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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 78 章:“你們的道歉,我不接受。”

第78章 第 78 章:“你們的道歉,我不接受。”

阿魚閉了閉眼眸,這個結果似乎打斷了她過往的所有認知。

冥冥之中不知從何處生出一股恐懼和不安,彷彿要將她溺斃到水底,令人窒息。

他們說,你是被那對吳姓夫婦收養的孩子,你的親生母親鄭月姮被人害了,至今骸骨都不知道在何處。

他們說,你是鄭月姮和容知禮的小女兒,你的大哥是容琛,二姐是容嘉蕙。

他們說,若是沒有當年的事,你也有疼愛你的爹孃,關心呵護你的哥哥姐姐。

可惜造化弄人,一切本不該如此的。

這種結果彷彿要將她整個人撕裂開。

孤苦伶仃這麼多年,她渴望親情。無數個日夜裡,她也會忍不住去想,若是當初爹孃沒有被洪水帶走該有多好?

若是爹孃還給她生了兄弟姐妹,該有多好?

她就不會一直是一個人了。

可是,為甚麼會是這樣?她苦苦追求的親情,最後竟然告訴她,她的親姐姐是一直想要置她於死地,並且她也十分厭惡的容嘉蕙!

這要她如何接受的了?

阿魚有些站不住,身子踉蹌俯身一隻手撐著桌岸,恰在此時手腕傳來一陣溫熱。她垂眸,看向落在自己手臂上的修長指節。

陸預看向她,溫聲道:

“認不認他們,全然在你,沒有誰能逼你。”

聲音輕得如同三月春風,可並未安撫到受驚的游魚。

阿魚垂下眼眸急忙抽回手,避開了他的觸碰。

容嘉蕙坐在離她最遠的地方,咬著唇瓣滿眼含淚的盯著阿魚,坐立不安,欲言又止。

鄭況滿是憐惜,安慰道:“你母親是位很溫婉賢淑的女子,你和嘉蕙都肖似她。”

“小妹將她推下湖後,或許有人將她救上來了,這才有了你。但這麼年我們一直沒有聽到她的訊息……”

鄭況接連嘆了口氣,“她並非故意不要你,只是你母親可能已經……”

“她當初懷你的時候路過滎陽,還給你做了不少小衣裳,小布娃娃。你舅母給你表哥做了虎頭鞋,你母親在鄭家也學著做了一雙,後來走得急,忘了帶了,現在還在鄭家……”

想起往事,鄭況黯然神傷。

與大妹鄭月姮有聯絡的就只有阿魚,可是收養阿魚的那對吳姓夫婦早已去世多年。

若是大妹還在,為何會將親生的女兒交給旁人?她又為何不肯回京?

唯一的可能便是大妹已然凶多吉少。

他們此行去湖州,便是想問問青水村的人,對當年的這件事有沒有印象。若是能找到大妹的骸骨,也能告慰爹孃的在天之靈。

阿魚擦去溢位的眼淚,複雜的看向鄭況,對上他淚涔涔的深邃眼眸,忽地喉中一滯。

“……舅舅。”

兩個字幾乎迸出氣音,但鄭況依舊聽見了,他連忙頷首,“噯,舅舅在這。”

容嘉蕙聽見阿魚終於肯喚“舅舅”二字,剎那間百感交集,捂著帕子嗚咽。

她認下舅舅,認下滎陽鄭氏這門親戚,是不是也意味著,有朝一日她會認下自己這個姐姐?

母親沒了,兄長沒了,父親糊塗,這世上只有她們姐妹二人血脈相連。

而她,過去在宮中被灌了絕嗣湯藥,再沒了擁有孩子的機會。在這個世上,只有阿魚是她最親最親的妹妹啊!

容嘉蕙捂著帕子泣不成聲,悔不當初,過去被嫉妒矇蔽雙眼,好幾次都險些害死阿魚。

阿魚恨她不原諒她,也是她的報應。

可她真的希望,她能獲得阿魚的原諒。若是母親還在,也不想看到自己僅剩的兩個孩子反目成仇。

容嘉蕙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悔恨與悲痛,當即起身走向她。

“阿魚,對不起,是姐姐對不住你。”容嘉蕙忽地上前“撲通”一聲跪地,雙眼通紅地仰望著她。

鄭況和鄭沁荷,包括喬珙和陸預都被容嘉蕙的這幅舉動驚到。

曾經這麼高高在上處處要強的一個人,今日卻無所顧慮跪下請罪。

鄭況心下嘆息,目光不由得落在阿魚身上。

從心底出發,作為一個舅舅,他自然希望兩個外甥女相依為命,姐友妹恭。

但轉念一想,恩恩怨怨皆是她二人的事,他們雖為長輩,卻也不能倚老賣老摁著阿魚的頭去接受嘉蕙的道歉。

這對誰都不公平。

“阿魚,姐姐曾經做了很多很多錯事。”容嘉蕙淚眼模糊,緩了口氣,抬眸看著阿魚的面色,緊張又無措,

“求你給姐姐一個機會,往後姐姐會好好彌補自己的過錯。”

哭泣縈繞在耳畔,阿魚看著她,怔然出神。

鄭況的話彷彿又在耳邊響起,他說母親被姨母換了後,兄長和她備受那個假母親的虐待。

兄長容琛被姨母派人殺了,而她也經常被姨母非打即罵,最後送進宮伺候老皇帝。

阿魚閉了閉眼眸,深深思量著。她確實過得不容易,但這並不是她將自己的痛苦施加到旁人身上的緣由。

“你不必如此。”阿魚避開她灼烈又殷切的視線,嘆了口氣。

“你今日之所以同我道歉,是因為你知曉我與你有斬不斷的血脈親情。”

“可若是沒有呢?若是我只是一個平凡又普通的鄉野漁女,對你而言,殺了我不過如同捏死一隻螞蟻,你們身居高位,自然不會心慈手軟。”

阿魚聲音愈發哽咽,漸漸垂下眼眸,攥緊指節。

陸預也是這種人。

容嘉蕙扮成醫女將近一月,陸預不可能不知曉。包括今日在船上,這裡所有的人,陸預都知曉。

他為何會突然一改往夕轉變了態度?

從前她與他說了多少次,她從未覬覦過他的正妻之位,從未拿過他的玉佩,從未想過他國公府的富貴生活。

他一概不聽不信。

好似因為她出身鄉野,幹著那些權貴人家鄙夷不屑的營生,她就該低人一等,她就該有罪一樣。

後面陸預或許知曉了她與容家,還有鄭家的關係。原來只有她與他還有容嘉蕙是一樣的出身一樣的家世,她才配得到他的道歉和理解?

他才會低下頭來,對她忍讓至此?

聽阿魚這麼說,容嘉蕙瞳孔猛地一顫,當即否認:“不是的!就算你不是我的妹妹,我做了那種事,本就不可饒恕!”

阿魚無奈地嘆了口氣,視線從容嘉蕙漸漸落到陸預身上,苦笑道:

“你們都是一樣的人,你們所謂的對不住,只不過是對你們同類的階層低頭,而非我這個人!”

“所以,你們的道歉,我並不接受。”

阿魚說罷,只覺得這裡窒息得緊,毫不猶豫的走出船艙。

眼看著那抹碧色衣襬從眼前掠過,陸預喉頭一緊,當即起身要拉住阿魚的手腕。

可觸碰到她的那一瞬間,溫熱迅速劃過掌心,像觸碰到髒東西一樣,他被人毫不留情的甩開。

酸澀從心口一點點湧起,愈發強烈,那股子旋擰絞痛再次襲來,陸預察覺到喉中的腥澀,驀地哽咽。

她說的確實沒錯。從一開始,他對她的疑慮和偏見乃至憎惡,不過在於他接受不了自己被一個鄉野漁女哄騙至失身。

他下意識說服自己是她哄騙,因她肖似容嘉蕙,因她出身鄉野目不識丁且粗陋至極,便一定是她哄騙了他誘他失身。

這種念頭瘋狂生長,逐漸滋生了更多惡劣的念頭。他愈發想將她佔為己有,任他予取予奪。

無論他何時想要,她就必須得給。她的全身上下包括她的心,只能是他一個人的。

包括後來他們有了孩子,因為她出身卑鄙,所以他甚至生過念頭,她不配有他的孩子。

因為將來他不想自己的孩子,因生母的出身備受鄙夷。

腥澀蔓延的舌尖,化作一縷綿密的苦澀,溢滿唇腔,陸預捂著疼痛的心口,暗生悔意。

甚至在知曉她的身世後,他依然有股慾念,他不希望她被容家認回。那樣她這輩子都別想逃離他的手掌心,她無依無靠,無親無故,她只能依靠他。

她只能是他一個人的。

陸預抬手掩去唇角的血,不知想到甚麼瞳孔猛地一縮,當即大步衝到外面。

“阿魚!”到了甲板上,男人六神無主,四處張望,眸光焦急的逡巡著四周。

直到看見縮在甲板前的那團瘦小的身影,他才重重鬆下一口氣,站在她身後一丈遠處不敢再靠近。

他知道自己錯的有多離譜。從前對她他確實滋生了一股瘋狂的佔有與予取予奪的快意。

他以為自己是沒做過那事,只是漸漸熟稔了她的身子。

至於容嘉蕙,他確實恨容嘉蕙。但從容嘉蕙毀約的那一刻,他便徹底決定一刀兩斷。

他斷不會因為那張相似的臉重蹈覆轍自取其辱。

他對她的那股慾念,並非源於對容嘉蕙的恨意。

陸預看著那抹碧色,心尖上傳來一陣酥酥麻麻卻又穿刺的疼。

她說的對,他確實看不清自己的心,只看到了她出身卑賤,只看到了他對她的各種佔有與征服慾念。

可他偏生又離不開卑賤的她。她鮮活善良,抱朴守真,他時時刻刻都得警惕她周圍像陸植那種姦夫的覬覦。

直到現在他才明白,這究竟意味著甚麼。

最初的偏見誤導了他,叫他生生錯過了那段原本該屬於他的,最幸福的日子。

後來一發不可收拾,她恨死了他。

陸預閉上眼睛,一滴淚落在甲板上,發出“啪嗒啪的脆響。

阿魚聽見聲音,回眸看見陸預,面色冷下去起身就要走。

陸預眸光閃過淚光,迅速上前從後攬住她的腰肢。

“阿魚,是我誤會了你,是我對不住你,是我離不開你,是我喜歡與你行房,是我看不得你與陸植親暱,是我對不住你,是我心悅於你……”

他抱得緊,阿魚想掙卻掙不開。

他氣息微亂,連串說出這麼多語無倫次的話,阿魚擰眉不語,只覺心中煩亂又厭惡。

察覺她的反抗,陸預將下頜抵在她的頸窩,將人箍得更緊。

“是我的錯,你原是那麼喜愛我……”

“還有我們的孩子,都是我的錯……”

粗糲的呼吸撲在她的耳廓,溫涼的唇時不時貼過她的耳珠,傳來陣陣癢意,阿魚心中莫名湧出絲絲澀苦。

可她知曉陸預所謂的對不住,不過是提前知曉了她的身世。

他從來都是高高在上,怎麼會隨便對一個卑賤之人低頭呢?

而且,就算他真道歉,她憑甚麼要接受?

以德報德,以怨抱怨,以德報怨,何以報德?

心中愈發煩亂,阿魚面沉下臉色,手肘發力毫不猶豫地擊向陸預的腹部。

猝不及防的一陣劇痛,身後的男人悶哼一聲,當即噴出一口鮮血,倒在地上。

阿魚聽見聲音,漠然回眸。

陸預半邊臉上都是血,縱然跌倒在地,也依舊苦澀又痴迷的看著她。

“阿魚,你知曉我為何不肯放過陸植嗎?”

即將說到沉重的傷心事,男人垂下眼眸,無奈嘆息。

“毒藥太疼了。你看,稍不留神就心悸吐血,每晚心口都好似有刀子在戳弄一般,疼得鑽心刺肺。”

“我也不知自己還能活多久,或許半年,或許一年,或許兩年……”

“我知道,你當初以為是迷藥,你還是不忍心殺我。”

說罷,陸預忽地笑了,唇角被血染得殷紅,從下頜蜿蜒滴落。

阿魚見他這幅搖搖欲墜的模樣,蹙了眉頭。

從前她恨他,恨他那副高高在上蔑視眾生的模樣。

可眼下見他如此狼狽,她心中並未有多少快感。

阿魚細細盯著他的臉,才發覺今日他也是一身白衣,滿是是血的模樣。

像極了那日她在院中見到的陸大哥。

鼻尖猛地一酸,阿魚抿著唇蹙眉不語。

“是陸植先不顧念兄弟情分,是他,想要我死!”

“他確實也得逞了,毒藥過後,我確實活不了多久了。”陸預低聲苦笑,眼眶酸澀,唇角扯出艱難的笑意。

“阿魚知道,那天你因為陸植,對我說‘你不是還沒死嗎?’,你可知我的心有多痛?”

“你不知曉,陸植在間壁一定得意極了。”

陸預撐著身子,漸漸從地上爬起身,吸了口氣,走向阿魚。

“我知道,那次你只是想替我收屍,並沒有想活埋我……”

“你從來都是一個心軟的人,你不會殺我——”

“我是你親手救下來的人,是你的男人,你怎麼會狠下心殺我呢?”

他說他活不了幾年了,阿魚原本還在驚愕。可聽到後面的話,簡直氣得目瞪口呆。

毫不留情地給了他一巴掌,將陸預打得歪過身去。

“你……你當真是厚顏無恥,叫我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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