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第 62 章
◎心疼◎
楚玉貌在船艙裡躺了幾日, 可能是終於適應,也可能是大夫開的止吐藥有了效果,終於不再暈船。
雖是如此, 趙儴仍是不讓她輕易出去, 怕外頭的風大, 又讓她生病。
“其實不會啦。”楚玉貌為自己辯解, “我的身體向來康健, 不會這麼輕易生病。”
從小到大沒怎麼生過病,哪知道這次病了將近一個月。
不過老話說得好,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她覺得這次病過後, 以後應該不會再輕易生病。
這些日子, 楚玉貌覺得, 趙儴好像將她當成甚麼易碎品,待她格外小心溫柔,連說話的語氣都放得極輕緩。
不僅趙儴如此, 阿兄居然也如此。
楚玉貌不暈船後, 去隔壁探望阿兄, 哪知道被他急哄哄地趕走:“我這邊有人照顧,不用你忙活, 你趕緊去歇著,小心又病了。”
“我真的好了。”楚玉貌道,“現在很精神。”
她沒撒謊,自從不暈船後, 只覺得精神越來越好, 身體好像也恢復力氣, 不似先前軟綿綿的,使不上勁來。
秦承鏡卻不覺得她哪裡好,在他眼裡,妹妹瘦得厲害,看著沒幾兩肉,都忍不住懷疑是不是王府苛待她。再加上先前她暈船時,那副病懨懨的模樣,蒼白著臉躺在床上,印象太深刻,總怕她累著病著。
妹妹太柔弱了,他要好好照顧她。
楚玉貌見他趕自己回去歇息,也不勉強,阿兄這裡有親衛照顧著,她是放心的。
“那我去給你煎藥吧。”她笑著說,“煎藥這活兒不累。”
以前太妃生病時,她也常給太妃煎藥,對這事算是得心應手。
秦承鏡道:“不用你,讓常明去煎藥,這事他會。”
常明也忙說:“將軍說得是,姑娘您不必忙,由屬下去就行。”
楚玉貌最後被阿兄趕回房裡歇息。
她十分無語,都歇了快一個月,好不容易今兒身體覺得沒甚麼,想找些事做的,哪知道沒她甚麼事。
楚玉貌在屋裡待了會兒,實在無聊,決定去找趙儴。
出門時碰到守在外頭的寄北,他問道:“表姑娘,您要去哪?外頭的風大,世子說不讓您出去,省得吹到風又生病。”
先前上船時,她吹到風咳嗽的事,讓趙儴記在心裡,不能再讓她吹風。
楚玉貌被他阻止,也不生氣,說道:“我找表哥,他在哪?”
“世子在甲板那邊,您稍等,屬下去叫他。”
寄北說著就去找人。
趙儴來得很快,進門後往屋裡一看,見她坐在一張圈椅上,姿態端莊嫻雅,眉眼含笑,極為得體。
自從病好後,她又恢復往常的儀態,優美從容,極是雅緻。
不過趙儴見過她生病時懶洋洋的模樣,不肯喝藥耍賴的模樣,還有在秦承鏡面前生氣的模樣,突然覺得那樣的她更鮮活可愛。
“表妹,找我有甚麼事?”趙儴一邊問,一邊觀察她的臉色。
總算不那麼蒼白了,雖然還沒甚麼血色,但看著十分精神。
他心裡暗暗鬆口氣。
楚玉貌道:“表哥,我一個人待著挺無聊的,有甚麼事可以幫忙嗎?”
趙儴目光微閃,“你的身體還沒好……”
“已經好啦。”楚玉貌說,“我現在已經不暈船,也不咳嗽,沒甚麼大礙,總不能一天到晚躺在床上,甚麼都不幹,萬一悶出病來可不好。”
趙儴和她的目光對上,最後嘆氣,發現自己無法拒絕她。
他說道:“船上沒甚麼事需要你做,如果你無聊,可以看書,或者下棋?”
說話間,他走到堆放箱籠的角落裡,將一個箱籠開啟,裡頭放著不少書,旁邊還有一副棋盤。
楚玉貌走過去,自他身後探頭看了一眼箱籠裡的書,發現種類居然不少。
“哪裡來的?”她驚訝地問,她都不知道這裡還有書。
趙儴將箱籠裡的書取出來,察覺到她的靠近,甚至貼在他身後,身體不由自主地緊繃起來。
他將書放到桌案上,方便她拿取,偏首看她一眼,說道:“先前船停在青州城的碼頭,進城置辦時,讓人去城裡買的,給你打發時間。”
不僅有書,還有一些青州城的特產,衣服首飾,以及小玩意,放了好幾個箱籠。
楚玉貌越看越驚訝,她真的不知道,這幾個箱籠裝的是這些東西,先前她因為暈船,成天暈乎乎地躺著,連這些箱籠是甚麼時候搬進來的都不知道。
原來是特地給她置辦的。
楚玉貌當即來了興致,和他一起檢視箱籠裡的東西,不知不覺間,兩人捱得極近,手臂碰到一起。
直到看完,她方才反應過來,下意識遠離他幾步。
趙儴看她一眼,眸色微黯,面上並沒有說甚麼,問道:“你若是覺得無聊,等明兒到定山城那邊的碼頭,我帶你去城裡走走。”
聞言,楚玉貌頓時高興起來,不過很快她就搖頭。
“算了,我還是在船上待著。”她擰著眉,“阿兄的傷還沒好,萬一又生甚麼事端可不好。”
現在最重要的事還是趕緊進京,尋太醫給阿兄治病,清除他體內的餘毒,省得他身上的傷一直好不了。
趙儴聞言也不勉強,只是難免心疼她。
他有好幾個姐妹,王府的姑娘不僅金尊玉貴,也是驕傲肆意的,甚至有很多小脾氣。就連相熟的安國公府的三姑娘王嬿婉,在他面前看著乖巧可愛,實則也是個脾氣極大的姑娘,更不用說榮熙郡主,每個都有她們的脾氣和脾性。
楚玉貌作為王府的表姑娘,一直都是溫婉得體的,就算和趙玉燕偶爾有口角,也不過是小姑娘間的拌嘴。
她就像個沒有脾氣的人,對誰都是笑臉盈盈,相處起來十分舒服。
以前他以為,她的性子便是如此,識大體,懂分寸,是一個合格的世家貴女。
現在發現,並非如此,她只是不得不識大體,不得不懂分寸,不得不溫婉順從,畢竟王府只是客居之地,並不是她的家。
就算有太妃護著,也無法彌補她不能在親人身邊長大、沒有親人庇護偏疼的委屈。
她在秦承鏡面前,會發脾氣,會罵人,會哭會鬧,但也會發自內心地笑。
這才是真實的她。
越是看到她真實的一面,他越是難過,越是心疼她,想要給她最好的,不想再讓她受一點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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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儴怕楚玉貌一個人無聊,決定多抽些時間陪她。
為此他將一些要處理的事宜都搬回房裡,她坐在一旁看書時,他便在旁邊案桌前處理,當著她的面檢視一些信件和卷宗。
楚玉貌識趣地沒多看,但兩人同處一個屋簷下,有時候難免會看到一些不該看的。
其他的還好,當看到一份卷宗裡與反王餘孽相關的事宜,她就有些忍不住。
“表哥。”她咬了咬唇,低聲問,“反王的餘孽是不是已經悉數落網?”
趙儴開啟卷宗的手一頓,轉頭看她,淡聲道:“秦將軍佈局兩年,已經清剿了當年害死岳父岳母的惡首,只是還有一些逃逸在外,需要時間去處理……”
“那就是還沒有徹底清剿完。”楚玉貌思索著剛才看到的,遲疑地問,“是不是京城……”
當年祁王叛亂時,從者甚眾,不知多少官員落馬,被抄家滅族。
那時候她還未出生,也不知道情況如何,只是偶爾聽人不經意提過幾句,據聞祁王敗後,追隨他的亂黨有一部分隱藏起來,可能是販夫走卒,也可能是某個官員,只是隱藏得太深,想要找出來不容易。
這京城裡,說不定也隱藏著祁王的餘孽,若不然,也不會派死士去清水寺。
楚玉貌嘆氣,怔怔地出神。
“表妹,別想太多。”趙儴握了握她的手,“不過是一些不成氣候的,只要他們敢冒頭,聖人定不會輕饒。”
不僅是秦承鏡要清剿反王餘孽為父母報仇,皇帝對此更是上心,不然也不會特地召秦承鏡進京面聖。
楚玉貌點頭,知道事已至此,多想無益,日後小心些便是。
她重新攤開書,讓自己轉移注意力,不再去看他手裡的卷宗,省得看到不該看的。這人對她還真是放心,居然將這些東西攤在她面前。
這份信任,讓她有些無所適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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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楚玉貌差點被一陣顛簸甩下床,瞬間從睡夢中驚醒。
外頭響起一陣喧鬧聲,還有兵戈聲,顯然情況不太好。
楚玉貌取來旁邊的衣物利落地穿上,然後將掛在牆上的弓箭取下來,開啟門出去。
“表姑娘!”寄北匆匆忙忙地趕過來,看到她便道,“有水匪夜襲,外頭刀劍無眼,您千萬別出去。”
楚玉貌擔心地問:“現下情況如何?”
寄北讓她不用擔心,“水匪的數量眾多,不過我們這邊的人手也不少,不會有事的,只要將他們打退便行。”
楚玉貌又問:“確定來襲的真是水匪?”
不怪她懷疑,阿兄剛清剿完反王餘孽,正要進京面聖,所乘的是官船,一般的水匪都沒那膽子去劫官船。
水匪大多劫的都是商船和民間的客船。
寄北茫然地看她,老實地說:“屬下不知。”
楚玉貌知道指望不上他,又問趙儴在哪裡,得知他就在前頭指揮戰事,難免有些擔心。
正想去看看,卻見隔壁艙房的門開啟,秦承鏡穿戴整齊,手裡拿著一杆銀槍,正準備出去迎敵。
“阿妹?”秦承鏡看到她,臉色瞬間就變了,“你趕緊回去!”
楚玉貌也看他,擰著眉:“阿兄你要出去?不行,你的傷還沒好,回去歇著!”
兄妹倆互相瞪著對方,都讓對方回房待著。
寄北忍不住道:“要不,你們倆一起回去待著?”
待著是不可能待著的。
不管是秦承鏡還是楚玉貌,面對這種情況,要是讓他們甚麼都不做,那肯定不行,他們待不住。
最後兄妹倆決定一起出去看看,寄北只能苦著臉,無奈地跟著他們。
兩人來到甲板附近,沒有貿然出去,先檢視情況,發現水匪的數量居然不少,只見河面都是燃著稻草的小船,遠處還有人放火箭,分明打算用火攻,手段狠辣之極,明擺著不留活口。
秦承鏡神色極冷,轉頭正要叮囑妹妹幾句,卻見她已經搭弓,一支箭矢疾射而去,正好射中一個欲要登船的水匪。
那水匪慘叫著摔下去。
秦承鏡:“……”
楚玉貌冷靜地在暗處放箭,連續將好幾個水匪射殺。
她一邊說:“阿兄,看來情況不太好,你自己小心,別讓傷口又崩裂了。”
秦承鏡朗笑一聲,提著銀槍,姿態昂揚:“放心,你阿兄不至於這般無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