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第 46 章
◎她要走◎
楚玉貌提著裙子, 一路往壽安堂疾跑而去。
跟在她身後的兩個丫鬟急得不行,發現她們根本就跑不過她。姑娘看著纖瘦柔弱,實則每天扎馬步練箭, 體力好得不行, 反倒兩個丫鬟追得氣喘吁吁, 畫意手裡的披風始終沒能披到她身上。
幸好梧桐院離壽安堂很近, 因太妃喜靜之故, 這附近沒甚麼人,沒有多少人看到楚玉貌這副失態的模樣,不用擔心會傳出甚麼風言風語。
來到壽安堂,楚玉貌差點未等丫鬟通報就闖進去。
這一路吹著冷風,讓她總算冷靜些許, 在門前硬生生地停下, 沒有貿然闖進去嚇到太妃。
後頭的畫意和琴音差點就跑斷氣, 見她停下來,顧不得喘口氣,趕緊將披風披到她的肩膀上, 擔心她著涼。
楚玉貌低著頭, 縮在袖中的雙手緊握著。
壽安堂的丫鬟看到主僕三個急匆匆地跑過來, 嚇了一跳,忙道:“表姑娘這是怎麼了?”
發生甚麼事, 竟然讓表姑娘如此失態。
楚玉貌終於抬頭,低啞地道:“立春姐姐,麻煩通傳一聲,我想見太妃。”
立春疑惑地看她, 發現她面上的神色十分壓抑, 眼尾紅得厲害, 也不知道是要哭了還是甚麼。
她也不敢多問,忙道:“表姑娘稍等,奴婢這就進去。”
一會兒後,立春出來說道:“表姑娘,太妃讓您進去。”
“謝謝立春姐姐。”
楚玉貌低低地道了一聲謝,甚至不等丫鬟給她打簾子,便急急地進去了。
-
太妃的身體不好,一天時間有大半都是在床上歇著的。
她剛要歇息,得知楚玉貌突然過來,聽說人看著急匆匆的,好像有甚麼緊要的事,實在不放心,讓平嬤嬤伺候她起來。
她剛坐起,便見楚玉貌繞過床前的屏風進來了。
看到她,楚玉貌終於剋制不住,眼眶瞬間就紅了,哽咽地喚了一聲“姑祖母”,便直挺挺地跪下。
太妃被她嚇了一跳,趕緊道:“你這孩子,這是做甚麼?快起來。”
平嬤嬤忙上前去扶她。
楚玉貌沒有起,她給太妃磕了個頭,說道:“太妃,我想回譚州!”
“甚麼?”
太妃愣住,連平嬤嬤也愣在當場,吃驚地看著她。
楚玉貌咬唇,難抑心中的彷徨無助,想說甚麼,聲音卻哽得厲害,眼淚一顆一顆地掉下來。
太妃看得心疼,拿帕子給她擦眼淚,示意平嬤嬤下去。
平嬤嬤帶著屋裡的丫鬟退出去,琴音和畫意被丫鬟們帶到耳房那邊,她讓丫鬟都離開,自己在門外守著,聽到裡頭傳出來的壓抑的哭聲,面上露出憂心之色。
不知道表姑娘這是怎麼了,突然哭成這般。
自從表姑娘來到王府,便很少見她哭,她也不是一個愛哭的孩子,反倒十分堅強。當初她玩飛刀時,連手被削了一塊皮肉,血流得滿地都是,嚇得榮熙郡主哇哇大哭,而她明明疼得臉色煞白,仍是忍著沒有掉一滴淚。
由此可見,這姑娘是個極倔的,只是隨著年紀漸漸變大,那份倔強都隱藏在端莊溫婉的表相之下。
平嬤嬤正擔憂著,突然見世子來了。
他來得匆忙,神色嚴肅,走路宛若帶風,衣袍的下襬在風中掠起。
平嬤嬤看他這模樣,忍不住想,世子不會是得知表姑娘出事了,特地來找過來的罷?
“嬤嬤。”趙儴的聲音緊繃,“表妹可是在祖母這兒?”
聞言,平嬤嬤瞭然。
先前聽立春進來稟報說,表姑娘是一路疾跑過來的,可見她有多急切。只怕世子得到訊息後也是第一時間趕過來,否則不會來得如此及時。
平嬤嬤道:“是的,表姑娘在裡頭呢。”想了想,她又說,“不知道表姑娘遇到甚麼事,她看著很急,而且……表姑娘哭了。”
趙儴的眉頭皺起,實在不放心,說道:“我進去瞧瞧。”
平嬤嬤哎了一聲,也不阻止他。
這兩個孩子是未婚夫妻,等過了正月便要找欽天監定下日子完婚,眼看著好日子就要到來,希望沒甚麼事才好。
太妃心裡一直盼著他們成婚,以後和和美美的。
趙儴掀開簾子,剛進去就聽到那道熟悉的、柔和的聲音響起。
“太妃,我想回譚州,請您為我和三表哥解除婚約!”
趙儴的腳步瞬間定在那裡,只覺得渾身的血液好像都冷卻了,腦袋一片空白。
**
在楚玉貌和太妃說想回譚州時,便已經做好心理準備。
這些日子以來的猶豫,皆在看到譚州送來的這封信時,讓她不再遲疑,終於下定決心。
她要回譚州,解除婚約,也不再耽擱趙儴!
楚玉貌跪在太妃面前,抬起滿是淚痕的臉,說道:“太妃,我想回譚州,請您為我和三表哥解除婚約!”
太妃吃了一驚,失聲道:“玉姐兒,你在說甚麼啊?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事!”
解除婚約這麼大的事,哪能隨便說的?
楚玉貌哽咽道:“太妃,我沒有開玩笑,我要和三表哥解除婚約!”
“不行!”太妃氣得拍了她的肩膀一下,“玉姐兒,你和儴哥兒的婚事不能解除!”然後又放緩語氣,柔聲說,“玉姐兒,是不是有人欺負你?或者有誰說了甚麼?你別怕,告訴姑祖母,姑祖母定會為你做主!”
終於,趙儴僵硬的身體動了,他慢慢地走到屋內的黑漆牙雕走百病的屏風前,神色晦澀地聽著屏風後頭的話。
他清楚地聽到她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哭腔,那麼柔軟,那麼可憐,那麼的讓他心疼,卻又說著讓他心寒的話。
“姑祖母,沒有人欺負我,也沒有人說甚麼!只是我想回譚州,我一直想回去的!”
“那儴哥兒呢?你走了,儴哥兒怎麼辦?”
“三表哥……三表哥很好,他可以找一個更好的姑娘,我不想耽擱他!”
“胡說!”太妃生氣地道,“甚麼更好的姑娘?沒有比你更好的了,在姑祖母心裡,你是最適合儴哥兒的姑娘,其他的姑娘我可不認!”
楚玉貌面上露出羞愧之色,“姑祖母,我、我……其實我並不喜歡三表哥,在我心裡,他就像兄長一樣!姑祖母,我一直想回譚州,去歲及笄後我就想回去了,只是我捨不得姑祖母,也怕讓姑祖母失望,想留下來多陪陪您的,所以才……”
姑祖母對她那麼好,一直盼著她能嫁給趙儴,她不願意讓她失望。
可她也想回譚州。
太妃聽得又氣又窩心,將她摟到懷裡,憐惜地說道:“既然捨不得姑祖母,那就留下來!你別回譚州了,譚州路途遙遠,來回不方便,日後你想見姑祖母,都不知道何時能再見!姑祖母老啦,也不知道還能活多少個年頭,還想多看看你們!玉姐兒乖啊,等你和儴哥兒成親,你是南陽王府的世子妃,這裡就是你的家!”
楚玉貌伏在她懷裡淚流不止,她哭道:“姑祖母,我不能留下!阿兄出事了……我不能留阿兄一個人,我要回去找阿兄……”
“甚麼?承鏡出事了?”太妃嚇了一跳,忙問道,“承鏡出甚麼事?”
楚玉貌:“阿兄受了很重的傷,已經昏迷大半個月,常叔他們不敢讓人知曉阿兄出事,一直對外瞞著……”
所以這年禮亦沒時間去置辦,直到今日,信件才抵達京城。
若不是情況真的很兇險,譚州那邊不會寫信告訴她這事,她很怕再也見不到阿兄。
太妃怔了怔,下意識摟緊她,忙道:“別哭!別哭!承鏡肯定不會有事的!他福氣大著呢,以前大冬天的,他只裹著一件單衣,被丟在雪地裡凍了大半日都沒死,還被你爹孃撿了回去,福大命大著哩。”然後又說,“從譚州送信到京城,快則要十日,想必過了十日,你阿兄應該已經脫離危險啦……”
楚玉貌不語,只是摟緊了她,彷彿想從信重的長輩這兒汲取更多的安全感。
好半晌,她終於止住淚,卻沒有改變決心。
她不想再猶猶豫豫的,反倒傷害了所有的人。
楚玉貌再次跪下,抬頭看她,神色堅定:“姑祖母,您就答應我吧!”
太妃心裡難受,想將她拉起來,發現這孩子怎麼也不肯起,是鐵了心想走的。
她勸道:“玉姐兒,承鏡定不會有事的,你不用急!不如這樣,我讓王爺安排人送你回譚州,你回去看看承鏡,等承鏡好了,便回京城和儴哥兒完婚……”
其實遲點完婚也沒事,今年還有好幾個好日子的。
“姑祖母!”楚玉貌啞聲打斷她,“姑祖母,我想留在譚州陪阿兄!我只剩阿兄一個親人了。”
太妃張了張嘴,難受地說:“你不要姑祖母了?不要儴哥兒了?”
“我……”楚玉貌不敢看她,低聲說,“姑祖母,日後有空,我會來京城看您的!”
太妃追問:“那儴哥兒呢?”
楚玉貌垂下眼,依然是那句話:“三表哥……我一直將他當兄長!”
太妃一時間不知道說甚麼。
她一直以為,這兩個孩子之間,儴哥兒的問題比較大,他像個木頭樁子一直不開竅,讓玉姐兒受了極大的委屈。
卻從未想過,在玉姐兒心裡,只將儴哥兒當兄長。
屏風外,趙儴靜靜地站著。
原來她從未喜歡過他,她只將他當兄長!
可是兄長不會想娶自己的妹妹,不會對妹妹有那樣的慾念,他們也沒有絲毫的血緣關係!
秦承鏡是她的兄長!
她甚至應該姓秦,而不是姓楚!
終於,趙儴繞過屏風,走了出去。
太妃看到他進來,愣了愣,“儴哥兒,你怎麼來了?”
跪在地上的楚玉貌身體一僵。
【作者有話說】
第一更[讓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