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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52 ? 第 52 章

2026-03-29 作者:霧矢翊

52 第 52 章

◎不接受◎

楚玉貌默默地淌著淚, 神色茫然,直到被擁入一個帶著寒意的懷抱,嗅聞到對方衣襟上熟悉的薰香, 心絃大震。

終於, 她忍不住緊緊地擁住他, 接受了這個帶著安撫性的擁抱。

“嗚……”

她埋在他懷裡, 痛痛快快地哭出聲, 似是在宣洩噩夢帶來的惶恐不安,又似在排遣多年來壓抑的彷徨無助,終於卸下所有的偽裝。

她壓抑得太久了,從十年前,那些痛苦的事便一直壓在心頭, 不敢讓人知曉。

趙儴看著蜷縮在懷裡的人, 心口湧起一股細細密密的疼痛。

他不覺收緊雙臂, 想拂去她心頭的悲痛,想要分擔她的痛苦,想要護她在羽翼之下, 不再彷徨傷痛, 不讓任何人傷害她……

“表妹, 別哭。”他無措地說,“我陪你回譚州, 你阿兄不會有事的……”

楚玉貌哭到近乎暈厥,終於將心頭壓抑的情緒悉數發洩出來。

自從接到譚州的來信後,她就一直繃緊著神經,不敢讓自己鬆懈, 不敢去想阿兄是甚麼情況……

但她是人, 人心都是肉做的, 這麼多年來揹負著父母的仇恨,被迫與唯一的親人分別,以一介孤女身份寄住在王府,有家卻不能回……

所有的種種,都讓她壓抑著、煎熬著,她真的太難受了。

臉頰上滑落的淚珠被一隻手拭去,指腹間帶著明顯的粗繭,那是練習騎射留下來的痕跡,粗糙得緊,颳得她的臉蛋生疼。

她偏過臉要躲開,聽到他安慰的話,迷茫的神智漸漸地清醒。

他說要陪她回譚州?

“表哥……”楚玉貌握住他的手,茫然地看他,“你怎麼在這裡?”

他突然出現在這裡,她只覺得無所適從,不應該是這樣的。

他怎麼能在這裡呢?

趙儴垂眸,就著屋內昏暗的燭光,看到她被淚水浸染得溼漉漉的眼眸。

這是第一次,她在他面前哭成這般,哭得他格外難受。

“我說過,我會陪你回譚州。”趙儴一字一句地說,聲音清晰而堅定,“你為何不能等我?你就這麼不信我?”

她甚至未和他說一聲,就這麼走了。

走得如此的乾脆,沒給他一點點的希望。

楚玉貌無措地看他。

這時,她才反應過來,自己整個人都縮在他懷裡,就像對他萬分依賴。

這是不對的。

楚玉貌下意識想要遠離,卻被束縛在腰間的手緊緊地困住,他將她擁在懷裡,以為她又要哭,手輕撫她的背,似是安撫,又像是給她順氣。

“表、表哥,我好了,你可以放開我。”她有些結巴地說。

趙儴垂眸看著她,她的眼睛哭得紅腫,臉蛋也紅通通的,滿是淚痕,看著可憐巴巴,哪裡好了。

他道:“你若是想哭,沒關係的,可以繼續哭。”

楚玉貌:“……我現在不想哭了。”

想到先前的大哭,她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滿臉不自在。

兩次大哭,都被他撞個正著,她有種想要挖個洞躲起來的衝動,離他遠遠的,不想再讓他看到自己丟臉的模樣。

太不爭氣了。

見她渾身不自在,努力地讓自己表現得堅強,趙儴知道她愛面子,到底放開了她。

楚玉貌趕緊往床內側縮過去,一邊拉起被子裹住自己。

她盯著坐在床邊的人,他揹著光,看不清楚表情,但她知道,他此時是盯著自己的,那雙眼睛太有壓迫,讓她本能地不敢和他對視。

她揪著被子,有很多話想問,最後只問道:“表哥,你幾時來的?”

趙儴:“剛到。”

“那……”楚玉貌腦子亂糟糟的,“你是宗室子弟,貿然出京,這不好罷?”

“無妨,昨日在東宮,我已向太子殿下討要了一份旨意。”

“……”

簡單的對話後,再次沉默下來。

直到外頭響起敲門聲,寄北的聲音響起:“世子、表姑娘,時間差不多了,等會該出發。”

趙儴應一聲,起身走出去。

一會兒後,他端了一盆熱水進來,給她洗漱。

楚玉貌茫然地被他從床上拉了起來,看他親自絞了一條幹淨的巾帕給她淨臉,洗淨臉上的狼藉。世子爺顯然從未做過這等伺候人的活,因為那沒輕沒重的力道,揉得她的臉蛋生疼,好像要搓去一層皮,她忙伸出手接過巾帕。

“我自己來。”

趙儴沒和她搶,說道:“這次出發得匆忙,要委屈你了。”

隨行的都是一群大男人,她作為姑娘家,沒有丫鬟伺候,只能委屈她自己動手。

楚玉貌明白他的意思,並不覺得有甚麼,勉強道:“沒事,我自己可以的。”

洗漱過後,楚玉貌準備更衣。

她受到的教養,不允許她在一個男性面前披頭散髮、衣衫不整——就算她昨晚是合衣而眠、穿得很厚實,還是十分不自在。

趙儴走出門外候著。

楚玉貌看著緊閉的門,心頭複雜難言。

她沒想到他真的會追過來,若是她沒猜錯,他應該是趕了一夜的路,先前的動靜便是他帶人抵達驛站。

可他為甚麼一定要追過來呢?

就算他再有責任心,也不必做到這一步。

不,或許對趙儴來說,他不會覺得這些有甚麼,這於他而言,是他應該做的。

楚玉貌滿腹心事,動作卻不慢,很快就將自己打理好。

等她開啟門,門外的趙儴轉身,看到她打扮得像個少年郎君,加上天氣冷,衣服穿得多,披著一件玄色貂毛披風,將女性的柔軟和曲線都遮掩得嚴嚴實實,很容易讓人誤會這是一位俊俏的小郎君。

這是他所未見過的。

他發現,不管她打扮成甚麼樣,在他眼裡,都很可愛。

楚玉貌清了清喉嚨,“表哥,過來坐。”

趙儴走進來,按她的意思在屋內的一張八仙桌前坐下,她坐在一旁,一臉嚴肅地看著自己,明顯有話說。

“表哥。”楚玉貌斟酌著話,面露不贊成之色,“你不應該來的。”

趙儴不為所動,義正詞嚴地道:“你是我的未婚妻,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要回譚州,我便陪你,這是應有之義。”

“可是我們已經解除婚約……”

“沒有解除!”趙儴打斷她,“我沒有同意。”府裡的太妃也沒有說已經解除婚約,他們的婚約還在。

楚玉貌:“……”

楚玉貌頭疼地看著他,知道這個人有多固執。

昨日在壽安堂,他們就針對解除婚約一事爭辯過,他不為所動;如今他追到驛站,同樣不為所動。

要怎麼勸一個固執又有責任心的男人,讓他答應取消婚約呢?

和他講道理——只怕她的道理還沒他多,這人慣會引經據典辯駁她;和他講情分,他認為兩人是青梅竹馬,情分不一般;和他說她對他無男女之情,他認為感情是可以培養的,給他一些時間……

這讓她怎麼說服他?

楚玉貌生平第一次覺得事情如此棘手。

最後,她說道:“表哥,此次回譚州,我想留在譚州陪阿兄,我不會再回京城。”

這麼說時,她又有些不忍,怕傷到他的自尊。

他從來沒有做錯甚麼,對她這未婚妻也盡到了責任,至於對她沒有男女之情這點,她覺得沒甚麼,因為她對他同樣沒有那樣的感情,只將他當一名兄長看待。

感情的事,她娘曾說過,不要去勉強。

趙儴點頭,表示理解,“我也可以陪你留在譚州。”

楚玉貌大驚失色,整個人都慌了,厲聲道:“怎麼可以?你是王府世子,你不能留在譚州的!”

要是他真的隨她留在譚州,王府怎麼辦?

他是王府的世子,怎麼能留在譚州?就算她覺得譚州千好萬好,也明白譚州是比不上京城的,不管是京城的繁華,還是京城作為皇城,人們只有努力往京城擠,不會想要離開京城。

哪有人好好的王府世子不做,反倒盡往一些邊陲之地而去的?

“為何不可?”趙儴不以為意,“你不必擔心,此事我會解決。”

楚玉貌急得不行,“你怎麼解決?除非你不當這王府世子……這是不可能的!”

南陽王府只有他一個嫡出的,嫡子尚在時,若是嫡子不繼承王府,不可能讓庶子繼承,國朝的法律也不允許。

“表哥,王府是你的責任。”楚玉貌認真地說,“我知道你不是那等會拋棄責任的人。”

她是他的責任,王府又何嘗不是他的責任?

兩者相比,王府的責任更重,畢竟太妃、王爺、王妃,以及他的兄弟姐妹都指望著他,那麼多人的希望都在他身上,他是不能拋開的。她這個未婚妻和王府一比,真的不算甚麼。

正常人都知道怎麼選擇。

趙儴仍是那副平靜從容的模樣,說道:“你放心,我不會拋下王府,但我也不會拋下你。”

這讓她怎麼放心啊?

楚玉貌都快要被他給急死了,她不知道他要怎麼隨著她留在譚州之餘,又不會拋下王府,好好地做著他的王府世子……發現這根本無法兩全。

生怕他真的拋下王府,隨她去譚州,光是想想這後果,她就急得想罵人。

王府庇護她十年,太妃視她如己出,王爺、王妃也沒有苛待過她,她哪能眼睜睜看著他做出這種事,拋下王府?

這不是讓她愧疚,對不起太妃嗎?

楚玉貌急得團團轉,終於忍不住,生氣地罵他:“你為何一定要隨我去譚州?我們解除婚約不好嗎?你好好地當你的王府世子,咱們從此以後井水不犯河水,我回我的譚州,你去找一個高門貴女成親……”

“不行!”趙儴打斷她,執拗地說,“我不會娶你以外的姑娘,我也不需要甚麼高門貴女!而且表妹你也是高門貴女,你是國朝一品大將軍的妹妹。”

“我要回譚州啊!我不可能留在京城的。”

“所以我和你一起去譚州,我可以留在譚州陪你。”

“……”

楚玉貌差點被他氣得一個仰倒。

啊啊啊——她要抓狂了!

為甚麼這人油鹽不進,怎麼勸都勸不住?他的責任心也太可怕了吧?

倒是趙儴看她氣息不穩,擔心她氣壞,安撫道:“表妹,別急,好好說話。”

楚玉貌覺得和他真的沒法好好說話!

她氣得站起身,在屋子裡轉圈圈,希望這樣能讓自己平靜下來,不然她可能真會做出甚麼傷人的事。

眼看她越來越急,趙儴在她繞過來時,突然起身,將在屋裡團團轉的人拉住,在她詫異地看過來時,探臂將她抱住。

楚玉貌:“……”

這時,她聽到抱著她的人說:“表妹,冷靜下來了嗎?”

這更沒法冷靜了啊!!!!!

楚玉貌一把推開他,厲聲道:“趙陵之,你到底想要做甚麼?為何就不肯解除婚約呢?”

氣急之下,她也不叫甚麼表哥,直接叫他的字。

趙儴神色有些忪怔,顯然沒想到她會這麼兇。

她兇巴巴地瞪著自己,一心想要解除婚約,這讓他多少有些受傷,難道她就沒有一點喜歡自己?

他站在那裡,垂著眼眸,面上難得露出些許落寞之色。

楚玉貌原本很生氣的,可看到他這副模樣,突然又氣不起來。

趙儴生來就是王府的世子,是天驕之子,是聖人稱讚的棟樑之材,是世人眼中驕傲矜貴的趙陵之。

他沒做錯甚麼,他不應該承受這些。

可她也不想讓他跟著她去譚州,要不然也不會走得這麼急,便想著趁他不在離去,他作為宗室子弟,不能隨意出京,如此也能攔他一攔。

哪知道他追來得如此迅速,還找太子要了旨意出京。

楚玉貌再次深吸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若是不解決他,就算回譚州她也不安心,她不能讓王府的世子真的隨自己留在譚州,置王府不顧,這是恩將仇報。

楚玉貌上前拉住他,讓他坐下,自己也坐在他對面。

她先是誠懇地說:“表哥,是我不對,我不應該對你發脾氣。”

“沒有。”趙儴的語氣有些低落,“應該是我不對,我讓你生氣了。”

楚玉貌:“……”

這話真是聊不下去了。

楚玉貌都要洩氣了,不知道怎麼勸他才好。

這時,外面響起寄北的聲音:“世子,表姑娘,早膳做好了。”

楚玉貌沉默,這種時候,她哪有心情吃甚麼東西。

倒是趙儴站起來,說道:“表妹,先吃些東西罷,省得路上餓。”

楚玉貌:“……”

楚玉貌最終只能默默地站起。

就在她要出去時,他拉住她,取出一小罐脂膏,給她塗臉,說道:“天氣冷,要記得塗防凍裂的脂膏,免得被寒風吹裂了臉蛋。”

楚玉貌沒想到他還帶著這東西,有些尷尬,“我有帶的,只是忘記塗了。”

琴音是個很細心的,給她收拾的行李中儘量備好需要的東西,只是她第一次出遠門,加上心頭煩亂,一時間忘記寒風刺骨,又是騎馬趕路,要保護好自己的臉。

他的手指在她細嫩的臉蛋撫過,塗抹得十分認真。

楚玉貌近乎屏息,直到他移開手,她趕緊後退,忍不住又看他一眼,擔心自己這避之唯恐不及的舉動太過傷人,傷到這位世子爺的心。

**

天色昏暗,外頭冷風呼呼地颳著。

兩人來到驛站的大堂,這裡只點了幾盞油燈,光線並不明亮,所有人已經準備妥當,隨時可以出發。

早膳是剛蒸好的粗麵饅頭,配一碗熬得濃稠的米粥和切得細細的鹹菜。

這驛站裡沒甚麼吃食,加上又趕得急,所以能做的不多。

寄北將早膳端過來時,不禁多看了兩眼坐在那裡的兩人,覺得他們之間的氣氛有些怪。

好像吵架了。

會覺得他們吵架,也是因為先前他去叫他們時,隱約聽到屋子裡傳出來的聲音,表姑娘都氣得直呼世子的名字,可見是氣得狠了。

寄北暗暗看一眼世子,只見他面色冷峻,不茍言笑;再看一眼表姑娘,緊繃著臉,連平時的笑模樣都沒了,要說他們沒吵架,怎麼可能?

他難得發愁,嘴拙不知道怎麼勸架,突然很想念觀海。

要是觀海在就好了,這人慣會察言觀色,能說會道,說不定能去勸一勸。

早膳就在兩人怪異的氣氛中度過,其他人都沉默不語,躲在廚房的老驛丞大氣也不敢喘一下。

用過早膳,一行人便出發了。

順利地送走他們,老丞驛差點老淚縱橫。

哪想到這次來的貴人身份這麼高,居然是南陽王府的世子,雖然他只待不到一個時辰就走了,但能讓他以禮相待,可見那位少年郎君的身份一定不低,肯定也是哪位王公貴族。

**

昨晚下了場雪,幸好這雪不大,地面只有薄薄的一層雪,不影響出行。

寒風像鋼刀般颳著裸|露在外頭的面板,楚玉貌卻像是感覺不到疼痛,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先前和趙儴的那場對話中。

她沒能勸服他。

因多了趙儴的加入,隊伍人數變得更龐大,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在官路上疾馳,這樣的隊伍,就連沿途的山賊土匪都不敢貿然攔劫。

為了趕時間,他們連午飯都是在路邊隨便解決的。

到了午時,讓大夥休息兩刻鐘,解決生理需要,順便吃些東西墊墊肚子。

楚玉貌是姑娘家,難免有些尷尬,特別是趙儴也在時。

幸好這人還算體貼,遠遠地站著,背對著她,為她警戒周圍。

等她去溪邊洗手,他遞來一條帕子,給她擦乾淨手上的水漬後,握住她被溪水凍得紅通通的手,給她捂暖。

看到她風餐露宿,甚至只能用冰水淨手,趙儴眼裡露出痛惜之色。

他憐惜地說:“表妹,今晚到了驛站,你便好生歇息。”

楚玉貌想將手抽回去,卻被他緊緊地握著,他的手寬大溫暖,被溪水凍得僵硬的手一點一點地暖和起來。

但這是不對的。

他們都要解除婚約了,不能再這樣拉拉扯扯的。

楚玉貌抿了抿嘴,“表哥不也一樣,昨晚一宿沒休息,今兒又要跟著趕路……你這又是何苦?”

“無妨。”趙儴沒當回事,“以往出京辦事,有時候連續幾天在路上,不算甚麼。”

“還是要多注意一些,你現在年輕沒甚麼,將來老了可是要受罪的。”

她娘以前就是這麼叨唸她爹的,看他仗著身體康健,時常熬夜,不將自己身體當回事,被她娘沒少嘮叨。

她雖然年紀小,但聽得多了,也懂一些。

趙儴突然勾唇笑了下,看起來心情極好。

“你笑甚麼?”楚玉貌被他難得的笑容弄得心臟不規律地亂跳了下,不太高興,“難道我說得不對?”

趙儴微微頷首,“表妹說得自然是對的。”他只是很高興,她就算生氣,對他還是關心的,是不是代表,她心裡對他是有幾分情誼的?

楚玉貌覺得搞不懂他,還在發愁著怎麼說服他,連吃東西都是心不在焉的。

等要出發時,趙儴拉住她,嚴肅地說:“表妹,別分神。”

楚玉貌終於沒忍住瞪他一眼,是誰害她一直分神的?

一天在路上疾行,直到入夜之後,他們趕到驛站歇息。

雖然身體鍛鍊得不錯,但到底養尊處優十年,抵達驛站時,楚玉貌只覺得渾身的骨頭都要散了,實在累得慌,想直接躺下。

趙儴給她送來晚飯,看她沒甚麼胃口,勸道:“你多少吃一些,若是沒有體力,可扛不到譚州。”

這話完全拿捏住她,她可不想還沒到譚州就倒下了。

楚玉貌努力地讓自己多吃一些,直到有半分飽,實在沒胃口,便不再吃了。

趙儴又問道:“要不要去洗個澡?驛站有澡堂。”

昨兒只是簡單地擦洗便歇下,楚玉貌其實也覺得渾身不舒服,雖然天寒地凍,但這路上的風塵是一點也不少,趕了一天的路,人都變得灰撲撲的。

在她去澡堂洗澡時,趙儴守在外頭,以防有人誤闖進去。

這裡沒有伺候她的丫鬟,只能他這未婚夫多看顧一些,這也是他應該做的。

楚玉貌痛快地洗了個澡,出來時看到守在外頭的趙儴,不可否認,因為有他在,踏實許多。

心裡不是不感激他的,可也煩惱他的固執。

晚上歇息時,楚玉貌還在想著,到底要怎麼將他勸回去?

就算沒能勸回去,也不能讓他留在譚州,不然她真的成王府的罪人了。

**

如此趕了幾天的路,楚玉貌心頭越發焦灼。

一天之中幾乎有七八個時辰是在馬背上,饒是她的身體再好,也有些受不住,同時也擔心阿兄的情況,恨不得馬上抵達譚州。

但不得不說,有趙儴在,有他幫著分擔,她心裡多了幾分踏實。

這日午時,一行人停下來歇息。

楚玉貌剛接過趙儴遞來的餅子咬了一口,就見一群黑衣死士從林中出現。

該來的終歸是來了。

楚玉貌第一時間拿起馬背上的弓箭,射殺周圍的黑衣死士。

在準備回譚州時,她就考慮過,會不會再次遇到清水寺的那些死士,現在看來,對方確實一直盯著她,追著她而來。

因為來的黑衣死士多,一時間他們這邊也佔不了上風。

突然,一支不知道從哪裡來的箭朝她疾射而來。

“小心!”

趙儴持劍將那支箭擊飛,楚玉貌趁機朝某個方向射了一箭,將躲在樹上的黑衣死士射殺。

“表妹沒事吧?”趙儴急促地問,瞳孔掠過幾許猩紅。

楚玉貌再次搭箭上弦,飛快地回道:“沒事。”

終於將來襲的黑衣死士解決,他們這邊的人手也折損好幾個。

顧不得收殮屍體,一行人匆忙離開,以免後頭還有伏擊的死士。

楚玉貌咬緊牙關,心裡十分難過,雖然她曾經見過生死,可看到那些人為保護她而死,還是難受的。

天色還未暗下來,他們便抵達一處驛站。

趙儴安排好今晚輪值的人手,去找楚玉貌,推開廂房的門,他的目光一轉,看到蜷縮在床上的人,心頭微微一窒。

他走過去,將人抱起來,緊緊地擁在懷裡。

“表妹,不是你的錯。”他輕撫她的背,“王府會派人去收殮他們的屍體,善待他們的家人。”

楚玉貌沒忍住,伸手摟住他,將臉埋在他懷裡。

她哽咽道:“若不是為了保護我,他們就不會……”

“他們不是為保護你,是為了保護我。”趙儴道,“我出京的事很多人都知道,說不定是衝著我來的。”

楚玉貌原本正難過呢,聽到他這話,差點不知道擺甚麼表情。

她有這麼蠢嗎?

今日這場襲擊,明眼人都能看出是衝著她來的,他是捎帶的,連偷襲的箭都是朝她而來。

楚玉貌雖然傷心,但還是被他笨拙的關心安慰到幾分。

她勉強扯了下嘴唇,“表哥,你去休息罷,不用管我,我沒甚麼事的。”

趙儴仔細看她,發現這幾日連續不斷的奔波,沒怎麼歇息,她瘦了很多,下巴都尖了,身體也越發單薄,抱在懷裡只覺得輕飄飄的,沒點重量。

大男人這麼趕路都累得夠嗆,何況是她。

他說道:“我怎麼能不管你?”萬一她又做噩夢,不知道會哭成甚麼樣。

楚玉貌垂眸,心頭髮澀,難受地說:“表哥,你不用對我這麼好的。”

他越是對她好,她越是受不住,不知道怎麼還他。

就算是“兄妹”,他也沒必要做到這地步,更何況他們還不是甚麼兄妹,有的也只是一份青梅竹馬的情誼。

趙儴抿嘴,沒有說甚麼。

直到她歇下,他走出廂房,望著漆黑森寒的夜空,心頭湧起一股無力感。

到底要怎麼做,她才能接受他呢?難道他就這麼不好,她無論如何也不肯愛他嗎?

【作者有話說】

努力讓他們說開,但男主不長嘴,感覺好難啊[捂臉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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