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 70 章 很高興
聖旨也到了南陽王府。
直到送走宣旨的天使後, 南陽王府的人神色不一。
南陽王驚喜不已,沒想到峰迴路轉, 聖人會為嫡子和楚玉貌賜婚,這可真是個好訊息。
他轉頭問兒子:“三郎,是你向聖人請旨的?”
連南陽王妃都吃驚地看過來。
夫妻倆都很懷疑,是不是趙儴為了不解除婚約,特地進宮找皇帝請求賜婚,若不然,好好的皇帝怎麼會突然給他們賜婚?
當然, 也有可能是皇帝特地給他們做臉。
要知道, 皇帝對秦煥月留下的一雙兒女十分寬厚,賞賜不斷,能得皇帝賜婚,亦是錦上添花,連王府都不得不慎重對待。
現在的楚玉貌, 可不是甚麼孤女, 是秦煥月的女兒, 有一個大將軍的兄長。
然而, 趙儴卻蹙著眉,面上並不見甚麼喜色。
他沒有回答父母的問題, 說道:“我出去一趟。”
“哎,這麼晚了,你要去哪?”
南陽王趕忙叫他,然而趙儴走得實在太急, 根本就叫不住,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離開。
南陽王府的其他人見狀,都有些擔心, 怕趙儴不喜這賜婚,要進宮請求皇帝收回旨意。
就算他是親王世子,皇帝平日裡看重他,也不能如此率性妄為。
趙信擔心地問:“父王,三弟這是要去何處?不會是要進宮吧?”
“這……這不好吧?”趙建也很擔心,“就算他不喜歡,也不能公然抗旨。”
旁邊的大少奶奶陳氏、二少奶奶汪氏和趙雲晴等人不禁捏緊帕子,同樣擔心得不行。
也不怪他們如此擔心。
若是以前,他們都覺得,趙儴對楚玉貌這未婚妻只有責任,沒甚麼感情,就算有也不深,畢竟他總是那副冷峻持重的模樣,誰能看得出他對未婚妻情根深種?
直到元宵節過後,他們突然得知,楚玉貌回譚州了,趙儴當晚便追過去。
這事震驚了王府所有人。
直到這一刻,他們總算明白,趙儴對楚玉貌這未婚妻不是沒感情,而是藏得太深,以前又不開竅,讓人體悟不出來。
趙儴這一去,便是一個多月。
結果他一個人孤零零地回來,並未帶回楚玉貌。
不過奇怪的是,他面上並不見甚麼傷心黯然,想到他的情緒內斂,感情藏得深,就算傷心可能也不想讓人見到。眾人頗為體諒他,要不是他這段時間太忙,趙信趙健都想拉他去喝酒,好讓他能排遣出心中的傷心失意。
沒想到,皇帝居然為趙儴和秦將軍的妹妹賜婚。
王府諸人自然也聽說過鎮守南地的秦將軍兄妹倆進京的事,這京城裡盯著他們的人不少,都想和將軍府聯姻,盯著秦將軍妹妹的人更多。
就連大少奶奶她們去慶國公府參加春日宴時,也沒少聽周圍的人說這事,談論秦將軍的妹妹如何,不少當家夫人都在扒拉自家有沒有適齡的兒郎,想給他們聘娶秦將軍的妹妹。
就連二皇子妃都當眾表示過,她孃家有個兄弟最近正好要說親,和秦將軍的妹妹很相配之類的。
如今秦將軍的妹妹在京城裡,就像一個香餑餑,盯著她的人不少。
南陽王府的人覺得這事和他們無關,王府裡除了趙儴外,其他男丁不是早已經成親,就是還沒長大,年歲都小。而趙儴是有未婚妻的,不會和秦將軍的妹妹有甚麼。
哪知道,他們認為最不可能的事,居然變成可能。
若是趙儴沒有婚約,皇帝為他們賜婚,自然是極好的。
偏偏趙儴不僅有婚約,他對未婚妻楚玉貌已經情根深種到能為了她進宮找太子討份聖旨,千里賓士,南下去尋她。
就算他這次沒將人帶回來,但以趙儴的性格,不像是會輕易放棄的樣子。
再看他剛才接旨時,面無喜意,眾人更加肯定,趙儴對這樁婚事是不喜的。
這宣旨的天使剛走,他人便馬上離開,都懷疑他是不是進宮向皇帝請命收回聖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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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陽王聽到長子、次子這話,先是一驚,還真以為趙儴要進宮尋皇帝。
不過很快他就反應過來,說道:“不會,他應該是去忙別的事。”
“真的?”
趙信趙健還是不太放心。
在他們心裡,這個嫡出的兄弟不僅能力強,心性手段也極強,他們捏在一塊兒都比不過他。縱使比他年長,他們從來不敢輕易生出甚麼妄念,老老實實地當著王府的庶子,聽這弟弟的話。
這樣的趙儴,只要他想做甚麼,他就會直接去做,他也有這能力辦成。
南陽王心裡也有些擔心趙儴的去向,沒甚麼心情,朝他們擺了擺手,讓他們回各自的院子歇息。
回到正院,南陽王擔心地問:“王妃,三郎不會真的進宮了吧?”
雖然他剛才說不會,可事後想想,又不確定。
最近他被這兒子弄得十分頭疼,想到他堂堂王府世子,居然想跟著楚玉貌一起去南地,就氣得心口疼,都懷疑自己生的不是兒子,估計是個閨女,才會想要嫁雞隨雞、嫁狗隨狗。
南陽王妃搖頭,“不會,三郎不會做這種傻事。”
“那你說他能去哪?”
還走得這般匆忙,都沒來得及和他們說一聲。
南陽王妃道:“還能去哪?當然是去將軍府找玉姐兒。”
南陽王有些吃驚,“他去找玉姐兒作甚?瞧他剛才那模樣,一點喜色也沒有,真不知道他在想甚麼。”
若是正常人,得知聖人為自己和心儀的姑娘賜婚,只會高高興興地接旨。
可趙儴卻不是,不知情的,還以為他這是要抗旨呢。
南陽王妃:“我哪知道他去找玉姐兒作甚?三郎的心思越發難猜,我也猜不著。”
她說的是實話,兒大不由娘,兒子大了,當孃的已經管不著他。
南陽王想了想,又問道:“聖人給三郎和玉姐兒賜婚,三郎應該不會再想和玉姐兒一起去南地了罷?”
“不好說。”南陽王妃見他臉色一變,故意道,“玉姐兒那麼想回南地,只怕不會輕易鬆口,就算賜婚又如何?難道成親了,她就不能回南地?”
這麼說著,王妃又覺得有這個可能。
若是其他的姑娘,或許成親後就會定下心,好好過日子,但楚玉貌可不是甚麼安分的人,若真做出這種事,她總覺得不太意外。
畢竟也算是從小看到大的,這麼多年,看她和榮熙郡主在外頭闖禍,屢教不改,她會做出甚麼事都不意外。
南陽王的臉色頓時變得十分難看。
他有些受不住,“應該不會吧?三郎不會這麼沒用吧?都成親了,難道還留不住媳婦?”
南陽王妃看他這模樣,唇角暗暗勾了下。
回想這些年,每當她被楚玉貌氣到時,王爺總是不痛不癢地安慰她幾句,讓她多擔待。
現在輪到他被氣了,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承受。
南陽王妃假惺惺地道:“王爺,您也多想,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您要多擔待些,兒孫自有兒孫福。”
南陽王:“……”這話聽著好耳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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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宣旨的天使,將軍府的大門重新關上。
兄妹倆回到正廳那邊,看著桌上的聖旨,一時間不知道說甚麼。
好一會兒,秦承鏡咬咬牙,說道:“阿妹,明兒我進宮一趟,請求聖人收回旨意。”
楚玉貌轉頭看他。
“你既然不想留在京城,我也不勉強你。”秦承鏡說道,“雖然我希望你能和陵之成親,但是……你的意願更重要。”他這麼努力地往上爬,正是想成為妹妹的依靠,讓她能按自己的心意生活,高高興興的。
楚玉貌怔怔地看他,說道:“阿兄,不必了。”
“甚麼?”秦承鏡吃驚地看著她。
楚玉貌此時很平靜,連語氣都是平靜的,她說:“阿兄,抗旨不好。就算聖人因為阿爹的緣故,對我們兄妹多有恩賜,但也不能隨便做這種事,會給聖人留下不好的印象,消磨聖恩。”
“可是你……”
“我是想和你一起回南地,但聖人都已經賜婚,只能作罷。”楚玉貌笑了笑,“阿兄,算了。”
她這是對阿兄說的,也是對自己說的。
秦承鏡一時間不知道說甚麼。
妹妹看起來很平靜,但能感覺到她瞬間的無力。賜婚聖旨打得他們措手不及,讓兄妹倆都不知如何是好。
但楚玉貌素來是個堅強的,她很快就接受事實,讓自己冷靜下來。
秦承鏡看得心疼不已。
“行了,阿兄你該歇息了。”楚玉貌站起身,扶他回房,“你的身體還沒好,好好養傷,其他的不用你管。”
秦承鏡由她扶起,嘴裡道:“我怎麼能不管,你是我阿妹,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人,我不想你不開心。”
楚玉貌抬頭朝他笑,“不會的,阿兄你知道的,我雖然會不開心一下,但很快我就能調整過來,讓自己開心的。畢竟我是爹孃的孩子,我一向都知道自己想要甚麼,知道怎麼讓自己開心。”
秦承鏡越發心疼,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摸摸她的腦袋。
剛將兄長送回房,便聽說趙儴來了。
“陵之來了?”秦承鏡擰起眉頭,“他來做甚麼?”這個時間已經很晚了,並不適合登門拜訪。
楚玉貌道:“應該是來找我的。”
秦承鏡嘆息一聲,對她道:“行,你去見他,有甚麼事好好說。”
雖然他覺得應該沒甚麼事,但趙儴選擇在這時候過來,估計是真的有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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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玉貌來到花廳,見到站在那裡的趙儴。
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下來,花廳裡點著幾盞宮燈,照得一室亮堂。
趙儴身姿筆直,一襲緋色的官袍,顯然是剛接了聖旨,來不及回去換衣服,便急忙趕過來。
他的手負在身後,緊緊地握著,像是在忍耐著甚麼。
聽到聲音,他轉過身,楚玉貌看到他面上的神色,果然是在忍耐,突然間,一顆心便安定下來。
花廳裡沒甚麼人,將軍府的人都知道趙儴是未來的姑爺,不會不識趣地過來打擾。
“表哥。”楚玉貌道,“這麼晚了,你怎麼來了?有甚麼事?”
趙儴不語,只是看著她,像是要看出些甚麼。
然而她的神色平靜,沒有失意,沒有難過,也沒有憤怒,就這麼平平淡淡的,溫婉柔和,極為冷靜。
一時間,趙儴心裡像空了個洞,某個認知越發清晰。
她真的不愛他,對他只有兄妹之情,並無甚男女之情。
就算這種時候,她都能如此冷靜,並未生氣。
趙儴開口,聲音沙啞,“表妹,賜婚之事,我並不清楚。”
他不想解除婚約,想與她成親,但他從未想過要進宮求聖人賜婚,他不願意用這樣的方法讓她妥協。
楚玉貌點頭,“我知道。”
他都願意陪她去南地,不可能會用這種法子,趙儴的驕傲不允許他做這種事。
賜婚聖旨雖然來得措手不及,但她並未懷疑是他所為。
趙儴垂眸,負在身後的手握得死緊,青筋畢露:“如果你不願意,我明日進宮,請求聖人收回旨意。”
聽到這話,楚玉貌十分無奈。
剛打消阿兄明日進宮請求聖人收回旨意的意圖,沒想到又來一個,實在讓她哭笑不得。
她嘆道:“表哥,不用了,就這樣吧。”
趙儴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她,燭光中,他的面容緊繃,冷峻而僵硬。
看著便知心情不好。
楚玉貌繼續道:“既然聖人賜婚,那就成親吧。”
她在心裡嘆了氣,沒想到兜兜轉轉,仍是要和他成親,心裡突然生出一股茫然,不知道是甚麼滋味。
趙儴沉默地站在那裡。
握緊的拳頭漸漸鬆開,他心裡是高興的,高興她答應了,就算是因為聖人賜婚的緣故,他還是高興。
她會屬於他。
可是高興過後,心頭又湧上一股苦澀。
她不愛他,只是因為賜婚,她才會答應和他成親。
在他失落茫然之際,突然熟悉的香氣襲來,一隻手輕輕地按在他的眉宇間,只見她主動朝他靠近,近得他只要伸手,就能將她緊緊地擁在懷裡。
楚玉貌問他:“表哥,聖人賜婚,你不高興嗎?”
“很高興。”趙儴老實說。
“可我看你好像不高興。”她嘆了口氣,“表哥,賜婚之事與你無關,我沒有怪你。”
她以為他匆忙趕過來,是擔心她誤會賜婚和他有關。
其實不必如此,她真沒有誤會,對他的人品是信得過的,看他失落地站在那裡,於心不忍,想做點甚麼。
於是就做了,這是她第一次主動親近他。
趙儴看著她半晌,突然探臂,緊緊地將她擁到懷裡。
他微微閉眼。
既然她答應了,那她就是他的,不準再離開,他們要相守百年,一直一直在一起!
作者有話說:男主會有一段時間認為女主並不愛他,痛苦又放不開,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