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第 33 章
◎小住◎
過了幾日, 楚玉貌正在案桌前練大字,便見榮熙郡主風風火火上門。
“阿貌。”她親親熱熱地過來,挽住楚玉貌的手, “聽說你前幾天去安國公府參加賞梅宴, 好玩嗎?”
楚玉貌手持狼毫, 看到筆上的墨漬不慎滴落到紙上, 寫好的一張大字就這麼廢了。
她也不在意, 隨意將狼毫放回筆架。
畫意見狀,忙將用熱氣燻過的溼毛巾遞過來,榮熙郡主伸手接過,拉著楚玉貌的手,親自給她擦手。
丫鬟們已經見怪不怪, 沒和她搶。
榮熙郡主和楚玉貌相處時格外隨意, 習慣就好。
楚玉貌由她幫忙擦乾淨手, 拉著她到旁邊榻上坐下。
“榮熙妹妹怎麼來了?”她笑著問。
榮熙郡主拿起旁邊榻上的一個半人高的布老虎摟在懷裡,說道:“還不是我娘,這幾日她一直叨唸我, 我實在受不了, 只好來你這兒躲一躲。”
楚玉貌問:“公主叨唸你?叨唸甚麼?”
榮熙郡主垂頭喪氣地說:“還能是甚麼?叨唸我沒去參加安國公府的賞花宴, 說我這樣子,遲早找不到合適的儀賓, 一輩子要在家裡當老姑娘。”然後又抱怨道,“我怎麼可能去安國公府參加賞梅宴,屆時遇到王嬿婉那臭丫頭,還不知道她怎麼嘲笑我呢……”
安國公府的賞梅宴, 也給公主府送了請帖, 甭管兩家的孩子私下怎麼不對付, 面上大家都是和和氣氣的,維持著表面的平靜。
康定長公主訊息靈通,得知安國公府舉辦賞梅宴的目的,屆時會有很多京中各府的年輕郎君受邀前往,便想讓女兒過去瞧瞧,說不定在賞梅宴上相中哪家郎君,便不用為她的終身大事操心。
榮熙郡主當然不會去。
她不想去看王嬿婉的臉色,也對找夫婿沒興趣,所以那天一大早,她就故意躲出去,直到天色暗下來方才回公主府。
康定長公主被她氣得不行,罵她是孽障。
當時康定長主公還說:“你不是和阿貌玩得好,她都去了,你怎麼不去?你若是去了,還可以和她作個伴。你不是一直怕阿貌心善,會被人欺負,去哪裡都要陪著她嗎?”
“阿貌是阿貌,我是我!阿貌可以去,但我是絕對不會去的。”榮熙郡主振振有詞,“阿貌人品好、才情好,人美心善,王嬿婉現在已經不討厭阿貌,甚至很喜歡她,阿貌去了安國公府,王嬿婉不會讓人欺負她,我不用擔心。”
康定長公主拿固執的小女兒沒轍,發現搬出楚玉貌也沒用後,只能由著她了。
這幾日只要看到女兒,她就忍不住叨唸,操心她的未來,榮熙郡主被她叨唸得耳朵都要生繭,見她居然搬出太后壓自己,終於忍受不了,匆匆忙忙地往南陽王府這邊躲來了。
楚玉貌給她遞了一杯熱茶,說道:“你這麼躲下去也沒辦法。”
母女之間哪裡有甚麼隔夜仇,這麼鬧下去,只怕要傷了情分。
“那怎麼辦?總不能為了讓我娘安心,就隨隨便便找個物件吧?”榮熙郡主將臉壓在布老虎的腦袋上,委屈地說,“這是要過一輩子的人,我可不想隨便找,省得將來過不下去,像我娘這樣,以後還要和離繼續找,太麻煩了。”
康定長公主的婚姻也是一個傳奇。
她生了三個女兒,這三個女兒都是和不同的駙馬所生。
前頭的兩個駙馬,第一個駙馬因為一些原因,夫妻倆最後鬧到和離;第二個駙馬倒是很得康定長公主喜歡,可惜沒兩年因意外去世,那時候康定長公主肚子裡還懷著二女兒;第三個駙馬……是榮熙郡主的生父,對外宣稱病逝了,真正的原因大家都清楚。
對康定長公主來說,若是過不下去,夫妻倆可以和離,但姑娘家不成婚是萬萬不行的,她對這點非常堅持,可以說是頑固。
所以三個女兒到了年紀時,她都很仔細地給她們挑夫婿。
長女、次女到了年紀後,都很順利地嫁出去,輪到小女兒時,沒想到遇到了難題。
楚玉貌不知道怎麼安慰她,她覺得康定長公主活得挺瀟灑的,是很多女子羨慕的物件,但也僅只有她一個。
畢竟這是天家貴女,當今皇帝只有這麼一個活著的姐妹,對她多有縱容,不會拘著她,她和第一個駙馬過不下去,便允許他們和離,連駙馬的家人都不敢吭一聲。
榮熙郡主只是抱怨一下,很快就拋開了,轉而問道:“阿貌,聽說安國公府的賞梅宴,趙儴居然帶你去賞梅,被很多人看到了,是不是?”
她的雙眼亮晶晶的,好奇地看著楚玉貌,對這事非常好奇。
那個木頭一樣的趙儴,終於要開竅了嗎?
楚玉貌端著茶正欲要喝,聞言有些無奈,“連你都知道啦?”
傳得這麼快的嗎?
雖然有心理準備,但想到外頭都在傳這事,莫名的有點羞恥。
榮熙郡主笑嘻嘻的,“那是當然,我手裡可是有好幾個負責打探訊息的人,這京城裡有甚麼訊息能瞞得住我?”她湊過來,笑眯眯地說,“你不知道,現下大夥兒都說,南陽王世子對未婚妻並非無情,反倒是很有情誼,否則怎麼會曉得帶未婚妻去賞幾百年的老梅樹呢,其他人可沒這份殊榮。聽說為了帶你去賞梅,連石家女的示好都不屑一顧,石家女也想去賞梅,反倒自己摔傷了腿……”
楚玉貌無語地看她:“都是甚麼亂七八糟的?”
“這可不是亂七八糟,聽說當時很多人都看到,說得有鼻有眼呢。”榮熙郡主又問,“是不是這樣?”
外頭現在都在傳,石九娘為了看那株幾百年的老梅樹,導致不小心摔傷腿。
這讓很多人都好奇,安國公府的那株幾百年的老梅樹到底有多好看,引得很多人都想給安國公府下帖子,也去瞧瞧那老梅樹。
楚玉貌怕她道聽途說,趕緊將當時的情況簡單地說了說,同時隱去了遇到一個男扮女裝的探子的事。
榮熙郡主聞言,眉頭擰了起來。
她生氣地拍著布老虎的腦袋,“豈有此理,石家居然敢肖想趙儴,下次我見到石家人,非得狠狠地罵他們不可!”
趙儴是楚玉貌的未婚夫,在她眼裡,任何人都不準肖想他,當初她會這麼討厭王嬿婉,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誰要是給楚玉貌委屈受,那就是和她過不去。
楚玉貌不欲讓她為這些事煩惱,笑著轉移話題,問她要不要去校場練箭。
“不練。”榮熙郡主重新趴回布老虎身上,“這麼冷的天,我可不想去吹風。”
“那咱們下棋?”
“這個可以。”
楚玉貌叫人將棋盤端上來,兩人坐在榻上下棋。
直到天色暗下來,榮熙郡主也沒離開的意思,是真的打算在楚玉貌這裡躲個幾天。
南陽王妃得知這事,讓人不必管,吩咐大廚房做些榮熙郡主愛吃的菜送過去。
以前榮熙郡主也在王府小住過,她和楚玉貌玩得好,常來王府找她,有時候太晚了,便在梧桐院歇下,梧桐院裡還備著她的用品,連常穿的衣物和慣用的薰香都備著。
**
榮熙郡主在楚玉貌這裡住了幾天,和她一起去給太妃請安。
太妃瞧見她,倒是樂呵呵的,問道:“榮熙又和你娘置氣啦?”
以往榮熙郡主來王府找楚玉貌,大多都是和康定長公主置氣,王府的人都習慣了。
榮熙郡主扁扁嘴,“太妃,我娘罵我。”
“怎麼啦?”太妃和氣地問。
“我不想去參加安國公府的賞梅宴,她就說我冥頑不靈,不聽話。”她委屈巴巴地和老人家訴苦,“她還想將我儘快嫁出去,說省得留在家裡煩她,讓人知道她有個嫁不出去的老閨女,我明明才及笄呢,一點也不愁嫁……”
“你娘胡說哩。”太妃拉著她安慰,“咱們榮熙這麼好,怎會嫁不出去?別聽你娘胡說。”
榮熙郡主道:“就是啊,我這麼好,怎會嫁不出去,還是太妃懂我!怪不得每次見到太妃,我都覺得太妃慈眉善目,像菩薩一樣可親可敬,只因太妃是這世間最明理的人……”
南陽王妃等人看她一通胡說八道,將太妃哄得樂呵呵的,都想翻白眼。
怪不得宮裡的太后娘娘這麼寵榮熙郡主,當心肝一樣地疼著,這麼一張能說會道的嘴,哄得老人家開開心心的,不寵她寵誰?
不過若是做女兒的話——有這樣的女兒,她肯定和康定長公主一樣頭疼。
幸好榮熙郡主不是自己女兒!
南陽王妃慶幸地想,暗忖還是別讓榮熙郡主和小女兒玩太多,萬一帶壞她的珮姐兒怎麼辦,她可不想像康定長公主一樣,日後要為女兒的終身大事操碎心。
南陽王妃剛這麼想,下午就得知榮熙郡主去了小女兒的思蕤院玩,並在思蕤院裡和趙雲燕起了衝突,趙雲燕最後是哭著跑出思蕤院的。
南陽王妃:“……”
行吧,這種事她已經習慣了。
榮熙郡主每次來王府玩,府裡的燕姐兒總要被她氣哭幾回,小姑娘之間的口角,做長輩的也不好去管,未免顯得興師動眾。
況且榮熙郡主那狗脾氣,連康定長公主這麼強勢的人都扭不過來,旁人哪能做甚麼?
也只有楚玉貌能勸得她幾句。
南陽王妃決定不管這些,不去摻和小輩的事。
趙雲燕卻委屈之極,扭頭去找生母劉側妃訴苦,說榮熙郡主又為了楚玉貌罵她。每次都這樣,明明她沒做甚麼,只是順嘴說了楚玉貌一句,榮熙郡主馬上就飆起來,不客氣地指責自己,一點面子都不給她。
她好歹是王府的姑娘,哪能被人這麼當面指責?
劉側妃也是心疼女兒的,十分惱怒榮熙郡主的咄咄逼人,就算她要護著表姑娘,也不能拿自己女兒作伐子啊。
晚上,王爺難得來她的院子,劉側妃伺候王爺後,趁機向他訴苦。
她一邊抹淚,一邊說:“……也不知道燕姐兒怎麼惹著她了,每次她都要欺負燕姐兒,燕姐兒都快要定親的人,哪能總是被她這麼欺負?就算她是公主的女兒,也不能這樣啊?”劉側妃含淚道,“咱們燕姐兒還是王爺您的女兒呢。”
都是皇家血脈,憑甚麼榮熙郡主能這麼欺負人?
南陽王不在意地說:“不過是小姑娘家的打鬧,不妨事的。”
他是這麼說,也是這麼想的。
南陽王很少會管後宅的事,府裡的姑娘應由主母教導,認為這些都是王妃的責任,交給王妃他很放心。
劉側妃聽得心都涼了。
她記得有一次,燕姐兒和楚玉貌吵架,燕姐兒當場被氣哭,這一幕正好被路過的王爺瞧見,王爺明明都聽到楚玉貌當時是如何刻薄人的,燕姐兒受了那麼大的委屈,王爺居然說只是小姑娘家的口角,長輩不必去摻和。
天色還未亮,南陽王便去上朝,劉側妃懨懨地去給王妃請安。
南陽王妃見她這模樣,心知昨晚她和王爺告狀了,可惜王爺不管內宅的事,更何況是小輩們的爭執,她怎麼告狀也沒用。
南陽王妃覺得她也是個可憐人,語氣和緩幾分,說道:“燕姐兒的親事,我這邊有幾個人選,你是燕姐兒的親孃,過來幫她參考參考。”
劉側妃這才打起精神。
**
榮熙郡主在楚玉貌這裡躲了好些天,終於被不耐煩的康定長公主派人叫回去。
離開前,她不甘不願的。
在南陽王府,她每天和楚玉貌吃住在一起,閒暇時還可以去思蕤院逗趙雲珮的鸚鵡,教它說話,有些樂不思蜀,實在不想回家去被母親嘮叨。
她拉著楚玉貌的手,叮囑道:“阿貌,過些天你一定要去找我,咱們一起去溫泉莊子住幾日。”
楚玉貌笑道:“知道了,一定會去找你。”
“那就說好啦。”
送走榮熙郡主,楚玉貌終於有了空閒,抽了個時間去找趙儴。
她拿著自己最近寫的大字來到松濤閣,等趙儴指點完,趁機問道:“表哥,上次在安國公府,那個男扮女裝的人……可有查到他的來歷?”
趙儴神色一頓,抬眸看她,說道:“查到了。”
這時,便見她的神色越發專注,身體微微前傾,這種下意識的行為,讓他知道她對此事非常在意。
為甚麼?
“是誰啊?”楚玉貌問,對上他的目光,她趕緊道,“如果不能說的話,不說也是可以的。”
趙儴道:“沒甚麼不能說,那人是南人,潛伏到安國公府的目的,為了安國公府裡的南域戰略圖。當時你撞到他,以為你識破了他的身份,正好我也在,他認出了我,以為行動失敗,便想拖個墊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