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第 43 章
◎除夕◎
隨著年關越近, 京城裡的年味越發濃厚,寒冷的天氣也阻擋不了人們的喜悅。
南陽王府到處張燈結綵,為新年的到來作準備。
楚玉貌站在廊下, 看著丫鬟婆子們除塵掃雪, 掛燈籠, 貼窗紙, 臉上帶著新年即將到來的喜悅, 縱使忙碌,亦是歡喜。
看著外頭飄揚的雪花,她的心神又飄回到譚州那邊。
眼看著除夕將至,譚州的年禮依然沒有到來,如果不是在路上耽擱, 那就是……譚州那邊出事了。
譚州離京城幾千裡, 聯絡不方便, 唯有每年能借著往京城送年禮時,給她捎些訊息,讓她知道譚州那邊的情況。
楚玉貌突然攥緊拳頭。
千里迢迢, 不知譚州事, 她幾乎剋制不住想立即回去一趟, 那裡有她僅剩的親人,有她魂牽夢縈的存在, 有她……難以割捨的東西。
或許,她早就應該回去了,不應貪戀京城的繁華,多待了兩年。
畫意貼好窗花紙, 走過來便見她站在廊柱旁吹冷風, 嚇了一跳, 趕緊過去扶住她:“姑娘,您在這兒做甚麼?這麼冷的天兒,您跑出來吹冷風,也不多添件衣服,萬一生病怎麼辦?這大過年的生病可不吉利……呸呸呸,您才不會生病!”
說著趕緊將人推回屋子裡,不讓她傻站在外頭吹冷風。
楚玉貌遲鈍地由她推著回房,按坐在熏籠上,被冷風吹得冰冷僵硬的身體漸漸地回暖。
聽到畫意的絮叨,她笑道:“放心,我的身體康健著,哪會這麼容易生病?”
從小到大,她很少生病。
畫意嘆道:“姑娘,就算如此,您也不能仗著自己的身體好,就不加件衣服跑出去吹風啊!您要是覺得屋子裡悶,可以去暖閣那邊看看書,或者練箭、扎馬步也可以。”
楚玉貌便不吭聲了。
這時,琴音抱著一個裝銀錢的匣子進來,和楚玉貌商量今年打賞下人的銀錢。
琴音問道:“姑娘,今年的銀錢比較少,您看著怎麼打賞好?”
楚玉貌瞧著匣子裡的銀錢,有一些金瓜子、銀瓜子等,數量不多,讓她生出一種拿不出手的窘迫感。
以往譚州那邊送年禮過來時,也會順便送些銀錢,但今年譚州的年禮遲遲未到……
她嘆了口氣,說道:“琴音,明兒你將檀木匣裡的那支金釵拿去融了,多換些銀瓜子回來。”
自從搬到梧桐院,她就是梧桐院裡唯一的主子,梧桐院的下人歸她管,身契都在她這兒。雖然她們領著王府發的月銀,不需要她來養,但逢年過節時,她這當主子的多少也得打賞他們,不能甚麼都靠著王府,顯得太過寒酸。
王府並不虧待她,給她的月例和趙雲珮這嫡女是一樣的,架不住她用錢的地方多,除了打賞下人,還想攢點銀子,每個月幾乎都沒剩多少。
太妃有時候也會補貼她一些,但她哪裡好意思要老人家的東西,能推的都推了。
琴音遲疑地道:“那支金釵不是去年譚州那邊送過來給您的嗎?”
主子的首飾不少,除了王府按例給她打的首飾外,太妃和榮熙郡主也常給她送,還有譚州每年送年禮來時,也會給她送些姑娘家的首飾,姑娘對此很珍惜,不到迫不得已,不會動它們。
“沒關係。”楚玉貌溫和地說,“釵子是死的,人是活著的,總要讓大家過個開心的年。”
琴音聽罷,知道她已經打定主意,不再說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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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到除夕。
除夕這日,王府一大早就熱鬧起來。
不過這些熱鬧和楚玉貌這個客居王府的表姑娘無關,她還未嫁進王府,只能算是客人,王府的一切事宜她插不上手。
時間差不多,楚玉貌去壽安堂給太妃請安。
今兒的壽安堂裡有很多人,楚玉貌見到趙儴,他和兩個兄長坐在一起,和太妃說話,南陽王、王妃等人都在。
楚玉貌給長輩們請安後,坐到趙雲珮身邊,安靜地聽著眾人聊天。
太妃和南陽王感慨,這日子過得真快,一年又過去了。
南陽王、王妃笑著點頭,兩位側妃和少奶奶們湊趣著說話,趙信趙健兄弟幾個都熱情地附和,壽安堂裡其樂融融。
這也是每年的慣例,除夕這日,大夥兒都會過來給太妃請安,陪她老人家說說話,是一家子最整齊的時候。
太妃今兒心情很好,穿著也喜慶,她笑眯眯地道:“過了這個年,咱們玉姐兒也十七歲啦,她和儴哥兒的婚期是該提上議程了,我最近看了黃曆,有幾個適合的好日子……”
南陽王只是一愣,便笑著點頭。
南陽王妃早有心理準備,面上的神色不變。
自從楚玉貌及笄後,王府就開始為兩人的婚事做準備,雖然還未定下婚期,但楚玉貌嫁進王府是遲早的事情。
屋裡的人紛紛看向楚玉貌和趙儴,只見楚玉貌似是有些害羞地低下頭,趙儴則穩重地坐在那裡,一副平靜的模樣,似乎此時太妃提的不是他的終身大事。
果然很穩得住。
一時間,趙信趙健都十分佩服這兄弟。
趙雲珮很激動,靠近楚玉貌,和她咬耳朵:“表姐,要是婚期定下,你很快就嫁進來,日後就要改口叫你大嫂啦。”
楚玉貌差點繃不住臉,小聲道:“別胡說。”
“哎呀,表姐你害羞啦?”
旁邊的趙雲晴和趙雲燕也跟著打趣。
甭管心裡怎麼想,這樣的日子,眼看著太妃心情好,王爺王妃也在,再蠢的人也不會在這種時候作妖。
楚玉貌被她們打趣得很無奈,心裡生不出甚麼羞澀、喜悅的心情。
比起這些,她此時更擔憂著譚州那邊,恨不得這個年快過去,好讓她能知曉譚州那邊到底發生甚麼事。
楚玉貌手裡不覺絞著帕子,沒怎麼聽屋裡的人說話,直到眾人起身離開,她終於回過神,趕緊跟著起身。
因太妃留了她一會兒,等她走出壽安堂,其他人都已經走了。
楚玉貌心不在焉地穿過迴廊,突然聽到畫意驚呼一聲:“世子。”
她抬頭看過去,便見前方不遠處,一襲錦衣的趙儴站在那裡,看那模樣,似是在等人。
不會是在等她吧?
楚玉貌不免想起剛才太妃提及他們的婚事,此時見著人,心裡莫名地生出些尷尬,明明剛才在壽安堂,她都極力地不去看他了。
心裡頭亂七八糟的想著,楚玉貌神色如常地走過去,朝他作了個福禮,“表哥。”
趙儴伸手托住她,打量她的神色,問道:“可是哪裡不舒服?”
看到這一幕,畫意的瞳孔微顫,趕緊低下頭,退到不遠處,不去打擾他們。
很快現場只有兩人,下人都識趣地遠離。
先前太妃提及他們的婚期後,兩人的婚事算是板上釘釘,只待過了正月,讓欽天監定下日期便能完婚。
是以現在就算兩人站在一塊兒說話,也不必太過避嫌。
“甚麼?”楚玉貌疑惑地看他。
趙儴道:“先前在祖母那兒,我見你好像不舒服。”
祖母當眾提他們的婚事,他雖然面上不顯,心裡卻是很高興的,忍不住看她,但她只顧著和幾個妹妹說話,並未看他一眼,讓他多少有些失落。
其實從她進入壽安堂,他就一直關注她,發現她今兒的精神不太好。
楚玉貌飛快地看他一眼,視線移開,望著廊外的積雪,說道:“表哥,我沒甚麼事,只是昨兒沒休息好。”
“真的?”
“真的!”
她用力保證,心裡嘀咕,這人心細如髮,洞察力極好,不能在他面前有絲毫的鬆懈,很容易會被他看透。
趙儴又看了看她,知道她不願意說。
“若是身體不舒服,一定要請太醫來瞧瞧。”他放緩聲音,“別自己忍著。”
楚玉貌朝他笑了笑,“表哥放心,我省得的。”
趙儴還想和她多說會兒話,寄北不識趣的聲音響起:“世子,時間到了,還要去祠堂呢。”
王爺、王妃他們都去祠堂,世子再磨蹭下去,就要遲到了。
趙儴沒忍住瞪他一眼,又看向楚玉貌,終於鬆開握著她的手,轉身離開。
楚玉貌目送他離開,神色有些茫然,不知道他特地在這兒等自己要做甚麼?
“當然是世子想和姑娘您多相處,多說說話啦。”畫意笑盈盈地說,“先前聽壽安堂的立春姐姐說,太妃要和王爺、王妃定下您和世子的婚期,這是好事呢,世子想必也很高興,等在這兒和您說說話是正常的。”
楚玉貌:“是嗎?”
“肯定是的!”畫意就差拍著胸口保證了。
楚玉貌不語,一路思索著回到梧桐院。
終於,她開口道:“你說錯了!”
“甚麼?”畫意納悶,“姑娘,奴婢哪裡說錯?”
楚玉貌朝她搖了搖頭,趙儴等在那兒,只怕是發現她的精神不太好,特地過來關心一聲,畢竟他就是這麼有責任心的人。
就算兩人沒有婚約,她也是太妃的孃家侄孫女,他關心一聲是正常的。
不必多想。
比起這個,楚玉貌更擔心譚州那邊的事,懨懨地趴在榻上,提不起精神。
這幾天,心裡總是生出一種後悔,或許她早就應該回譚州,不應該拖這麼多年的,若是這時候她在譚州,不管發生甚麼事,至少她能第一時間知道,可以做些甚麼,而不是遠在幾千裡之外,毫不知情,擔驚受怕。
到了下午,王府的大半主子們都進宮參加除夕宮宴。
太妃的年歲大了,加上身體不好,去歲的除夕宮宴便沒去參加,今年也一樣,留在府裡歇息。
同樣沒去的還有府裡的幾個妾侍,以及楚玉貌這位表姑娘,她尚不是王府的世子妃,像這樣的宮宴,是沒法參加的。
她覺得這樣也挺好的,不必和宮裡的人打交道。
楚玉貌收拾妥當,去壽安堂陪太妃一起吃年夜飯。
桌前只有兩人,實在冷清,太妃先是嘆息一聲,然後又高興道:“等你和儴哥兒成親,成為世子妃,明年你也可以去參加宮宴,不必留在府裡陪我這個老婆子。”
楚玉貌給她盛了碗湯,笑道:“姑祖母,您可不能這麼說,能在府裡陪您,我才高興呢。這麼冷的天,聽說宮宴上的食物端到案上時都是冷的,根本就不能吃,哪有坐在家裡吃口熱乎的舒服?”
太妃被她逗笑,“你這孩子,去參加宮宴可不是為了吃,這是恩寵呢。”
多少人擠破腦袋都想去參加宮宴,就算只是乾坐在那裡,啥都幹不了,也是一種榮耀。
楚玉貌笑了笑,繼續給她佈菜,一老一小安安靜靜地吃了頓團圓飯。
【作者有話說】
距離女主離開沒多少章啦[讓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