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 43 章:抬為姨娘
疾風驟雨過後,男人伸指摩挲著早已昏睡過去女子的白皙面頰,眸色幽深。
視線順著臉頰遊移到微腫的唇瓣,男人指節撫上細細撚磨。情到深處時,失去意識的人便會一點點靠近他,如同榫卯般與他完美契合。
那樣的她,確實更叫人為之瘋狂,想叫人心生憐愛。
索性這才第二天,在船上這些時日,他還有的是時間給她耗。
饜足後的男人心情大好,披衣起身。
夜半的涼風吹散了衣衫上沾染的旖旎,陸預沉下臉來,將船上的人皆叫到跟前。
“你們跟了爺不少時日,自然知曉爺向來賞罰分明。”
“爺從不用二心之人。”
寥寥幾句話,楊信青柏以及他們身後的暗衛紛紛垂下眼眸。
所謂生了二心之人,皆只有死路一條。
陸預冷眸掃向那些暗衛,心中沒由來生起一股火氣。若非他碰見了,那女人指不定真想勾引他的人。
他必須杜絕這種可能,待沒人敢理會她,看她如何收場?倒最後依舊會眼巴巴找回來,同他低頭認錯,求他施展雨露。
船上一時陷入了壓抑的氛圍,好在沒多久,船到碼頭時,有暗衛綁著白芷上了船。
乍然見到陸預,白芷渾身瑟瑟發抖,如同見了鬼般。
男人冷眸瞥了向她,袖中的骨節咯吱作響。上回在雪夜中,他倒是怒上心頭,險些將這奴婢給忘了。
他的好兄長,還這真是將他耍得團團轉。
成婚那日,他猜到陸植不可能袖手旁觀。嵐苑的那個素蘭,即有可能是澄安院放過來的眼線。
當初他為給她看診,特意找了杏壇名家之後柳素蘭。到底算漏了,陸植與柳素蘭的干係。
眼前這個白芷,與那柳素蘭一般,都精通岐黃,且又都暗暗效忠陸植,著實令人惱火。
身邊豢養著這樣一群葷素不忌的奴才,陸植也倒真有本事。無論男女,還叫他們通通對他忠心耿耿,他倒不得不佩服他這位大哥的好手段了。
那蠢女人眼中至純至善之人?倒真是笑話。
陸預目光沉沉,盯著白芷的臉,與那柳素蘭並無相似,好似真無任何破綻。
可越無破綻便越有破綻。
後來他去澄安院尋人,陸植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彷彿真是置身之外,袖手旁觀。
那時他關心則亂,被陸植矇蔽,索性將矛頭直指吳王。
可笑啊,枉費他以為她被吳王的人擼走,還大肆操勞沒日沒夜尋了她三天。
從陸植自請下放臨安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中了陸植的計。
他那好兄長,淡泊了半輩子,不下放旁處,反倒主動請纓去接手吳地的爛攤子。看來是下定決心不僅要同他搶人,還要謀求別的。
怒火好似地下灼熱熔岩,裂開岩石,順著縫隙噴湧而出,一路翻湧奔騰,排山倒海。
“撬開她的嘴,爺倒要看看,他究竟是如何在爺眼皮子底下暗度陳倉。”
男人眸光落在楊信身上,沉聲命令道。
不待楊信反應,只聽陸預又吩咐道:“不必手下留情,若不聽話,酷刑一一伺候便是。”
白芷跪在地上,死死盯著陸預,渾身都在發顫。
陸預對上她不甘又幽怨的眼眸,忽地心情大好。
“最好給爺想清楚,莫忘了,爺手上可不止你一人。”
果然,他話音剛落,白芷當即面如土色。
素蘭姐姐還在國公府。
不過試探,見她如此反應,陸預對她和柳素蘭的關係也猜到了七七八八。
男人好整以暇看著她,白芷想撇過臉去時,卻為時已晚。
一切都未言明,一切又彷彿透徹明瞭。
……
已至正月底,京城夜色依舊寒涼得緊。白梅吐蕊,在凜冽的寒意中悄然綻放。
昏黃的燈燭下,絲絲縷縷香意探入鼻腔,男人放下書卷,不禁抬眸看向支摘窗在的白梅,眸光頓了半瞬。
冷杉走至身邊,將湖州來信放至案上。男人抬眸靜靜盯著那信,長指一點點抽出信,不動聲色地閱信。
良久,軒窗內傳來一陣嘆息。
陸植閉上眼眸,欲速則不達,這一步棋,他似乎行錯了。
眼下吳王入京,吳地亂成一團,朝中幾乎無人願意淌這渾水。若錯過此次機會,他再想涉足吳地,也便難了。
也正是錯在這檔口,被二弟覺察,又將她捉回來。而他,也要深受反噬,這吳地,他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與二弟的這場博弈,竟這般差強人意。
陸植深深閉眸,感受著窗外迎面撲來的陣陣涼意。
“公子,仔細您的身子,莫著了涼。”冷杉道。
陸植睜開眼眸,淡淡看向窗外的白梅。他自求三月份下放臨安,本該是絕密。可為何就能被二弟知曉?
這件事,也就壞在此處。如若不然,叫二弟相信她被吳王擼去不知生死不也極好?
“且查一查,院中之人哪些有可疑之處。”
他既然能將素蘭放至嵐苑,保不齊二弟也會將手深入澄安院來。
還有兩個月,兩個月後他便下放臨安,從此遠離京城。
正思忖間,忽地聽見耳畔傳來陣陣尖呼。
陸植側眸,冷杉當即道:“是恆初院那邊,世子夫人院中總是不時有人墜井,老夫人每日裡被她吵得睡不著覺,煩不勝煩。”
“長公主殿下身子不適,近來都在公主府,也不去管。老夫人和三小姐倒是派人去訓斥過,但不頂用。”
“因她還佔著世子夫人的名頭,也無人敢真對她做些甚麼。”
陸植垂下眼眸,漆黑的長睫低垂著,在白皙的面龐上留下一簇陰影。
他提筆,悠悠在紙上寫了一個“趙”字。眼下,他想到了破局之法。
也是時候挫挫二弟的銳氣了。
畢竟這世間,並非誰都如他一般好命。
陸植正思量間,卻見一道黑影飛簷走壁,迅速跳到他面前,低聲道:
“公子,宮裡傳來訊息,容廢妃歿了。”
極薄的眼皮微抬,陸植默默放下筆,並未言語。
冷杉察覺他心情不好,極有眼色地退下了。
與冷杉預估的相反,陸植此刻心情卻是極好。
只是他一向喜怒不形於色慣了,旁人很難對他察言觀色。
不一會兒,氤氳著梅香的軒窗小室內,琴聲琅琅,傾瀉如流水潺潺。
……
“世子,容廢妃歿了。”
聽著青柏的話,坐在主位的男人思忖半瞬,問道:“老師可還好?”
“信上道明宮中發喪,以才人之制安葬了容廢妃。”
“沒有聖諭,容家不敢輕舉妄動。容老太傅身子不適,聞言竟格外清醒,至今仍臥床不起。”
一種說不上來的滄桑感湧上心頭,陸預盯著微明的天際允許沒有說話。
容嘉蕙頂著老師的名頭與吳王來往密集。聖上不可能容得下她。
待吳王伏誅,榨盡她的最後一絲價值,也便是她的死期。
吳王之案,算得上是他一手督辦。如此說來,是他親手了結了這段孽緣。
與其在淒冷的深宮度日茍活,她那般驕傲要強之人,也算求仁得仁。
男人提筆寫了封信,很快火漆密封交給青柏道:“快馬加急,將這封信送到容太傅手上,另外將府中山參雪蓮等滋補名貴之藥,並著名家的書畫一齊送去。”
容嘉蕙歿於深宮,唯有一人他對之不起。
遠處天際逐漸泛出一抹魚肚白,旭日東昇,一時霞光四射,天光大亮。
男人一夜未眠,擰了擰眉心,鬼使神差地已到了船艙內的榻前。
熟悉的容顏依舊,腦海中兩張臉龐,或嬉笑打鬧,或嗔怒羞澀,或趾高氣揚,或得意洋洋,交織著,重疊著,撕扯著。
眼眸中佈滿血絲,盯著榻上女人安詳的睡顏,男人目光倏地深沉。
他似乎有那麼理解了,為何自己獨獨與她過不去。
不過女人而已,他陸預犯不著自降身份與一個女人糾纏不清。
可他卻一而再再而三地因這個女人破例,變得愈發失控。也只有她,能幾次三番挑動他的情緒,同她叫板拿僑。
正如那個嘴硬的婢女,酷刑伺候,不聽話殺了便是,他沒耐心同她處處周旋,勾心鬥角。再怎麼硬氣,也不過一個奴婢。他犯不著浪費時間在一個奴婢身上。
若想知曉她怎麼和陸植勾結,他一步步往下查便可。
只要做了,一切都有破綻。於他而言,只是時間早晚問題。
年少時求而不得的執念,就連失憶也深深貫穿他的腦海。令他忍住厭惡,默許她的撩撥與蓄意接近。
也正是因為這骨子求而不得的執念,讓他帶她格外不同,格外失控。
約摸便是如此。
要怪就怪,她偏偏生了一張這樣的臉。
以至於她願不願意,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出於被人踐踏臉面被人狠狠羞辱的報復感,出於他對這張近七份相似的容顏的執念。
不然,她以為她是甚麼東西?
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漁女,就連國公府最下等的粗使丫鬟,也比她強上百倍。
“唔……”櫻粉的唇瓣忽地微張,溢位一絲嬌吟。床榻上的女人擰著長眉,眼角滑過晶瑩珠淚,懷中絞著被褥,不得安生。
又開始了。
阿魚尚在夢中,可週身似烈火灼燒,吞噬著她的骨肉之軀。她忍無可忍,跳進太湖,試圖攫取那蝕骨的涼意。
可沒有,半分涼意也無。
她痛苦的掙扎,分明水性極好的人卻恍若溺水困獸,呼吸微窒。
“唔——”
驟然睜開眼眸,確實一陣搖搖欲墜的天旋地轉。強勢的吻不容置疑,一寸寸掠奪著她的呼吸,將她驅趕至角落,無處可逃。
意識到甚麼,一雙水潤的杏眸當即怒氣橫生,阿魚拼命掙扎反抗,剛想推他卻驀地發覺自己的雙挽已被他灼熱的大掌按壓扣在軟褥上。
窒息感至沖天靈,頃刻之間,彷彿有大掌攥緊她的脖頸,狠狠掐著她。唇舌也未曾放過她,上下抵死糾纏。
瑩白的腳趾崩成駭人的弧度,纖細的腕子青筋禿起,顫顫反抗,旋即被死壓回去。
一切的掙扎都為徒勞,風捲殘雲,浪拍嬌荷。直到呼吸阻滯,連掌中細軟肌膚下跳動也逐漸微弱,他才緩緩抬頭,喘息著看著身下的嬌荷。
被欺負狠了的女人面色憋紅,脖頸間指痕連連,眼角珠淚滑過,似乎昏厥過去,連喘氣的氣力也無。
意識到方才發生甚麼,陸預瞳孔猛地一縮,抬手試向阿魚的鼻息。
良久,男人穿衣下榻,沉默半晌,再不看她一眼。
此時,霞光漸漸暈染,日上高樓,一副融融暖春景象。男人垂眸,漆黑的眼睫將將明亮的光束擋在眸外。
下一瞬,他又驟然抬眸,死死盯著東方天際之上的朝陽。
為甚麼,天意為何要如此捉弄他?五年的沙場從戎,馬革裹屍的日子早已磨滅了他年少的熱忱衝動,再不負當年那個少不更事的文人。
待容嘉蕙,他既能親手了結她,也便沒有甚麼放下放不下的。她棄他而去,他自是與之形如陌路,斷然不可能手下留情。
可為何偏偏要他失憶,要他在那個與她相似的女人身上重蹈覆轍?
哪怕容嘉蕙此時活著,也依然會像先前在佛恩寺那般,瘋瘋癲癲得譏諷他。
陸預深深吸了一口氣,在甲板上靜靜吹了會涼風,旋即面色如常。
如此輕易殺了她,倒真便宜了她。
……
二月中旬,北上的船支終於到了京城。後半程似乎有些加急趕路,船支搖晃地愈加厲害。
這一路,阿魚皆意識昏沉。每日大多數時間皆是躺在榻上,清醒的時日極少。
那件事到底狠狠刺激到了她,從那往後,她只低垂著眼眸,一言不發。可兒每次想逗她說話,給她講講水鄉的趣事,阿魚也不加理會。扯過被褥就矇頭蓋上。
好在,這些時日那禽獸也並未過來尋她。幾個婆子都以為她失寵了,待她的態度愈發不上不下。
一輛極不顯眼的馬車從魏國公府角門悄悄入內。最後停在嵐苑裡。
沒見過這般家底闊綽的人家,可兒暗暗歎為觀止。想扶著阿魚進屋,殊不知剛碰到阿魚的手臂,死死盯著正房,目光沉沉的女人當即驚叫起來。
一個勁衝向垂花門。
旋即有婆子攬住她的去路,阿魚如同受驚的幼獸,跌跌撞撞,在院子裡胡亂奔跑。
“娘子,娘子!”可兒追不到她,急得氣喘吁吁。
恰在這時,蘭心從外進來,阿魚瞥見她,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當即上前撲到蘭心懷中。
數日來,她頭一次開口說話,聲音嘶啞哽咽,如同含了砂紙在喉,“求求你,求求你帶我走吧!”
“我帶離開這!”
“帶我走!”
就像上次一樣。管她是誰,只要能帶她離開著令人厭惡畏懼的深淵,她都會毫不猶豫的跟著她走。
“求求你!”阿魚哭得撕心裂肺,忽地腿下一軟,跌倒在地。
蘭心被她這莫名其妙的動靜嚇壞了。急忙要扶她起身,阿魚卻如何也不肯起,拽著蘭心的裙子,目光無神,死死依偎著她。
嘴裡不斷喃著,“帶她走”之類的話。
蘭心如何能不心驚肉跳,本以為世子大婚那日,娘子沒了就沒了,嵐苑裡的事都會隱入沉寂,無人再知曉。
眼下她又回來了,那些官司把柄彷彿一柄懸在頭頂的利刃,逼得自己幾乎不能呼吸。一時間,蘭心霎時面色慘白。
“求求你,帶我走!”
“帶我——”
話音未說完,阿魚旋即脫力地昏死過去。
一眾丫鬟婆子忙裡忙外,當即將阿魚抱到內室裡,燒水煎藥,擦身洗漱,忙的停不下來。
蘭心失魂落魄地站在床前,給阿魚擦著身子。
目光有些埋怨地看著阿魚,她不明白,為甚麼她放著那麼多人不拉扯,非要揪著自己不放?
捫心而問,她一開始雖看不上她,但後來她也算掏心掏肺待她,就算因她捱了板子,也未有所怨言。
以至於後來的事,蘭心認為,墮了胎對她而言並不是一件壞事。畢竟世子一開始並沒有留下這個孩子的打算,她不過順水推舟,替世子解了難題。
“蘭心姐姐,青柏大哥在抱廈前等你。”可兒端著熱水進來,蘭心被她嚇了一跳。
出去後,青柏並未同她說話,蘭心本提著的心徹底死了。
昏暗的書房內,男人負手而立,盯著博古架前的一張信紙,從中抽出了一頁。
蘭心跪在地上,盯著纏枝忍冬紋地毯,攥緊指節屏息凝神。
“你七歲入府,如今已十年了,你也是府中的老人,算得上是爺的心腹。”
男人撚著身契,垂眸盯著燭火漫不經心道。
“世子,奴婢也不知,為何娘子單單就抓著奴婢一人不放手。”蘭心急道。
她確實不知道啊!
“不知道?”契書即將燒起,蘭心眯著眼,不敢抬眸。
“這是你的賣身契,除了你這張,還有鈴藍的那張,若你真不知道,那爺也不知,乾脆將這賣身契盡數燒了。”
“也成全你,終生為奴為婢的決心。”
男人冷冷道,他咬牙切齒冷笑,倒是沒想到這茬,嵐苑被他那好大哥捅成了篩子,處處漏風。
見她依舊不吭聲,陸預不再言語,直接燒了蘭心的賣身契。
“還是,要爺親自問她,為何偏偏獨拽著你?”
“爺從不用二心之人。”
說罷,房門開啟,鈴藍默默進門,當即跪在地上,哭訴道:“世子,妹妹做錯了事,皆是我的過錯,是我未教導好她,容妹妹背叛了世子——”
“我並未背叛世子!”鈴藍還未說完,蘭心紅著眼睛當即打斷她道。
“我並未背叛世子!蘭心此生只忠於世子。世子,我實在不知娘子為何獨獨尋我不放!”
鈴藍在一旁面色慘白,聽見蘭心說這話,只拼命磕頭。“求世子允我代妹受過!”
說罷,當即要起身裝上牆上的柱子。
蘭心瞳孔猛地一縮,迅速保住鈴藍的腿,死死不鬆手。
“姐姐,你這又是何苦?”
男人冷眼不動聲色看著二人,仔細撣了撣指尖的灰燼。
蘭心制住鈴藍,失魂落魄地跪在地上,秉著呼吸一字一句道:“我並未背叛世子,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世子。”
察覺一道冷厲的目光落在身上,蘭心的脊背挺得更直,滿眼含淚看著陸預道:
“府中規矩不允有庶長子出生,世子一開始不是想拿下那個孩子嗎?”
“奴婢不願世子與長公主殿下母子離心,這是其一——”
話還未說完,似風掠過般,男人當即出現在她身前,指節死死攥著她的脖頸。
多日來積攢的怒火似乎衝破桎梏,豁然貫通後卻是怒不可遏,男人眸光陰鷙,指節緊緊攥死。
怪不得,怪不得那女人一提起孩子就跟渾身長滿刺的野貓一樣,見誰咬誰。
“替爺做決定,你也配?”眼底激盪著翻天覆地陰翳。鈴藍立在一旁捂著唇不敢哭出聲,若再用力一份,蘭心的脖頸當即要斷掉。
“若……姐姐……身份暴露……”迎著男人審視的視線,蘭心目光決絕,儘管面色憋得發紫,近乎窒息,她也依舊一字一句道:“恐毀了……世子……大計。”
“這是其二!”
捕捉到重要資訊,陸預當即收回力道,將她甩在一旁,目光陰冷地盯著她,“好一個自作主張!”
“楊信!”
“將人拖下去,好生審問!”
蘭心脫力,餘光瞥向鈴藍,看她依舊不給自己一個眼神,苦笑著擦去眼淚。
“無論世子如何審訊,奴婢還是那句話,至始至終,奴婢都沒有背叛世子!”
“帶下去。”
男人面色凌厲,瞥向蘭心,眸中射出冰凌般的寒光。
“你同去,審人的事,爺便交給你和楊信。”
鈴藍領命,緩緩退去。
男人立在案前,揉著眉心仔細思忖著蘭心的話。
旋即,他眸光一凌。倒是忘了,那女人從妝臺上跳下小產之日,只有蘭心在房內。
那時蘭心渾身是血,連他都以為是那蠢女人為落胎砸暈的蘭心。
一股莫名的悸痛梗在心頭,陸預閉上眼眸,長長舒了口氣。
至少眼下事情有了明瞭的指向,那女人並非為了損他臉面而故意落了孩子。
原來,她也曾期盼過那個孩子。
燈燭燃到天明時,陸預方落下筆。眼中爬滿血絲,他起身,將那一疊經文捲起,抵上跳動的燭火。
火舌毫不留情地將那一字一句全部吞噬,最後落了滿案的灰燼,不時隨風飄逝。
“主子,蘭心確實沒有背叛主子。”
“蘭心說有日她在府中險些被暗器所傷,那暗器上夾帶了一封信。”
“信中道明瞭她和鈴藍的關係。若是她不想法子落了阿魚姑娘的胎,那人就會揭露鈴藍。”
“蘭心猜測此人極有可能是世子夫人身邊的人,亦或是吳王的人。”
陸預盯著案上的口供,眉壓著眼,令人看不出情緒。男人一目十行,臉色越來越陰沉。
待看到“去母留子”那極其惹眼的四個字,男人深深吸了一口氣,當即閉上眼眸。
好一個去母留子!
怪不得,怪不得她寧肯不要命也要落孩子,怪不得她後面會做出一系列令人匪夷所思的事。
陷入絕望之境,最想要的不過一縷生機。
看來,是他誤會了她。她並非不想要那個孩子。
陸預沉沉鬆了一口氣,原來她要死要活,與他鬧的天翻地覆甚至撕破臉面,都是誤會他要“去母留子”?
楊信觀察著主子的神色,有些欲言又止。
“主子,蘭心自知罪孽深重,已咬舌自盡。”
“咬舌?倒真便宜了她。”男人側眸,咬牙切齒道。
害了他的血脈,不管有意無意,凌遲了她都算輕的。
“自以為是的蠢貨,臨死被當成了槍都不知。”陸預恨恨道。
此事無非就是衝著那女人腹中孩子來的。試問府中眾人,不希望她生下孩子的都有誰?
他母親雖不喜她,到底也不會再次自降身份去危難一個村婦。至於趙雲蘿,亦或是趙雲蘿身邊之人。確實有動機去做這事。
但若趙雲蘿一早便知鈴藍是他的人,後面又怎會蠢到毫無防備,還心甘情願嫁他?
吳王的人,那便更不可能。那老狐貍若有把柄,便更不會上京觀禮。
陸預擰眉,將府中眾人都悉數過了一遍。最後只能有一種可能,他的好大哥,陸植!
他倒是忘了,不願她安然生下孩子的人,陸植也算一個。若她腹中有孕,還如何能同他暗度陳倉逃離出府?
他不信陸植能大度到養別人的兒子。
他不是連下放吳地的事都能做得出?
而他督辦吳王一事,陸植也多少知曉些苗頭,否則不會再在父親重病時明裡暗裡提醒他。
好一個陸植!好一個陸植!
盛怒之下,男人廣袖一揮,長案上的筆墨紙硯水洗鎮紙當即被掃落在地,發出框框噹噹的砰叱聲。
“柳素蘭呢?還有那個白芷,去審!現在就去審!”男人雙目通紅,怒不可遏。
……
大清早,恆初院前熙熙攘攘。柳嬤嬤步履輕快,走路都帶風。張嬤嬤見她路過,當即到了句恭喜。
“老姐姐!聽聞世子將嵐苑那位抬成了姨娘,還趕走了所有丫鬟婆子,只留了老姐姐,我先在這恭喜老姐姐了。”
府上誰不知,世子夫人成了罪臣之女後,世子待她也愈發冷落。甚至從成婚當日到現在,世子都未踏足恆初院一步。
想當初,這恆初院可是世子自由居住的院子。眼下娶了妻,卻不來看一眼。
反而是當初住在恆初院耳房的那個姑娘,現在一躍而起成了金鳳凰,風向打那邊走,她也心裡能不門清?
柳嬤嬤步履匆匆,沒怎麼理會她,只和著稀泥,“哪有你說的那般誇張?”
“世子不過念著我這老婆子過去奶過他的情分,才準我留在嵐苑上職。”
“嘖!老姐姐別謙虛了,眼下嵐苑正紅火呢,今早那一箱又一箱得好東西,都朝著嵐苑的方向,可羨煞旁人呢。”
“恆初院哪有這派頭。”
“老姐姐,他日你發達了,甚麼忘了我啊。”張嬤嬤笑道,對比這柳嬤嬤,她被分到這恆初院簡直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主子失寵,連帶著府中的大管家,也不把他們這些下人當人看。想當初,她也是鹿升巷伺候那吳姨娘的人啊。
“放心,只要盡心盡力為府中做事,主子都看在眼裡。”柳嬤嬤點到為止,剛要走,卻見垂花門驀地從裡開啟。
張嬤嬤面色旋即大變,剛要走就正對上一身月白長襖面色陰沉的女人。
還未反應過來,一記巴掌已狠狠落在了臉上。憐玉打完,當即淬了她一口。
柳嬤嬤被她狠狠瞪了一眼,不願惹是生非,當即腳底抹油般就要溜。
“慢著。”
自那日與陸預徹底鬧掰後,她便再不對陸預心懷希望。更再無所顧慮,索性她還是寧陵郡主,還佔著世子夫人的名頭。
當初這婚事既然是賜婚,想來陸預也不能隨便休她。趙雲蘿示意憐玉退後,眼風掃向柳嬤嬤,冷聲道:“嵐苑的人被抬成了姨娘?”
“是,夫人。”柳嬤嬤不卑不亢道。
“府中規矩,妾須得來住院拜見主母,同主母敬茶。她粗鄙無知,怎麼嬤嬤也不提點她?還是,嬤嬤見我落魄了,也想踩到我頭上作威作福?”
“奴婢不敢!”柳嬤嬤道。
“奴婢只聽世子的吩咐。世子未下令讓吳姨娘來恆初院敬茶,奴婢也不敢擅自做主。”
“且長公主殿下如今尚在,夫人便以公府主母自居,委實無規無矩。”
“老奴回去自然如實稟報世子。”
說罷,柳嬤嬤也不待趙雲蘿如何反應,當即就走。
被一個下人踩了臉面,趙雲蘿緊緊盯著柳嬤嬤背影,眸中漸生陰翳。
憐玉當即會意,盯著那張婆婆旋即怒道:“來人,將這吃裡扒外以下犯上的婆子拉下去,重重的打!”
趙雲蘿仿若未聞,兄長教過她,對不聽話的奴婢,恩威並施已不頂用。
唯有當場打殺,打殺到他們見她即會畏懼。由此便不敢再陽奉陰違。近來院中不聽話的人,但敢踩她辱她之人,皆被陳嬤嬤投了恆初院的那口井。
左右她還是寧陵郡主,還是魏國公府的世子夫人,在再如何不堪也不是一個奴婢就能欺辱的。
張婆子的哀嚎猶在耳畔,趙雲蘿越發不耐。
陸預怎麼能如此辱她!他嚇她威脅利用她之事她都能忍耐,可他竟然又將那賤人接回府中,還抬為姨娘?
一種詭異的念頭旋即劃過腦海,趙雲蘿當即頓住,不可置信地盯著前方。
那女人不是失蹤了嗎?陸預那眼高於頂的男人還會要她?為甚麼,為甚麼?
還將她抬成姨娘?除非,除非……除非成婚前,那女人小產不過是騙她的障眼法!
或許那女人根本沒小產,若腹中懷著陸預的孩子,那陸預又將她找回來才在情理之中。
無數的念頭交織在她的腦海,趙雲蘿頭疼欲裂。
為甚麼那賤人的孩子還在?陸預又欺騙了她,陸綺雲竟也敢再戲弄她!
“夫人!現在一定要沉住氣!”蒼老的指節搭在肩膀上,趙雲蘿回眸,看見是陳嬤嬤。
鈴藍早已背主,眼下她身邊只有陳嬤嬤一個心腹。趙雲蘿忍住眼淚,聲音低沉:“如今還怎麼沉氣?嬤嬤,他們簡直欺人太甚!”
“嬤嬤知曉,我從未受過這等氣!”
陳嬤嬤眯起眼眸,繼續安撫著:“眼下情勢不利於夫人,貿然去尋嵐苑的麻煩,恐怕更會激怒世子。”
趙雲蘿死死掐著掌心,眼眸幾乎紅得滴血。
“不會就這般算了的!”當即,她一把甩開陳嬤嬤,跑去了。
本以為她想通了會回恆初院,孰料她直接跑出去了。陳嬤嬤一時心驚肉跳。
……
補品和綢緞衣裳像流水一樣,湧到嵐苑裡,丫鬟婆子小廝來來往往,絡繹不絕。
阿魚在裡間躺著,被窸窣的動作吵醒,神情怏怏。
可兒非常有眼色地上前給扶她起身,拿熱帕子給阿魚擦著臉。
“恭喜姨娘,賀喜姨娘!祝姨娘得償所願,往後多多照拂可兒。”
可兒的熱絡並沒有換來想要的效果。只見那坐在床榻上的女人木了好一瞬,還沒從“姨娘”“得償所願”這些字眼中緩過神來。
可兒見她起身,當即端了牙粉和瓷盞供她洗漱。
哪知姨娘已經先她一步下了床,連鞋也不穿,就那般身著單衣跑向外間。
“恭喜姨娘,賀喜姨娘!”
外間的丫鬟婆子紛紛放下手中的活,同她祝賀。
阿魚依舊神情訥訥,恍若未聞繼續推開格門走到院子裡。
可兒急忙上前給她披上水紅的大氅。怎麼說今日也是喜慶的日子,姨娘可不能凍病了。
“恭喜姨娘,賀喜姨娘!”門外的小廝不敢看他,紛紛垂首低眉,向她表達祝賀。
依舊是如此,阿魚死死盯著外面的垂花門,想跑出去。孰料柳嬤嬤進來,當即將門大關。
那緊緊闔上的門,猶如一把鋒利的劍,毫不留情地斬斷了她心中的不解與恍然。
“姨娘,快穿上鞋,地上涼著呢。”可兒找來繡鞋給她穿上。
阿魚愣愣盯著這詭異的一幕,院中堆了一箱箱物什,紛紛用紅綢蓋著。
那些紅綢如同刺眼的血水,是那日她渾身是血摔在地上的模樣,是那碗口大的脖頸切面噴出的一簇簇灼熱得能融了雪的鮮血……
“放開我!我不是姨娘!我不是甚麼姨娘!”
阿魚緊繃著神經,竭力戒備著他們。
這嵐苑,還是她熟悉的嵐苑。困住她所有求生的慾望,將她拽入深淵的嵐苑。
阿魚如同受驚的小獸,驚叫著,遠遠躲著他們。
“吳姨娘。”柳嬤嬤面容冷肅,揮手斥退了可兒,盯著她嚴肅道:“世子昨兒已經下令,將您抬為姨娘。往後姨娘就是公府的女眷,一舉一動都彰顯著世子和公府的臉面。”
“今後姨娘要好生跟著老身學規矩,盡心盡力伺候世子,替公府開枝散葉。”
柳嬤嬤的話彷彿一記驚雷,打得阿魚措手不及,頭暈目炫。
怕她不明其理又開始鬧,柳嬤嬤走近,目光鑊爍,聲音擲地有聲,“蘭心欺上罔下,害了公府血脈,如今已自盡謝罪。”
見她微微回了神,柳嬤嬤語氣緩了幾分,將她拉到房內,軟硬兼施道:
“姑娘誤會世子了,是蘭心自作主張……世子並沒有去母留子這一說。”
“往後姑娘莫鬧騰了,世子既然抬了您為姨娘,想必也是念著您的。”柳嬤嬤繼續夾帶私貨,勸著阿魚,“往後您只有要用心服侍世子,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世子向來賞罰——”
話未說完,忽地被身前的力道帶的身子一退,柳嬤嬤當即跌倒在地。
點漆般的眸子彷彿著了火,阿魚怒氣衝衝等著柳嬤嬤,怒道:“出去!都出去!”
阿魚扔掉身上的水紅大氅,不在理會柳嬤嬤難堪的面色,烏黑的長髮披在身後,跑回裡間背對著人一聲不吭抱膝坐在榻上。
瘋了,都瘋了!陸預說的話,她一個字都不信。那夜在鹿升巷小宅,她親耳聽到他說“如何才能落了孩子。”
至少,他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留下她的孩子。
又何必來假惺惺?蘭心既然敢說“去母留子”,那府中定然是有了甚麼風聲不是嗎?
陸大哥的親孃,不也被去母留子了嗎?
她才不信陸預的假惺惺,她一個字都不信。眼下又將自己抬為姨娘,不知他又玩得甚麼鬼把戲?
阿魚抱著身子瑟瑟縮成一團,眼淚控制不住地落下。抬成姨娘,是要徹底斷她的念想,叫她永遠也逃不出這府邸,回不去家鄉?
他分明知曉她最想要的是甚麼,可偏偏不折手段,將自己又擄過來,做甚麼勞什子姨娘,供他玩弄。
或許等他玩膩了,隨便扔到府中的角落,依舊不放她走!
他到底是卑劣至極!
……
踏進嵐苑的那一瞬,陸預心神舒暢。自從那個樑子解開後,好似再看她也沒那般怒上心頭。
作為補償,他將她抬為姨娘,金銀玉飾,綾羅綢緞,山參補藥好生供著,也算全了他對她那點難得的愧疚。
柳嬤嬤將陸預請來時,沒敢細說,只道阿魚愣了許久,還是不可置信。
陸預心中難得緩了幾分,他先前被孩子的事衝昏了頭腦。一個勁地與她交鋒,險些鬧得不死不休。
果然,待一個愛慕虛榮的女人,真予了她唾手可得的榮華富貴,還不是一樣世俗?
他倒是喜歡她的世俗。
解開了心結,又得了姨娘的位置,她也該釋懷了。畢竟,陸植能給的,他只會給她更多。
男人悠悠推開門,進了裡間,抬眸就見那女人背對著他,肩膀一顫一顫抱膝蜷縮著。
男人鳳眸微眯,臉色較往日明顯雲開雨霽,唇角微揚。
“怎麼,可是高興傻——”
“砰叱!”
一隻從床榻處飛來的茶盞,就這般猝不及防地砸到男人額角,當場頭破血流。
方才的喜悅一掃而空,溫熱從額角噴湧而出。男人瞬間冷了眉眼,眸光陰鷙地看向床榻上枯坐的女子。
“你又發哪門子瘋?”
“陸預,你就是賤!”
兩道聲音幾乎同時響起,男人眸底猛地一縮,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已然遞了梯子,她不僅不下,反而順杆上爬,不斷作死。額角的鮮血越過眉骨,順著男人白皙的臉龐不斷蜿蜒向下,隱沒在玄黑的直綴下,男人甩袖一步步向她逼近。
“放肆!爺已將你抬為姨娘,你還要如何?若敢再肖想那些不屬於你的東西,莫要怪爺不留情面。”
“姨娘?你以為,誰稀罕做你陸預的姨娘?”阿魚也同炸毛的貓,瞪著他,處處與他針鋒相對。
“你就是賤!把一個卑賤一個人抬為姨娘,不折手段給她下藥,折騰她的身子……這樁樁件件,哪一個不下賤?”
“你不是說,並非,非我不可嗎?又憑甚麼還將我關進府中,抬為姨娘?”
“陸預,你捫心自問,這不是在滿足你的私慾?不過因為我長得向那位娘娘——”
“你住嘴!”下頜被人擒著,阿魚話未說完反而咬到了唇瓣,頓時鮮血淋漓。
“爺看你真是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你以為,你是誰?敢這般同爺說話?”
男人眸光陰鷙,死死盯著她的臉。也對,一開始予她貴妾之位她便眼高於頂,看不上。眼下,竟然還在肖想他的正妻之位。否則,就還想著陸植那鰥夫。
“呸!你這幅模樣倒真令我覺得噁心!”阿魚抓著他的手臂,幾乎隔著衣物抓住血痕,針尖對麥芒,依舊分毫不讓。
“我說過,我想回湖州,但凡你對我有一絲一毫愧疚,為甚麼不放了我?為甚麼非要將我禁錮在此處?”
“我不想待著這裡,我不像做你陸預的妾,不想再與你有丁點糾紛!”
即使被他擒著下頜,阿魚依舊怒吼著,同他硬剛。兩人面龐幾乎挨近,男人的鮮血順勢落在她蒼白的臉上,衣衫上,床榻上。
室內瀰漫著一股濃郁的血腥氣,只見男人眸色翻湧著陰翳,低聲陰鷙冷笑,“不想與爺產生糾葛?”
“你以為,你說這話,爺可信?”
“你以為,爺甘願與你產生糾葛?這場鬧劇,不是皆由你吳虞而生?眼下卻又怨向旁人?”
這話生生刺激了阿魚,她們之間,隔著那些卑劣不堪,隔著一個孩子的命,阿魚猛然向後,硬生生掙開他的桎梏,迅速揚起得手拔了他的髮簪毫不猶豫地朝向自己的臉頰。
這張臉真是害慘了她!若不是這張臉,她又怎麼會與陸預產生糾紛?若不是這張臉,失憶了男人又如何會碰她?若不是這張臉,她又豈會接二連三地被他擄上京城囚為玩物?
若毀了這張臉她就能回家,那她甘之如飴!
尖銳長簪即將穿破皮肉時,手腕猛地一痛。那簪子被甩到地板上去,發出哐噹一聲巨響。
男人上前將她壓在榻上,死死攥緊她的手,盛怒之下,雙眸猩紅,另一手掐上她的脖頸,咬牙切齒道:
“你以為,劃了這張臉爺就會放過你?”
“做夢!就算你劃了脖頸,割了腕子,爺也要將你的屍身留在這府上!”
這一句話徹底撕破了最後的偽裝,比抬為姨娘還要令人憎惡。阿魚如同洩氣的皮球,目光呆愣地躺在榻上,也不掙扎了,閉上眼睛,重重喘息。
溫熱的血珠落在臉上時,已經冰涼。阿魚瑟縮了一下,冷聲道:
“那你,殺了我罷。”
她這種極端求死的態度一點不比方才要劃破臉頰的自作主張令他惱恨。
陰沉的眸子死死盯著她,男人面色凌厲,十分難看。他就是不懂,為何她總是不識好歹,都已破例抬了她為姨娘,該補償的一樣沒少她,規格禮制與寵愛早已蓋過了世子夫人,她還有何不滿?
非要同他惱個天翻地覆?
莫非還想去尋陸植,做那老鰥夫的續絃?
想到這種可能,陸植當即恨不得掐死她,“若真殺你,豈不是便宜了呢?”
氣氛一時陷入僵硬,一滴絕望的淚珠從阿魚眼尾緩緩滑下。
她再等,等他掐死她呢!
意識到甚麼,陸預當即鬆了手,將她拽起來,“你到底再同爺置甚麼氣?”
“若是為了那個孩子——”
話還未說完,一記巴掌當即落在男人臉上,陸預被這力打得驟然驚愕,不可置信地正過臉看向她。
“你不配提孩子!”阿魚顫著染血的手,歇斯底里地叫喊著,忽地崩潰大哭。
本該是抬為姨娘的大喜日子,可嵐苑裡內卻傳來女人哭喪般的啼鳴。柳嬤嬤和可兒等人低垂著眼眸,屏著呼吸不敢再看。
陸預的最後一分耐性告罄,冷眸厲聲道:“你好大的本事!”
旋即再不理會他,怒極拂袖離去。
嵐苑的下人看到世子臉上血痕交錯,幾乎破相,且右臉上密密麻麻的指痕,紛紛倒吸一口涼氣。眼觀鼻鼻觀心,下意識縮小存在感。
剛出嵐苑,迎面便碰上青柏。
“主子,不好了,三小姐正在荷塘邊餵魚,夫人與三小姐發生爭吵,將三小姐推下去了。”
男人接過青柏遞來的帕子,決絕擦過,眉心緊擰著,不耐道:“府中的管家是做甚麼吃的?這等小事也要勞煩爺?”
“夫人好像與三小姐發生爭吵,是涉及吳姨娘的,聽下人說,還涉及到孩子。”
聞言,男人當即面色一凜,眸中陰鷙橫生,扔了帕子,“走,去聽雪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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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沒有不合適的了!我服了,求求你們放過吧,打工人就不要為難打工人了。從昨天12點一直就在鎖,深夜凌晨3點還在修文,都第二天了,還在修,彼此放過不好嗎[捂臉笑哭]
很好稽核,祝你一胎生八十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