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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9 章:他不能與她分開。

第79章 第 79 章:他不能與她分開。

彷彿像急著甩開甚麼髒東西一般,阿魚腳下不停頭也不回的走了。

終於到了沒有陸預的地方,阿魚看著波光粼粼的湖面,重重緩了一口氣。

這算甚麼呢?她與陸預,這算甚麼?

方才他說心悅她,說對不住她。

冬日朔風拂面而過,吹起一層層漣漪。阿魚抬眼看向遠處,眸光漸冷。他那所謂的對不住,所謂的心悅,都不過是在得知她的身份後的虛偽釋然。

陸預還是那個陸預,並無甚麼區別。

眼下她需要在意的事,是有關陸大哥和她母親的。

緩和了許多,阿魚來到了鄭況和鄭沁荷的房間。剛走到門口,便見三人在艙內坐著說話。

見她進來俱是一愣,容嘉蕙握著茶盞的手緊了又緊,唇瓣微顫想起身喚著“阿魚”的名字。

阿魚正對上她看來的視線,有些彆扭地迅速撤開,看向鄭況。

“阿魚姐姐過來啦!”鄭沁荷激動道,急忙給阿魚沏了盞茶,扶著她坐下。

容嘉蕙想起她方才的漠視,她只看與舅舅和表妹,全然不在意她這個親姐姐。難免心下酸澀,好似她才是個多餘的人。

她不動聲色的仰起下頜試圖憋回眼淚,作勢就要起身離開。

鄭沁荷眼疾手快地摁住她的腿,不斷給她使眼色,留她坐下。

“蕙姐姐,快嚐嚐雲片糕。”鄭沁荷撚過一片糕點送到容嘉蕙口中,又說她吃得滿是粉渣,拿帕子在她唇角和眼角拭來拭去。

溫熱被掩去,容嘉蕙知曉表妹有意為自己周全,喉中哽咽。“多謝表妹。”

鄭沁荷吃著雲片糕,眉眼彎成月牙。

阿魚心中想著事,也未注意到她二人的小動作。

“舅舅,我想請教您一件事。”

“噯,阿魚儘管說。”鄭況滿是疼愛的看著自己的小外甥女,聲音都舒和許多。

她流落在外十幾年,吃了不少苦,他有心想將她帶到荊南去。

往後她在荊南,有他們鄭家人的照拂,她和嘉蕙都能得到庇護。

嘉蕙身份特殊,至少他活著時候鄭家還能庇護她。至於阿魚,他更想在荊南給她找個好人家安然度日。想來大妹在天有靈,也能瞑目了。

面對他熱情爽朗的笑意,阿魚垂下眼眸,有些不自在。

“舅舅知曉關於陸大哥的事嗎?”

鄭況方才還在心裡翻來覆去數著荊南府有哪些未婚的年輕兒郎們,甚至他還想過若實在不放心,他便將自家那混小子留下照顧阿魚後半生。

冷不防聽他提起陸植,鄭況面色倏地滯住。他忽地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他給阿魚規劃好了後半生,阿魚是否願意呢?

畢竟她和陸家的那兩個人都或多或少有過糾葛。

捫心自問,作為舅父和長輩,他根本不願意看到這種情況。

鄭況頷首,深擰著眉心,“舅舅知道些,陸植確實,這次無論是誰都救不了他。”

“他本就與陸預有仇,那時我曾流落到吳王詹事嚴放的地盤。妹妹,那個所謂的容嘉婉其實是嚴放和小鄭氏的女兒,是小鄭氏慫恿嚴放殺了我們的大哥。”

容嘉蕙忽地道,她察覺阿魚雖沒有看她,可她捕捉到了阿魚眸中的驚愕。

“我為活命便認嚴放做爹,他將我當成容嘉婉……我曾在他們那裡聽到過,趙雲蘿與陸植確實有來往……”

“陸植與陸預一直不對付。後來我從蔡貞那裡得知,陸植給陸預下了毒藥,到時候陸預悄無聲息地死在戰場上自然無人知曉。”

“好像中間出了些問題,陸預沒死。那時他有所察覺,便與蔡貞去信,使了假死脫身的計策,讓趙雲蘿和陸植誤以為陸預死了。”

“陸植或許有意或許無意,他抵擋不住趙雲蘿的叛軍……”

“後來陸預和蔡貞及時穩住局面,陸植見大勢已去便盾身出逃……”

聽完這些話,阿魚輕閉雙眸,浪花激盪著心頭,久久不能平靜。

“確實如嘉蕙所說,朝廷不會輕易放過這件事。”鄭況擔憂地看向她道。

阿魚神情微滯,那些話語彷彿變成了一個個冰冷的符號,她好像聽不清了。

原來陸大哥真的做了勾結餘孽通敵賣國的事。

“阿魚,你怎麼樣?”容嘉蕙見她面色蒼白一直不說話,抬手摸向她的額角拭了拭,“還好,不是風寒。”

直到溫熱的掌心逐漸遠離,阿魚才反應過來方才容嘉蕙的動作。

她詫異的看向容嘉蕙,錯開視線嘆了口氣,“你不必如此。”

“無論如何,你都是我妹妹。”容嘉蕙急切道,忽地哽咽,“姐姐知道自己錯了。”

鄭況打量著他二人,沒接話,同時用眼神止住自己那蠢蠢欲動想撮合二人和好的女兒。

“阿魚可是有甚麼顧慮,不妨說給舅父聽聽,看看有沒有舅父能幫忙的?”

阿魚嘆了口氣,最後還是搖頭婉拒,察覺到鄭況眸中的落寞,阿魚旋即岔開話題。

“舅舅,母親的事,可以先問問青水村的李叔李嬸,他們與我爹孃一直都住在青水村。”

“或許他們那裡會有甚麼線索。”

“噯。”想起已故的大妹,鄭況眼眶溼潤。

“姐姐,等這次過後去荊南吧,祖父也一直掛念你呢。”鄭沁荷建議道。

“我正有這個打算,但最後如何,還是留給阿魚自己決定。”鄭況道。

鼻尖忽地湧上一陣酸澀,這種被親人關懷照顧的感覺,已經許多年未曾有過了。

阿魚眼圈泛紅,同鄭況和鄭沁荷道謝,“多謝舅父,且容我想想。”

“無事,你何時想來荊南,舅父家都靜候著你。”鄭況笑道,“到時候將你母親接回來,舅父再帶你去滎陽老宅看看你祖父母。”

眼眶的淚意再也止不住,阿魚垂下眼眸,剛想抬手擦淚,卻見早有一方綿軟的紫絹帕子觸及眼前。

“還有兄長,兄長葬在了容氏故里潁川……那裡離滎陽不遠。”容嘉蕙給她擦著眼淚,這次沒感受到她的抗拒,終於鬆了口氣。

“兄長,是個甚麼樣的人?”

聽見她的聲音,容嘉蕙忽地錯愕,而後化作一股狂喜。容嘉蕙忍著酸澀的淚意,激動道:

“咱們的兄長,名琛,字軒舉,年少早慧,十三歲中舉,十六歲中狀元,彼時大周境內無人能及。”

“小鄭氏苛待我們,但兄長卻並未像我這樣。”容嘉蕙垂下眼眸,有些羞愧。

“他性情溫和,清正廉潔,眼裡揉不進一粒沙子……後來自請下放為吳地御史。”

容嘉蕙擦去眼角的淚,若兄長未出事,容家或許也不會淪落到現在的地步。

“哎,世事無常啊,琛哥兒比之喻哥兒,就像一個天上一個地下,若喻哥兒有琛兒三分睿智,也不至於現在還中不了進士。”鄭況感慨道。

“爹,也不能這麼說啊!像大表兄那樣的人,世間又能有幾個呢?二哥都說了,他不是讀書的料,若不是你將他綁回來,他早就當大將軍了。”鄭沁荷不平道。

“你懂甚麼?本朝武將受文官挾制,武將若沒有家世,一上來就只能當大頭兵往前頭衝。”

“你二哥那混不吝的能有條命?”

“爹爹未免太偏頗了,陸世子當初不也是從小卒做起的嗎?他就活著回來了。”

“你——”鄭況氣的瞪了她一眼,鄭沁荷迅速看向兩位表姐,急忙閉了嘴。

哎,她當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啊!

和舅父等人一同用了晚膳,夜裡阿魚躺在榻上,許久都睡不著覺。

當初她陷入絕境時,幫她的只有陸大哥。在京城陸大哥為了幫她,與陸預鬧過不快。

會不會因為她,陸大哥才徹底得罪了陸預,怕被陸預報復,不得已才……

包括後面送她去雲夢,若非他,她永遠都擺脫不了陸預的魔爪。

但他私放趙雲蘿,在吳地引起戰火。包括那次趙雲蘿用俘虜要挾她的事。

陸大哥啊,你究竟在做甚麼呢?

他對她的好不是作假,包括成婚那陣子,他處處為她著想,尊重她,照顧她。包括後面被陸預圍剿,在懸崖上他寧死也要鬆開她的手。

救她,給陸預下藥,救下青水村,娶她……

所以他究竟是真心悅她,還是為了要挾陸預才對她好呢?

她有些看不明白了。

……

船一路順流而下,很快就到了吳地。

船上這些天,與陸預難免抬頭不見低頭見,阿魚下意識避開他的視線。

到了下船的那日,正好趕上除夕。不巧船艙外大雪飛揚,儘管戴著斗篷兜帽,阿魚還是覺得暈乎乎的。

容嘉蕙摸了摸她的額頭,本想扶她去睡。還未觸碰到阿魚,早有一雙有力的臂膀將人打橫抱起,快步進了房間。

容嘉蕙看著那道身影,嘆了口氣,只怕舅父要失望了。

阿魚雖然頭暈發熱,但尚有些意識,睜眼看見陸預的那一刻,旋即在他懷中掙扎。

她的力道多小啊,軟手軟腳在他懷中撲通,彷彿鯉魚打擺,無論如何也掙脫不掉,更不會叫陸預感到任何威脅。

陸預抱緊懷中溫熱發燙的身子,沉浸地將下頜置到她的頸窩,貪婪攫取她周身的溫熱。

也只有在此刻,她推不開他,他才能肆無忌憚的與她親近。

“放開——”阿魚眼皮沉重,有些厭煩。

不一會兒,有人送來湯藥,陸預貼上她的鬢角,將碗沿置於她的唇邊,讓溫熱的藥汁觸及她的唇瓣。

“又是一歲。”他盯著她,喃喃道。

阿魚雖然氣惱他,但藥還是會喝。

喝完藥,眼皮越來越重,她掙扎的動作漸漸止息。

陸預將人放到榻上,蓋好被褥。看到她安詳的睡顏,心中微苦。

他不是不知道鄭況的打算。

他還來不及慶幸她終於想通了,不再執迷陸植那廝。鄭況卻告訴他,待此間事了就要帶她去吳地。

鄭況要將他和她分開……

他還沒來得及對她好,還沒來得及贖罪,怎麼能與她分開呢?

所以每每想到這事,他都忍不住想弄死陸植。若非陸植,他又豈會中了這邪毒?

陸預俯身,視線從她的細眉一寸寸流連到鴉睫,經過雪腮瓊鼻,最後落在柔粉的櫻唇上。

呼吸漸漸凝滯,陸預盯著那柔軟的唇瓣,逐漸俯身忍不住吻了上去。

察覺她眼皮微動,蜻蜓點水的吻當即消散,陸預嘆了口氣,替她掖好被角,就愣愣坐在床榻邊看著她。

他確實想過要彌補她,好好愛她,好好對她。可眼睜睜的看著她再嫁,嫁給別人?

捫心而問,他做不到。

可他到底命不久矣,將來她想嫁給誰,他難不成還從墳裡爬出來阻止她?

死後不管生前事。

陸預忍不住,又俯身吮吻著她柔軟的唇瓣。

他想,哪怕做鬼,他也要永遠的纏著她,與她歡好,一直都要跟著她。

越是這般想,心中的執念越是難捱。陸預依靠在床邊,讓她枕著自己,就這麼一直打量著她。

世間的面,看一面少一面,他要多看看她,將她的模樣印在腦海。

大雪紛紛揚揚,窗外明瞭又暗,暗了又明,不知過了多久,隨著一聲雞鳴,陣陣鞭炮聲在耳畔響起。陸預眼角滲出紅血絲,仍在留戀地輕撫著她的臉頰與脖頸。

“新春吉樂。”乾涸的嗓中繃出這兩個字,陸預忽地滯住。

這好似,是他陸預與她一同度過的第一個除夕,也可能是最後一個除夕了……

耳畔的爆竹聲將阿魚吵醒,才睜眼就對上一雙滲血的眸子,阿魚被嚇到,剛想掙扎,察覺到不對勁,她急忙躲開陸預的桎梏。

“出去——”喉中乾澀,阿魚蹙眉不悅道。

陸預小心翼翼地放開她,動作間全身痛麻近乎散架般。他忍著痠麻去倒茶。

但阿魚沒給他機會,昨夜發過汗,身子爽利許多,縱然見他端著茶盞過來,阿魚依舊無視他繼續趿鞋去倒水。

陸預無奈,默默呷了口茶,清清嗓子。

“我不想看見你,請你出去。”阿魚側著臉也不看他,冷聲道。

陸預站在那看她,沒有動彈。

阿魚忍著怒氣,打算把話攤開:

“已經下船了,昨日我和舅父商量過,我們本就不順路,你有你的事,我也有我的事。”

“沒必要一起。”

陸預沒想到她竟這般冷漠決絕,沒有一點情分。

“吳地雖然已經清剿了趙雲蘿等吳王舊部,但難保不會有漏網之魚,一路上人多也有些照應。”

“而且我送喬大夫回鄉,正好也順路。”陸預道。

阿魚抿唇揉著額角,實在煩躁。見他不出去,乾脆拿了衣架上的大氅,推門離去。

陸預看著她毫不留情的冷漠背影,喉中哽咽唇角翕合,充血的眼眸傳來陣陣痠疼。

想說的話還未來得及說出口,她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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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甚麼時候完結,虐完男主就完結,大概還有一小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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