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一家團圓
送走鄭瑞, 楚玉貌心裡並不平靜。
如果鄭瑞只是個有血緣的陌生人,她能坦然以對,覺得彼此相安無事便好, 不需要過多的牽扯。偏偏鄭瑞為了給她的爹孃報仇,做了這麼多, 對她亦是有長輩對晚輩的愛護之心, 她無法責怪他這些年對自己的視而不見。
好不容易解除了彼此之間的隔閡和誤會,鄭瑞卻即將要南下。
似乎在她的生命中, 每一個親人總會離她而去,而她只能看著, 不能強求他們為她留下。
不管是父母,還是阿兄, 甚至是這位叔父。
趙儴見她悶悶不樂, 牽著她的手回房,將人抱在懷裡, 下巴輕輕地蹭著她的頭頂,說道:“叔父還有半個月才會離開, 你若是想他, 這段時間可以多去他那兒走走。”
楚玉貌嘴巴往下撇, 悶悶不樂地說:“我讓他住到榆林巷的宅子, 他卻不肯……”
榆林巷的宅子是秦承鏡進京時讓人置辦的, 是給她的嫁妝,讓她在京城有個能落腳之地。現在一直空置著,鄭瑞作為她的親叔父,住到那裡也適合。
鄭瑞以前明面上是康定長公主府的面首,同時也是公主府的侍衛,一直住在公主府裡。
如今真相大白, 他自然不好再回公主府。
他現在住的地方是以前為了方便租賃的房子,算是暫時落腳,等他將京城的事情處理完便離開,南下去尋秦承鏡。
“或許他還有別的事要做吧。”趙儴猜測道,“住在榆林巷那邊不方便,那一帶住著的都是朝中官員,出入不方便,想是不願意連累你。”
“連累我?”楚玉貌愣了下,明白他的意思,“其實我並不在意,又不是真的……”
自從吳駙馬“病逝”後,康定長公主沒有再嫁,而是養了一些面首,正是她這樣的行為,很容易被人誤會。
然而鄭瑞又不是真的給康定長公主當面首,只是藉此掩飾身份,康定長公主也出面解釋過。
“但世人大多愚昧,只怕不會信。”趙儴嘆息,明白鄭瑞的想法,為了報仇,他並不在意會不會被世人誤會,但他不想給侄女帶來麻煩。
這也是他不願意留在京城,打算去南地的原因。
南地是秦承鏡的地盤,再加上遠離京城,在那裡不會有人注意到他,也不會對秦承鏡兄妹有甚麼影響。
趙儴捧著她的臉,吻了吻她的額頭和眉眼,柔聲說:“他並不是想拋棄你,只是不想連累你……”
夫妻同床共枕,朝夕相對,他哪裡沒發現她心裡有那麼多的委屈和不安。
父母的慘死,被迫與親人分離,在她心裡留下極為深刻的傷痛,不是時間能磨滅。突然知道有個叔父還活著,然而他卻不能留在京城,再次被迫與親人分離,如將未曾癒合的傷疤再次撕裂。
楚玉貌眼眶微紅,眼角浮現淚珠。
她將臉埋在他懷裡,帶著鼻腔的聲音說:“可是我真的不在意啊……”
理智上能明白鄭瑞的選擇,然而情感上卻難以接受,就像當年阿兄將她送進京一樣,她能理解阿兄的選擇,只是她還是會難受。
趙儴輕輕地拍撫她的背,有些話到嘴邊,卻不知道怎麼說,只能默默地陪著她,縱使再忙,也會盡量抽出時間回府。
除此之外,他也會將一些公文帶回來處理。
楚玉貌去書房時,偶爾也會看到一些,發現他最近在做的事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多,可見聖人對他的重視,將很多事情都交給他。
自從趙儴進入朝堂後,南陽王便有意為嫡子鋪路。
趙儴是宗室中最受帝王信重的後輩,甚至將他安排給太子,算是給下一任帝王培養的臣子,他的能力也足以承擔帝王對他的信重。
就是實在忙了點,雖然看著順風順水,實則要付出的辛苦並不少。
楚玉貌想了想,問道:“三郎,聖人可有說,甚麼時候恢復扶薇的身份?”
“聽說要看扶薇的意思。”趙儴道,“他現在並不想恢復皇子的身份。”
元昭帝對這個兒子有一種愧疚的補償心理,自然一切順著扶薇來,扶薇說暫時不想恢復皇子的身份,也不勉強他。
這其中也有帝王的考量。
二皇子廢了,如今太子的地位更加穩固,等太子妃誕下小皇孫,屆時恢復扶薇的皇子身份更合適。
“為甚麼?”楚玉貌驚訝,不知道扶薇怎麼想的。
他能在趙慕城的安排下活到現在,可見並不是個蠢人,恢復皇子的身份對他而言更有利吧?
趙儴:“如果恢復皇子身份,聖人應該會給他封王補償他,屆時他就不好總去公主府了。”
扶薇現在名義上是福康公主,公主要去姑母家找表姐玩,自然沒甚麼。
但若是恢復身份,就不好再頻頻去公主府。
楚玉貌怔住,然後忍不住撫額。
不過想到榮熙郡主對婚嫁沒甚麼興趣,向來不開竅,好像也沒甚麼,再加上扶薇的年紀還小,要成親也要等個幾年。
趙儴不想說這些不相干的事,將她圈到懷裡,吻了吻她的臉:“最近商隊那邊沒甚麼事吧?”
“沒呢。”楚玉貌道,“都已經安排好,不必再天天過去看著。”
他摸了摸她的發,“如此甚好,沒事多歇息,你最近又瘦了。”
“是嗎?”楚玉貌低頭,捏了捏自己的手腕,又掐了掐自己的腰,“你的錯覺,明明和以前沒甚麼變化。”
趙儴伸手過去,掐住她的腰掂了掂,點頭道:“確實瘦了。”
她不相信,要和他理論,被他一把抱了起來,抱到書房裡間的榻上,身體力行地告訴她,她確實瘦了很多,體力都跟不上。
楚玉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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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就要到鄭瑞離京的時間,楚玉貌雖然不捨,但也讓自己去接受、去消化,想著給他準備些程儀,順便也準備些東西讓他幫忙捎帶給阿兄。
卻不想,秦承鏡在這時候奉召入京。
得知秦承鏡進京的訊息,楚玉貌吃驚極了,算了算時間,去問趙儴,“難道是中秋那日後,聖人就召阿兄進京?”
“應該是的。”趙儴對此並不意外。
元昭帝是一個寬厚仁和的帝王,但他同時也是說一不二的皇帝,雖然相信了鄭瑞給的證據,但有些事情他要親自查一番。
秦承鏡是秦煥月的養子,皇帝自然會召他進京問話。
楚玉貌有些擔心,雖然她覺得阿爹和阿兄問心無愧,阿爹甚至為此慘死,但帝心難測,生怕阿兄受到連累。
好在秦承鏡這次進宮面聖很順利,當天便從宮裡出來。
得知他回到榆林巷的將軍府,楚玉貌連忙坐車趕過去,一同前去的還有趙儴這妹夫。
來到將軍府,進門便見秦承鏡和鄭瑞都在,叔侄倆正在說話。
見到妹妹和妹夫,秦承鏡十分高興,招呼他們過來坐下,看著楚玉貌說:“阿妹,最近過得如何?怎麼看著瘦了?沒好好吃飯嗎?還是王府的飯食不合胃口,改日阿兄給你送幾個南地的廚子過來,讓他們給你做你愛吃的……”
剛見面就聽到兄長關心的叨唸,讓楚玉貌開心之餘,心裡又湧起莫名的委屈,忍不住撲到他懷裡。
“哎呀,阿妹這是怎麼了?是不是受委屈了?和阿兄說,阿兄給你出氣。”
秦承鏡被她抱住,很是擔心,也顧不得甚麼男女授受不親,還以為妹妹在京城受了委屈,不由瞪向趙儴,懷疑是他沒照顧好妹妹。
楚玉貌在他懷裡搖頭,悶聲道:“沒有,只是想你了。”
秦承鏡聽得心頭髮軟,又有些難受,拍了拍懷裡的姑娘,說道:“阿兄這不是來了嗎?好啦好啦,你都是大姑娘了,可不能像小時候那般愛哭。”
好說歹說,好不容易將人哄住,趕緊將愛哭的妹妹推到妹夫懷裡。
趙儴將人接住,摟在懷裡拍了拍,知道她心裡的難受。
親人相見,雖是歡喜,但想到是這樣的情況下見面,並不見得高興。
鄭瑞見到兄妹倆的相處,眼眶湧上熱意,扭頭拭了拭眼角。
“二叔。”秦承鏡喚道,一臉認真,“這些年,你辛苦了,你應該來尋我的,我也可以幫你。”
鄭瑞搖頭:“這些年你的處境也不好,大哥突然沒了,鎮威軍群龍無首,你要接手鎮威軍,還要防備反王餘孽的作亂,不見得比我輕鬆多少……”
侄子侄女的處境不好,他也是看在眼裡的,如何敢將他們置於危險之中?
正好少有人知曉他的身份,由他去查那些事更適合,倒是秦承鏡那邊聚集了太多的視線,一舉一動都被人盯著,不聯絡是最好的。
秦承鏡也明白這點,心裡有些難受。
他的年紀大些,當年便知道鄭瑞這位叔父的存在,但這些年一直沒有聽說他的訊息,以為他和父母一樣出了甚麼意外。
也因為如此,所以他沒和妹妹提及過這位叔父,省得她更加難受。
楚玉貌聞言,倒是明白了,看來連阿兄對鄭瑞的情況也是不清楚的,要不然早就和自己說了。
鄭瑞問道:“承鏡,皇上那邊……”
昨日秦承鏡入宮面聖,他心裡十分擔心,是以今兒一早就往榆林巷這邊趕過來,想瞧瞧這侄子的情況。
秦承鏡笑道:“放心,皇上是聖明之君,不會為難我。這次進京,我將當年阿爹留下的一些東西也帶進京,交給皇上了,以後應該沒甚麼事。”
屋裡的人聞言,識趣地不去問他交給皇帝的東西是甚麼,只要不會影響到他們便好。
經歷這麼多的事,如今他們所求的,不過是親人平安,好好地活著。
見叔父、妹妹和妹夫都在,秦承鏡很高興,覺得今日難得一家團聚,是喜事一件,吩咐廚房準備酒菜,他要和叔父、妹夫一起痛飲幾杯。
楚玉貌問道:“阿兄,你身上沒甚麼傷吧?”
秦承鏡身體一僵,忙道:“沒有沒有,這次進京一切順利,啥事都沒有,你放心吧。”
確認後,楚玉貌沒再說甚麼。
倒是鄭瑞看得露出笑容,說道:“當年你們孃親在時,也總是這麼管著你們阿爹,不讓他喝酒,玉貌和她娘很像。”
他臉上露出懷念之色,不由多喝了幾杯酒,很快便有些醉了,迷迷糊糊中對著楚玉貌叫嫂子。
他喃喃地說:“大哥,嫂子,我給你們報仇了……”
秦承鏡是個能喝的,幾杯下肚,面不改色。
見叔父醉成這般,他有些失笑,等聽到他的話,面上的笑意斂起,最終嘆息一聲,讓人將他扶回房裡休息。
作者有話說:更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