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叔侄相認
隨著秋風漸涼, 天氣轉冷，二皇子造反帶來的影響漸漸消彌，京城又恢復往昔的平和。
半個月後, 楚玉貌終於見到鄭瑞。
鄭瑞親自登門，以鎮威將軍秦煥月兄弟的身份, 拜訪南陽王府。
正好這天是休沐日, 南陽王府的男人都在，就連忙碌的趙儴也難得在府裡。
楚玉貌得知鄭瑞登門, 看向趙儴，問道：“三郎, 你是不是知道他要來？”
這段時間，趙儴一直很忙, 早出晚歸, 已經很久沒在家歇息，就算休沐日也不見人影。
今日難得見他在家裡, 她還以為他總算忙完了，心裡正高興呢, 哪知道就聽說鄭瑞過來。
鄭瑞登門, 兩人自然是要去見客的。
趙儴取過丫鬟遞來的披風, 為她披上, 將繩釦繫好, 說道：“昨日聽說鄭瑞已經回來，便想著他今日應該會登門拜訪。”
以鄭瑞對兄長一家的重視，他這次能順利脫身，第一時間自然要來見侄女，順便和她解釋當年的事，緩解叔侄間的隔閡。
確認她穿戴整齊, 他握著她的手，和她一起出門。
兩人來到前院的花廳，南陽王夫妻正在招待鄭瑞。
鄭瑞雖然是秦煥月的兄弟，然而他身無官職，目前只是一介平民，能讓南陽王夫妻親自招待，已經是給秦家和楚玉貌面子。
不過這次鄭瑞揭穿祈王和趙慕城的陰謀，也算是立了大功，雖不知道皇帝會有甚麼安排，但如今他能出現在王府，可見身份上已經不同，只要不蠢的，都不會得罪他。
南陽王夫妻決定將他當親戚招待。
看到楚玉貌夫妻倆過來，鄭瑞慌忙起身，有些侷促，面上還有些無措，遲疑地道：“今日冒昧登門，想過來看看你……”
南陽王夫妻見狀，心裡瞭然。
先前和鄭瑞聊了會兒，發現他性情穩重，心思縝密，面對他們夫妻倆時，平平淡淡的，坦然而對，並無對王府的敬畏。
看來鄭瑞很重視楚玉貌這個侄女。
想來也是，他能為了給兄長一家報仇，多年蟄伏，甚至委屈自己成為康定長公主名義上的面首，只為了掩飾身份，藉機尋找證據。
由此可見，秦煥月一家對他而言有多重要。
楚玉貌看著鄭瑞。
這是她和鄭瑞第二次面對面，和當日在普靈寺後山匆忙認親時完全不同，那時候的鄭瑞太過冷靜，彷彿只是例行完成任務，並不想和她這侄女有甚麼牽扯，想來是大仇未報，不敢和她過多牽扯，以免連累她，但又怕她莽莽撞撞，只好匆忙地見她一面，好讓她有個心理準備。
如今真相大白，趙慕城已經伏誅，反王餘孽不成氣候，他也不需要再隱姓埋名，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現在親侄女面前，也不必再隱藏甚麼。
楚玉貌道：“我該怎麼稱呼您？”
鄭瑞雙眼一亮，很是歡喜，說道：“你爹是我大哥，我在家中排第二，你……叫我二叔就行。”
“二叔。”楚玉貌聲音清柔又幹脆，叫得非常爽快。
鄭瑞聽到這聲“二叔”，雙眼頓時紅了，可見他心裡十分激動。
南陽王夫妻見狀，識趣地起身離開，給他們騰空間，讓這對終於得以正式相認的叔侄倆敘舊。
趙儴沒有離開，他留下來，陪著楚玉貌。
作為丈夫，總得也認認妻子孃家的親人，這是人之常情。
三人重新坐下來，楚玉貌問道：“二叔，您這些年，一直都在公主府嗎？”
鄭瑞嗯一聲，“其實當年大哥大嫂遇害之前，便已經察覺到反王餘孽會有所行動，讓我帶信前往京城給公主，卻不想我離開後不久，就聽到他們遇害的訊息……”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乾澀，縱使這麼多年過去，每每回想當時的事，仍是讓他極為痛苦。
自從他們兄弟相認後，鄭瑞在秦煥月的幫助下重振鄭家。
當年正是有一個可靠的大哥在，讓年少的鄭瑞能從鄭家敗亡的悲痛中走出來。兄弟倆見面雖然不多，但鄭瑞心裡是極為敬重這個大哥的，打算等他將鄭家振興後，便將鄭家生意轉移到南地，好離兄長一家更近些，日後兄弟往來也方便。
然而這一切，都隨著兄長一家遇害沒了。
“……你小的時候，我見過你幾次。”鄭瑞看著楚玉貌說，“第一次見你時，你三歲左右，大哥抱著你去青州玩，我送給你一面鈴鼓，你很喜歡，叫我二叔……”
他仍記得第一次見到她，像糯米糰子似的，十分可愛。
這是大哥的孩子，也是他的侄女，他打從心裡喜愛著這孩子的。
在鄭家出事後，鄭家人只剩下他和大哥，對於大哥的孩子，他是當成自己的孩子一樣地喜愛著。
楚玉貌眨了眨眼睛，說道：“我不記得了，不過我的玩具中，有很多是江南那邊寄過來的，阿爹說是他的兄弟寄來……”她有些不好意思，“阿爹的兄弟有很多，我小時候分不清哪個叔和伯。”
她爹是個性情豪爽、交友遍天下的漢子，有很多朋友兄弟。
小時候，她在阿爹的帶領下，認了一群叔叔伯伯，人太多了，根本就分不清這些叔伯誰是誰，對鄭瑞這位親二叔自然也沒甚麼印象。
鄭瑞笑道：“確實如此，大哥就是這樣的人，他的朋友很多，哪個朋友有難他都願意幫助，慷慨解囊。自從他出事後，那些朋友也紛紛為他奔走，給了承鏡不少幫助……”
他面上露出懷念之色，多年過去，心裡仍是掛念著這位兄長。
“不過大哥的仇人也多，怕連累我，和我相認後，沒有對外公佈我的身份……”
叔侄倆聊了會兒，聊的都是秦煥月夫妻，彼此都有心，漸漸地終於熟稔幾分。
趙儴安靜地陪坐在一旁，給他們斟茶。
他看了眼神色認真的妻子，發現她的心情變得明朗，不禁彎起唇，覺得這樣也不錯。
楚玉貌端起一盞茶，突然問：“二叔，你是甚麼時候認出我的？”
“你來到京城的第二年。”鄭瑞道，“當時聽人說，你救了榮熙郡主，得知你的名字，我便想見見你，見到你時，就認出你了。”
說到這裡，他一臉歉意，“玉貌，對不起，當時我不能見你，不能和你相認。”
楚玉貌搖了搖頭，並不在意這些。
那樣的情況下，越少人知道她的身份，越是安全。而且她當時只是個孩子，幫不了他甚麼，她能好好地長大，對他而言才是最重要的，他不和自己相認是應該的。
楚玉貌又問他今後有甚麼打算。
雖然大仇得報，但人要繼續向前走，生活仍要繼續。
“我想去南地。”鄭瑞坦然地說，“我準備將鄭家的生意轉移到南地，正好承鏡在那邊，我也能幫忙打理你娘留下的生意。”
楚花容是個經商天才，當年為了給女兒攢嫁妝弄了一支商隊，不過幾年商隊便做得越來越大，賺的錢不少。
她去世後，這支商隊由秦承鏡身邊的人去經營，現在成為了楚玉貌的嫁妝。
除了商隊外，楚花容留下的還有一些生意，也需要人去接手，秦承鏡身邊的人大多不懂經商之道，他可以去給侄子幫忙。
鄭家是商戶人家，鄭瑞從小耳濡目染，對經商頗為精通，便想去幫侄子一把，正好可以幫侄女盯著南地那邊的生意，一舉兩得。
他這輩子，年少時家道中落，親人去世，孤身一人。
幸好和兄長相認，得以慰藉，卻不想兄長嫂子慘死，為報仇他蟄伏多年，如今大仇得報，想著還活著的侄子侄女，便想振作起來，日後多幫幫他們。
楚玉貌神色有些複雜，斟酌著說：“二叔，你的年紀不小了，或許可以考慮終身大事，想必阿爹若是在的話，也想你能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知道鄭瑞這些年的經歷後，她心裡有些觸動。
這個二叔，為了報仇，這些年一直是獨自一人，名義上雖然是康定長公主的“面首”，其實兩人甚麼都沒有，康定長公主只是因為阿爹庇護他。
鄭瑞有些尷尬，怎麼覺得好像被侄女催婚了？
他輕咳一聲，“我都這把年紀，還是不去禍害人家好姑娘。而且我對此事無心，不如就這樣罷。”怕侄女真的讓他去找個姑娘成親，趕緊道，“你是大哥的孩子，對我而言，就像我的孩子一般，如此便夠了。”
楚玉貌無話可說。
雖說是血脈至親，然而多年未見，感情上仍是十分陌生，她也不好再勸甚麼。
不久後，壽安堂那邊派人過來，說太妃想見見鄭瑞。
鄭瑞忙道：“這是應該的，我也應該去拜見太妃，感謝她老人家這些年對你的照顧。”
這些年他雖然不能和侄女相認，私底下一直關注她，知道南陽王太妃對她的照顧。
三人一起去壽安堂拜見太妃。
太妃看到鄭瑞，驚訝道：“像，真是太像了，你和煥月實在像。”
鄭瑞已經習慣眾人見到他時都說他和大哥很像，也正是如此，當年兄弟倆才能相認。但也因為兄弟倆長得實在像，讓他這些年只能隱姓埋名，不敢讓人知曉他和秦煥月的關係。
鄭瑞恭敬地給太妃行禮，感謝她這些年對楚玉貌的照顧。
“玉姐兒也是我楚家的孩子，我照顧她是應該的。”太妃讓鄭瑞不必多禮，打量他片刻，嘆息道，“倒是你，這些年辛苦了。”
直到塵埃落定後，太妃終於知道中秋宮宴上發生的事情。
雖然南陽王和她說得不多，但她也是經歷過先帝時期的血雨腥風，哪裡看不出二皇子“造反”中隱藏著甚麼。
想到先帝在世時對祈王的寵愛，她心裡止不住地嘆息，去佛堂唸了一整晚的經。
作者有話說：番外開始了，是正文的延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