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 85 章 家宴
被人叫醒時, 楚玉貌的腦子有片刻的昏懵,不知身在何處。
一隻手輕撫她的臉, 她呆呆地看著將她叫醒的人,一時間忘記了反應。
趙儴見她一副睡懵了的模樣,臉蛋紅撲撲的,半邊臉頰壓在枕間,嘴巴微微嘟起,嬌憨稚氣,是平日裡所見不到的情態, 親暱可愛, 一顆心霎時軟成一團,幾乎不忍心叫醒她,想讓她繼續睡下去。
“表妹,該起了。”他開口,低沉的聲音透著醇厚的溫和, 不若平日裡的冷冽。
楚玉貌呆然片刻, 總算憶起自己已經和他成親。
只是剛醒來就看到他, 讓她有些無所適從, 不自在地往裡頭縮了縮,帶著惺忪睡意的聲音問:“表哥, 甚麼時辰了?”
“快到申時。”
楚玉貌一聽,瞬間坐起身,抬頭看向窗外,發現紗窗閉合, 貼著囍字的竹簾半落下,遮擋光線,使得室內光線昏暗迷離, 非常適合睡覺。
怨不得她會睡到這個時辰。
“你怎麼不早點叫醒我?”
她埋怨地說,氣惱地抓了抓鬢邊的頭髮,居然一覺睡到這時候,只怕晚上要睡不著。明兒還要進宮謝恩,要是沒好好歇息,精神不好,御前失儀,這可是大罪。
趙儴道:“我看你很累,想讓你多睡會兒。”他的聲音帶著安撫,“你別急,離家宴還有時間,不會遲到的。”
她沒好聲氣:“我不擔心這個!”
誰會擔心這個?琴音她們肯定不會讓她錯過家宴的,早知道就吩咐琴音她們叫她,這人真是不可靠。
趙儴不解地看她,不知道她怎麼突然生氣,難道是有起床氣?
雖然對她的性情頗為了解,但閨房中的她卻是不怎麼了解的,看她這般委屈,便想要哄她。
他探臂將她抱到懷裡,輕撫她的背,說道:“表妹,別生氣,氣性太大對身子不好。”
楚玉貌原本不想生氣的,偏偏他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做錯甚麼,居然還讓她不生氣,當即更氣了,伸手要掐他,結果根本沒掐住。
在她剛碰到他的腰,他的身體瞬間緊繃,渾身肌肉變得硬邦邦的,她根本捏不住他的肉。
楚玉貌:“……”
“表妹?”
趙儴的臉色有些不自然,大手一撈,握住她的手,不讓她亂摸。
他輕咳一聲,低低地道:“你若是想摸……還是等晚上罷。”離家宴雖然還有些時間,但若是……只怕會太過匆促,若是他們去遲了,她的面子過不去,又要生悶氣。
楚玉貌:“……”
誰想要摸他啊!昨晚她早就摸遍了!
楚玉貌突然覺得有理說不清,或者和趙儴這傢伙說不清,兩人說的根本就是兩碼的事,他不知道她生甚麼氣,還誤會自己。
楚玉貌努力地壓下怒氣,告訴自己,新婚第一天,和他吵架不好。
雖然還是很生氣。
“行了,你放開我。”楚玉貌扯著他的袖子,他抱得太緊,她就像被困在他懷裡的人偶,動彈不得。
這人身量極高,因常年練武,身上還有硬邦邦的肌肉,穿上衣服時不顯,這脫了衣服,靠上去時發現他的胸肌特別的大……
其實靠著也挺舒服的。
趙儴默默地鬆開手,心裡有些不捨。
先前她睡著後,他怕她睡不好,不敢抱得太實。
想到晚上就可以繼續抱她了,心裡又多幾分期盼,覺得這一天實在漫長,甚麼時候才能天黑。
楚玉貌也覺得這一天實在漫長,甚麼時候能熬過去?
想到今兒的家宴,又要被一群人盯著她嘴唇的傷,她就很想這一天趕緊過去。
見兩位主子醒來了,丫鬟進來伺候。
兩人洗漱好,穿戴整齊,因還未到家宴的時間,便在東梢間坐著喝茶。
案桌上放著兩個雕紅漆描金海棠攢盒,碼著各式糕點,是用來佐茶的,順便給楚玉貌墊墊肚子。
她這一覺睡得太久,錯過了午膳。
楚玉貌捧著茶,問道:“表哥,你是甚麼時候醒的?”
剛才她問過琴音,屋裡一直沒動靜,她們也不敢進來打擾,並不知他甚麼時候醒的,而他也一直沒喚人進去伺候。
“比你早一個時辰。”趙儴解釋,“我看你太累了,讓你多睡會兒。”
說著,他打量她的臉色,許是睡了一覺,她的精神比今晨要好許多,果然讓她多睡會兒是應該的。
楚玉貌擰著眉,如果他提前一個時辰叫自己,何至於她睡這麼久。
只是事情都發生了,再和他置氣也沒用。
直到時間差不多,夫妻倆起身去參加家宴。
王府的家宴擺在榮景軒,這裡離壽安堂很近,也是為了照顧太妃的身體,不必她老人家太過勞累。
兩人進來時,這裡已經有不少人,除了太妃、王爺和王妃外,王府裡的其他主子都來了,分男女席坐在一起說話。
看到他們,趙雲珮招手道:“表姐,快過來坐。”
修哥兒在旁邊說:“不能叫表姐,要叫三嫂啦!”
楚玉貌和趙儴分開,朝女席那邊走過去。
趙雲珮拉著她坐下,挨在她身邊,高高興興地說:“表姐總算嫁過來啦,以後就是嫂子,終於成為我們家的人啦。”
以前楚玉貌只是客居的表姑娘,雖然她和表姐玩得好,但能感覺到表姐其實對王府是有些疏離的,彷彿隨時會離去。
現在好啦,表姐嫁進來,成了他們家的人,以後就是嫂子了。
喜歡的表姐成為嫂子,對小姑子而言自然是最好的。
大少奶奶、二少奶奶笑著和楚玉貌打招呼,看趙雲珮親近楚玉貌,不免有些羨慕。不過她們也明白,趙雲珮和趙儴是同母所出的兄妹,趙雲珮自然更親近同胞兄長的妻子,這也是難免的。
兩人對這種事早有預料,羨慕之餘,倒也沒說甚麼不識趣的話。
大少奶奶是長嫂,又是個體貼的性子,笑著問楚玉貌習不習慣。
“挺習慣的。”楚玉貌笑著說,“畢竟在王府住了十年,對你們都很熟悉。”
聞言,在場的人都忍不住笑了,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暗暗感嘆楚玉貌的好心態。
當年她們嫁進來時,就知道王府有一個客居的表姑娘,父母雙亡,也沒甚麼親戚,這出身真是連京中那些小官之女都比不上。
在王府的十年,楚玉貌完全是寄人籬下,雖說有太妃護著,但受到的委屈也不少。若是尋常人,只怕對這十年會避而不談,或者直接端出將軍府大小姐的身份,堵住周圍人的嘴巴,讓他們不敢小瞧自己。
原本她們還以為,楚玉貌恢復身份後,性子多少會有些改變,哪知道以前如何,現在也是如何。
不管是作為孤女還是大將軍的妹妹,對她的影響都不大。
她不曾因孤女的身份自卑,也不曾因是大將軍的妹妹而傲慢,光是這份榮辱不驚的心性,就勝過無數人,讓人不得不佩服太妃的好眼光,給王府世子挑了這麼一個適合的妻子。
因為互相熟悉,妯娌姑嫂幾個相處起來也融洽。
不過等到趙雲珮提起楚玉貌嘴唇的傷時,楚玉貌心裡又有些不得勁。
她都很努力地忽略它,並不想提它,只是趙雲珮關心自己,也不好生氣,只能受著了。
“表姐,你以後要小心些。”趙雲珮說道,“我記得有一次我回外祖家,不小心摔著,也磕傷嘴巴,那時候都出血了,疼得緊呢。”
楚玉貌:“……知道了。”
趙雲晴笑道:“這可不像楚表姐,你一向是個細緻的,難得看到你傷著,還是有些稀奇。”
“可不是。”趙雲燕瞅著楚玉貌嘴唇的小豁口,覺得這點傷完全不影響她的美貌,心裡十分羨慕。
她一直嫉妒楚玉貌,以前嫉妒她明明只是孤女,卻比王府的姑娘還要金貴。現在倒是羨慕楚玉貌,不僅有身居高位的大將軍兄長,容貌也是一頂一的好,好像甚麼便宜都讓她佔了。
相比之下,作為王府的庶女,自己還真是不算甚麼。
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聽到三個未出閣小姑子的話,暗暗發笑,這沒成親的姑娘家就是單純可愛,還真以為這傷是磕的,明明就是咬的。
不過真看不出來,三弟居然是這樣的人,都將人咬傷了,這得多用力啊。
直到太妃、王爺和王妃來了,眾人起身給他們請安,方才入席。
王府的家宴分男女席,不過都在一處,並未用屏風隔開,只要抬眼就能看到對面的男席或女席。
家宴開始後,楚玉貌站起身。
按照規矩,她這新婦是要給婆婆佈菜的,算是立規矩,雖然只是個形式,不必一直站著,但也要表現一番。
哪知道太妃卻道:“不必啦,玉姐兒坐下罷,咱們王府沒這規矩。”然後又說,“當年眉娘嫁過來後,我也沒讓她立甚麼規矩。”
聞言,眾人悄悄看向南陽王妃。
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嫁過來時,因是庶子媳婦,王妃對她們的要求不高,只讓她們走個形式便坐下。
這會兒,太妃卻說這種話,擺明著連立規矩都不讓……
雖然知道太妃護著楚玉貌,可也不能這樣,王妃是楚玉貌正經的婆婆,萬一她心裡存了疙瘩,太妃總不能護著楚玉貌一輩子。
畢竟太妃的年歲擺在那裡。
南陽王妃面上的神色未變,彷彿沒注意到眾人的視線,淡淡地道:“太妃說得是,坐下罷。”
楚玉貌聞言,也沒堅持,默默地坐回去。
家宴在眾人的安靜中結束。
眾人先送太妃回壽安堂,然後王爺和王妃一起離開,最後才是其他人。
楚玉貌和趙儴踏著暮色回到鶴鳴院。
沿路走來,一盞盞燈籠發出幽幽的光芒,在暮色中如迤邐的輝光,喧囂散盡後,仍餘喜慶。
因剛吃飽,兩人走得極慢,當作飯後消食。
趙儴牽著她的手,帶著她走向鶴鳴院,一邊問:“今日的膳食可適口?”
楚玉貌對他的關心很受用,嘴裡道:“挺好的,我都在王府住了十年,下面的人也知道我的口味,特地做了我愛吃的。”
“那便好。”趙儴偏首看她沐浴在幽暗燈光下的面容,像是要將她的身影烙印在心中,“你有甚麼喜歡吃的,儘管吩咐下面的人,不要委屈自己,多吃些,抱著太瘦了。”
楚玉貌有些不自在,發現他又不自覺地說了讓人容易誤會的話。
這位世子爺真是沒點自知之明,偏偏他理所當然的態度,讓她又不好說甚麼,不然顯得她一驚一乍的,萬一又像早上那樣誤會了他的意思,也太羞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