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第 42 章
◎他好怪◎
楚玉貌在梧桐院裡躲了好幾天, 哪都沒去,更不敢去松濤閣,寄北過來傳達松濤院的訊息時, 她都找藉口推了。
直到去給太妃請安, 太妃突然將她留下來, 有話和她說。
“玉姐兒, 過來坐。”太妃笑呵呵地說, 讓她坐在自己身邊。
室內燒著地龍,因太妃的身體不好,這地龍燒得極旺,楚玉貌年輕康健,不免覺得有些悶熱。
她坐到太妃身邊, 不知太妃要和她說甚麼。
下人都退到外頭候著, 屋裡只有楚玉貌和太妃兩人, 祖孫倆要說些體己話。
太妃拉著楚玉貌的手,感慨道:“不知不覺間,我們的玉姐兒都長這麼大, 該成親啦。”
楚玉貌心中一突, 故作靦腆地低下頭。
太妃笑呵呵的, 心情似乎頗好,繼續道:“當年你娘懷了身子時, 你爹曾說過,日後若是有了女兒,一定要將女兒留到十七歲再讓她出嫁,要是嫁得太早, 他們定然捨不得……”
嫁得太晚也不行, 女大不中留, 外頭也會起是是非非,他們捨不得女兒受流言蜚語。
所以這十七歲嫁女剛剛好。
楚玉貌不由抬頭看她,“姑祖母,我爹真這麼說?”
“是啊。”太妃拍了拍她的手,一臉追憶的模樣,“當年給你和儴哥兒定下婚約後,便說好等你十七歲再商定婚期……這也是你爹孃希望的。”
楚玉貌不禁沉默。
“前些天,儴哥兒過來找我,和我商量你們的婚期。”太妃滿臉都是笑,“以前一直覺得,儴哥兒甚麼都好,卻是個木頭樁子,頑固又不開竅,太過重規矩。人這一輩子,要是甚麼都講規矩,那未免太累了,活著有甚麼滋味?”
規矩這東西是人定下的,不過是一種約束人的行為,太過死板。
規矩是死的,若甚麼都按著規矩來,著實累人。
楚玉貌知道太妃其實不是那麼重視規矩的人,對小輩有一種寬容,要不然,也不會在她和榮熙郡主闖禍時,仍是護著她、偏袒她,沒有給她請個厲害的嬤嬤磨她的性子,甚至為她擋下王妃的諸多責難。
這也是她能放心地和榮熙郡主一起玩鬧的原因。
“儴哥兒總算是開竅了呢。”太妃很是高興,“終於知道要娶媳婦,我們一起看了好幾個日子……”
楚玉貌終於反應過來,瞪大了眼睛,“您說甚麼?”
甚麼看日子?甚麼商量婚期?
不會是她想的那樣子吧?
突然想起那天回王府時,趙儴異常的舉動再次襲上腦海。
明明都快要讓自己忘掉它,當作無事發生,太妃這話突然間就讓她回想當時的事,整個人都不好了。
太妃道:“過完年,你就十七歲啦,確實該商量你和儴哥兒的婚期。我們看了幾個日子,等過完正月,便讓欽天監看看哪個日子合適,將你們的婚事辦了……”
難得儴哥兒主動來找她看日子,太妃很是開心,祖孫倆一起看了好幾個適合的日子。
雖說這是祖孫倆私底下做的,暫時沒透露出去,不過他們開心就好。
等確認後,再和王爺、王妃商量也不遲。
太妃是疼愛楚玉貌的,難得見嫡孫開竅,忍不住和她說一說,也好讓她高興。
沒甚麼比看到兩個小輩互相傾心更高興的了。
接下來,太妃說了甚麼,楚玉貌完全沒聽。
她擰著眉,思索趙儴的用意,最後覺得自己終於明白了。
他們自幼定下婚約,縱使趙儴不喜歡她,但礙著婚約是長輩定下的,仍是將她當成責任,到了時間,便要和她成親。
於他而言,這是很自然的事,只要循規蹈矩便成,他的人生不需要甚麼意外。
正如娶她於他而言,是他重諾守信,合乎他的行事規則。
“玉姐兒,你怎麼看?”太妃問道。
楚玉貌回過神,看太妃笑盈盈的模樣,知道她此時是高興的,不僅是因為心愛的嫡孫主動尋她商議婚期,也因為她希望自己幸福。
在太妃看來,她嫁進王府,成為王府的世子妃,未來有了著落,便是一種幸福。
最終,楚玉貌微微低頭,輕聲說:“姑祖母,您做主便是。”
**
回到梧桐院,楚玉貌破天荒地開始發呆。
“姑娘,怎麼了?”琴音擔憂地問,自從上回去公主府回來,姑娘就開始變得怪怪的。
同樣怪的還有世子,這幾日,寄北常來梧桐院,幫世子給姑娘送東西,送的東西五花八門,有姑娘喜歡的玉石,有一些精巧的物件,還有姑娘家愛吃的甜點零嘴兒。
要知道,以往世子可沒這麼殷勤過,送東西都要看日子。
要是以往,琴音肯定高興,世子這是將她們姑娘放在心裡呢。
但姑娘的反應太怪了,就連世子送她玉石都沒見怎麼高興,都讓人收起來,看都不看一眼,那些吃食則讓下人們分了,也不去碰。
這到底是怎麼了?
楚玉貌看她一眼,道了一聲沒事,決定去寫大字,放空思維,不再去想這些。
直到傍晚,寄北給她送來一個食盒,並道:“表姑娘忙不忙?世子有事找您商量,讓您去松濤閣一趟。”
楚玉貌:“……”
楚玉貌很想拒絕,她知道逃避雖有用,卻逃不過一世,總要去面對的。
她深吸口氣,讓丫鬟給她更衣,去了松濤閣。
剛下了場大雪,松濤閣這邊的松柏都掛著雪絮,白茫茫的一片,清幽寧靜,一派冬日寒雪冰森的場景。
光是看著,都讓人心口發涼。
楚玉貌進入書房,進來時一陣熱氣撲來。
眼角餘光瞥見一道身影走來,剛喚了一聲表哥,便見書房的門在身後關上,接著一隻溫暖有力的手握住她微微泛涼的手。
“冷不冷?”
趙儴問道,將她拉進來,取走她手裡已經不怎麼暖的暖手爐。
楚玉貌下意識想要抽回手,卻被對方緊握著,讓她一時間都不知道雙手往哪裡擱,只能順從地跟著他進去。
趙儴握著她的手,確認她的手暖和後,又給她倒了杯熱茶,讓她暖暖身子。
楚玉貌茫然地捧著茶盞,看向對面坐著的男人,對上他的目光時,像是被嚇到一樣,猛地收回視線。
今日的趙儴依然很怪,讓她提起一顆心。
趙儴不知她心中所想,見她捧著茶,嫻靜端莊地坐在那兒,略帶著茫然的神色,顯現出一種姑娘家特有的嬌憨的乖巧。
心頭微微悸動,他有些狼狽地微微移開目光,不敢再看。
他怕自己再看下去,會控制不住想要碰觸她的衝動。
“表妹,我和太妃商議過,將婚期定在三月,你覺得如何?”趙儴開門見山地問。
這是兩人的婚事,詢問過長輩後,自然要問她的。
雖然還未問過王爺王妃,不過有太妃應允便行,年底王爺王妃太忙,不若等忙完這陣後再知會他們。
楚玉貌茫然地看他,下意識地說:“三月會不會太趕了?”
“不會。”趙儴道,“三月的天氣正好,不會太冷,也不會太熱,是適合成婚的好日子。”
楚玉貌:“……”
楚玉貌無言地看著她,好半晌終於道:“這個……太妃說,還要等過完正月,讓欽天監選一個好日子。”
所以不是他想幾時成婚,就幾時成婚的。
趙儴微微頷首,表示瞭解,“尋個空,我會去欽天監一趟。”
楚玉貌聽得頭皮發麻,這和昭告世人有甚麼區別?他這是面子裡子都不要了嗎?哪有他親自去找欽天監的?要去也是南陽王這位父親過去。
她硬著頭皮說:“表哥,其實不用這麼急的。”
趙儴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縱使他從未沾染男女情愛之事,也明白自己這大半年來的不對勁,看不到她時會煩躁,看到了會想碰觸,碰觸到了會想做更過分的事,不合規矩的事,甚至夜晚……
這都表明,他是心儀她的,不知道甚麼時候開始,便已經身陷其中。
自從上次去公主府欲接她回王府,卻被她以不打擾他為由拒絕後,他便開始反省自己。
一直以來,她對他客氣有餘、親近不足。
他們之間太過生疏,完全沒有定下婚約的男女之間那種脈脈溫情和愛慕之意,一切都是按著規矩來。
趙儴以前不知道這是不對的。
直到他在街上遇到一個陪未婚妻逛街的同僚,看他趁著人不注意,握著未婚妻的手,兩人相視一笑時,突然間明白甚麼。
明明是未婚夫妻,不應如此生疏,也不必完全恪守所謂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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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玉貌想勸趙儴不用這麼急,但顯然勸不住。
這人素來有自己的主意,決定的事情,便會馬上去執行,不會受旁人的話術影響。
想要說服他太難了。
趙儴沒留她太久。
出門時,發現天空開始下雪,他讓觀海取來一把傘,將傘撐開,對楚玉貌道:“走罷。”
楚玉貌迷茫地看他,發現他居然給自己打傘,要將她送回梧桐院,不禁沉默。
一路上,兩人都十分安靜。
下人遠遠地跟著,識趣地沒過來打擾,沿途沒遇到甚麼人,安安靜靜的。
到了梧桐院,趙儴沒有進去,將傘交給小步跑過來的琴音,對楚玉貌說:“表妹,好好歇息。”
猶豫了下,他伸出手,拂去她斗篷兜帽上的細雪。
楚玉貌喉嚨哽了哽,輕聲道:“表哥也是,保重身子。”
聽到她的關心之詞,趙儴略有些滿意,表妹還是關心自己的。
他靜靜地站在那裡,目送楚玉貌進梧桐院,雪從天而降,落在他的黑髮、肩膀上,不過一會兒,便積了些許絮白,黑與白格外鮮明。
楚玉貌回頭看了一眼,心頭亂糟糟的,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麼了。
突然就去找太妃商定婚期,還對她……
這真的不太像趙儴,有種要失控的感覺。
**
雖然被趙儴怪異的舉動弄得莫名其妙,楚玉貌並未受它影響太久,很快她的心思都轉移到那些從各地送到王府的年禮。
每到年底,王府會收到很多年禮,有莊子送來的,有親戚送來的,還有遠在譚州那邊送過來的。
楚玉貌最關注譚州那邊送來的年禮。
明面上,這年禮是太妃的老家送給太妃的,實則是給她的。
然而今年,卻一直沒見譚州那邊送年禮過來,不免讓她擔心,生怕那邊出甚麼事。
眼看就要到年關,譚州的年禮依然沒送過來,連南陽王妃都有些驚訝,不過想到譚州到京城路途遙遠,許是路上耽擱了。
楚玉貌實在擔心,又不敢告訴太妃,怕太妃跟著操心,對她的身體不好。
沒辦法,她只好去找趙儴。
這王府裡,她最信任的人除了太妃外,便是趙儴了,因為這人確實很可靠,也很能幹,從來不會讓人失望。
“表哥。”楚玉貌憂心忡忡地說,“譚州那邊還未送年禮過來,也不知道發生甚麼事,你能不能派個人去譚州瞧瞧?”
她知道這個要求很任性,都快要過年,這樣的天氣,還讓人往譚州跑,實在太不應該。
趙儴沒有拒絕,轉頭吩咐寄北,尋個好手去譚州。
楚玉貌見狀,忙寫了一封信,讓那人帶去譚州,屆時交給常叔。
見她依然難掩憂心,他寬慰道:“許是雪太大,路不好走,還在路上,你也不用太著急。”
他聽太妃說過,她在譚州那邊還有親戚,每年親戚都會使人送年禮進京給她,從未間斷,如今見她因為年禮未能準時送達,開始憂心焦急,便知這親戚於她很重要。
雖不知道是甚麼親戚,看她如此,到底不忍心,也有些好奇是甚麼親戚。
或許等他們成親時,可以請這親戚進京參加他們的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