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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還沒有他馴服不了的雀兒。

第41章 第 41 章:還沒有他馴服不了的雀兒。

略略休整過後,白芷吩咐眾人當即啟程,離開這晦氣的村莊。

那孩子的死到底對阿魚的打擊很大,她整日裡恍恍惚惚,目光很久都聚焦不起來。

白芷端來湯藥,餵給阿魚,嘗試輕聲喚她。

“姑娘?姑娘?”

“已經走一半路程了,再有半月,船就能到湖州。”

越往南,河流未被冰封。他們索性棄車坐船,雖行地慢,也勝在安全。

且阿魚身子骨也經不住顛簸了。若是不好好調理,以後恐怕子嗣艱難。

“姑娘?”

“嗯?”直到白芷的手揮到阿魚面前了,她才下意識恍惚看過來。

“到湖州了嗎?”阿魚目光無神,喃喃道。

白芷心中很不是滋味。若是她沒有大意輕敵,也不會被困險境,最後遇見陸世子的人。

阿魚姑娘因他們,受了太大的刺激。

“姑娘不是說到湖州重新開始生活嗎?我還沒吃過姑娘做的魚丸子呢,到時候還要在姑娘家住幾日吃過了再走。”白芷引了話題。

“好。”阿魚愣了瞬,久久才回應。

翌日天氣正晴,碧藍空明,陽光融融地灑在身上,令人十分舒適。

白芷帶阿魚出來曬暖,閉上眼睛,二人躺在墊子上沐浴陽光。

就這般生活,久違的愜意與舒適,很快她就能徹底自由,去過她想過的生活。

這幾日阿魚一直陷在恍惚中,是那日的刀光劍影,鮮血淋漓,寒意噬骨。也是男人如同修羅惡鬼的凌厲面容。

她當時怕極了,怕他會毫不猶豫地如同殺了那幼童一樣殺了白芷他們。

“都過去了。”白芷安撫著她。

阿魚睜開眼眸,盯著頭頂的蔚藍,眸中閃著晶瑩。

那夜她確實抱著賭徒的心態,那人既然口口聲聲說她卑賤,她就是要瘋狂打他的臉。

他不是最要體面最要臉嗎?若是他再執著要帶走她,那他就是承認自己賤承認自己沒臉!

以毒攻毒,不過如此。

以那人的傲氣,今後興許不會再來擾她的寧靜了。

“若姑娘不放心,不如我們留在湖州繼續陪著姑娘?”白芷見她一直出神,以為她怕陸世子的報復。

同時公子也是這樣想的,他們最好先在湖州停留一陣子,對姑娘也好有個照應。

她曾經眾目睽睽下被陸世子帶走,眼下一個人回村子裡,少不得有甚麼風言風語。

阿魚沒拒絕,她答應了要給白芷做魚丸子。

船行了半月,最後到了湖州碼頭。其實這碼頭阿魚也不熟悉,她的活動範圍侷限於青水村太湖一帶。

耳畔熟悉的鄉音,到底令阿魚動容。

她終於要回來了,終於要回到她心心念唸的小院子。

一瞬間熱淚盈眶,阿魚目光聚神,盯著碼頭上來來往往的行人,捂著帕子痛哭流涕。

“姑娘別哭,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白芷安慰她道。

“今日天色已晚,先在客棧住下。明日我們再乘船從太湖過去。”

“好。”阿魚抽涕道。

“其實,若是姑娘不想回村,在鎮上闢一間院子也……”

“我想回去。”阿魚堅定道。

視線不由得劃過腹部,很久之後阿魚才後知後覺,來時路和回去的路一樣,她甚麼都沒帶來,甚麼也沒帶走。

還是如今的一個人,孑然一身。

儘管沒回到那方小院,在進客棧前,白芷不知從何處尋來一個火盆,對阿魚道:“姑娘一路風塵僕僕,趕緊跨個火盆,將黴運與不好都擋在外頭,消災去邪!”

阿魚擦去眼淚,提著裙襬從火盆上跨過。

“願姑娘今後歲歲平安,歲歲歡愉!”

阿魚最終破涕為笑。

……

宣明院書房。

從河間府回去的路上,陸預面色沉沉,始終不發一言。楊信和青柏更不敢多說甚麼。

哪知,剛回府,世子夫人闖了禁足又鬧了過來。

“夫君!府中有賤人要害我!”

聽到那極為刺耳的一個字,正在看著卷冊的男人猛然抬眸,目光不善地看著衝過來的女人。

闊別幾日,趙雲蘿面色憔悴,眼底青黑,衣衫不整披頭散髮就來了。陸預面色愈發難堪。

“放肆。”

剛脫口而出這二字,過去的記憶又在他腦海中紛湧攪蕩。那女人何止一次,幾乎回回都是這麼放肆,將他魏國公府的規矩視若無睹。

“夫君,”趙雲蘿流下一滴眼淚,眸光無措,態度也軟和了幾分,委屈道:“恆初院,有人……有人在恆初院,寢房床底下…放了六個裝著人……的甕子。”

趙雲蘿眼眶通紅,抬眸暗暗打量著男人的神色。她落難後府中眾人落井下石,削減她用度不說,竟然在她床底下放了六個甕子。

怪不得房中總是傳來難聞的惡臭味,那甕中竟然裝得都是人彘!

如今只要一想起那氣味便忍不住嘔吐。

這府中別有用心,與她有樑子希望她不得安生的人,掰著手指頭數也就只有聽雪院那賤人陸綺雲!

她這般反應,陸預並不意外,只冷聲道:“這等事,你自己看著處理便是。”

趙雲蘿驟然驚愕,他,他不管?

“夫君,三妹妹也太無規矩了,夫君不如去恆初院看看?那……那些人彘,全都是黑血,臭氣熏天!”

“她一個女兒家怎麼能如此歹毒?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啊!”

“活生生的人?”陸預當即沉了臉色,冷聲厲顏質問著她。

他最厭煩女人這種,表面一套背後一套的。

好似他身邊的女人,諸如容嘉蕙,陸綺雲,趙雲蘿,包括他娘安陽長公主,祖母陸老夫人,甚至就連那個女人,個個都不是甚麼省油的燈。

“你有何證據,是淑華所為?”陸預起身,冷眸睨著她,“審案定奪,凡事講求證據?趙氏,你可知隨意誣陷,放在順天府可是何後果?”

“夫君,這是國公府,並不是順天府獄!”趙雲蘿崩潰道。

她怨,她恨!怨恨為何成婚後陸預待她愈發冷漠?甚至待她還不如身邊的下人和善。不過剎那,想到父王,趙雲蘿當即慌了神,上前同陸預解釋道:

“夫君,我父王他是冤枉的!夫君既明察秋毫秉公辦案,為何不上疏為我父王求情?”

這些日子以來,魏國公府的事諸如走馬觀花,在她腦海裡紛亂錯雜。

還未從嫁予幼時心上人的喜悅中回過神,轉頭父王就被下獄生死不明。如今眾人又對恆初院落井下石,而她的夫君,卻又如此冷漠……

額角襲來一陣抽痛,趙雲蘿哭得眼眸愈發紅腫。她漸漸抬眸,不想在他面前落淚。

只是剛抬眸的剎那,一道不好的念頭忽地躥進腦海,紅唇張合間,她旋即又看向陸預。

陸預可否是因為父王的事而有意要對她避嫌?

還是說,他本來就知曉這一切?

可既知曉這一切那有又為何娶她?

娶了她也不好好待她,任由旁人奚落她輕視她!

腦海中紛亂交織,趙雲蘿暗暗攥緊指節,小心翼翼留意著他的神情變化。

“冤枉?”陸預冷笑著,“冤枉不冤枉,你父王心中有數,三司也自有判決。”

“與其瘋瘋癲癲懷疑誣陷他人,倒不如回去數數恆初院到底有幾個甕子。”

他話音剛落,腦海中的警鐘驟然轟鳴,趙雲蘿瞳孔猛地一驚。

六個,六個甕子!

當初她正派了六個死士去順天府獄暗殺那賤人。

趙雲蘿旋即大驚,又哭又笑,聲嘶力竭抬手顫顫指向他:“陸預,原來是你!”

“我是你的妻子啊!”

“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

“你怎麼能這麼待我?”

“你怎麼能為了那個賤人這麼羞辱我!”

好似她疑惑的一切都被這六個甕子串聯起來。這六個甕子毫不留情地擊碎了她過往幻想的一切。

趙雲蘿回過神來,苦笑著走上前,紅著眼眸看向陸預:“我父王的事,是你做得對不對!”

他既不喜她,卻又娶了她,娶了她以後父王必須上京觀禮,而後被下獄。

怪不得父王要她早日離開京城,怪不得兄長說她的婚事是一場巨大的陰謀。

見他未曾反駁,趙雲蘿擦去眼淚,冷笑兩聲。而後抬手就是一掌,徑直朝男人的臉上打去。

陸預倒沒給她機會,當即攥住她的腕子,一個力道將人摔在地上。

“本官說了,冤不冤枉,你父王心中有數。”旋即男人拿帕子拭擦了手,冷聲道。

聖上早有旨意,寧陵只能嫁在京中。當初挑上他,也不過因他接手了吳王案,且多年前有他護送寧陵入京的緣由,此事交由他最為穩妥。

陸預未再給人開口的機會,當即遣了嬤嬤將人請出宣明院。

嘶喊聲漸行漸遠,男人重新坐回椅上擰眉沉思。

為了清剿吳王,他祭出了自己的婚事。眼下耳邊的瘋婦吵吵嚷嚷,將院中鬧得雞飛狗跳,還有澄安院那位正虎視眈眈……

他的生活,好似被那女人攪弄的一團糟。

狼毫玉筆驟然斷裂於指尖,殷紅鮮血染紅了宣紙。

陸預盯著那逐漸滲透的鮮紅,眸光晦暗,眼底的幽深層層翻湧。

那夜他約摸被那女人氣昏了頭腦,從而中了她的脫身之計。

指尖的痛一陣陣傳上心頭,男人忽地扯唇冷笑著。他確實中了她的雕蟲小技。

拿臉面要挾他啊?辱罵他?男人扯唇,又是漸漸冷笑。

他並非唯她不可。

不過一個鄉野漁女,卑賤之人,從一開始帶她回京,不過就是為了玩弄於她。

她甚麼身份?若敢對著旁人說那些話,早被拖出去砍頭了。

真是不知死活的東西。

陸預撚著指尖鮮血,湊近鼻尖,盯著那抹鮮紅,眸光晦暗的緊。

他確實可以放了她,也能放了她。

但憑甚麼,要他退一步,放她離開?如此,不正是遂了她的意?

他過得不好,她又憑甚麼可以自由自在?

這世上,徹底惹怒他的人,至今還沒幾個能活著全身而退。

縱然她算不得甚麼東西,縱然她卑賤如草,可他絕不能叫她好過。

那日他完全應該將她帶回去,押入大牢,亦或是將她捉回來,毀了她的自由,將她鎖死在榻上,做一個玩物,狠狠懲罰她的不聽話。

如此報復,看她衝破頭腦也逃不出牢籠的困獸之鬥,不比現在獨他一人心煩意亂的好嗎?

陸預盯著那殷紅的血,唇角笑意愈發詭異陰悚。

他是該把她捉回來。

拼死拼活,好不容易獲得的自由與希望再一次破滅,不是更令人絕望嗎?

他就是要看她絕望,看她失意,看她無論怎麼掙扎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鮮血從冷白的指縫中一滴滴滲出,落在潔白的宣紙上宛如一朵朵盛開的紅梅,極盡豔麗。

陸預抬手將血滴在一塊乾淨的硯上,重新尋了毫筆,以血為墨,不緊不慢在白淨的宣紙上寫下兩字。

他目光沉沉盯著那血紅兩字,扯唇冷笑著。

這世上,還沒有他陸預馴服不了的雀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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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虞:被他用紅筆寫名字,真倒了八輩子血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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