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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用我的命,換他們的命。”

第58章 第 58 章:“用我的命,換他們的命。”

青水村在半山腰下,陸預等人越過山時,恰能看了那處起了火的位置正位於青水村。

趙雲蘿驀地一看見他,握著刀的手攥的更緊。她本意是想劫持這破村子裡的人充當人質,然後當著陸預和那個女人的面,殺掉他們。

如此一來,那個女人豈不是會恨死陸預。

誰曾想,當她帶人過去時候,整個村落裡竟然空無一人,就連雞圈養得雞鴨鵝都沒有被留下!

趙雲蘿氣得抿唇,他們深夜縱的火,若是那些蠢貨發現,當是先救火,也不該跑得如此之快。

旋即視線穿過眾人,落在數十丈外坐在馬上一身黑衣的男人身上,趙雲蘿唇角抽搐。餘光向後繞了幾圈都沒見到那女人,趙雲蘿撚了撚袖中的信,眯起憤怒的眼眸。

“又見面了啊,夫君!”她從竹椅上懶散起身,歪著頭朝男人笑道。

陸預冷眸直接略過她的視線,只吩咐手下的弓箭手火銃手準備。

吳王勢力盤踞吳地久矣,若他們想繼續立足,必然會攪動民心,拉攏陣營。

但眼下趙雲蘿拋棄高地,也要去屠殺青水村,這怨氣顯而易見是奔著他來的。

陸預抿唇冷冷看著她,卻聽見趙雲蘿又道:

“陸預啊,你我好歹也是夫妻幾月,我真心待你,你呢?陸預,為了一個長得像容嘉蕙的賤人,幾次三番給我難堪。這是其一!”

隱在人群中的容嘉蕙默默盯著陸預,一顆心瘋狂亂跳。

“其二,你設計謀殺我父王,把我害到這種地步。”

“陸預,你該死!”

“放箭——”

兩句話幾乎是同一時間發出,趙雲蘿聽聞他要放箭,眸中滿是怒不可遏。

察覺情況有變,陸預瞳孔猛地一縮,當即抬手製止。

趙雲蘿看向他的失態,心情莫名好了幾分,但想到他為何失態,漆黑的眸子裡頓時又聚起濃濃的恨意。

好在不久前一封熟悉的信又送到她的手上。趙雲蘿打量著陸預身後,默默算著時辰。

眼下又有好戲可以看了。趙雲蘿唇角上揚,衝著陸預當即拍了拍手掌,吩咐手下將那些俘虜都帶上來。

“向來聽聞陸世子愛民如子,怎麼,要不要救這些人?”

“這些人可都是你那眼珠子的同鄉,你就這麼狠心?”

“若為了殺本郡主而將這些人都殺了,你說,她會不會原諒你?”

聞言,陸預的視線落向趙雲蘿身後的那群“百姓”身上,察覺他們皆佝僂著脊背垂著頭,看不清臉。但形容猥瑣瘦小,縮在一團,陸預當即鬆了一口氣。

他雖不熟悉青水村的人,但他並非沒見過俘虜。北疆曾有被胡人俘虜的邊民,見到王師時一個個掙扎亢奮四處張望,充滿了求生的慾望。

絕不會像此刻的這群人,如一潭死水。

但是,趙雲蘿明知人已被他提前帶走,眼下做這等事又是為了甚麼?

陸預面色沉重,戒備心起,眸光冷得似淬了寒冰。

“趙氏,你覺得,你們今日能活著出湖州?”

“陸姓鼠輩,安敢在此口出狂言?”趙叡當即將趙雲蘿擋在身後,怒不可遏地瞪著陸預,厲聲斥責。

吳王養子趙睿,此人一介武夫,雖有謀略但不多,當真令人厭惡。吳王死後,吳地真正能聚的起來,還得仰仗那位嚴姓詹事。陸預冷眼瞥過趙睿,視線落向那依舊在騰燒的村落,抿唇不語。

她的茅草屋還在被火吞噬著。恐怕要不了半個時辰,此間的一切都將化作灰燼。

如此也好,大火吞噬了所有的一切,她只剩他了,也只能依靠他。

正當他思量間,卻聽見背後忽地傳來一道熟悉的呼聲,意識到甚麼,陸預額角青筋猛跳。

“陸預!”阿魚跌跌撞撞地跑到跟前。一眼就看了自己的小院被烈火吞噬。

心中彷彿被插上一把刀,阿魚垂眸捂著心口。那些都是爹孃留給她最後的東西啊。

承載了她不斷長大的所有回憶。

就這樣,被火燒了,一點都沒了?

未等阿魚從小院被燒的傷心中回過神來,視線看到那些垂首跪的村人時,阿魚當即愣住。

趙雲蘿和容嘉蕙看見她,也被帶去了視線。趙雲蘿見到阿魚,眸間的陰狠旋即轉變成一股報復的快感!

終於來了啊!

趙雲蘿正苦尋她不得,朝陸預繼續扯唇冷笑道:

“陸預,本郡主再問你一句,想不想這些人活著?”

“誰準你跑出來的!”陸預抬眸看到趙雲蘿面上的笑意,當即恍然大悟。

怪不得,趙氏“憑空”變出一群村民,原來在這等這他呢。

陸預咬牙切齒,沒有發現她身側的楊信和青柏等人,頓時心道不好。

陸預迅速思量著,眉心越擰越深。論武力,她根本不可能平白擺脫楊信和青柏等人,所以,是誰?

莫非又是那陸植?在她身後打量許久也不見陸植的身影。

若是陸植做的,此刻她根本不可能出現在他眼下。陸植又不是不知道戰場的刀劍無眼?可若不是陸植,趙雲蘿又怎麼會精準的算到這一步?

“快回去!”陸預冷聲道。

阿魚依舊不聽,只目光緊緊盯著遠處跪著的村人,試著喚了聲。

“李叔李嬸!”她流著眼淚嘶喊著。

趙雲蘿已經徹底沒了耐心,恨恨瞪了他二人一眼,“陸預,本郡主的耐心是有限的。若想讓這些人活,把她——”

趙雲蘿轉了轉眼珠,想到了更有意思的,當即指了指陸預身邊的阿魚,面色陰狠又決絕道:“把她送來抵命。”

陸預陡然警覺,又再次重新審視著那些垂頭跪著的村人。如今正是深夜,那蠢女人又哭又鬧大抵看不太清。

陸預扯著唇角,冷臉下馬將阿魚一把扯回在身後。

此刻阿魚腦海裡全是過去青水村的村人與她相處的畫面。是阿葉姐教她編蒲扇掙錢的景象,是李嬸拉著她去家裡吃飯,說家裡煮的糰子,蒸得魚太多,要給她裝點,一起過年的景象。

阿魚早已淚流滿面。她幾乎已聽不到自己的哭聲,只有一股股熱流,順著腮畔滾落。

趙雲蘿的威逼聲仍在繼續。阿魚彷彿被那刺耳的聲音驚醒,視線一動不動盯著那些村人,當即就要邁開步子衝向趙雲蘿。

孰料,腰間突然橫亙上一隻大掌,將她牢牢鎖住。

“你放開我!你放開我,我要去救他們!”

阿魚死死摳著掌在腰間的手,憤怒中滿是哀求,“陸預,求求你,讓我去救他們!”

陸預冷笑著,“你何不如求著爺,讓你去死?”

“莫忘了,你是爺的人。”

生是他的人,死也只能是他的鬼?她怎麼敢自作主張?她的命,只能由他說了算。

陸預看著她那頹廢癲狂的死樣子,心中氣惱,這分明是條毒計,偏她還傻乎乎的看不出。

被他這般訓斥,阿魚繃緊了神色,怨恨瞪著他,徑直咬上陸預的手臂,怒道:“你放開我!我是死是活與你有甚麼關係!”

“那些都是我的父老鄉親,他們是無辜的。”阿魚繼續哭道,“求求你讓我去救他們,我想救他們!”

“陸預,求求你——”

依舊死不悔改,陸預沉著臉色,怒道:“你看清楚了,那些人,哪一個是你的鄉人?”

“這不過是他們的障眼法。你以為你一個人下去了,他們會放了那些人?”

“異想天開。”

被他桎梏著臉,阿魚的視線被迫看向那群跪著的人。

阿魚腦海裡一遍遍回放過往在村裡的點點滴滴。無論如何,她的父老鄉親不會騙她,若是沒有村裡那些好心的人,她或許早餓死了。

是他們一口一口的飯,一針一線的衣,將她從小養大到。將她從一個父母雙亡無人看管的野孩子,養成如今這個可以自食其力的阿魚。

他們永遠都不會騙她的!

耳畔是噼裡啪啦的火把灼燒聲,劇烈的心跳聲,空氣中瀰漫著燒焦的菸灰味。

陸預的聲音適時又在耳畔響起。

“若這些人真是青水村的,為何不讓他們起來回話?”陸預看向趙雲蘿,冷聲質問。

“阿魚,阿魚救我!”

跪在地上的人忽地起身用吳儂軟語喚著,不過片刻當即被人一腳踢道,阿魚心底的弦跟著那人的聲音猛地顫了一下。

當即向趙雲蘿道:“別傷害他們,我!用我換!用我換他們的命!”

趙雲蘿挑眉,冷笑著看著他二人,悠然道:“放心,一旦你下來了,你比他們幾十個人都中用。”

在她的輕笑聲中,阿魚伸出雙手向前掙扎,可腰間桎梏依舊,掙不脫,走不掉。

“陸預!你快放開我!”

“那些人都是我的鄉親!”

“蠢貨,還要爺再提醒你嗎?你這般下去,就是找死!為了一群螻蟻而去尋死,你願意,爺可不願意!”

蠢貨,螻蟻?阿魚垂眸,暗暗咬緊了牙,繼續掙脫道:

“是,你說的是。我是蠢貨,我也是螻蟻。”

“但你莫要再這般繼續高高在上的審視我們。是我甘願當蠢貨,也是我甘願救這群你看來是螻蟻的人!”

“這一切我都是心甘情願!你管不著!”

陸預何曾見過青水村的所有人,她在這長了數十年,隔的雖遠,卻能聽見對面那聲音就是住在後山頭的林大爺的。

陸預這般做,無非就是又想騙她,想騙她那些不是她的鄉人,想眼睜睜地叫她看著她的鄉人一個個死去。

他嘴裡,還有真話嗎?

他看著她不願讓她過去,不就是怕她死在了他夫人手裡,他會因此失了稱心稱意的玩物?

阿魚紅著眼心底窪涼,依舊不管不顧要掙脫他的桎梏。

陸預陡然側眸,冷睨著她,目光凌厲,“只憑聲音,如何能斷定就是你的鄉人?若僅是巧合亦或是會口技呢?”

這在阿魚看來純屬找事,阿魚當即也怒道:“陸預,你放開我!不想救人你就直說,為何要一直胡攪蠻纏!”

“爺胡攪蠻纏?”

陸預咀嚼著這幾個字,垂眸看著底下一堆看戲的人。

他微抬下頜,舌尖繞過牙槽,繼續品味方才的怒火,直到那股邪火上竄下跳,到了再也抑制不住的地步,陸預沉著臉,一把扯過阿魚的後頸,不願與她再拉扯,當即怒道:

“好啊,那你便看著,爺是如何胡攪蠻纏的。”

“放箭——”

一簇簇冷箭在眼前飛過,阿魚這才後知後覺,當即睜大眼眸嘶喊怒道:

“不要——”

“不要殺他們——”

阿魚聲嘶力竭地吼著,看著那些鄉人齊刷刷被弩箭射中,倒下。

“不要——”

“楊大爺——”

“李叔李嬸——”

“阿葉姐——”

眼淚如同絕堤洪流,瞬間傾瀉奔湧。無數士兵從他們身後蜂擁而出,很快就與對面的叛軍混作一團,近身廝殺。

陸預依舊掐著阿魚的脖頸,死死桎梏著她,叫她看清這一切。

趙雲蘿沒想到這麼快就能叫陸預識破。直到冷箭射向她的那一剎那,她迅速收回了看戲的心思,和趙叡一起,奮力殺敵。

嚴放雖在砍殺敵人,但餘光總會分出一些,留意著容嘉蕙的安危。

不過短短的一瞬,山麓間大火騰燒,兩方人馬廝殺互砍,兵刃相接,人仰馬翻聲不絕於耳。

陸預單手護著阿魚,另只收執著劍,警惕周圍的來人。

“都死了——”阿魚被那群羽箭驚得魂飛魄散,許久依舊未回過神,全身顫抖戰慄。

陸預冷眼瞧著這一切,只覺氣上心頭,想罵她蠢,話音剛出口,旋即又被卡在喉中。

黑暗中,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陸預。容嘉蕙知道,嚴放一直在盯著她。趁嚴放被其他人纏得脫不得身時,她當即渾水摸魚,跑向陸預的陣營。

“阿預!”她眸光癲狂,好不容易從李含那禽獸手下逃出來,流落江南又吃了這麼多苦。

她終於要見到心心念唸的年少情郎了。

“阿預!”

那人離她只有三丈遠,只要她再靠近一點,再靠近一點。

盯著那越來越近的身影,容嘉蕙目光癲狂。

自妹妹出生後,母親厭棄她,父親冷待她。入宮後,那對皇帝父子玩弄她……

只有陸預,只有他是真心待她好的。

聽著撲通撲通劇烈的心跳聲,容嘉蕙加快腳步衝向陸預。

她目光興奮,又怕陸預認不得她,當即去了甲帽,露出綢緞般的烏黑青絲。

電光火石間,嚴放轉身乍然瞧見自己的女兒跑向陸預。想也未想,當即彎弓射箭對準陸預。

“婉兒,快回來!”

破空聲從身後傳來時,陸預剛捅了一個敵兵,正要抽出劍去抵禦羽箭時,身後忽地傳來一陣女子的悶哼。

“阿預——”

容嘉蕙吐出一口鮮血,展開雙臂硬生生擋下了射向陸預後背的箭。

瞧見容嘉蕙的那一剎那,陸預眸光微滯,還未從驚愕中回過神來,容嘉蕙的身子早已無力倒向他。

“婉兒!”

“庶子,還我女兒命來!”

瞧見容嘉蕙受傷,嚴放紅著眼目眥欲裂,怒吼著,當即不要命地就衝向陸預。

“庶子,我要殺了你!”

面對衝向他的嚴放,陸預收回神思,將懷中女人送至阿魚身邊。

跌坐在地上的女人面色蒼白,依舊目光渙散,她的腦海裡全是方才鄉親們慘死的一幕。

只這時,懷中不知何時砸來一包藥,瞬間將阿魚驚醒。只聽那砸藥的黑衣男人沉聲道:“快給她止住血。”

旋即,那人手握著繡春刀,毫不留情地殺著周圍源源不斷趕來的敵軍。

阿魚收回神,擦去眼淚,將那藥粉通通灑向受傷女人的腹部。

眼看著血水越來越多,阿魚倒藥粉的手越來越抖。餘光瞥見方才的黑衣男人,阿魚擦去額角的冷汗,從衣衫下撕了小塊,胡亂替她包紮傷口。

她被陸預困在山洞裡時,正是那個黑衣人打暈了青柏和楊信等人,將她救了出來。

那黑衣人要救這人,她也不能見死不救。

阿魚忙活許久,這才縷起遮住她面容的長髮,待看清那張印象深刻的臉上,阿魚蒼白的臉旋即沒了一點血色。

是……是那位娘娘!

那位曾經想將她推向懸崖,險些要了她命的娘娘!

為何她會在這,為何那黑衣人要她救她?

另一廂,陸預與嚴放廝殺時,自然發現了另有一撥人湧進來。

那群人圍在阿魚和容嘉蕙身旁,似乎有意保護她們。他收回視線,提劍專心格擋著嚴放的猛烈攻擊。

趙雲蘿恨恨盯著陸預,找準時機當即挽弓射箭,瞄向陸預。

破空聲傳向耳畔,電光火石間陸預旋身一躍,那支箭矢當即擦過他的衣帶。

嚴放也留意到那箭,但他更多在意的是容嘉蕙,趁著陸預躲箭的功夫,他匆忙向後看去。

也正是此刻,陸預當即朝他刺去,嚴放躲閃不及,被劍穿透肩頸。

陸預倏地抬腿,將他踢倒在地,長劍橫向嚴放的脖頸。

正要殺他之際,耳畔忽地傳來熟悉的聲音。

蔡貞掀去覆面,冷眸看向陸預,沉聲道:“陸世子且慢!留下他的命。”

看見蔡貞的那一刻,陸預唇角抽搐。眼下還有甚麼不清楚的,楊信和青柏都折在蔡貞手裡了。

是蔡貞將那個女人帶過來的。

他究竟要做甚麼?為何要如陸植般,非要橫插一腳。

這時,耳畔傳來一陣陣巨響,陸預還未反應過來,卻見周遭似有火光飛過。

“不好,是火藥。”有人驚訝。

話音一落,耳畔忽地傳來巨大的轟鳴。不少士兵當即被火藥炸死。

趙雲蘿等人當初放棄高地,反而選擇下山焚村。此時在從山下往山坡上運送火藥,明顯吃勁。

只是陸預沒想到的是,兩軍近身交戰,趙雲蘿卻如此毫無顧慮地使用火藥。這般,炸死得可不僅僅只有他的人。

火藥落下的時候,下山拼死交戰計程車兵也顧不得對手,紛紛東躲西藏,優先逃命。

場面一度變得不可控制。

陸預神色稍沉,也顧不得蔡貞,當即道:“全軍速速撤離!”

蔡貞也注意到情況的混雜,當即派人帶走了嚴放和容嘉蕙。

“還愣著做甚麼?”看著阿魚坐在地上呆訥地看著山下被燒得甚麼也不剩的村落,陸預當即又怒上心頭。

但此刻也不是與她置氣的時候。男人化拳為掌劈向她的脖頸,打暈後將人帶走。

眼見著到手的仇人即將離去,趙雲蘿憤憤咬牙,旋即騎馬就要去追。

趙叡在此刻攔住了她,耐心勸道:“上面過於混亂,當心埋伏。”

“你放開我,難道就行這麼放走他嗎?”趙雲蘿紅著眼睛道。

“小妹,眼下軍中潰亂,不宜再追。”趙叡盯著山上的火光,無奈嘆氣。

朝著自己的人毫不留情地開炮,那些人為他們賣命,反倒被主子親手送了命……

“且不說追陸預,軍中如今充斥著怒恨與怨氣,這些人搞不好就會譁變。”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先回去休整,報仇的事,兄長會替你做。”

趙雲蘿也知自己方才氣惱過頭,且嚴先生也被抓了,不由得暗暗惱恨。

“我知曉了。”她不甘地抬眸,映著火光的眸中閃過濃濃的恨意。

……

陸預等人當即撤回了長興縣內。只要守住長興城這個北岸門戶,吳王餘孽便不足為慮。

回到驛站時天光大亮,陸預將阿魚放回榻上。盯著她蒼白的面容,陸預驟然想起了另一張臉。

是那個女人的臉。

危急時,是她替他擋了一箭。

只是,她為何又會出現在湖州?那嚴放口口聲聲又稱她為女兒。以及蔡貞來吳地的目的……

諸多疑惑縈繞在心頭,陸預抿唇,冷眸看了阿魚許久,最後擰了帕子擦去她滿臉淚痕,又替她掖好被褥,這才離去。

蔡貞平白傷楊信和青柏,又放走阿魚,無論如何,都得給他一個解釋。

剛要出門,不想迎面碰上蔡貞。

“蔡指揮史不該給我一個解釋?縱然替宮中辦差,但肆意擾亂我等清剿吳王餘孽的大事,他日上京,莫怪我不看昔日同僚情分,上疏參奏。”

面對陸預的咄咄逼人,蔡貞眯起眼眸,摩挲著手中的繡春刀柄,未當回事。

“何來擾亂?陸世子可有證據證明蔡某擾亂清剿大事?今日,蔡某亦帶人出力,助陸世子清剿餘孽。”

陸預知曉他有意與自己槓,遂冷著眉眼不欲再理會他。

但蔡貞顯而易見沒有要離開的心思,他站在門口,餘光似若無意朝裡間探去,陸預察覺,臉色黑如鍋底,當即擋上。

“若吳娘子醒了,煩請陸世子帶人來見我。”蔡貞挑眉,意味深長看向陸預。

“北鎮撫司有要事審問。”

蔡貞離去時,陸預冷著臉沉眸一直坐在裡間的屏風前,伏案看著邸報。

只是許久後,邸報都未曾動過。

男人的視線凝滯了般,他旋即找來那夜吩咐行動的暗衛首領池白。

“人可都安置好了?”

“是,都安置妥當。”

腦海中不斷回想起昨夜她聲嘶力竭的哭喊聲,陸預放下邸報,心底的怒火愈發躁動。

別人說甚麼她就信甚麼?對於她的男人,她竟一個字也不信?

如此,又置他的顏面於何地?

往日活埋他的賬他還未同她算過,她不僅不內疚,還敢同他嘶吼蹬鼻子上臉。

陸預抿唇心口發悶,面色愈發難看。

這個女人,真的是一點心都沒有!

……

腹部傳來一陣陣鑽心的巨痛,容嘉蕙眼眸惺忪,閉合的眼皮下不斷顫動。

“小蹄子,不過就是一串珠子,你比你妹妹大五歲,為甚麼就不能讓讓她?”

十歲時候,她用攢了一年的月錢,給母親買了串粉色碧璽手持作生辰賀禮。

然而,那串粉色的手持被妹妹拿去,一不留神摔在臺階上,連帶著手中的碧璽也被摔得四分五裂。

那是她一年的心血啊,剩了買詩集珠花糕點的心血……

看見妹妹如此不懂事,珠子被摔的四散,有的掉進石頭縫裡,水池子裡,找都找不到。她心煩意亂,頭一次對妹妹發火。

母親聞聲趕來,先給了她一巴掌,又罵她“小蹄子”“小娼婦”這等下流話。

她不服氣,說出了那句話,“母親自從有了妹妹後,為何就不愛我了?”

母親是怎麼答的呢?

“怪行貨子!你平白比她大了五歲,比她先享了五年福。你有甚麼臉和她爭?”

“你身為長姐,讓著她是天經地義!”

“難為你讀了這麼多年書,為了一點小事還與妹妹爭?她才五歲啊,你個沒良心的浪蹄子!”

眼眶中的淚意再也壓抑不住,她淚眼模糊,為何母親不問緣由,要那般傷她的心?為何從小到大,與妹妹一有甚麼爭執,母親總是隻怪她,用世間最歹毒最下流的話罵自己的女兒?

旋即,母親的面孔逐漸消散,是寒冬臘月天少年冷峻的眉眼,撥出的熱氣。

“你這般爭強好勝,哪個男人敢娶你?”

“將說不定變成盛京城的老姑娘。”

“你——”

她被他激得怒上心頭,剛要揪他的耳朵,忽地又聽他道:“你放心,到時候實在沒人要你,小爺我也不是不可以勉為其難——”

雪地裡響起少年的一陣悶哼,她這才鬆了他的耳朵,將溼潤的臉頰趴在他勁瘦的後背上。

畫面再一轉,她穿著鳳冠霞帔,挽著胳膊同他飲合巹酒。

“阿預——”

那杯酒越來越涼,眼前人的身影也愈發模糊。直到腹部的痛再次傳來時,容嘉蕙猛然坐起,睜開惶恐不安的淚眸。

“阿預,阿預你在哪?”

她唇色蒼白,餘光掃向房間各處,去尋找她心中的少年。

“惠妃娘娘,又見面了。”

少年郎沒等到,直到視野裡出現了熟悉的大紅飛魚袍,容嘉蕙的臉色旋即沒了血色。

“不,你不是他,我要見陸預,我要見陸預!”

容嘉蕙眸光無神,抱著膝蓋將自己縮成一團。

蔡貞知道此刻還不是審她的時候。待他先撬開那嚴放的嘴,可再做決定。

蔡貞走近床榻,慢慢逼近她,頭一次大膽打量起這位惠妃娘娘的的臉。

瓜子面,桃花目,眼尾染著些許紅暈。此刻蒼白著臉,眉眼五官與那位吳娘子真是相像。

若說有甚麼不同,這位惠妃娘娘眼尾上揚,雙唇更薄,是那種充滿危險的張揚嫵媚之美。而那位吳娘子,反倒多了幾分溫婉柔和。

見蔡貞直勾勾盯著她,容嘉蕙有些不適,轉過臉向裡縮去。

“你與那吳娘子是何關係?”蔡貞挑眉,好整以暇問道。

“沒甚麼關係,一個鄉野漁女,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容嘉蕙聽見阿魚就覺得晦氣。

是那個女人搶走了她的郎君。若不是她,那夜陸預如何會拒絕自己,而後她又如何能被李含脅迫,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想到這,容嘉蕙忽地反應過來。她和陸預之間好似有甚麼變了?他不再像從前那般有求必應了。

他們之間,多了那個女人。

正走神間,手腕當即被人抓起,容嘉蕙剛要大叫,卻見他不知從何處拿了一根短針,直接刺破她的手指,再拿小瓷瓶接去。

“放肆!你這是作何?”容嘉蕙怒道。

蔡貞沒理會她,沉眸拿了小瓷瓶旋即走人。

見他走後,容嘉蕙才鬆了一口氣,將穿刺的食指含入口中。她蹙眉看向腹上的傷口,眼睛愈發酸髒。

她是做錯了事,可昨夜她不顧性命替他擋了一箭,阿預應該能原諒她了吧?

容嘉蕙當即捂著腹部,邁著蹣跚的步伐下床,走到妝臺前,看著自己蒼白的臉,唇角扯出一絲艱難的笑意。

“阿預,蕙娘如今只有你了……”

她擦去眼淚,捂著疼痛的腹部,當即出了房門。躲在迴廊後面,隨意問了婢女,得知陸預的房間後,容嘉蕙興沖沖趕過去。

此刻,日上高頭,陸預看了一晌午的邸報,艱難的揉了揉眉心。

察覺屏風後有了動靜,陸預抬眸看她。

阿魚當即將身子轉到裡面,背對著他,也不會理會她。

陸預唇角抽搐,正要跨步繞進屏風,卻聽耳畔傳來一道女人的呼聲。

“阿預,原來你在這……咳咳。”容嘉蕙一手捂著腹部,一手扶著隔扇,見到他的那一刻淚眼婆娑。

“你沒事就好,你沒事就好。”

“身上有傷,你不該來此。”陸預抬眸瞥向她。

“阿預,你終於肯和我說話了。”容嘉蕙抹著眼淚,小心翼翼靠近他。

“只要你沒事,便是要我去死,我也願意。”說罷,她當即撲向陸預。

鬼使神差地,陸預沒推開她。徑直由她抱著,但不知為何,他的視線忍不住朝屏風後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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