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第 53 章
◎唇珠◎
早上醒來時, 楚玉貌覺得身體沉甸甸的,疲倦得厲害。
這些天都在趕路,風雪無阻, 再加上晚上歇息時, 總會噩夢連連, 歇息得並不好, 疲憊是正常的。
除此之外, 因每日在馬背上的時間太久,就算有所保護,大腿內側還是被磨破了皮,結下血痂,火辣辣地疼著, 雖然塗了藥, 但作用並不大。
以前雖然也常和榮熙郡主去騎馬圍獵, 但那是以玩樂為主,時間並不長,強度也不大。
她還是太過高估了自己的體力。
楚玉貌擁著被褥, 聽到門口那邊傳來的敲門聲, 仍是頑強地爬起來。
下床時, 腦袋有片刻的暈眩,她扶著床沿, 緩了好一會兒,眼前方才清晰。
她眯著眼睛,雙手拍了拍臉蛋,讓精神振作些, 然後換好衣服去開門。
趙儴站在門外, 手裡端著一盆洗漱的熱水。
這些日子都是他在照顧她, 因為沒有丫鬟,他便接手照顧她的衣食住行,甚至給她端茶倒水。雖說因為沒幹過照顧人的活,難免有些地方粗心些,做得不太好,但若是他發現哪裡不對,很快便會改正,絕對不會再犯第二次。
這伺候人的活兒,他做起來越發的像模像樣。
楚玉貌起初誠惶誠恐,她沒想過讓王府金尊玉貴的世子伺候自己,都有些擔心,要是被王妃他們知曉,只怕要惱自己。
不過每天趕路實在太累了,抵達驛站後她只想躺下休息,提不起精神,哪裡還有甚麼心思去計較,很快就放棄和他爭辯,並理所當然地接受了他的照顧。
從抗拒到接受,也不過一天的時間。
洗漱過後,兩人坐下來用膳。
趙儴拿了個特地讓廚房做的肉包子給她,想讓她補充些營養,端詳她的臉,問道:“表妹,你今兒的精神不太好,可是哪裡不舒服?”
楚玉貌其實沒甚麼胃口,不想讓他擔心,說道:“沒甚麼,昨晚沒休息好。”
他問道:“做噩夢了?”想到昨天遇襲,她為那些傷亡的王府侍衛難過,便知她晚上可能會歇息不好。
猶豫了下,楚玉貌輕輕地點頭,再次目睹死亡,無法不受影響。
趙儴道:“夢都是反的,不要怕。”
心裡卻十分難受,或許昨晚他應該守在她床前陪著她的,雖然不合規矩,但出門在外,又沒人盯著,如何還要守甚麼規矩,反倒讓她受累。
楚玉貌一點一點地往嘴裡塞著包子,努力讓自己多吃一些。
只是身體實在不舒服,食物入喉時,有種欲吐的衝動,暄軟的肉包子吃著好像也油乎乎的,噁心得厲害。
楚玉貌勉強地啃完一個肉包子,便不再吃了,改喝清粥。
“你吃太少了。”趙儴不贊同地說,心裡實在擔憂,昨晚她沒吃多少東西,今兒看著也沒甚麼胃口,再這麼下去,她的身體會熬不住。
這幾日的奔波,她已經瘦了很多,再瘦下去,定會生病的。
楚玉貌低頭,小聲說:“我實在吃不下了,太油膩。”
肉包子做得很好吃,只是她實在沒胃口,心口像是被甚麼堵著,噁心得厲害。
雖然想讓她吃多點,但看到她露出一副懨懨的模樣,到底沒忍心勉強。
趙儴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或許等今晚到下一個驛站時,定要讓她多歇息兩天再趕路,否則只怕還未到譚州,她就要倒下。
他們已經連續趕路五天,她不僅沒有掉隊,甚至不需要特地關照,確實讓他們意外,也擔憂她的身體。
這是她第一次出門遠行,還是如此高強度地趕路,幾乎是日夜兼程,對沒有專門鍛鍊過的姑娘家而言,還是太勉強了。
出發時,楚玉貌躍上馬,突然身體晃了晃。
“小心。”
時刻關注她的趙儴心頭髮緊,立即探身托住她的腰,以免她摔下馬。
楚玉貌很快就坐穩,轉頭朝他笑了笑,“表哥,我沒事,剛才沒坐好。”
趙儴盯著她的臉,天色還未亮,周圍的光線昏暗,他也看不清楚她的面色如何,只覺得她今日沒甚麼精神。
他難掩心裡的擔憂,說道:“若是不舒服,一定要告訴我,別逞強。”
楚玉貌應下。
很快,一行人便踏著晨曦的光出發。
**
隨著越往南走,氣溫終於沒有那麼冷,但這天氣仍不見得有多好,正月還未過去,外頭依然是天寒地凍。
江南亦未回春。
中午休息時,楚玉貌拖著疲憊的身體下了馬。
她覺得自己可能真的生病了,吹了大半天的冷風,腦袋越發的暈乎,喉嚨乾澀得厲害,開啟水囊,給自己多灌了幾口水。
因為要趕路,一般都不會喝太多的水,早上出發時,她也沒有怎麼喝水。
水囊是特製的,經過半天時間,裡頭的水還有些餘溫。
溫水滑入喉嚨後,緩解了些許喉嚨的乾澀,只是作用好像並不大。
一會兒後,喉嚨依然乾澀得厲害。
楚玉貌坐在背風處,有一下沒一下地啃著乾糧,實在咽不下去,將之放下。
趙儴蹲在她面前,俊美的臉龐難掩擔憂之色,“表妹,你的臉色很不好。”
明亮的天色下,能看到她的臉蒼白得厲害,眉眼倦倦,沒有一絲精神,就像是生病了一樣。
他伸手碰了碰她的臉蛋,可能是這一路吹著冷風,她的臉頰冷冰冰的,沒甚麼溫度。
楚玉貌勉強道:“表哥,我沒甚麼事。”
她覺得自己應該還能再咬牙堅持一下,等晚上抵達驛站後,再去找大夫開副藥來吃。
現下年已經過去,驛站往來的人變得多起來後,驛站裡配備的人手也多了,還會配一位大夫候著,以便給那些舟車勞頓生病的貴人診治。
趙儴眸色沉沉地看著她。
她嘴裡說著沒事,臉色卻很不好,神色茫然,脆弱得彷彿隨時都會倒下。
這是他以往所沒見過的,從她來到王府後,她的身體一直很健康,連生病都少有,他從未見過她如此脆弱的樣子。
直到要出發了,楚玉貌站起身。
突然,眼前一陣暈眩,她的身體晃了晃就要倒下,趙儴第一時間扶住她。
他的聲音難得失了鎮定,“表妹,你怎麼了?”
楚玉貌想說自己沒事,嘴巴動了動,聲若蚊蠅。
她漸漸地聽不清楚周圍的聲音,意識越來越模糊,最後感覺到好像被人抱起來了,接著便不省人事。
**
連日的奔波勞累,加上驚悸憂思,導致寒邪入體。
楚玉貌終於病倒了,高熱不退。
“大夫,她怎麼樣?”
“現下不太好,我先開副藥,煎好藥便趕緊給她服下,再給她針灸,儘量先將高熱降下……若是公子擔心,可以取烈酒為她擦身,幫忙降溫。”
“……去取酒來。”
“是。”
周圍好像有人不斷地在說話,聽得並不真切,嘮嘮叨叨的實在擾人,讓她睡得也不安寧。
楚玉貌只覺得身體一陣熱一陣冷的,難受極了。
“好熱……滾開,別壓著我。”她一邊嘀咕著,一邊將壓在身上的厚重被褥掀開,蓋這麼多、這麼厚,真的很難受。
趙儴按著被子,放柔了聲音哄道:“表妹乖,你現在生病了,不能掀被子。”
然而昏睡中的人哪裡聽得到他說甚麼,憑著本能掙扎,卻因為太過虛弱,無法掙開束縛。
寄北端著煎好的藥過來,“世子,藥煎好了。”
趙儴一隻手按著被褥,一隻手接過藥,發現湯藥還有些燙,便吹了吹,直到它的溫度可以入口,又去哄床上的人。
“表妹,你生病了,先起來喝藥,喝完藥就好了。”
床上的人依然昏睡著,臉蛋燒得紅通通的,嘴唇泛著不正常的猩紅,乾燥開裂,嘴裡喃喃地說著甚麼,沒有甦醒的跡象。
寄北往床裡頭瞧了一眼,說道:“世子,表姑娘好像醒不來。”然後又說,“大夫說了,要趕緊給表姑娘喂藥,省得表姑娘燒壞了腦子,這就不好了。”
看這臉蛋紅成這般,可見燒得厲害。
趙儴瞪他一眼,將藥碗放到一旁,探身將床上的人抱到懷裡。
“表妹,醒醒。”他輕輕地拍著她紅通通的臉,只覺得那溫度燙手得厲害。
懷裡的人軟綿綿地靠在他的肩膀上,不舒服地偏了偏腦袋,仍是沒有絲毫醒來的意思。
寄北瞧著也有些急,再不喂藥,表姑娘只怕真要燒成傻子了。
他提議道:“世子,不如您喂她罷。”
“我知道。”趙儴也急得不行,隨口道,“我不是在叫表妹醒來,喂她喝藥嗎?”
寄北覺得世子沒懂自己的意思,說得直白一些:“世子,屬下的意思是,您用嘴喂表姑娘。”
趙儴:“……”
見主子難得露出震驚的模樣,寄北撓了撓臉,誠實地說:“屬下以前在鄉下時,見過一些孩子生病時喝不下藥,當母親的就是這麼喂的。”怕主子抹不開面子,他又說道,“您和表姑娘是未婚夫妻,日後肯定是要成親的,不必計較那麼多。”
他覺得如果觀海在,一定認同自己的話。
趙儴定定地看他半晌,確認忠心的侍衛不是看了甚麼亂七八糟的東西,方才收回目光,看向懷裡的人。
她靠在他懷裡,沉沉地睡著,貼著他頸項的臉頰燙得厲害,連撥出的氣都是發燙的。
趙儴下頜緊繃,他端過藥碗,朝旁邊的侍衛道:“你出去。”
寄北利落轉身走出去,並將門關上。
一刻鐘後,寄北重新進來,朝裡頭看了一眼。
表姑娘重新躺在床上昏睡著,世子坐在床邊守著她,為她掖著被子,放在一旁案桌的藥碗已經空了。
寄北走過去,收拾空了的藥碗,又往世子身上看一眼,突然說:“世子,您的臉好紅,您也生病了嗎?”
不會是被表姑娘過了病氣罷?這般快的嗎?
趙儴神色一頓,冷聲道:“出去。”
寄北很擔心主子,“要不要請大夫過來給您瞧瞧?表姑娘還病著,您可不能也跟著病了。”
不然他一個人,不知道先照顧哪個。
趙儴忍無可忍,厲聲道:“行了,我沒病,你出去。”
寄北:“……好吧。”聽這聲音挺有精神的,世子爺應該沒生病。
等閒雜人離開,趙儴方才看向床上昏睡的姑娘,盯著她乾燥的唇瓣。
原來姑娘家的唇這麼柔軟的嗎?不知道能不能再碰一下……
不行,表妹還在生病呢!
趙儴強迫自己移開目光,伸手去摸了摸她的額頭,檢視溫度。
只是看著看著,他的目光又忍不住落在她的唇瓣上,發現她的唇形精緻可愛,還有個小小的唇珠,很適合用來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