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 42 章:強擄。
陽光的沐浴下,湖面上波光粼粼,仿如灑下的金屑銀輝。船行了大半日,終於到了青水村。
回到湖州後,阿魚的精神明顯好了很多。坐在小舟上,阿魚挽起衣袖,纖細的手與船槳一起,悠悠划著水,蕩起陣陣波浪。
盯著一望無際的湖面,隱隱約約好似又看到了那個日復一日划著舟在湖面上辛勤勞作的身影。
從來都是她自己,再沒有旁人,她終於要回家了!
“阿魚!”
熟悉的鄉音隔著山水湖面傳到阿魚的耳朵裡,船上女子驟然抬眸,盯著岸上的那抹微胖的身影,愣了許久唇瓣發顫:
“李嬸?”
“是嬸子嘞!”李嬸端著一盆衣服,似乎才洗完,將要回去,看見阿魚高興地駐足同她說話。
“有陣子沒見阿魚了,才過了燈節,阿魚可吃圓子了?”李嬸笑呵呵地搭話。
見阿魚訥訥搖頭,李嬸當即放下盆,朝船上的阿魚招手,“阿魚快過來,嬸子昨個揉了不少圓子,你過來盛幾碗,也省的開火了。”
“嬸子記得你小時候最愛吃嬸子揉的圓子,都是糖心兒的。”
“好。”阿魚下意識抑制住眼眶的酸澀,一下船就到了李嬸身前。
熟悉的人熟悉的鄉音,自己周遭都是熟悉的環境,莫名給了她一種久違的安全感。
她自幼是在這長大的,生根發芽,本就屬於這裡。
眼底酸澀,阿魚下意識抬眸憋回眼淚。
白芷和那些侍衛在船上沒下來,待李嬸走後才去阿魚的小院清掃。
許是見她一個人回來,李嬸福至心靈也沒多問甚麼,忙裡忙外拿著籮筐給阿魚裝了圓子,兩條青魚,圓心菜葉,油炸魚塊……
“嬸子,我吃不了這麼多。”阿魚看著那一大籮筐的東西,有些哭笑不得。
“你看你瘦的?”李嬸摸著她的臉,心疼的蹙眉。
“正好才過年,嬸子家的東西也吃不完,你回來幫著分擔分擔。”
“你那院子,嬸子和你叔都給你看著呢。”
提到院子,阿魚眼睛愈發溼潤,只覺得一股熱流,隨著剛嚥下的圓子一起,熱乎乎的,直接暖到心裡。
“今年還發了水,被子甚麼嬸子都洗過曬過了……”
阿魚在李嬸家吃了碗熱乎乎的圓子,盯著那一大籮筐的東西淚意逐漸濡溼眼眶。
白芷來尋她時,已經暮色四合。
“姑娘,院子都打掃過了,回去看看吧。”
提著燈,回去的每一步,腳下都彷彿灌鉛似的,走得都很沉重,也格外珍重。
阿魚披著大氅,輕輕推開柴門,踩著青石板,看著自己魂牽夢縈的小院,眼淚再也止不住,珠子般順著臉頰顆顆滾落。
同她想得到底不同,李嬸見她一個人回來並沒有多問甚麼。沒有指責她的話,反而還如同以前一般關心她,把她當作曾經的阿魚。
默默拭去眼淚,阿魚紅著眼走向白芷。
“你們吃飯了嗎?李嬸給我帶了不少菜,我去燒菜吧。”阿魚同白芷商量道。
白芷搖頭,幫她把籃子拖到房中,“我們都用過飯了,姑娘勞累了一天,快休息吧。”
這一夜,阿魚睡得很沉很沉。翌日直到日上杆頭了,她才醒來。
阿魚從箱子裡取出她那些灰色窄袖粗布衣衫,將頭髮用布條包了起來。
白芷燒好飯,見她這一身乾淨利落的裝扮,巴掌大的小臉清秀素雅,唇角腮前多了些許紅暈,精神氣血明顯好了許多。
白芷暗暗下定決心,這段日子她要用醫術好好調理姑娘的身子。將她養得豐腴健壯起來。
“我臉上有甚麼東西?”阿魚下意識摸摸臉,又去水盆裡看。
“沒有,只是頭一次見姑娘這般模樣,有些新奇。”白芷笑道。
阿魚擦去臉,隔著水盆看著自己的倒影兒,她本就是這幅模樣,遂笑道:“今日去打魚吧,正好我的小舟還在。”
白芷的笑意僵在臉上,姑娘這是要趕他們走了?
愣了一瞬,白芷面色旋即如常,“好啊,那我去見識見識,姑娘怎麼打魚。”
阿魚準備好工具,揹著魚簍,和白芷一起出去。
空簍出去,滿載而歸。白芷驚訝於她的嫻熟和精練。在打魚時候,她好像看到了另外一個阿魚。
她自信地拍著胸脯和自己保證,哪個地方有甚麼魚,甚麼魚有甚麼習性,甚麼魚好入網……
那一刻,她笑得明媚張揚,眉眼裡光芒燦爛,如湖面上的粼粼波光,熠熠生輝。
揹著一大簍魚回來,阿魚重重鬆了口氣,“這麼多魚,也不賣了,今天叫他們都過來吧,正好可以做一大鍋。”
“好,我叫他們過來處理。”
不一會兒,在阿魚院中的水井旁邊,便可看到一行黑衣人或蹲或站,拿著刀麻利划著魚鱗,開膛破肚,沖洗血水。
白芷和阿魚站在堂屋前,衝阿魚笑道:“還是姑娘有本事啊,大公子的人還從沒做過這些事呢。”
“眼下也算提前培養,等他們成婚了,也不至於笨手笨腳,連飯都不會做。”
“是啊。”阿魚笑道。
不一會兒,白芷拍了拍阿魚的肩膀,神秘兮兮地對她道:“他們都是公子嚴選,個個兒身高腿長,武力超群。你看上哪個,就留下來幫你看家護院。”
“莫開我玩笑了。”阿魚垂眸笑著搖頭,她已經足夠麻煩陸大哥了,又怎麼好意思再留下他的人。
魚處理好後,白芷幫著阿魚忙活兒。熱乎乎的魚丸魚豆腐魚湯,以及水煮魚片,通通都端上了桌。
湖州的暮春依舊有些冷,熱乎乎的魚湯喝得眾人心底暖乎乎的。
“白芷,我一個人可以的。”飯後,阿魚認真同白芷說了此事。
“以後我會按時喝藥,不會忘的。”
“我從前就是一個人,這麼多年也過來了。而且青水村的鄉親都很好,那些欺負我的,也被我一一打回去了。”
“大家都覺得我彪悍不好惹,沒幾個敢來我這找不痛快。”
見她如此,白芷也沒多說甚麼。“姑娘自己有主意就好,我就在附近的鎮子上,若姑娘有甚麼事,就去鎮子上的藥鋪找我。”
“好。”阿魚點頭。
一行人將碗洗過,重新打掃後才離開。夜幕降臨,阿魚看著寧靜的院落,心中不可避免的空落落的。
原來,嘗過熙攘熱鬧後,才會越來越覺得孤獨啊。
阿魚洗漱過後,準備睡下。只是走到那方小榻後,熟悉的記憶瘋狂湧入腦海。
或熱烈或親暱,或嬉笑或嗔怒,就是在這方榻上,她和那個人水乳交融,翻雲覆雨,喘息連連,促膝長談。
原來口口聲聲說忘就忘,這麼難啊?
阿江已經死了,那個人根本不是他……
阿魚抿著唇,默默收了被褥,重新換了床。她必須忘掉一切,忘掉那些不愉快的日子,不愉快的人。
好不容易逃離那噩夢般的地方,回來的每一刻每一瞬都像偷來的般寶貴。
她要好好生活。
深夜的青水村,一行人打馬匆匆掠過。南紅串珠大帽下,男人盯著那抹逐漸暗淡的昏黃,握著韁繩的指節咯吱作響。
如他所料,他深陷紛亂,日子過得雞飛狗跳。而她卻如此安生,還有心情給一群奴才做羹湯。
當真好的很吶!
她擾亂了他的生活,將他拽死摁在那黑暗的汙泥中,她又怎麼能全身而退?
若要深陷地獄,深陷噩夢,就算是死,他也要拉著她一同前去。
“將院子圍好,無論發生甚麼事,若有亂闖者直接杖殺。”
男人吩咐道,語氣冷硬至極。青柏和楊信也不敢多言,世子從京城一路匆匆南下趕到這湖州,還未休整,就直奔這山村而來。
圓月隱沒入雲層,夜梟在空中遙遙哀鳴,烏黑皂靴踩過沾染露水的草芽,男人面色陰沉地推開了門扉。
半載前,他從這裡醒來,看到這個女人的第一眼,就該殺了她,以杜絕後來的這些拉扯糾葛。
這是他陸預最屈辱的一段時光,被鄉野村婦哄騙失身,又被這鄉野村婦將臉面狠狠踩在地上。
他既過得不好,她又憑甚麼過得好?
掀起簾子,輾轉著終於來到了榻前。
他夜視極好,隔著重重夜幕也能看到床榻上平坦睡著安詳的女人。
眉目舒展,氣息均勻。
瞧啊,她睡得多好?
絲毫不像在嵐苑那渾身長滿刺的尖銳模樣。
他予她榮華富貴,她棄之敝履。他予她孩子傍身,她亦狠心墮下。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給她機會,她皆不識好歹不予珍惜。
從來還沒有誰敢如此羞辱他還能全身而退,從來沒有!
男人冰冷的指節如同陰冷的毒蛇,一寸寸蔓延上榻上女人纖細又溫熱的脖頸。
肌膚細膩柔滑,白如凝脂。視線往上,陸預盯著那精緻小巧的睡顏,眸光愈發晦暗。
若不是陸植自請下放臨安,他倒險些被這女人的障眼法騙了去。
怪不得她不識好歹,對他硬剛到底,對他予她的榮華富貴棄如敝履。
若真信了她為她的自由,對她這簡陋粗鄙四處漏風漏雨的小院情有獨鍾,那他才是最蠢笨無能之人。
瞧她這一身細皮嫩肉,眉眼含春,還有那幾乎能掐出水來的身子,哪一處不是他拿著金銀玉液堆砌嬌養出來的?
從來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受用過鐘鳴鼎食之家的榮華富貴,他不信她還能過回從前諸如這般的苦日子。
這女人一早就是貪慕虛榮的人。見圖謀不到他的正妻之位,這才換了下家。同陸植勾搭成奸。想必,若他不來,陸植真下放了臨安,二人指不定甚麼時候又廝混到一起去。
指尖流連到脖頸,感受到那跳動的脈搏,男人忽地唇角冷笑。一股惡念忽地在他頭腦中瘋狂滋長蔓延!
她不是嚮往自由嗎?他偏要強人所難!
當即,男人不再猶豫,眸色一深,將人打橫抱起。
……
阿魚是在一陣陣熙鬧下醒來的,潛意識間,頭腦暈乎,胃中翻天倒海,阿魚再忍不住,當即吐了出來。
周遭是黑暗的掠影,那些樹枝枯木迅速後退。就連掌下,也是一縷縷粗糙毛髮。
阿魚愣了一瞬,耳畔不時傳來嘶鳴,直到背後的溫熱貼上,她才驟然驚醒,轉臉對上男人凌厲深沉的眸子。
“陸預!”阿魚像見鬼了般不可置信。此刻她該睡在她的小院裡,等著明日打魚賣魚,讓她的生活重回正軌。
可眼下,她在哪?怎麼陸預會在這?
“陸預,你放開我,放我下來!”阿魚奮力掙扎著,此刻她多希望這是一場夢,等夢醒來,她依舊能看見那方熟悉的小院。
“放我下來!”腿下的摩挲時不時傳來蟄痛,意識到那種可能,她瞳孔猛地一鎖,掙扎得更為猛烈。
這不是夢,陸預,陸預他真的找過來了!
巨大的恐懼與驚愕將阿魚層層裹挾,伴隨著馬蹄的咚咚急躍,聽著自己劇烈跳動的心,阿魚崩潰大哭,邊掙扎邊怒罵道:
“陸預,你個禽獸,快放我下來!放我下來!我不要跟你回去!”
握著韁繩的手猛然一頓,男人垂眸迅速打量一眼被他桎梏在身上的女人,咬牙切齒冷笑道:
“放了你?好啊,你別後悔!”
說罷,抓著她腰肢的手一鬆。顛簸的馬背上,重心不穩,阿魚身子猛然向旁側跌去,眼見著就要頭腦墜地,極強的求生欲刺激著阿魚,她猛然死死抓緊陸預手臂。
“爺放你下去了,怎麼不下去啊?”耳畔的溫熱彷彿毒蛇吐信,剛剛醒來的阿魚還沒從這驚駭中緩過神來。
心中卻莫名的委屈,她好不容易從京城回來,與白芷他們歷經生死才換回那一兩天的寧靜生活。
他為甚麼不肯放過她?為甚麼非要來攪亂她的生活,將她擄走,葬送她的自由。
眼睛越來越酸澀,掙脫不得,想起那些不堪的過往,阿魚忍著淚意微微側眸瞪向他,快被他逼得崩潰,怒罵道:“陸預,你就是賤!”
“你明明說了看不上我這卑賤之人,為何還要來湖州尋我?尋我一個卑賤之人,來顯得自己更賤嗎?”
瞧著她又故技重施,男人眸光晦暗,掌下的指節狠狠擒著她的細腰,附身逼近到她耳畔冷笑道:
“吳虞,你真以為,爺會一而再再而三地中你的雕蟲小技?”
“有些事,使過一回,便沒意思了。”
“非你不可?倒真是給你臉了?”牙縫裡擠出陰冷的笑意,腰上的指節下探,力道下深。
阿魚面色猛然一變,雙手顧不得抓著馬背,急忙向後去掰扯他作亂的手臂。
“陸預,你混蛋!”
男人不以為意,隨著馬背的顛簸,漸入深處。
“到底你也跟了爺不少時日,又豈會不知,惹怒爺得罪爺是何下場?”
是何下場?還會比眼下的侮辱更慘嗎?阿魚被他作弄得徹底崩潰,身子幾乎坐不住,倚在他懷中崩潰大哭。
男人絲毫沒有憐香惜玉之心,雙腿猛地一夾馬腹,速度更快,徑直掠過那些枯葉枝杈。
頭腦發麻,阿魚盯著讓旁側快速掠過的陰影,抓著陸預的衣襟,唇瓣張合,目光渙散。
天際微明時,眾人終於抵達了一處客棧。陸預抱著昏厥過去的女人下了馬。
“去尋個大夫過來。”男人吩咐道。
“是。”青柏道。
男人抱著阿魚當即上了客棧的雅間。
近來他也發覺,她身子骨虛弱了不少。約摸是小產後受涼的徵兆。
陸預取過溼帕子淨了手,坐在榻上目光沉沉盯著昏睡過去的女人。
越看她,心中的鬱氣越是不上不下。若她聽話些安分守己……到底都是她作天作地。
“主子!”楊信在門外瞧著門。
陸預會意,當即將人帶到了隔壁的雅間。
“主子猜得果然不錯,大公子的那些人並沒有離開青水村,反而在鹿鳴鎮小住了起來。”
男人漫不經心轉著扳指,眸光晦暗。此事他早有所料,陸植不是想下放臨安嗎?那就如他所願,叫他永遠待那個晦氣的地方。
“不必再管,眼下回京要緊。”陸預垂眸,想起方才那女人,眉頭緊鎖,隱隱露出些許不耐,“大夫可來了?”
“還在路上。”楊通道。
“吩咐下去,回程改行水路。”
水路?水路緩慢又暈眩,遠不及陸路加急快。楊信下意識觀察主子的臉色,最後無言退出。
青柏領著大夫過來時,阿魚剛醒,頭腦昏昏沉沉,驀地睜眼就對上男人看過來的視線。
極為不善,似乎要將她扒皮抽筋,吞吃入腹。
“娘子小產後受涼,眼下又染了風寒,身子骨正虛弱,老夫煎幾副藥,慢生調理就是。”
阿魚就靜靜聽著,彷彿在聽別人的故事,側過目光,愣神盯著帳頂。
見她滿不在乎的態度,不可避免使男人想起那夜血濺妝臺的驚悚情景。
她到底不拿自己的身子當回事,不拿他的孩子當回事。眼下形同枯木,做作得模樣又是做給誰看?
陸預端來了湯藥,冷聲道:“喝了。”
阿魚不理不睬,盯著帳頂陷入沉思。
她的沉默彷彿一巴掌扇打在他臉上。誠如那雪夜的巴掌,叫他好大的沒臉!
陸預忍無可忍,直接將湯藥摔在地上,碎瓷四濺,尖銳的聲音劃破耳膜,阿魚依舊木訥訥,仍事不關己。
陸預險些要被她這幅軟硬不吃的模樣氣笑了,他負手立在床邊,居高臨下睨著她,冷聲道:
“吳虞,你是要給爺硬到底了?”
床上的人依舊不吭聲,陸預簡直火大,俯下身擒住她的下頜,怒道:
“說話!”
被他硬抬著下頜,疼得險些脫臼,阿魚面容痛苦,煩不耐煩,也怒道:“是,你滿意了嗎?”
她是如何墮得胎,如何受得涼,身子如何這麼弱,和他脫不了關係。眼下又這麼一副擔憂她身子的假惺惺模樣,做給誰看呢?
簡直令人作嘔。
“好,到底是個硬茬子。”男人氣極反笑。
“你可知,你如此全在你咎由自取。你身上揹負著罪孽,私自墮了成型的胎,它如何不可憐?如何肯放過你?”
聽他這般說話,阿魚彷彿像炸了毛的貓,她不能聽他提她的孩子。
“咎由自取?揹負罪孽?”阿魚驟然冷笑著,眼淚如同斷線的珠子,一簇簇滾落不停。
“你有甚麼臉面跟我說這話?”若不是陸預不放她走,若不是陸預要墮了孩子,若不是陸預要棄母留子……
“這世上,誰都可以指責我,誰都可以說我不配為一個母親,唯獨你,陸預!你不配!你該死!”
“放肆!”本是好言相勸,沒想到她不僅不識好歹,反而蹬鼻子上臉,陸預鳳眸凌厲,怒不可遏地掐著阿魚的脖頸。
“你掐死我啊!陸預,若有種,你就掐死我!”
盯著她桀驁不馴的黑眸,男人雙目猩紅,目光死死鎖著她,費力地壓制著熊熊怒火。
只要再用力一分,那纖細的脖頸當即就擰斷在他眼前。
“你掐……死……我啊!”儘管呼吸不暢,阿魚仍舊要挑釁他,激怒他,不叫他好過。
他怎麼敢提她的孩子?他怎麼配啊!
“就這般掐死你,倒便宜了你。”男人當即鬆開了她,阿魚被力道帶得躺回床上。
“爺還沒玩夠呢,怎麼能叫你輕易死了?”
陸預放下狠話,甩袖憤然離去。
阿魚精疲力盡躺在榻上,抬手撫向自己的小腹,晶瑩的淚珠從眼尾慢慢滾過。
略微休整了一日,一行人打算從客棧旁的碼頭乘船北上。被阿魚氣得夠嗆,陸預順道買了丫鬟可兒,照顧阿魚的一切用度。
“娘子依舊是不吃不喝,也不起身。”
可兒來到陸預面前,擔憂自己做得不好,幾乎要哭出聲來。
陸預只覺火大,不由分說當即踹開門,直接將躺在榻上的女人裹了袍子抱下樓去。
直到上了船艙,男人忍無可忍開口道:“你是賭定了,你不過賤命一條,爺拿你沒辦法?”
阿魚被他箍在懷中,僵著身子,閉著眼一動不動。
“你以為,青水村就你一人?你若是不聽話,那個在藥鋪的女子——”
白芷!
阿魚驟然睜開眼眸,驚怒地瞪著他。
“你也說了爺不折手段,不用些手段,怎麼會叫人聽話?”
心中升起一股報復的快感,陸預沉沉盯著她,視線落在一旁的白粥和湯藥上,冷聲命令道:“喝!”
阿魚愣神看了他一會兒,垂眸默默端起白粥緩緩喝下。喝罷粥,又端起湯藥,悶頭一口飲下。
她實在是沒辦法了,好不容易逃出去,回到她的院子,竟然又被這人捉過來帶回去。
往後,約摸她再沒有機會回她的小院了。
淚珠順著臉頰滑落,又幾個滾到碗上,阿魚彷彿聽到耳畔有悲哀的轟鳴,此起彼伏地叫囂著。
用白芷挾持她實乃最下等的計策。白芷是陸植的人,這無不暗示了她待陸植的看重與情意。
彷彿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男人面色愈發陰沉,盯著她目光不善道:“莫要尋死,否則你知曉爺的手段。”
男人掀起簾子,憤然出去。
簾子掀開的那一間,白光刺入眼睛。阿魚驟然閉眼,卻在最後一瞬,她看見了!
簾子外是滾著波濤的江水!
她此刻在船上,船外是水,她會水!
多條思緒交織在腦海,一顆顆眼淚順著雪腮滾下,一瞬間阿魚喜極而泣。
有水就好,有水就還有希望。她還有逃離的可能,不會被陸預困在這。
阿魚擦著眼淚,閉著眼激動地痛哭了一場。若不是被逼到絕路,她怎麼想尋死呢?
若是這回有幸出去了,她不能回青水村。去其他地方,往南往東往西,只要有水的地方,能讓她打魚種地養雞就行。
她並不擔憂白芷等人,這一路上她沒有看到白芷。而且陸預是連夜將她擄走的。白芷保不齊還在鎮上。
方才她明顯關心則亂,被陸預的恐嚇帶偏了去。
阿魚盯著搖晃的地面,抿著唇,暗暗下定了決心。
據可兒來報,這幾天阿魚都有好好吃飯喝藥,沒有再生甚麼是非。
“娘子有時候還去甲板上曬太陽。”
“她很喜歡坐在外面吹吹風。娘子說,船裡太悶了。”
聽著可兒事無鉅細的稟報,陸預撚著手中的草葉,神色變了又變。
若不是他足夠了解這女人,恐怕又險些著了她的道。
當初在京城時,她跟著李嬤嬤出去採買,跟著蘭心出去逛鋪子,哪一次不是看起來安安分分?最後通通給他作出一堆么蛾子,叫他大開眼界。
“這幾日看好她。”陸預吩咐可兒道。
旋即他又看向楊信,“去尋幾個精通水性的婆子帶在船上。甲板上,務必嚴加看守。”
“另外,再分一隊人馬,去將鹿鳴鎮那個白芷帶過來,以備後患。”
“是。”楊信抬眸看向窗外的水,暗暗抿緊了唇。
這天,阿魚又出來曬太陽,可兒搬了躺椅,阿魚就坐在上面,裹了厚厚的大氅,拿著絹布遮住臉。
陸預在這時走到她身邊,站在那打量著她,眸色沉的能滴墨。
她朝三暮四,水性楊花,如此品行,連國公府的通房都不配。有時他竟也發覺自己昏了頭,一個村婦而已,有甚麼值得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為此操勞?
或許是他的頭一個女人?亦或許是那張過去他求而不得的臉。或許是他心中咽不下的一口氣?
陸預盯著波濤洶湧的江面,目光流連到遠處的群山。不過一個鄉野漁女,卑賤村婦。哪值得他這般執著折騰?男人細細撚著草葉,垂眸沉思,他此舉不過是為了徹底將雀兒馴服。
等他徹底馴服她的那天,想必他也就徹底厭棄了她。
屆時,她是去是留,與他又何干?
一個女人而已,算不得甚麼。
從男人到她身邊時,阿魚就感受到了。她靜靜躺了一會,緩緩將帕子摘下,靜靜看著他。
“這回,想好要將我關在哪了?”如同閒話家常般,阿魚望著他破天荒開口。
她知曉他處處提防著她,船上莫名多了幾個總是盯著她的婆子,甲板上不時有人巡邏。
她仔細思量了許久,約摸只有他在時,有他親眼看著,她才有機會逃離。
陸預的水性並不多好。
陸預的視線落在她身上,還不待他開口,她忽地又道:“如果可以,將我關在嵐苑吧。”
“關在鹿鳴巷我只有等死的份,太煎熬了。”
“而嵐苑在你府上,郡主娘娘定容不下我,若是快些,一口毒酒藥死了我,也算解脫。”
男人被她這話一噎,無名怒火直逼上心頭,咬牙切齒冷聲道:“你倒是挑上了。”
“不過要令你失望了,你的去處,爺自有安排。總之,不會叫你失望!”
阿魚憤然坐起身,走到他面前怒道:“陸預,你分明都成婚了,為甚麼就不能放了我!”
“你和那郡主娘娘也青梅竹馬,你如今娶了她,又這般困著我,你這般做又將她放在何處?”
她越說越上頭,公然指著他怒罵著,男人臉色黑如鍋底,眸光陰鷙四起,一把拽起她的腕子,怒道:“你是在教訓爺?你也配?”
“不過一個玩物,爺說了,這場遊戲得等爺玩夠了玩膩了!”
“陸預,你真無恥!”阿魚掙脫著,冷聲罵回去。
“是,在你眼裡,爺並非第一回無恥了。禽獸,無恥,卑鄙,下流,爺自然要一一切實,不能叫你失望!”
阿魚知自己說不過他,索性側過臉去,不再理會他。
良久,她低垂眼眸,看著眼淚一滴一滴落在自己的鞋尖上,弱弱問道:“你何時能玩夠?”
“自是看爺心情!”
男人說過話,當即抬了下頜,視線也越過她,有種目空一切的睥睨姿態。
阿魚卻在這時驟然抬眸,餘光發覺周遭無人,趁著這檔口急忙衝向甲板邊緣。
陸預反應過來時,只聽見“撲通”的落水聲,一道白影迅速從甲板處劃過。
男人眸色大驚,不由分說當即跳下水去。
眾人都當他不會水,可自打他從軍時,為了伏擊胡人,也曾潛入過水草豐美的湖中伺機而動。
這女人怕是當他還如那失憶忘了鳧水的傻子。
落水聲接二連三,青柏楊信帶著會水的婆子如同下餃子般,紛紛跳下水去。
此時的江水十分湍急,阿魚跳下水後當即解了大氅。屏著呼吸潛入水下,用盡吃奶的力氣,對抗著水下逆流。
這是她最後的逃生機會了,是老天爺開了眼。她必須逃走,就像陸預所言,就算死,她也要死在外頭。
阿魚屏息伸手向前。漫無目的地遊在江底,水流滾滾,與平靜的湖底不同,她有些分不清方向。
阿魚驀地焦急,隨著頭頂上黑沉沉的船底,她下意識避著船底遊。
沒一會兒,又有不少人跳下水。見到那些人,阿魚越發焦急,躲著避著,離那些人遠些。
她的水下功夫極好,自幼就在太湖長大。剛要向前遊,卻驀地發現腳踝處被甚麼東西纏上。
阿魚驚訝回頭,卻發現一隻強勁有力的大掌死死掙住她的腳踝,任她如何掙扎也不肯鬆手。
同時,陸預的面色也不太好。水中憋氣良久,他肺腑鼻腔悶壓至極。沉沉的目光鎖死在阿魚身上,男人攬過她,緊緊桎梏著她,擒著她的後頸,最後當即吻上她的唇瓣。
水下,阿魚拼命的掙扎,唇上撕咬,手中猛推,腳踢腿踹。無論她如何努力,就是掙不開男人。
反而掙扎會讓兩人呼吸愈發困難,不時有小氣泡從兩人唇腔滾出。
不顧阿魚的推阻,男人攬住她的腰肢,在楊信青柏等人的幫助下,最後攬著女人上了船。
眾人皆渾身溼漉漉,江邊不時吹過風,渾身激起一陣陣戰慄。
阿魚趴在甲板上,從頭溼到腳,不停地吐著嗆進肺腑的水。
男人陰沉地盯著她,怒氣已經無法掩飾,黑眸中的戾氣彷彿要吞吃了她一般。
不由分說的,男人上前擒起她的腕子,也不顧體面了,連拖帶拽地將溼漉漉的她扯進船艙。
阿魚近乎絕望,她知曉等著她的是甚麼,無非又是發洩,又是斥責她,威脅她。
“你放開我!”她如一株渾身長滿尖刺的荊棘,誰碰扎誰。
陸預面色陰沉,一言不發將人扯進船艙,甩到榻上。
阿魚以為他要開始發瘋責問,卻不料男人放開她後,在一旁的翻箱倒櫃,找著甚麼。
阿魚渾身溼透縮在一團,瑟瑟發抖。心中疑惑他不是不精通水性嗎?和他在太湖上的那個日子,除了外出打魚,不然他見到水總是下意識避開,從來不肯輕易下水。
思緒紛紛擾擾,回過神來時,男人已經怒氣衝衝朝她走來。
“你……你做甚麼?”
他這般不言不語過來,阿魚心下沒底,他越往前,她越不斷後退。
男人依舊不說話,凌厲的眉眼與緊抿的唇角無一不揭示著他此刻的怒氣。
他放狠話也好,同她發瘋也好,就算是笑面虎也罷,阿魚最怕他這種一言不發面不改色的模樣。彷彿盤旋在頭頂的陰雲,不時就要降下震耳欲聾的驚雷。
男人逼近她,從懷中的瓷瓶取出丸藥。
看見藥的瞬間阿魚瞳孔猛然一縮,想繼續後退可惜身後是牆已退無可退。
“你要做甚麼?”阿魚慌道。
裙角甩到床沿,一注水流急急蜿蜒朝下。
陸預俯身,不顧她的掙扎,當即擒住她下頜,長指狠狠撚過唇瓣不容抗拒將那丸藥送進她嘴裡。
“咳咳——”阿魚驚慌失措,佝僂著脊背不斷咳喘,試圖將那藥咳出來。
“你給我吃了甚麼?”烏黑的長髮溼漉漉披在身後,另有一兩縷溼發黏在鬢角,周遭不禁湧起寒意,可身體裡卻熱意洶湧。
到底咳喘不出,阿魚脫力地趴在床上,重重喘息。
“陸預!你給我吃了甚麼?”見他仍不言語,阿魚又急忙扭頭追問。
恰在這時,下頜被人猛然擒過,勾連著在水下被他弄出的鮮紅,顏色愈深。
“怎麼不跑了!繼續跑啊?”男人齒縫硬是擠出幾個字,“你以為,你逃得掉?”
阿魚趴在床上,臉卻被他扭轉著對著他,以一種奇異的姿勢扭曲著掙扎。
“你放開我!”身子僵硬,阿魚在他掌下扭動掙扎,被他逼得沒轍,一雙杏眸水潤通紅,閃著淚光,阿魚道:“瘋子!你放開我!放開我!我為甚麼不能跑?”
“分明是你陸預恩將仇報,將我囚在你身邊,我又憑甚麼不能逃離!”
“正如你所說,我就算死在外面,也總比死在你身邊強!你這卑鄙小人,無恥至極,陸預,你莫忘了,若不是我,你早進了太湖餵魚。”
阿魚掙脫不得,下頜疼得幾乎脫臼,她心中焰火灼灼,恨不得當場砍了陸預,“我生平最後悔的事,就是在太湖救了你這個瘋子這個惡鬼!”
“你就是惡劣,就是賤!分明自己有妻子,還非要強搶民女,強搶我這個‘卑賤’之人!”
“唔——”
阿魚正要繼續,猛然發現自己再說不出話。隨之而來地,是下頜的一陣陣劇痛。
“唔!”
下頜的驟痛令她疼得出淚,男人絲毫沒有要鬆手的意圖。
陸預將她甩在一旁,站起身,冷漠上下打量著她,“你可知,憑你近日來的數次以下犯上,蔑視尊者,就足夠你死上千回萬回。”
“也不必總拿那檔子事說事,就事論事,爺從來都是賞罰分明。一碼歸一碼,你犯下錯也不在少數,給爺捅了那麼多簍子,爺也並未舊事重提。”
“至於你救爺之事,其中內裡如何,想必你葉門清。你以為爺寧願在此處與你糾纏?在太湖,你不如好生回憶一番,你是如何勾引爺的?”
“你所求,不就是這些嗎?但妄想以卑賤之身做爺的正妻,不啻於痴人說夢,你到底有無自知自明?”
“國公府妾室換一個救命之恩,也該夠了。是你自己不知足,又怨得了誰?”
見她伏在榻上,目光怨毒的看著自己,陸預只覺火大,咬牙切齒道:“別總妄想攀龍附鳳,水性楊花,今後你只是爺身邊的暖床婢!”
阿魚閉上眼眸,緩緩流出眼淚。她當初為何就瞎了眼,為何就喜歡上了那個人。
阿魚緩了很久,忍著著下頜的疼痛,發音有些不清,但仍是一字一句道:
“我從來有說過,我吳虞,願意做你國公府的妻、妾?”
“我從來都,厭惡你至極!”
男人下頜微抬,冷眸睨著她,心底莫名生出股凌絕的煩躁。
又在掩飾,又在裝模作樣!她永遠是這種貪慕虛榮,表裡不一的女人。
若真沒有攀龍附鳳的心思,若真厭惡他至極,為何一開始百般引誘,趁著他失憶與他有肌膚之親?
“巧言令色!”男人目光沉沉,晦暗翻湧,“爺倒要看看,你還能硬氣到幾時!”
男人當即摔門離去,阿魚趴在榻上,下巴上的痛穿透神經,疼得穿心,刺激著眼睛愈發酸澀。
衣裳髮絲仍舊滴著水,不時有風送進來,激得她周身顫顫,縮著脖頸。可比寒冷更令人懼怕的是內裡的灼熱,灼熱隨著四肢不斷蔓延,上竄下跳,灼燒著她的神經。
寒冷與炙熱就這般裡裡外外,不斷滲透著她,冰冷又灼熱。
想起那禽獸之前給她吃了甚麼,阿魚喘息著重重咬牙,攥緊手指捶打床榻。
為甚麼,為甚麼要這麼待她?
過了好一會兒,有婆子抬水進來,給阿魚洗漱浣衣,順帶給她下頜的紅紫掐痕塗藥。
阿魚如同一個提線木偶,任她們擺佈。
可再如何不在乎,沐浴時周身的紅暈卻藏不住。意識到那婆子要給她沐浴,阿魚當即發瘋了般,將她推遠。
“別碰我!”
幾個婆子面面相覷,毒辣的目光落向阿魚,心下了然。
那種打量的目光比讓人退了衣裳上街遊行更令人難堪。阿魚側過臉裹著被褥將自己縮成一團,避開她們的視線。
她蜷縮著身子,將自己蜷到不能再蜷。冷意消散,周身的灼熱捲土重來,似漫天大火,騰騰灼燒著枯朽的山林。
她需要水,需要一場天降甘霖救她出火海。需要綿綿密密的雨露,一寸寸澆灌其中滋潤生髮,滅了這場燎原的大火。
吟聲即將溢位唇時,阿魚迅速咬著唇瓣,封鎖那陣令她厭惡的聲音。
陸預就是故意的,他就是有意磋磨她,有意見她這般難堪,好低聲下氣去求他作弄。
她不會叫他得逞,他不配,他不配!
阿魚仰著脖頸,清凌凌的眸子不時迷離,努力壓制著從眸底滋生的水潤纏綿。
……
另一邊,男人沐浴過後,臉色沉沉,坐在甲板上看著月色下的粼粼江面,仰首對著玉壺春瓶灌了口酒。
——我從來有說過,我吳虞,願意做你國公府的妻、妾?
——我從來都,厭惡你至極!
不知怎地,那兩句話如同魔咒,一遍遍在他腦海中逡巡迴響。
薄唇緊抿,男人擰著眉心,下意識幌了幌玉壺春瓶的酒,眸底陰雲密佈。
他不信,那女人貪慕虛榮嘴裡到底能有多少實話?
若不願,為何一開始千般萬般引誘他,將他拉入她的魔障?
若厭惡他,那曾經在太湖,在恆初院時的交頸纏綿,情真意切又算甚麼?算貪慕虛榮之人為了攀龍附鳳而做出的諂媚嘴臉?
他不信!
他不信她的一字一句。
還不是她心比天高,見他這條路徹底走不通了,索性丟棄,繼續去攀附陸植?
如此居心叵測心機深深的女人,他又如何能叫她好過?
是該給她點顏色瞧瞧,叫她知曉,他陸預不是誰都能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用之戲耍糊弄的。
做錯事,就該付出代價。
她憑甚麼想全身而退?
一隻心比天高貪慕虛榮的雀兒,馴服起來到底比乖順柔軟的鳥兒更有意思,不是嗎?
瞧著有婆子過來,男人鳳眸微掀,冷聲問道:“如何了?可有服軟?”
思春是坊間有名的秘藥,就算是再貞潔的烈女也能頃刻變為淫婦。男人眸色深沉,她到底是將他惹怒了,合該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等著她伏膝求歡於他時,凡事該由他拿好處。
如此想著,陸預心中卻越發鬱悶。她從來都是不識好歹,若肯順從一些,乖覺一些,哪裡要逼他使出這些手段?
有時,他倒真是懷念她裝模作樣的時候,至少溫柔小意,體貼周道,知道好歹。
而不是像現在,連裝都裝不下去……
那婆子垂眸站在跟前,絞著手指,支支吾吾道:“娘子,娘子她——”
“她昏死過去了!”
男人的俊顏罕見的裂出一絲縫隙,當即扔了酒壺,繞過婆子步履匆匆推開船艙格門。
“你們都是做甚麼吃的?”男人眉目凌然,盯著那些垂眸不語的婆子,恨恨道。
思春此藥,最要緊的是發洩,而非強行扛過去。抗久了多半會出事。他之所以不擇手段,為的就是她來求他。
她不是最惜命嗎?
“奴……娘子,奴婢幾個不注意時,娘子撞了柱子……給自己撞暈了……”
陸預抬眸,正見著女人額角纏著浸血的紗布,蒼白的面色卻混著詭異又濃重的紅暈。
狹小的船艙內滾著濃郁的血腥氣。
“都滾出去!”
男人發聲,那些婆子急忙退下。陸預盯著她的面容,恨得咬牙切齒。
她寧肯死,都不願做小伏低過來求他?
她極其厭惡他?
男人瞳孔猛地一縮,剛觸碰到溫熱面頰的手驟然收回。安靜的內室傳來連連冷笑。
左右思春有三日藥性,他就看著,她到底能忍多久?
不是有骨氣嗎?他倒要看看她能多有骨氣?
……
溫暖的陽光穿進窗欞,暖融融照在人身上。
榻上的女人長眉緊蹙,一雙柔荑放在兩側死死抓著褥子又接連松下。
“阿江,慢——”眼眶裡蓄滿了盈盈春水,阿魚咬著唇瓣,盯著那清冷的俊顏,緩息著。
“藥解了。”
雲雨過後,阿魚攏著被褥半遮著周身,眼角眉梢依舊紅暈染染。
她咬著唇瓣,垂眸看著站在床榻前男人的烏黑皂靴,羞地長頸低垂到近乎彎折,那些鮮紅的痕跡旋即暴露在男人眼前。
“其實沒關係的!”心下惴惴不安,似有小鹿瘋狂亂撞,阿魚又抬眸看他道:“都是情急之下……”
她隱隱約約記得,她身上像著了火似的,撲向他試圖尋找冰冷慰藉。
“並非情急之下。”男人倏地開口,目光沉沉看著她。
“阿魚姑娘,我會娶你。”
冷風灌進窗子,一陣陣潮熱綿癢刺撓當即將阿魚拉回現實。她睜開眼,結束了夢中的光怪陸離。
她記起來了,當初在太湖,她迷迷糊糊確實撲向了他,試圖尋求可治灼熱的溫涼。
可這種事,他若不願,她如何能逼得了他?那時他分明沒有拒絕,輾轉到榻側時他並未體諒過她。
若非後來她經了人事,又何嘗知曉那時的他就曾暴戾凌虐初露苗頭?
後來她清醒了,可渾身痠痛得如同被車輪狠狠輾過,她幾乎下不了榻。沐浴時周身也全是痕跡。
再後來,一切皆由他主導。
她失了身心。
額頭處依舊疼痛,阿魚抬手摸向紗布。腦海中的線索串聯,思緒驀地清明。阿魚抬手探向牝處,潮熱裹挾著酥灼依舊。
原來,醒來還是這般,一覺醒來後痛苦和羞辱難堪依舊都在?他至始至終都沒打算放過她,盡情地不擇手段羞辱她,折磨她。
她真是瞎了眼,不管是失憶還是如今,他都一樣可惡。
船過徐州,風吹起波浪,不時有嘩嘩水流宣洩。阿魚匆匆換了身衣裳,繫上月事帶,將自己再次蜷成一團。
一日,只要她再忍過今日,熬過去了,說不定明日她的身子就好了呢。
阿魚恨恨咬牙,在婆子端來吃食時也未拒絕。強忍著腹下灼熱湧動,依舊若無其事面不改色地用飯。
捱到晌午,阿魚發覺自己雙腿顫顫,險些站不住。她想攥緊雙拳,然而周身毫無氣力。
阿魚抱膝蜷在榻上,無聲抽泣著。他就是逼她向他低頭。
可她沒做錯任何事,憑甚麼要備受他的摧殘。
阿魚咬著唇瓣忍著心底的綿癢與絞痛,連窗外的暖陽照到身上,都沒察覺。她發現,她很難聚力,身子像沒有骨頭一樣軟綿綿的,站都站不穩,更別提正常走路。
往後呢,她可會繼續這般?
陽光暗了瞬,阿魚下意識抬眸,卻見一抹黑影從外掠過。
以為是那人,她頓時警惕起來,如同一隻藏著利爪的貓。
可等了許久,依舊不見那人。阿魚愣了好一瞬,家住腿抵禦著那陣潮熱。
她垂下眼眸,腦海中劃過船上眾人的面孔。
同白芷他們一樣,那人出行身旁帶著青柏,楊信,還有一眾暗衛。
是了,船上又不是隻有他一個男人。
就像他一樣,她也並非,非他不可。
想通後,她沒有再穿大氅,只草草挽了凌亂的髮髻,披著單薄的內衫,紗布纏著額頭,眼眶泛紅,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娘子,你怎麼出來了?娘子額頭的傷還沒好,不可見風。”可兒剛欲進艙內,正碰見阿魚出來。
發覺她不理形容,衣衫單薄,急忙進屋去給她拿披風。
餘光淺淺掠過她。一陣寒冷刺激,阿魚下意識抱著雙臂,扯了扯領口,露出一抹白皙的細頸,朝著目之所及的一位黑衣暗衛走去。
聽著砰砰亂跳的心,阿魚拽緊衣襟,儘量以平穩的步伐緩緩走著,不叫人看出端倪。
靠近時,目光已漸漸有些迷離,阿魚眯著眼眸,看得出那是一個身量高大的勁瘦男人,寬肩窄腰,麥色的膚,烏黑的眸,滾動的喉結……
心底彷彿又有細流涓涓,阿魚再也忍不住,又上前一步。
“幫我——”
話還未說完,方才在甲板的黑衣暗衛早不見了蹤影。阿魚步伐顫顫巍巍,顛三倒四,走得十分艱難又十分焦著。挽著的髮髻鬆散開來,隨風飄著。
再一晃,甲板上的男人驀地變成了一張熟悉又令人厭惡的面孔。
男人鳳眸微凌,上下打量著她,尤其是看見她刻意扯亂扒開的襟口,披散的烏黑長髮,眸光驟然陰鷙。
“人盡可夫的下賤東西。怎麼,你連臉都不要了?”
意識一陣清明一陣恍惚,阿魚隱隱瞅見熟人,聽見怒罵,也不在意,繞開男人試圖去尋其他男人。
她只想活著罷了,那些事不過虛晃一瞬。他陸預能騙她要她,為甚麼她不能去尋旁人?
天底下又並非他陸預一個男人?
熟料,剛轉身就被男人猛然攥住腰肢。甲板上暗衛婆子等人見狀,紛紛垂下眸去,不敢再看。
“放開我!我為何不能去尋旁人?”
他陸預都已經娶了妻,還強行霸佔著她,為何她就只能在他一棵樹上吊死?
“我尋誰都是我的自由,你……你管不著!”
阿魚說著,身上的灼熱燒得她意識愈發崩潰,只一個勁地胡亂扯著衣衫。
見那抹藕荷即將被扯出來時,男人眉心猛跳,當即脫下衣裳將她層層裹住,一把抱回了房中。
“放肆!”
“你這般行為,與勾欄院裡的賣弄求歡的妓子有甚麼區別?”
阿魚被他扔到榻上,再次將自己蜷成一團,背對著他。也不再理會他的話。
他讓她感覺噁心!
若非他,她怎麼會變成現在的模樣?又怎會為了活著去隨便過去……
這一切,她變成這樣,不是他想要的嗎?
眼下又何嘗來假惺惺?她就算是死,也不會再向陸預這禽獸求歡賣弄,任他予取予奪,極盡侮辱。
撥出的氣息越來越重,見她仍如一攤爛泥,不轉身不求饒,陸預唇角扯笑,當真要被她氣死過去。
她寧肯隨便找一個野男人,隨意扯亂衣衫低賤求歡……
每一思每一忖都極盡令他惱火癲狂。
果真是不識好歹,果真叫他大開眼界!
陸預氣得咬牙切齒,看著她蜷縮著,意識昏沉間還知曉將他的大氅抽出扔到床下躲開他,不由得森森冷笑。
不是厭惡嗎?不是不願沾染他的氣息嗎?不是裝模作樣嗎,他偏不成全她。
船艙外的江面上水浪翻卷。春意漸近,江泮的春筍萌發,破土而生,竟格外順滑通暢。
當下江南的春意漸濃,許是近來冰雪消融的快了,連著幾天落雨綿綿,江水上漲的厲害,乾涸的河床終於等來了雨水滋潤,漸漸蓄積起汪汪流水,嘩嘩不絕。
沿岸溼潤的地面上的細流逐漸由淺及深,迅速湍急,最後亦匯入江中,在風中肆虐捲起怒浪瘋狂叫囂著,激盪起一浪高過一浪的水流,狠狠拍打到河床上。
迷迷糊糊間,阿魚不知究竟是何時辰。
船上的晃盪令人頭暈目眩,此刻的她宛如湖中飄搖的舟子,被惡浪裹挾著不上不下,陰風怒吼,險些翻船。
蒼白的唇瓣漸漸回血,微微張合,溢位一陣陣猝然的細吟重嘆。
“不要——”阿魚拼命顫著,尖叫著瞳孔猛縮,最後軟成一汪細流,似乎也要逐漸隨著春水瀉到河裡去。
意識回籠,微闔的雙眸漸漸有了影像,阿魚睜開眼眸,乍然見到頭頂熟悉又駭人的臉龐。
“滾開——”她尖銳嘶喊,泛紅的臉頰香汗淋漓,纖細柔軟的手臂推他,無論怎麼使勁都推不開。
“禽——”
下一個字還未說完,當即被外力激地吞下音去。
見推據抗拒全然無用,阿魚面容痛苦,死死咬著唇瓣,遂閉上眼眸,轉過臉去,猶如一具死屍。
此刻床榻上的人被他養得白皙嬌嫩。青絲如綢緞般鋪在天青褥子上。這般景象本該令人歎為觀止,心生憐愛。
可目光往上,黑稠烏髮上纏著滲血地白紗,巴掌大的小臉皺成一團,扭過臉去擰眉咬唇,皆在無聲的訴說厭惡。
她這般敷衍排斥更激發了男人在榻上的征服欲。
陸預當即捏正她的臉,逼她睜眼,逼她開口,面容凌厲又躁怒,“睜眼,看著爺,叫出來!”
阿魚鐵了心與他作對,就是死咬著唇瓣不肯睜眼。
身前傳來一陣滲著涼意的冷笑聲,只聽男人猛然加勁,同時道:“那就給爺受著!”
“嗯——”
短促筆音溢位的瞬間,好似方才她所有的掙扎都成了笑話。阿魚雙手緊緊揪著床褥,睜開眼眸怒視著他。
多日未曾行事,一時間男人興致正濃,不由分說將人翻轉,掐著她的頸子,如同疾風驟雨,盡情肆虐。
最後,阿魚被迫仰在他懷中,僵著脖頸好似痛苦地顛簸流離的舟子,毫無歸處。
“淫婦,可得了趣味?”
風雨過後,饜足的男人摩挲著她的鎖骨,在她耳畔狹笑詢問。
“你……就是賤!”
“與我……這卑賤之人行事,陸預,你看看你,到底賤不賤?”
阿魚傳息著,發洩著剛才的怒火。他既看不上她,又何必與她拉拉扯扯,糾葛不清?
“爺看你總是不識好歹。”指尖下滑深探,攪弄風雲,旋即又落了一場雨。
“莫要忘了你的身份,暖床婢就該有暖床婢的姿態,不過一玩物而已。”
“切莫真將自己太當回事。”
阿魚軟倒在他懷中,氣喘吁吁,目光渙散遊移不定,沒了聚焦,喘息道:
“陸預,你令我十分噁心!”
————————
沒不合適的了。心臟的看甚麼都髒。
拆東牆補西牆,稽核真有你的。逼死一個作者就是讓她從凌晨到第二天不眠不休的改文,我想請問,到底尺度有多大?你們別當稽核了,去當專業掃y,也別生孩子,涉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