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9章 第 59 章:滴血認親。

第59章 第 59 章:滴血認親。

容嘉蕙顯然沒注意到屏風後還有人,只聲情並茂同陸預哭訴她近來受的種種委屈。

“都是我的錯阿預,當初兄長去了,父親又突然病倒,那時我六神無主,不知該怎麼辦。”

“是母親要我入宮為妃,將容家撐起來。”

“一開始我真信她是為了這個家,直到後來,我才發現,她就是為了讓我妹妹能嫁進高門,才會突然待我好了起來。攛掇我進宮,毀了我的一生。”

“她從來只愛我妹妹,並非真心待我好……”

“真正待我好的只有你,阿預——”

屏風後直到現在也沒有動靜,那女人依舊背對著他,背影冷漠又僵直,陸預心底忽地窩了一股子怨氣。

氣她蠢笨,氣她自作主張,氣她不識好歹,更氣她沒有心……

他壓根不想聽一點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前塵舊事。過去數年,那些舊事早隨了時光流逝而物是人非,眼下又撿出來說,只會平白惹人厭煩。

目光依舊鎖死在屏風後那冷漠的背影上,陸預壓抑著怒火,抬手默不作聲地將容嘉蕙的雙臂從他身上拽下。

“我知曉了,你先回去養傷。”陸預冷淡道。

容嘉蕙的一腔真心終究被他這話傷到,很快眼淚又出來了,她不死心,紅著眼面色蒼白如紙。

“阿預,我真得知錯了,求求你原諒我可好?”

“我知道你是因為那張與我相像的臉才肯親近那個漁女。”

她話音剛落下,男人眸光微不可查的動了一下,旋即側眸看向屏風後的身影。

容嘉蕙不知他在看甚麼,又繼續哭訴道:

“陸預,可我才是真正的蕙娘,才是那個與你青梅竹馬的年少戀人。”

“你不要再尋她了好不好,一個贗品哪裡好,我才是你的蕙娘啊!”容嘉蕙說到傷心事,淚眼漣漣望著陸預。

“分明是我們曾經真心相愛,阿預,你怎麼能將對我的感情都轉到一個贗品身上?”

“這對你不公平,對我也不公平啊!”

“贗品始終是贗品,對不對?就算再像,她也不是容嘉蕙,不是蕙娘,不是我!”容嘉蕙情緒起伏,終究是沒忍住滿心的委屈,鼻尖酸澀,崩潰落淚。

她記得清楚,那日在草場,她眼睜睜看著他將那漁女抱上馬,攬過那人的眼神,眉眼裡溫柔得不像話。

可那些,本來都該是他對她的好!

不知為何,陸預聽到容嘉蕙說出這麼一連串的話,沒由來心裡竟然生出一絲絲詭異的慌亂。

反應過來後,陸預扯著唇角,又瞥屏風後冷漠的身影,那股不該有的慌亂當即被他壓了下去。

陸預平復了心情,看向容嘉蕙,語氣多了些許溫和:“蕙娘,你說得這些我都明白。眼下你傷勢未好,這些日子你先好生將養。”

“你明白就好,阿預。”捕捉到他來之不易的溫和,以及再次喚她“蕙娘”時的柔情,容嘉蕙當即熱淚盈眶,“你明白就好,我並非有意悔婚。”

“是有苦衷——”

“回去吧,蕙娘。”陸預打斷她的話。

“好,蕙娘聽阿預的。”

直到耳畔再也聽不到任何動靜,阿魚才捂著唇瓣,盈滿淚光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自嘲。

阿魚將自己縮成一團,艱難喘著粗氣。她不明白,分明早就知曉這一切,知曉他將自己當個玩物。

可親耳聽見他和他的青梅互訴衷情,互通心意時候,她的心為何這麼痛這麼難受。

當初她早就知道,若不是她生得像那位娘娘,就算失憶他也不會碰她。

她不是早該知曉的嗎?

她和他的開始,原本就是錯的。

彷彿一把尖銳的刀子捅上心口,那一句句“替身”,“贗品”,“蕙娘”更像是一把無情的手,擰著鈍刀子在她曾經錯付且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不斷旋擰。

既然他的蕙娘都回來了,為何他就不能放她這個“贗品”走?

昨夜,她的小院徹底被焚燬了,青水村的鄉親們一個個都死了,她再也沒有親人了,再也沒有家了。

是陸預,陸預心狠手辣,毫不留情,明知那些是她的鄉親,她想用自己的命換鄉親的命,他都不許,憑甚麼啊?

阿魚捂著唇,肩膀發顫,極力壓抑著哭聲。

陸預就站在床榻邊,冷眼看著躲在被褥裡哽咽的女人,心下緩了幾分。

瞧吧,她不也挺在意的嗎?

“莫哭了,昨夜爺便與你說了,那些人是吳王餘孽派人假扮而成的,根本不是你的鄉親。”

“念在你經驗尚淺,不知戰場上陰謀詭計人心險惡,昨夜的事,爺便不與你計較。”

男人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時,被褥中的抽泣戛然而止。阿魚聽不得他當劊子手殺了人還能輕拿輕放。

原來,他為了騙她不讓她去用自己換父老鄉親的命,竟然還編出如此可笑的謊言。

人都死了,村子沒了,她的一切都沒了……

都是因為她……

阿魚已經哭不出來了,她從未像此刻一樣,恨自己。若非陸預和他的那個夫人,青水村又怎麼會招來這等禍患。

男人立在床榻邊好一會兒,卻仍不見躲在被褥裡的女人有何動靜。

當即,陸預沉了面色,徑直上前將被褥扯起,掰扯過她的身子捏著她的下頜讓她看著自己。

“吳虞,爺在與你說話!”

阿魚被人晃得頭暈目眩很久才緩過神來。

對上他修羅煞神般的凌厲眸光,昨夜一幕幕火光沖天血腥撲鼻的場景又彷彿重現眼前,阿魚陡然尖叫起來,胡亂掙扎著抗拒著陸預的觸碰。

“都沒了,一切都沒了,都死了,都被火燒了。”

“是我害死了他們,是我害死了他們,該死的是我,是我!”

眼前的女人淚眼通紅,眸光渙散再也聚不起神,漸漸失了同他掙扎的氣力。

鬼使神差的,陸預看著她莫名想到了那棵他親手栽在茅屋後面的槐樹。

他記得清楚,他每日澆水除草,槐樹還是死了。

隱隱約約好像有誰跟他說過,不能常澆水,湖岸旁的土壤本就溼潤,水澆多了樹怕是難活。

他不信,他好似記得,他印象裡樹就是要常澆水。

陸預沉眸看向眼前抹著眼淚背脊單薄的女人,薄唇緊抿,方才因被無視而起的怨怒隨著女人一聲聲的抽泣中漸漸消散。

男人順勢撩起衣袍坐在床邊,盯著她一動不動。

“莫哭了,爺今日就與你托實,你的父老鄉親都沒死,昨夜你看到的那些都是趙氏差人假扮的。”

“坊間常有各種奇淫巧技,通常會有善模仿他人聲音甚至精通口技者。”

榻前的女人依舊低垂眼眸,一動不動,對他的話置若罔聞,不為所動。

陸預眼皮猛跳,心底莫名發堵。

她如今又是甚麼樣子?陸植說甚麼她偏信甚麼,他的話她一句也聽不進去?

也不是,她總是聽進去那些他怒極時說的氣話,捅他活埋他的時候倒是一點也不見她心慈手軟。

心口越來越堵,陸預又想起來昨夜突然出現的蔡貞,面色的緩和當即消散。

“吳虞!”陸預忽地俯身逼近,再有一寸的距離就貼到她的臉上去了。

阿魚陡然戒備,睜大眼眸被迫怒視著他。

“昨夜你也說了,只是那人的聲音聽起來像而已,可那麼遠的距離,你當真看得清嗎?”

“聲音可以模仿,人亦可以偽裝!”

“而且,那群人甚麼時候不殺俘虜,偏偏等到你來了,留著在你眼前殺,你好好想想,這究竟是衝著誰來的?”

陸預雙手箍著阿魚的臉頰,逼迫她直直看著自己,烏黑水潤的眸子裡倒映著的都是他。

果不其然,漆黑的眸珠似乎微動,陸預擰緊的眉頭漸漸舒展。

“趙氏恨得是爺,卻非要拿你做要挾,你想過沒有,這是為何?”陸預沉沉盯著她,觀察著她面上的微弱變化。

阿魚避開了他的探尋,側過臉去,方才那一剎那,就彷彿那日她被人拖著墜入懸崖般,即將慘死的剎那卻被樹枝掛住,險些窒息。

沒有親眼看見青水村的父老鄉親前,她不會相信陸預。

“你騙了我太多太多次。”阿魚側過臉冷著眉眼不去看他。

正如片刻前,他與他的那位青梅不是在屏風後互訴衷情嗎?

信陸預的話只會讓她墜入深淵,若非當初輕信他跟他入京,哪裡又有後面的事?

可她心底卻忍不住對那種可能懷有希冀,她想見到青水村的父老鄉親們。

“我要親眼見到他們。”

阿魚這回才真正看著陸預,眼角通紅,眸光卻異常堅定。

“成。”陸預抬手摸了摸她的臉,阿魚有些噁心,當即偏過臉躲開他的觸碰。

陸預剛才緩和麵色旋即又添了些許烏雲。

他倒是忘了,他還有一堆舊賬未同她算呢。

怎麼能如此輕易滿足她呢,說不定轉頭她就再次不識好歹同他翻臉。

“但爺有條件。”陸預強行掰正她的臉,又逼著她看向自己,“昨夜爺與你好說歹說,你偏不聽不信,若非爺攔著你,你還真想去送死?”

“還有,爺不是說過,讓你好生待在馬車裡別出來,你偏不聽話,非要過來?蔡貞好生生的,為何幫你?”

探尋著她漆黑眸底的震顫與不耐,陸預扯了扯唇角,沉著面色繼續道:“還有你上回不知死活活埋爺,勾搭陸植逃跑的事,爺也都為與你計較!”

在他咄咄逼人的質問中,阿魚的心跳個不停。陸預不知曉青水村,可這是她生活了十幾年的的地方,當透過車簾看見火光時,想起不久前陸預威脅過她的話,她腦海裡那根緊繃的絃斷了個徹底。

她急不可耐,求青柏求楊信二人皆冷漠不理會她。最後竟偶然遇見路過的蔡貞,是她求的蔡貞……

正如上回他搭出的一把手,救了她的命。並非所有人都像陸預那般對旁人妄加揣測。

還有活埋,她真的不想再與陸預說一句話,他真該被活埋。

疲倦又無奈中,阿魚閉了閉眼睛,“你一直都在強迫我,我為何不能跑,我為何不能像你一般,處處為自己考慮……”

腰間驟然一緊,阿魚疼得驀地蹙眉,卻又忍不住怒著哭訴道:“你騙了我多少次,你心裡沒點數嗎?我怎麼還敢再信你,你憑甚麼讓我再信你!”

又是這幅油鹽不進的模樣,陸預抿唇盯了她半晌,沒說話。掐在她腰肢的手鬆了些許。

“吳虞,如今莫忘了是你有求於爺。爺費了那麼些功夫將那些人安置起來,不可能甚麼也得不到。”

阿魚鼻子一酸,唇瓣顫合,深深吸了一口氣,“青水村的百姓按時交稅服徭役,還有不少人參軍去東南抗擊倭寇……”

“你是朝廷命官,這些都是你的職責!”

陸預抬手撚了撚她額角的碎髮,阿魚想躲冷不防被他用手勾住當即疼得“嘶”一聲。

如今倒是學聰明瞭,知道拿這些場面話壓他。

陸預心底冷嗤,扯唇道:“是又如何?可你也說了,爺是禽獸,爺是畜牲,禽獸和畜牲就該乾點禽獸和畜牲該乾的事!”

無恥!阿魚被氣得緩著氣息,她緊緊揪著襟口,逼著自己冷靜,青水村的禍事因陸預而起,她恨陸預。

為了她的父老鄉親,這回她必須忍!

“只要你聽話,爺舒坦了自然會讓你見他們。”

察覺她的妥協,陸預心頭當即鬆快不少。

……

與此同時,黑暗的牢房內,男人一身緋紅飛魚服,敞膝俯身,好整以暇地把玩著手中的白瓷瓶。

男人對面的木架上,一對鐵鉤從囚犯的肋骨由後向前穿透,將他整個人釘在上面。囚犯披頭散髮跪在地上,低垂著頭氣若游絲。

“大人,他還是一個字都不說。”有人過來道。

蔡貞側眸,並未言語,吩咐人找來白瓷碗。旋即,抬眸看向跪在地上的男人,幾步上前從袖中取出銀針捅向嚴放的肩胛。

殷紅的血滴落進碗裡,蔡貞轉身,又從白瓷瓶倒進入一滴。

兩滴血珠緩緩下墜,隨著水流微弱晃動。但無論無何,兩滴血珠都無法匯聚。

黑沉的眸中閃過一絲嘲諷,男人旋即毫不猶豫將碗中的水潑向奄奄一息的囚犯,將嚴放潑醒。

“你說,你這般硬骨頭,你死了,你那心心念唸的乖女兒該怎麼辦呢?”

蔡貞盯著他,面帶嘲色。

“本官有千種萬種法子不叫她好過。”

果然,提起容嘉蕙,嚴放當即凜了神情,怒道:“狗賊,你要對婉兒做甚麼!”

蔡貞敏銳的捕捉到那兩字,婉兒?呵!

“你若敢動我女兒,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你女兒?”想起方才那無論如何都不相融的血,蔡貞看向嚴放,愈發嘲諷。

“若本官沒記錯,你女兒容嘉……婉,出身京城容氏,是容太傅容知禮嫡出的三女兒。”

“而你,不過是吳王府詹事,她又如何是你女兒?”

蔡貞說完,果然見嚴放面如塵色,似憤怒羞惱,嫉妒懊悔等情緒交織在一起,臉色青紅交加。

蔡貞更有興趣了。

“嚴先生怕是從未見識過北鎮撫司的手段吧。前些日子,你的主子吳王,在詔獄褪了幾層皮才被拉出去斬首示眾。”

“你若決心負死,本官倒也敬你是條好漢,只是父債女償。總得有人替你受過。”

“她不是,她不是我女兒。與她無關!”嚴放瞳孔大睜,歇斯底里吼道。

蔡貞早沒了同他掰扯的耐心,看向衙役道:“去將容嘉婉帶過來,你既然不說,那總的有人先吐出些甚麼來。”

提到容嘉婉,嚴放肉眼可見的蔫了許多,嘆了口氣。

“你放了我女兒。”

蔡貞又坐回方才的位置上,撫著腰間的繡春刀柄,扯唇冷笑,“你何時與容夫人珠胎暗結?”

怪不得陛下會猜忌容家和吳王不清不楚,除了宮中的容嘉蕙,沒想到就連容夫人和吳王近臣都有這等不為人知的關係。

“二十年前。”記憶退回到許久許久以前,嚴放眸中的陰沉暗了些許。

“那個時候她還不是容知禮的夫人,她是我的妾室,鄭阿嫵。”

“一開始我以為她是江邊要跳河的孤女,便救下了她。後來,她做了我的妾室,還懷了身孕,那個孩子就是嘉婉,也是我唯一的孩子。”

蔡貞忽地挑眉,審視著嚴放的一舉一動,似乎從他面上找出說謊的破綻。

“據本官所知,容夫人鄭氏在二十八年前便與容太傅成婚,二人始終相敬如賓,伉儷情深。”

“是啊,若非如此,我的婉兒又豈會與我分離二十年之久,認了他人做父!”嚴放面色陡然陰沉起來,怒火中燒。

“都是那個賤人,貪慕虛榮,為了搶她姐姐的婚事,懷著我的孩子去勾搭容知禮那個老東西!”

跪在地上的囚犯抿著唇,雙拳緊握,陷入了過往的深重回憶中。

傳聞滎陽鄭氏老夫人曾育有一對雙胎。後來算命先生曾言,雙生女命,陰陽相剋,陽時生人會興旺家族,陰時生人則克害家族。

鄭氏便將陽時生的長女月姮養在身邊,陰時生的次女扔進了莊子,任其自生自滅。

後來,人們只知滎陽鄭氏有嫡女月姮,而不知次女阿嫵。

“鄭月姮是容知禮的夫人。只可惜後來……”嚴放嘆了口氣,“容知禮外放越州,鄭月姮從滎陽孃家南下去越州尋他。”

“恰好被阿嫵看見了。”

“那時阿嫵和她都身懷六甲。我實在不知,阿嫵竟膽大包天,敢去偷樑換柱……”

蔡貞很快就縷順了其間干係,問道:“所以,如今容知禮的夫人,其實是雙生子中的妹妹,鄭阿嫵?”

嚴放點頭,“她們姐妹倆生得幾乎一模一樣。所以阿嫵才敢這般偷樑換柱。”

“那原來的鄭月姮呢?”蔡貞道。

“死了。阿嫵和她都懷有身孕,只是阿嫵比她早了兩個月。”

“鄭月姮當時坐船南下,她不知道有阿嫵這個妹妹。阿嫵使了法子將她推下了水。”

“只是我知曉此事後,鄭月姮已經死了。不然,我絕不會允許阿嫵帶著我的孩子另攀高枝!”

“呵,所以後來吳王得知了此事,在吳王的縱容下,你已無可奈何?”蔡貞試探問道。

眼下情況已然明瞭,原來這麼多年,和吳王暗中來往的都是那個換了芯子的容夫人鄭阿嫵!

嚴放咬牙切齒,忽地抬眸看向蔡貞,怒道:“可此事歸根結底都是鄭月姮的錯,若不是她非要南下,叫阿嫵看見,又怎麼會出如今的亂子?”

阿嫵嫁給他時已經二十三歲,他隱約知曉阿嫵的身世。鄭氏將她丟進莊子,便再也不聞不問,阿嫵被莊子上的嬤嬤虐待,後來逃了出來。

尤其是阿嫵知道還有一個跟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姐姐,過得日子卻比她好千倍萬倍,她心裡更是難平,便起了歹心。

這心思也正順了吳王殿下的意。他知曉,若不是吳王殿下推波助瀾,阿嫵一個人不可能成功。

蔡貞又問了些鄭阿嫵和吳王來往的事。做好筆錄後,忽地聽見嚴放嘶喊道:

“我已經如你所願,全都招了。婉兒是無辜的!”

蔡貞忽地頓住腳步,微微轉身饒有意味地看向嚴放,“這是自然。”

離開牢獄後,蔡貞看著供詞,又想起了真正的容夫人鄭月姮。

二十年前,她身陷吳地,又與鄭阿嫵幾乎同時懷有身孕……

不知不覺,腦海中忽地浮現出一張熟悉的面龐。

蔡貞尋著思緒,再次去敲了陸預的房門。

無論如何,他始終相信,這世上不可能沒有血緣關係卻又如此相像的人。

那個吳地漁女的身世,確實古怪。

此時已是辰時,陸預早起身坐在案前處理公務。阿魚累得夠嗆,現在還在榻上。

陡然聽見敲門聲,陸預眉眼間隱有被人打斷的不悅,旋即起身去開門。

“陸世子,可否一談?”蔡貞撚著手上的供詞,看向陸預。

陸預將人帶到明間,不動聲色地看向那些供詞。

“未免太過詭異。”陸預面色淡淡道。

「景順十年,吳縣,殺容琛。」

看到供詞上短短几個字,陸預眉心緊擰,捏著紙頁的手用力漸深。

景順十年,恰是容家長子容琛病死在外放途中的那一年。

容琛不僅是老師親子,更是他的得意門生。容琛早慧,十三歲便中了舉人,十六歲奪得景順六年的狀元,進翰林院。

陸預盯著那幾個字,良久心中愈發五味雜陳。

容琛的天賦遠在他之上,若容琛未死,老師也不會備受打擊精神錯亂。至於那個女人……

蔡貞從陸預手中抽出供詞,餘光下意識瞥向裡間。

“只是我心中亦有一惑,陸世子也知曉,世間不會有平白無故相似之人。”

他話音剛落,陸預抬眸旋即與他對上視線。

“我要取吳娘子的血,與容妃滴血認親!”

“她與此事有何干系?容家的事,不該牽扯上她。”陸預盯著蔡貞,冷聲道。

鄭阿嫵險些將容家拖入萬丈深淵,若詔獄再審出甚麼來,容家難保不會雪上加霜。

她既沒受過容氏恩惠,沒受過容氏供養,又何談要為容氏的錯擔責?

蔡貞眯起眼眸,饒有意味看向陸預,笑道:“陸世子,你知曉我說的不是這個。”

“難道陸世子不好奇嗎?還是說,陸世子不敢面對這個結果?”

“你不必激我。”陸預不悅地打斷他。

“上次你平白無故動我的人,蔡指揮使需要給我一個解釋。”

蔡貞向外走了幾步,回眸看他,“解釋啊,蔡某深夜視物不清,險些以為陸世子將容妃看押了起來。這才迫不得已出手……”

陸預知曉他有意說笑,既然從他嘴裡撬不出甚麼東西,倒也不必勉強。

“容妃的事我不會插手,蔡指揮使不必如此草木皆兵。”陸預看著他,淡淡道。

“如此最好。”

蔡貞到底沒強求,旋即離去。

陸預起身走進裡間,發覺阿魚依舊在睡著後,盯著她的臉兀自失神。

若她真是容家的女兒……

陸預抿唇不語。

若容琛未死,那女人也不會進宮……若鄭月姮未遭大難,眼前這個女人也不會流落在外數年……

她學字很快,不過短短一年,便識得旁人學了數年的字……

若她自小長在容家,和容嘉蕙一般,由老師親自教導……

不知何時,連陸預都未發現他的思緒飄忽了那麼遠。他回過神時,卻見阿魚睜開了眼眸,點漆般的眸子平靜地看著他。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