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第 48 章
◎準備◎
楚玉貌呆呆地坐了會兒, 慢慢地起身。
她回到正房,見到坐在那裡的太妃,來到她面前, 再次跪下。
太妃已經知道太子派人過來將趙儴叫走的事。
她心裡不踏實, 不知道兩個孩子到底說得怎麼樣, 玉姐兒是不是還要離開?儴哥兒有沒有將人安撫住, 讓她別再想著解除婚約。
看到人進來, 她剛想開口,便見孩子又一次朝她跪下,一顆心霎時間都涼了。
“姑祖母!”楚玉貌垂首,聲音依然堅定,“請您允許我和三表哥解除婚約!”
只要解除了婚約, 她便能沒有顧忌地離開王府, 離開京城。
太妃不禁捂住心口, 儴哥兒居然還沒勸好她,沒讓她打消主意?
一時間,她都有些埋怨太子, 甚麼時候不來, 偏偏這種時候將人叫走, 好好的元宵節呢,難道東宮不放假?
這下好啦, 太子中途將人叫走,玉姐兒仍是堅持要離開,這可怎麼辦?
“姑祖母,請您答應我!”楚玉貌哀求地看著她, “我一定要回譚州, 如果不回去……”
想到不知生死的兄長, 她就無法平靜,恨不得立即回去。
她雙眼含淚,無助地道:“若是阿兄出甚麼事,我卻沒有回去……我一定不會原諒自己!”
雖然努力地讓自己不要往壞處想,阿兄一定會好好的!
可她就只剩下這麼一個親人了,她真的很怕,很怕阿兄會像爹孃一樣出事,她就真的沒有親人了……
知道阿兄出事,不管如何,她都要回去的。
太妃被她哭得心都要碎了。
就算曾經只是為了報答秦煥月夫妻倆的恩情,可悉心養育這孩子十年,早就養出了感情,將她當成親孫女一樣地疼著的。
看她哭成這般,哪能不心疼?
太妃疼惜地將她摟到懷裡,“玉姐兒,別哭啊!”她咬了咬牙,終於妥協,“你想回譚州便回罷,我讓王爺安排人送你回去。”
楚玉貌含淚看她,“真的?您答應了?”
“答應了!答應了!”太妃拿手帕給她擦眼淚,嘴裡絮叨著,“我也擔心承鏡,不知那孩子怎麼樣,你要回去就回罷,去確認一下也好。”
卻沒有明確說解除婚約的事情。
知道她是鐵了心要回譚州,且看她這模樣,只怕也阻止不了,若是強行將她留在京城,還不知道這孩子會做出甚麼事。
與其讓她趁人不注意自個偷偷跑掉,不如王府安排人送她回譚州。
自己養的孩子自己知道,這種偷跑的事她絕對做得出來,太妃知道這孩子並不是個乖巧的,有自己的主意,不是那種長輩們說甚麼就是甚麼的,若不然,她也不能和榮熙郡主玩得那般要好。
讓她回譚州一趟,看看秦承鏡是甚麼情況再說。她親自去看一眼也好,能讓她安心,屆時再商議兩個孩子的婚事也不遲。
而且秦承鏡這當兄長的,妹妹要出嫁了,怎麼著也得和他說一聲。
這樁婚約是當年秦承鏡親自應下的,約好等玉姐兒十七歲時便讓她嫁過來,秦承鏡估計也希望能親自送妹妹出嫁吧。
兄妹倆近十年不見,想必也想念得厲害。
如此一來,玉姐兒回去一趟也好。
太妃很快就釐清這事,說道:“稍會兒我讓王爺過來,給你安排人手,等明兒便送你南下……”
“不能今日就走嗎?”楚玉貌問道,滿臉焦急,“我想快些回去。”
從京城到譚州,快馬加鞭也要近十日,這麼長的時間,她實在等不及,一天也不想耽擱,只想馬上就走。
太妃無奈地道:“就算要走,也得收拾行李,安排好人手呀。”
何況她是個姑娘家,這些年在王府金尊玉貴地養著,哪裡捨得讓她受苦?這樣的天氣出行,要收拾的行囊可不少,不然路上要受罪。
太妃以前也是跟隨先南陽王去過江南的,出門有諸多不便,知道遠行要準備的行囊可不少。
“不必那麼麻煩。”楚玉貌道,“簡單地收拾些東西就行,我騎白霜走。”
白霜便是榮熙郡主送她的那匹西域進貢的寶馬,是匹耐力極好的馬,可日行千里。
決定回譚州時她就想好,不帶甚麼東西,騎馬南下,能最快抵達譚州。
太妃吃驚道:“這怎麼行?這天氣不好,隨時可能會下雪,你一個嬌滴滴的姑娘家,哪能在這種天氣騎馬趕路?!不行不行,我不答應,太危險了。”
就算身強體壯的大男人在這種天氣騎馬趕路也會夠嗆,何況她一個姑娘家。
“不會的。”楚玉貌趕緊保證,“姑祖母,您知道我的騎射功夫很好,騎馬趕路很方便。”她摟著太妃撒嬌,“姑祖母,您就答應我罷,我保證不會有甚麼事的,如果真不舒服,我會在半途換馬車,我多帶些銀錢,屆時可以買輛馬車趕路,或者乘船也行……”
太妃實在受不住她的撒嬌,最後應下了。
只是她仍是憂心忡忡,再三讓她保證,同時叫來平嬤嬤,讓她去開自己的庫房,多取一些銀票給她帶上,以防萬一。
楚玉貌看她一片拳拳慈愛之心,差點忍不住哭出來。
太妃拍了拍她的手,說道:“好啦,你先回梧桐院收拾,我讓人將王爺叫過來,讓他安排人手送你回譚州。”說到這裡,她又忍不住勸道,“真的不能明兒再走嗎?這天色很快就要暗下來。”
今兒還是元宵節呢。
元宵節朝廷也放假,連放兩天的假期,好讓官民同樂。等到傍晚時,年輕男女可以結伴出門看花燈,外頭熱鬧得緊,能玩到凌晨,她實在想讓楚玉貌過完元宵節再走。
她一個年輕的姑娘家要在這種時候遠行,沒辦法不心疼。
楚玉貌搖頭,仍是沒有改變主意,“姑祖母,我還是想馬上走,我等不及了。”
太妃只能嘆氣,讓她回梧桐院收拾。
楚玉貌離開後不久,南陽王也來了。
他有些納悶,不知道母親怎麼突然找他。
今兒難得放假,原是想出門尋友,等晚些回府同王妃一起過元宵節,哪知道正準備出門,太妃就使人過來找他。不過他也知道,一般沒甚麼事,太妃不會在這種日子裡特地找他。
南陽王進來,先是給太妃請安,便得知鎮守南疆的鎮威將軍秦承鏡出事,楚玉貌要解除婚約回譚州。
他整個人都傻住了。
“甚麼?”南陽王一臉不可思議地問,“秦承鏡出事了?他現下如何?人沒事罷?”
太妃搖頭,“不知道,要是知道的話,玉姐兒也不會這麼急著回去了。”
她憂心忡忡的,實在擔心秦承鏡。
比起太妃純粹的擔心,南陽王想得更深。
秦承鏡是皇帝親封的鎮威將軍,他的能力擺在那裡,身邊還有那麼多親衛,這天底下能傷他的人極少,到底是甚麼樣的情況,才能將他傷成這般?
還有,傷他的人是誰?有甚麼目的?這事是否和當年殺害秦煥月的人有關?
一時間,南陽王想了很多,同樣也擔心秦承鏡的情況,若是秦承鏡出事,南疆群龍無首,只怕……
想到南地那邊會因秦承鏡出事而動盪,他就無法安心,差點想進宮面聖。
幸好,他很快就反應過來,朝廷目前並未接到南地那邊有甚麼不好的訊息,想必這事還瞞著,南地一時間應該沒甚麼事。
南陽王得知母親已經同意楚玉貌回譚州,便說道:“母親,您放心,我馬上安排人送玉姐兒回去……對了,玉姐兒要解除婚約是怎麼回事?”
他這才想起太妃先前說的,楚玉貌要和兒子解除婚約——怎麼突然要解除婚約了?難道兒子做了甚麼事,讓她忍受不了?
秦承鏡出事她想回譚州情有可原,但回譚州便回譚州,為何要解除婚約?難不成她回譚州後,就不再來京城?
太妃臉上露出一種不知道哭還是笑的表情,哀嘆道:“玉姐兒說,她只將儴哥兒當兄長,對他無男女之情,不想耽擱他,希望與他解除婚約,讓他能娶個更適合他的姑娘……”
說到最後,她又難受得直捂心口。
這算甚麼事啊?儴哥兒那木頭樁子好不容易開竅了,知道要急著娶媳婦,但玉姐兒居然對他毫無男女之情……
儴哥兒這也太慘了吧?難道這就是對他以前死活不開竅的懲罰?這下好了,他終於開竅了,但人家姑娘只將他當兄長,對他無男女之情,不願意和他成親呢。
南陽王懵住了,下意識地說:“不可能罷?我聽王妃說,玉姐兒時常給三郎送東西,都是她親手做的,不假他人之手,這份心意可騙不了人。”
要是真不喜歡,會這麼親力親為地給未婚夫送禮物嗎?分明就是愛得不行。
他也是年輕過的,當年他同王妃定親後,也互相贈送過禮物,王妃還親手給他做了盞魚燈,可美了。
太妃猶豫地說:“可能是玉姐兒將儴哥兒當兄長一樣,這妹妹給兄長送自己做的東西當禮物,也是正常的罷?正好承鏡這親兄長不在,玉姐兒來到王府,舉目無親,便將比她年長兩歲、當時又陪她一塊兒玩、會揹著她到處跑的儴哥兒當作兄長……”
南陽王:“……好像也是。”
母子倆面面相覷,一時間也分辨不清楚玉貌對趙儴是不是真的只有兄妹之誼。
要真是這樣……
這樁婚約還能繼續嗎?對了,儴哥兒會願意解除婚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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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玉貌回到梧桐院,讓畫意給自己更衣,又吩咐琴音去收拾行李,同時叫來林嬤嬤,讓她去將送信的人帶過來,有事要問他。
琴音奇怪地問:“姑娘,收拾行李做甚麼?”
畫意也是一臉不安。
先前姑娘如此失態地跑去壽安堂找太妃,也不知道發生甚麼事,等姑娘終於叫她們回梧桐院,發現姑娘的眼睛紅腫得厲害,顯然是哭了許久。
姑娘素來堅強,甚麼事能讓她如此傷心?
楚玉貌抿嘴,看著這兩個丫鬟,說道:“我要回譚州。”
兩個丫鬟吃驚地看著她,一時間都忘記了反應。
姑娘要回譚州?發生甚麼事?
兩個丫鬟雖然吃驚,不過她們伺候楚玉貌多年,知道她的性子,雖然很想問,看她此時的神色,到底按捺下來,只道:“姑娘,甚麼時候出發?”
“收拾行李就走。”
“啊?”
兩個丫鬟愣住了。
甚麼叫收拾行李就走?居然走得這麼急的嗎?
楚玉貌吩咐道:“不用收拾太多東西,簡單地收拾兩套換洗的衣物和一些銀錢就行。”
琴音不可思議地看著她,張了張嘴,下意識地道:“這怎麼行?從京城到譚州,光是在路上就要一個月,哪能只收拾這麼點東西?這太委屈姑娘了。”
楚玉貌道:“沒關係,我急著回去,不用帶太多東西,要是有甚麼缺的,在路上買便是。”
雖然沒怎麼遠行過,不過她七歲來京城時的記憶還有一些,再加上這些年看了不少遊記之類的書籍,對遠行的情況也是有些瞭解的。
聽到這話,兩個丫鬟終於明白,定然是譚州那邊出甚麼事了,否則姑娘不會這麼急著回去。
或許和先前譚州送過來的那封信有關。
楚玉貌剛收拾好,林嬤嬤進來稟報,說人已經帶到了。
她去見了人,發現送信的是阿兄身邊的一名親衛,每年的年底,這人都會負責送年禮進京,送了好些年,於她而言也算是熟人。
看到他,楚玉貌再無僥倖。
她忍住淚,低聲問:“夏侍衛,我阿兄怎麼樣?”
夏侍衛愧疚道:“姑娘,我等護主不力,屬下離開時,將軍仍未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