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第 60 章
◎夫唱婦隨◎
寄北跟在趙儴身邊近十年, 也算是看著他長大的,對他的一切事情可謂是如數家珍。
雖然世子以前是個木頭樁子,一直不開竅, 但在未開竅之前, 他就已經將表姑娘放在心上, 有時候還會因為好些天見不到表姑娘心情煩躁, 直到見到人為止。
在他看來, 世子真是愛慘了表姑娘,一顆心都系在表姑娘身上,眼裡完全看不到其他的姑娘。
這些年,世子也不是沒有遇到對他示好的姑娘,這樣的姑娘非常多, 就像安國公府的三姑娘王嬿婉, 身份、地位、容貌皆不俗, 然而不管她如何示好,世子都不為所動。
更不用說一些毫不相干的人,世子更不會多瞧一眼, 清心寡慾得像聖德君子。
在寄北看來, 世子這是為表姑娘守身如玉呢, 只要表姑娘還沒嫁過去,世子就不會輕易動念。
他們世子就是這樣的好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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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承鏡聽得暗暗點頭。
當兄長的, 自然是樂見準妹夫對妹妹一心一意,最好他愛得死去活來,除了他妹妹外,對其他的女人都不行。
趙儴這點就讓他很滿意。
就算他遠在南地, 也聽說過南陽王世子是個潔身自好的, 從不去風月之地, 立身極正,也不與其他女子有甚麼牽扯曖昧。
雖說很多事都是眼見為實,但能傳出這些,也證實了在明面上,趙儴的品行是被世人認可的。
不過趙儴對妹妹一心一意,那妹妹呢?對趙儴這未婚夫是甚麼態度?
若是妹妹不喜歡,那也只能對不起南陽王府和趙儴了。
“表姑娘對世子也極為上心。”寄北信誓旦旦地道,“這些年,表姑娘給世子準備禮物,都是她親手所做,從不假手他人。世子為了放表姑娘送給他的禮物,專門騰出一間房,不允許人進去,裡頭擺的都是表姑娘送他的東西……”
“天氣熱時,表姑娘會關心世子會不會疰夏,特地給世子送綠豆湯;天冷時,表姑娘也給世子做了鹿皮手套,方便他騎馬……”
秦承鏡聽得心情不怎麼爽快。
但凡做兄長的,或許都聽不得妹妹為別的野男人做了甚麼的,縱使那是準妹夫。
不過從中也能看出,妹妹對趙儴確實是有感情的,如此他也放心了。
當年不得已只能將妹妹送去京城,託庇於南陽王府,他心裡沒少擔心,生怕妹妹會因為孤女的身份被人欺負。
縱使妹妹姓楚,也算是南陽王府太妃的族人,但到底只是遠房親戚,楚花容是太妃的遠房侄女,早就出了五服的,估計南陽王府對楚玉貌這小輩更是沒甚麼感情,就怕時日一久,南陽王府的人瞧不上一個孤女。
所以當南陽王太妃提議,要給南陽王世子趙儴和楚玉貌定下婚約,給楚玉貌一個保障時,秦承鏡沒多想就答應了。
主要也是他怕自己哪天戰死沙場,妹妹怎麼辦?
戰場上刀劍無眼,他不能保證自己能幸運地活著,說不定哪天就死了,總要在自己活著的時候儘量安排好妹妹。
當年雙方定下婚約時,妹妹的年紀還小,加上秦承鏡遠在南地,也沒問她喜不喜歡。
對此,他心裡多少有些愧疚的。
這些年,他總想著,妹妹與趙儴也算是青梅竹馬,這感情總歸是有的吧。
青梅竹馬之間容易滋生感情,多少有些情誼在,如此將來作了夫妻,夫妻間的感情才能深厚。
這樣妹妹在王府過得也不會太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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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玉貌端著煎好的藥進來,見阿兄坐在那裡,一臉思索之色。
“阿兄,該喝藥了。”她喚了一聲。
秦承鏡回過神,接過她端來的藥,一口飲盡。
那面不改色的樣子,彷彿喝的是寡淡的清水,十分的豪邁英勇。
楚玉貌遞給他一塊蜜餞甜甜嘴,看他一邊說著這玩意太甜,一邊往嘴裡丟,幾下嚼嚼就吞下去,不禁想笑。
她坐在一旁,笑著說:“我記得阿兄小時候,是極喜甜果子的,總往山裡跑,摘一些甜果子回來給我吃。”
“是你喜歡,我專門給你摘的。”秦承鏡道,“你從小就愛吃甜果子,有點酸味兒都不吃,咱們家院子裡種的梨啊、棗啊的都不夠你吃,我只好多往山裡跑,光是去試那些果子甜不甜,就能吃了個飽肚。”
楚玉貌不承認,“胡說,明明是你自己貪吃,不要賴上我。”
“我可不貪這個,我從小就不愛吃甜的。”
“……”
楚玉貌瞅他一眼,又給他遞了一塊蜜餞,看他眼睛眨也不眨地往嘴裡丟,嘴巴嚼著。
這看著像不愛吃甜的嗎?
果然,阿兄不管甚麼年紀,依然是個喜歡口是心非的,死活不肯承認自己愛吃甜。
兄妹倆隨意聊了幾句,楚玉貌擔心他身體,催促著讓他躺下歇息。
秦承鏡:“……”他剛坐起身沒多久呢。
雖然不想躺,但怕妹妹生氣,秦承鏡只好嘆著氣躺回床上。
“別嘆氣啦。”楚玉貌給他掖好被子,“大夫說了,你這次的情況實在兇險,原本就受傷未愈,毒性未消,偏偏不能好好養傷,還要奔波勞累,傷上加傷……就算再強壯的人,也經不起這麼折騰啊。”說著,她有些難受,“是不是以前你也經常這樣?”
在她不知道的時候,阿兄是不是也受了很重的傷,卻沒法好好養傷?
秦承鏡忙道:“沒有,以前都是小傷,就是這次重了些。”
他不敢告訴妹妹,這次受傷是為了引出反王餘孽,以身涉險,過程雖然驚險一些,結果卻是好的。
這些年,他從未忘記父母的仇恨,未忘記妹妹被逼得只能以孤女身份寄居京城王府,他一直在追查當年害死父母的兇手有哪些,好不容易查出來,花了兩年時間開始佈局。
他也做好身死的準備。
只要大仇得報,死不足惜。
只是沒想到,常叔擔心他這次撐不過去,給京城的妹妹去信,想讓妹妹回來送他一程。
他並不怪妹妹衝動魯莽,只怪自己讓她擔心了。
這次能順利地清剿反王餘孽,也多虧妹妹這一動,隱藏在暗中的一些勢力露出馬腳,讓他的計劃能更加順暢。
他明白,若是自己這次沒能醒來,只怕妹妹要代替他去引出反王餘孽,借南陽王府的勢清剿,屆時不知道會牽扯出甚麼。
秦承鏡嘆道:“阿妹,你要好好的。”
雖然知道若是自己出事,妹妹一定不會躲在京城,可心裡還是希望她平平安安的。
“阿兄也是。”楚玉貌微微低頭,“我也希望阿兄好好的,若不然……”
秦承鏡忙打斷她,安慰道:“阿兄是將士,鎮守南地,總是要上戰場的,戰場上刀劍無眼,生死難料,我早已看開。”
楚玉貌勉強地扯了下嘴唇,“就算如此,阿兄也要保重身體。”
“我知道,為了阿妹,我會保重身體。”
能活著,誰又願意死?
他還想好好地活下去,給妹妹撐腰呢,有他這個一品大將軍的兄長在,沒人能欺負他的妹妹。
楚玉貌並不想和他提這些。
見他面上露出疲憊之色,擔心他多思,沒法好好養傷,便道:“阿兄你好好歇息,我不打擾你了。”
等阿兄歇下,楚玉貌起身離開,輕輕地將門掩上。
寄北守在門外,轉頭看過來,見她滿臉擔憂之色。
他跟著楚玉貌去耳房那邊,見她繼續煎藥,說道:“表姑娘,這活您交給我們就行。”
“不用,我也沒甚麼事做,不如幫忙做些事。”楚玉貌搖頭,坐在藥爐前發呆。
寄北守在一旁,問道:“表姑娘,您是擔心秦將軍嗎?”
“是挺擔心的。”楚玉貌直言不諱,“大夫說,阿兄體內的餘毒未清,身體十分虛弱,就怕會影響他的身體。”
聽說這毒非常麻煩,就連南地一些擅長解毒的大夫也沒轍。
要不然,以秦承鏡這樣健壯的身體,也不會昏迷那麼久才醒。
“不用擔心,秦將軍的身體健壯,這點毒對他的影響並不深。”寄北安慰道,“您若是擔心,等回到京城後,去太醫院請松太醫,松太醫擅長制解毒丸,對很多毒藥都有涉獵,只要他出手,沒他解不了的毒。”
“真的?”楚玉貌驚訝,“居然還有善解毒的太醫?”
她對太醫院的那些太醫還真不怎麼熟悉,熟悉的也只有經常到府裡給太妃看病的尹太醫,以及給府裡的女眷們請平安脈的黃太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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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京城有太醫擅長解毒時,楚玉貌心思活絡起來。
只是她沒想到,傍晚趙儴回來告訴他們,他接到訊息,皇帝召秦承鏡進京,明兒就要出發。
“這麼急嗎?”楚玉貌蹙著眉說,“阿兄的傷不宜趕路。”
今兒大夫過來給他換藥時,她還趁機看了一眼,胸口的傷並沒有癒合,甚至沁著淡淡的黑血,一看便知道是因為毒性未消。
這樣的傷勢趕路,哪能吃得消?
秦承鏡倒是不在意:“無妨,只要走慢些就行。”然後又說,“聖人此前已經給過我聖旨,讓我進京面聖,如今為了清剿反王餘孽,倒是耽擱不少時間。”
趙儴也道:“可以坐船進京,船比較穩當,不會太顛簸。”
聽到兩人的話,楚玉貌縱使擔心,也不好再說甚麼。
翌日一早,他們便出發了。
趙儴特地讓人準備了一輛寬敞平穩的馬車,並在馬車裡墊了好幾層棉絮,看得秦承鏡直道太誇張。
他這輩子還沒坐過這麼講究的馬車,讓他一個能在大戰後直接躺地板睡著的大男人頗不習慣。
趙儴道:“秦將軍身上有傷,多備些是應該的。”
楚玉貌站在趙儴這邊,“表哥說得對,阿兄你就別囉嗦了,趕緊上車罷。”轉頭對常明道,“常副將,你扶阿兄上車。”
她是想親自扶阿兄的,但自己的力氣不夠,怕不小心摔著他。
秦承鏡看他們“夫唱婦隨”,雖然高興妹妹和準妹夫的感情好,但在他面前感情好就有些不服氣了,只能憋著氣,讓常副將將他扶上馬車。
楚玉貌也跟著上了馬車。
馬車駛出劉員外府時,楚玉貌掀開車簾看了一眼,看到特地來送行的劉員外。
在這裡借住了半個多月,卻是第一次見到主人。
不過趙儴已經讓人打點好,加上他們的身份不宜暴露,倒也不需要他們親自出面與劉員外諸多交涉。
馬車在路上行了大半天,終於抵達一處碼頭。
雖然馬車是特地佈置過的,仍是有些震動,等秦承鏡被扶下馬車時,臉色看著明顯蒼白許多,連胸口的衣襟都沁著血。
果然還是太勉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