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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好戲。

第57章 第 57 章:好戲。

嚴放很快注意到了博古架後的異常,他想起自己方才和趙雲蘿說的人彘,甕子甚麼可能嚇到了她,急忙耐心安撫。

“父親,你剛剛說的,為甚麼說兄長和長姐都該死?”容嘉蕙眼眶通紅,驚疑又不可置信地望著嚴放。

嚴放一時語塞,他倒是忘了,那二人畢竟在名義上仍舊是婉兒的長兄長姐,一同生活了十幾年,就算養條狗也該有情分了。

察覺嚴放沒有鬆口的跡象,容嘉蕙涕淚漣漣,抹著眼淚哭道:“長兄和長姐自幼待婉兒極好,母親不管我時,都是長姐帶我。我曾經親手做了桂花糕給母親吃,竟然都被母親扔地上餵狗。”

“過去我不知,為何母親一直不喜我,現在……”她淚眼汪汪看向嚴放,繼續哭著。

果不其然,嚴放一向冷肅的臉上很快出現了裂痕,當即怒擲茶盞,“她竟然敢這樣對你?”

“好一個賤人,對著別人的孩子整日裡舔著臉一副慈母做派,竟如此虧待自己的孩子!”

“婉兒別哭,以後爹會將天底下最好的東西都給你。”

“你看不慣的人,爹替你殺了就是。”

容嘉蕙還沒從方才的話中回過神,旋即又被嚴放後面的話驚到。

“爹,我想要陸預,可以嗎?求你別將他做成人彘……”

容嘉蕙睜著泛紅的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嚴放,只見他沉吟了。

“可……那畢竟是郡主的殺父仇人……”

“那可不可以等他死前叫我見他一面。我從小……從小到大隻喜歡他一個人。”

“這……”嚴放正經歷著一番艱難的心理鬥爭。接下來去攻打湖州時,勢必要殺陸預。可他女兒要見陸預,她若要見陸預,也只能與他同去。

她從沒輕易向自己這個當爹的開過口。

她從小吃了那麼多苦,受了那麼多委屈……

從她出生到現在,他這個父親從沒出現過,也沒為她做過甚麼。

“爹——”見他依舊不應,容嘉蕙拽著他的袖子哭道,不時哀求看他。

嚴放到底咬牙,應了她的要求,囑咐道:“爹可以帶你去,但到時候萬事都得聽爹的。”

容嘉蕙得到想要的結果,最後表現得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只是進屋,她臉上的笑意旋即破碎,抿著唇瓣蹙眉沉思著嚴放話中的意思。

——好一個賤人,對著別人的孩子整日裡舔著臉一副慈母做派,竟如此虧待自己的孩子!

別人的孩子,應當指的是她和兄長容琛。他們是母親和她父親容知禮的孩子。

自己的孩子,應當指容嘉婉,是母親與嚴放所生。

可嚴放不應該說,“不應該如此虧待他的孩子嗎?”

這個自己的孩子,明顯指母親自己的孩子。

難道,母親自己的孩子不包括他和兄長嗎?這未免太過荒謬。

闔家上下,只有她生得最像母親,不然也不會一眼就被嚴放認出。

想到這,容嘉蕙忽地感到莫名可悲,眼眶溼熱,那股子酸澀無論如何卻都壓制不住,容嘉蕙迅速拿帕子掩去。

分明她生得最像母親,可母親為何如此厭惡她?對她便沒有對容嘉婉一絲一毫的溫和笑臉。

她記憶裡,母親只有冷臉斥責,做不好事便要捱罵。她會以最下流甚至不該出現太傅府的腌臢話罵她。

直到,最後在家那一晚,母親罕見地來了她的院子,各種噓寒問暖。

最後竟然要她進宮撐起整個容家。

她若進宮,若能誕下皇子,容家依舊輝煌不衰。是啊,她後來怎麼沒想到呢,或許母親讓她進宮,不是為了撐起容家,反而是想趁她還有些用,好讓母親疼愛的乖女兒,能嫁個好人家。

這才是母親最終的目的吧。

額角突然傳來一陣陣巨痛,疼到容嘉蕙再沒精力去想阿魚的事。

這一整夜,她都陷入了容家的過去,畫地為牢苦苦自囚。

……

吳王餘孽佔領丹陽後沒消停幾日,又開始兵分兩路,一路北上進攻江寧,一路南下攻打湖州。

江寧有許多軍械庫,上回陸植便是臨時從江寧抽調軍械支援沿海。而湖州乃吳地糧倉,亦是重中之中。

江寧自有南直隸周邊衛所防禦,而湖州靠近臨安和杭州,湖州知府連夜向兩地發來急遞,請求支援。

陸預只開啟信件看了一眼,意味深長的看向陸植道:“兄長未來吳地前,不是仔細看過吳地魚鱗圖冊與城防佈局圖?”

“想必早已對湖州府地形與防禦的情況瞭如指掌。”

“此行,兄長不去?”

他休想再置身之外,面對這種世故圓滑的老狐貍,最保險最要緊的便是將他也拖下水去。陸預沉眸,眸光打量著上首之人。

陸植依舊面色溫潤,不緊不慢品著茶,“臨安還有許多事亟待我來解決。而且,二弟不是曾在湖州府待過半年嗎?”

“常言道,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二弟既已行了萬里路,自然比我這讀書人看的更透徹更洞悉清楚才是。”

“再者,我留在後方,倘若前線有何動靜,我亦能及時支援你們。”

陸預眸底翻湧出一股怒火,聯想到上回他也是這麼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還不是算計到他頭上,趁他不備,妄想帶走他的女人?

長指有一下沒一下輕點桌案,陸預壓下心底的怒氣,扯唇冷笑道:

“是嗎?兄長最好說到做好。”

“既不想去,那便安安分分待在臨安府,不然,若真發生點甚麼,兄長一介文人,少不了再吃些罪。”

他刻意咬重那個“再”字,陸植輕掀眼簾。

“不牢二弟擔憂。”

交鋒過後,陸預不欲久留,當即抽身離去。

而堂前獨坐的人,面上再沒了方才雲淡風輕。

……

再次從馬車上醒來時,阿魚抬眸撞進男人晦暗陰沉的視線裡,當即嚇了一跳。

她不知陸預又要將她帶到何處,眼前光線黑暗,只有車壁上懸掛的兩盞羊角壁燈。

上回兩人再次難堪後,陸預每日依舊不肯給她好臉色。

眼下被迫躺在他腿上,阿魚盯著他的臉,頗有一副黃鼠狼給雞拜年的詭異。

“緣何這般看著爺?”陸預挑著指尖玩弄著她的一縷髮絲,混不吝笑著。

這不明擺著嗎?阿魚並沒有跟他和解的念頭。

她沉著臉,試圖扭過頭,不理會陸預。

男人卻惡劣地掰扯過她的下頜,鳳眸微眯,似在打量一隻獵物。

“看著爺,爺與你說個好事兒。”

阿魚蹙眉轉動著黑眼珠,愈發錯愕。不知為何,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不是一直想回青水村,明日,爺便可帶你回去。”

這一句沒頭沒尾的話,更是叫阿魚摸不著頭腦。他還想再問甚麼,外面有人來找陸預,男人當即撩起衣袍,下了馬車。

陸預走後,阿魚仍在恍惚。他為何要帶自己回青水村?他又想拿甚麼要挾她?

青水村她在乎的,不外乎是她的院子,還有……

阿魚實在想不起來了,六歲那年,爹孃為了救她被洪水沖走。

所以至今沒有爹孃的墳墓,只有她在山上供得衣冠冢。

阿魚想破腦袋也沒想出甚麼,索性躺在馬車上繼續閉目養神。

陸預這次又帶著她出去,何不又是一次良機。

這幾天,她聽聞陸大哥沒事的訊息,懸著的心終於放下。

閒暇時,她忍不住去想雲夢澤,去想她在雲夢澤的生活,不知道那裡的人好不好相與。但既然是陸大哥說的,雲夢澤肯定就是好地方。

一個沒有陸預的好地方。

夜幕逐漸四合,將眼前的光亮一點點吞噬殆盡。連綿群山也隱在黑暗裡,平白給人心裡帶來許多威壓。

陸預沒告訴阿魚的是,吳王餘孽已攻至太湖北岸,來勢洶洶。下一個目標就是北岸的長興縣。

而長興縣,亦是那女人的家鄉。

吳王餘孽南下的時候,必然不會放過沿岸的太湖渡口。

青水村在兩座山中間的溝谷中,正是伏擊埋伏的絕佳地段,村子以北地勢緩和,以南山地陡峭,故而南側向來是易守難攻之地,也是俘獲吳王餘孽的大好時機。

如果一來,恐怕經過這次的戰火,她所心心念唸的一切都將不復存在。陸預沉眸,想起這一路來她的所作所為,膽大妄為活埋他,與陸植勾結至他於死地……

男人當即下頜緊繃,薄唇冷抿,深邃的眼眸裡閃過一抹戾色。

青水村毀了,這樣不是更好嗎?

往後她再也沒了家,只有他陸預。她只能跟著他,他的府邸就是她的家。她不用再有任何念想,她哪都不去了。

她會永遠和他在一起,永遠也別想離開。

當那個山村破院子徹底被摧毀時,她再同他鬧著要回去,還能回哪去呢?

陸預騎在馬上,與楊信青柏率領部下連夜行軍北上。

約摸二更時分,漆黑的天際已然出現了些許光亮。陸預坐在馬上握緊韁繩鳳眸微眯。

“是火光。”青柏驚道:“那群人竟然如此喪心病狂,放火焚山!”

青柏遠遠盯著火光,握緊拳頭紛紛。

這些匪賊聯合倭寇組成的餘孽,兇狠蠻橫,精通水性。上回在江陰,他們被火銃打得落荒而逃時便紛紛跳水逃脫。

而他們這些人,包括臨安衛所調撥的兵馬,一個個皆是旱鴨子。那群餘孽跳下水後,他們奈何不得。待他們想收手,那些可惡的王八羔子竟然在躲在水裡朝岸上發射連弩。

他們追隨主子在北疆打了五年的仗,還未遇見過如此陰險狡詐的打法。

稍不留神,下一刻就會被捅成篩子。

陸預自然也看到了遠處跳動的大片火光。他面色凝重,想起長興方誌的輿圖,約摸青水村也在這附近。

不多時,當即又暗衛打馬來報:

“大人,山上起了火,附近村子的百姓都提著水桶要上山救火。”

百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眼下正值春月,山上脆筍萌發,萬物復甦。亦有些人在山上灑了藥材,花卉的種子,栽了各種果樹和花木。若是他記得不錯,好似他也栽過一株槐樹……

“等這回我賣完魚就去山上給你打些槐花蒸了吃。槐花裹著細膩的白麵粉,放在鍋裡蒸好,淋些豬油醬汁,最是好吃了。”

“還能裹了粉放油鍋裡炸,香香脆脆的,淋了蜜,就當給你做喝藥的零嘴吃了。”

記憶裡的身影像只燕子一樣圍著他輕盈的飛來飛去,最後又飛回到他的榻邊,抿著唇瓣略帶歉意看著他。

“阿江哥,我忘了,山上今年生了蟲害,沒有槐花給你吃了……”

“無妨,等以後在庭前種上一株槐樹就是。”

後來那株槐樹應是沒活成,枯死在看茅屋後。

火把在耳畔噼啪一聲爆出聲響,陸預瞳孔猛地一顫,陡然回神。

當真是被那女人氣昏了頭,他怎會想到了這些事……

視線落在那正在聽候吩咐的暗衛身上,陸預吩咐道:“將那些人先撤走,爺另有要事吩咐給你。”

不遠處,星星點點的火點逐漸匯聚成線,線蔓延成面,越到眼前光亮越大。

想起上回在江陰吃過的虧,陸預沉聲吩咐道:“提前備好火銃連弩,待經過渡口時小心謹慎。”

陸預做好部署,再次拿出手中的地勢圖細細檢視,思量著是否還有遺漏之處。

此番那些人搞了這麼大陣仗,趙雲蘿和趙叡也該現身了。

擒賊先擒王,若能在此地拿下那二人,羈押歸京,剩下的那群烏合之眾自然不在話下。

只是他不僅要提防吳王餘孽,提防蔡貞,提防陸植,還有提防馬車裡的那個女人。

這裡面哪個都不是甚麼省油的燈。

山火依舊在蔓延,不時有野雉在慘叫,空氣中時不時瀰漫出燒焦的糊味。

湖州府的糧倉都在長興以南的歸安附近。趙雲蘿他們此舉打得正是這個主意。

他們眼下在高坡上,著火的地方在山麓往下接連的另一座山上。

再往下便是青水村渡口。若火勢燒來,他們可派人下渡口避火。

北境沙場幾乎沒有連綿的群山,皆是平地沙塵。他與那些胡人在沙場互搏,調動麾下軍馬各種陣法變化著使出,向來得心應手,且無後顧之憂。

而今若真論起來,湖州深處吳地腹部,趙睿等人在吳地經營了一二十年,對地形局勢變化,要遠勝過他。此戰他決不可輕敵。

“青柏,楊信,你們率領二十精衛候在此地,若再出甚麼亂子,你們也不用回來了。”

陸預話音剛落,楊信當即擰眉抗拒道:“凡事當以主子安危為重,請主子三思!”

他跟隨陸預多年,沙場暗營,哪裡都去過。但眼下竟然讓他放棄隨軍作戰,去護著一個女人,楊信想不通,也不願意。

“此乃軍令。”

陸預鳳眸微眯,不容反駁的看著他,冷聲道。

上回那女人趁亂出逃的事他不敢再繼續回想。他恨陸植,可亂軍之中跑出去,她一個女人……

她始終都在作,非要攪得天翻地覆,攪得沒了命才甘心。

陸預深深吸了一口氣,他不敢將人放在陸植身邊,只能自己打起十二分心思看著護著。

他知曉,若他將人留在京城,亦或是留在臨安官府,不出下一刻,人就不見了。

只有帶在身邊才最安心。

楊信沒再同陸預犟,唇角無聲張了張,最後似妥協般和青柏領著一隊人馬走向了馬車的方向。

陸預沒再猶豫,率領麾下人馬當即進軍。

青水村的佈防至關重要,不入虎xue,焉能一舉殲滅吳王餘孽。

……

火光的另一側,趙雲蘿和趙睿打馬下坡,很快烏壓壓的人群停在了一處村落前。

趙睿緊跟在趙雲蘿身後,視線落在灼烈的山火上。

這次他聽聞是陸預帶兵來圍剿他們時,渾身的血液險些沒奔騰倒流。

是時候給雲蘿報仇,給義父報仇了。

從沒有人敢如此虐待他捧在手心放在心尖上的妹妹。

他著急前行,想立刻與陸預一決死戰。然而,行到這處村子前,雲蘿卻止住了他。

只見她黑燈瞎火裡一個人往山麓上去看,趙叡怕她看不清,索性放火點了她身後的山。

趙雲蘿目標明確,徑直走到一處院子前。

若訊息不錯,眼下這戶三間的簡陋茅屋,就是陸預和那賤人曾經住過的。

趙叡舉著火把,默默跟在一旁。趙雲蘿進屋,視線落在裡面簡陋的一桌一榻上,再向上時,青布床帳早積了一層灰。

她冷冷掃過一眼,沒有說話。

“看著實在礙眼,一把火燒了吧。”趙雲蘿冷聲道。

院外,站在嚴放身後抹黑了臉扮作小兵的容嘉蕙,也在遠遠打量著這處院子。

纏著薔薇的籬笆,鋪著青石板的小徑,穿過竹門正對三間茅屋,一間伙房。旁邊還堆放著一個大水缸。

再往前,庭前還栽著梔子花。當下開得正盛,花瓣肥厚芬香馥郁潔白似雪,夜風送過,鼻腔裡時不時撲來一陣濃香……

這便是陸預失憶時候,和那漁女住的地方?

不知心裡為何又生出另一個念頭?

她仔細打量著小院,心裡竟然有些好奇,那個漁女竟然在這麼簡陋破舊的地方長大?

等趙雲蘿沉著面色出來後,容嘉蕙早縮了回去,隱匿在人群中。

趙雲蘿接過趙叡手中的火把,目光冷冽,略微用力將那火把往上擲向茅草房頂。

看著熊熊烈火一點點吞噬那草屋,看著二人的過往被火徹底毀滅,趙雲蘿心頭頓時舒暢不少。

她盯著橙黃的烈火,灼灼如炬眸光中忽地閃過一絲快意。

上回嚴放回來曾說,也遇見了陸預身邊那個賤人。想必陸預將人寶貝的緊,走哪都要帶著了。

趙雲蘿暗暗咬緊牙,抬眸看向周圍的村子,想到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旋即抬眸看向趙睿,揚起唇角笑道:“阿兄,很快就有好戲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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