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第 34 章
◎探查◎
竟然是南人?
可能是地域的原因, 南人的身材大多矮小,雖然有高個子,但數量比較少, 不如北地人高大健壯。
怪不得那人能男扮女裝得如此完美, 要不是不慎撞上自己, 只怕都不會暴露。
趙儴突然問:“表妹很關心這探子?”
楚玉貌回過神, 對上他的目光, 想了想,說道:“是的。”
趙儴沒想到她如此坦然,倒是一時間被她整不會了。
只見她粲然一笑,繼續道:“表哥,你也知道, 我是譚州人, 譚州靠海, 離南地也很近,以前我接觸過一些南人,知道那人是南人後, 難免好奇。”
應該不止如此。
趙儴能感覺到, 她還隱瞞了一些東西, 但她不說,他也不好逼問她。
在她並不知曉那探子是南人之前, 她就對其十分關注。
趙儴最終沒有糾纏這問題不放,在她要離開時,將她叫住。
“表妹,這東西給你。”他從旁邊的博古架取來一個錦盒, 將之遞給她, “先前太忙, 現在才做好,你看看喜不喜歡。”
楚玉貌看到錦盒時,就意識到這是甚麼,雙眼發亮。
她開啟錦盒,當看到裡頭那枚用雞血石做的私人小印,頓時歡喜起來,忙拿在手裡端詳,發現小印做得非常好,比之外頭的那些老師傅的手藝並不差,若不是知道他素來不屑撒謊,這枚小印定然是出自他手,都以為是去請那些老手藝人做的了。
“謝謝表哥,我很喜歡。”楚玉貌歡歡喜喜地朝他致謝。
看她高興,趙儴的心情也很好,面上並不顯,說道:“你喜歡就好。”
楚玉貌不再打擾他,抱著錦盒高高興興地離去。
走出松濤閣時,正好遇到寄北。
寄北停下來,朝她行禮,順便叫住她:“表姑娘,那些死士的來歷,已經有些眉目了。”
楚玉貌腳步一頓,臉上的神色收斂了些,往偏僻的角落裡靠了靠,示意寄北過來。
寄北跟過去,不解地看她,不知道為甚麼要找這個地方說話。
看著鬼鬼祟祟,好像要幹壞事似的。
“你查到甚麼?”楚玉貌壓低聲音問。
寄北見狀,也不禁跟著壓低聲音:“他們原是南人,好像是自幼被人收養,刻意培養成死士的,專門幹一些殺人放火的事情。”
楚玉貌怔住,又是南人?
南地那邊因為山地居多,不宜種植糧食,很多百姓的日子過得不好,甚至還有一些未開化的山民,時常和官府發生衝突。
百姓的日子過不下去後,便會拋棄孩子,或者將孩子賣掉,翼望他們能去到一些有錢人家裡為奴為婢,至少有個活路。
若是有人故意去南地收養那些被拋棄的孩子,將他們培養成殺人放火的死士,倒也正常,不能就因為他們是南人,便認定是衝著自己來的。
“表姑娘?”
寄北喚了一聲,不知道她在想甚麼,看起來好生嚴肅的模樣。
這模樣感覺和世子有點像,不愧是一起長大的未婚夫妻,不會是受到世子的影響吧?
楚玉貌定了定神,說道:“寄北,謝謝你告訴我這事,日後若是還有其他的訊息,麻煩你也告訴我一聲。”
寄北一口應下。
在他看來,表姑娘是世子的未婚妻,是王府未來的世子妃,也是王府的女主人,代表的是世子,告訴她完全沒問題。
楚玉貌走後,寄北進入松濤院。
趙儴正在看公文,見他回來,問道:“今兒怎麼晚了些?”
寄北向來不喜歡在外頭隨便逗留,只要時間到了,就會回到府裡。這幾日他出府辦事,都會在酉時左右準時回府。
“剛才在路上遇到表姑娘,和她說了會兒話。”寄北老老實實地說,渾然沒覺得有甚麼問題。
趙儴抬眸看他,“你們說甚麼?”
若是觀海此時在,都要被寄北的遲鈍給氣死。
“屬下告訴表姑娘,最近查到和那些死士有關的一些訊息,表姑娘對這個很感興趣,屬下便告訴她啦。”寄北是個實誠的,不會對他撒謊,“不過您放心,屬下和表姑娘說的不多,不會嚇到表姑娘。”
例如那些死士可能和二皇子府裡的一個幕僚有關,而且他們一個個在身上藏了毒,真是毒得很,有些毒非常霸道,見血封喉,也不知道是誰用這麼厲害的毒來控制他們。
趙儴微微皺眉。
他突然發現,楚玉貌的反應不對,不管是對那群夜襲清水寺的死士,還是在安國公府遇到的探子,她都表現得很關心,那種關心不像只是好奇,更多的是探詢,欲要弄清楚他們的來歷。
能讓一個閨閣女子如此認真探詢的,除非她覺得和自己有關,讓她在意。
但這不可能,她是太妃孃家的侄孫女,只是一個普通的姑娘家,哪裡會和這些死士、探子扯上甚麼關係?
趙儴一時間也不確定起來。
或許是他猜錯了,她真的只是好奇心比較重罷了。
**
回到梧桐院,楚玉貌靠在榻上,一邊擺弄著那枚雞血石小印,一邊思索那些死士和探子的事。
目前能獲知的訊息太少,她也不能確定那些人是不是奔著自己來的。
或者已經有人發現了她的身份,那些只是個試探?
在這京城裡,除了太妃和南陽王,應該沒人知道她的身份才對。
當年父母死在火海中,那時候她的年紀還小,被人從地道里送出來,甚至在外頭藏了一年才送離南地。常叔他們也確認過,已經掃尾乾淨,絕對不會讓人發現她是秦煥月的女兒。
楚玉貌不覺咬著唇,拽緊手裡的雞血石小印,壓住心頭徒然湧動的恨意。
“姑娘,您怎麼了?”
畫意擔憂地看她,發現姑娘的表情很嚴肅,眼尾微微泛著紅。
伺候姑娘這麼多年,她們對她的一些習性很瞭解,例如大夫說過,她們姑娘的眼窩很淺,一旦情緒激動,眼尾容易發紅,看著像是要哭了一樣。
但姑娘的性子很堅韌,她很少哭,就算有時候練箭不慎傷到自己,也只是紅著眼睛,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還會笑著安慰她們,說她沒事,只是些皮肉傷。
楚玉貌回過神,強壓下心頭的情緒,換上笑容,笑眯眯地問:“畫意姐姐,怎麼啦?”
畫意瞅著她,“姑娘,您的眼尾紅了,姑娘有心事?”
這好好的,眼尾突然泛紅,不會是有甚麼事困擾她,讓她委屈了罷?
這麼多年,姑娘受的委屈不少,但大多時候,她都是一個人默默地嚥下。就算有太妃、榮熙郡主護著她,康定長公主給她作臉,但也不是時時都能護著她的,作為一個孤女,寄人籬下,又在這到處都是貴人的京城之中,難免要受點委屈。
“沒有。”楚玉貌一臉輕鬆,“雞血石小印刻好了,我這是高興嘛。”
說著,她舉起雞血石刻的小印,摸了又摸,遞到畫意麵前:“你看,這小印真好看,三表哥太厲害了,甚麼都會,日後若是要做其他的私印,可以去找他。”
畫意瞧了一眼,也覺得這雞血石小印做得很好,點頭讚許,明智地沒上手去摸它。
她們姑娘最珍愛這些玉石,何況還是世子親自做好送給她的,她們肯定不能隨便碰啊。
楚玉貌又摸了摸雞血石小印,小心地將它放回錦盒裡收好,讓畫意給她更衣,她要去壽安堂給太妃請安。
“姑娘,這時候去壽安堂?”畫意看向外頭的天色,“是不是太晚了?”
“沒事的,太妃說過,只要我想她,隨時可以去壽安堂看她老人家。”楚玉貌平靜地道,“我想太妃了。”
在十三歲之前,楚玉貌都是在壽安堂陪太妃一起住的。
等她滿十三歲,因她的年紀大了,不好一直叨擾太妃,南陽王妃便讓人收拾出梧桐院,讓她住進去。
在她搬去梧桐院後,太妃就說過,只要她想自己,隨時可以過去,正好梧桐院離壽安堂很近,去太妃那裡也方便。
楚玉貌很快就來到壽安堂。
天色已經暗下來,北風颳得厲害,院中的花樹被風吹得颯颯作響。
壽安堂守院的婆子見她這時候來了,吃了一驚,趕緊迎她進去,“表姑娘快進來,別受涼了。”
太妃還未歇息,坐在熏籠旁和平嬤嬤說話。
看到楚玉貌突然過來,她也吃了一驚,笑問道:“玉姐兒怎麼來啦?快過來坐,冷不冷?”
平嬤嬤讓人端碗熱湯過來,給她暖暖身子。
楚玉貌脫下身上的斗篷,接過一個掐絲琺琅的手爐抱著暖手,挨坐在太妃身邊,撒嬌般地說:“我想姑祖母了。”
太妃笑眯眯的,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溫和地看她喝熱湯。
等楚玉貌喝完熱湯,太妃揮了揮手,讓屋裡伺候的人下去。
屋子裡沒人後,她方才道:“玉姐兒,怎麼啦?”
楚玉貌咬了咬唇,起身來到太妃面前坐下,將身子伏靠在太妃的膝頭,低聲道:“姑祖母,我想我爹孃了。”
太妃的年歲大了,受不得刺激,她不敢告訴她,自己在清水寺遇到夜襲的死士,還有在安國公府遇到南人探子,那南人探子會如此巧地撞到自己,都讓她懷疑這京中有人知道自己的身份。
這些她不能和太妃說。
太妃一下一下地拍撫著她的背,蒼老的聲音很和緩,“玉姐兒乖啊。”
楚玉貌的眼淚一下子就出來了。
她哽咽地道:“太妃,當年害死我爹孃的到底是誰?我、我要一直都這麼躲著嗎?不能為他們報仇嗎……”
太妃頓時有些急,“玉姐兒,你千萬別衝動……你爹孃當年死得蹊蹺,王爺這些年一直在查這事,他定會給你爹孃討回公道的。”
楚玉貌吸了吸鼻子,猶豫了下,說道:“姑祖母,我最近經常夢到爹孃,你說是不是他們想我了,讓我回譚州?”
比起生活了將近十年的京城,她更喜歡譚州,縱使她只在那裡生活了七年,甚至快要忘記譚州是甚麼模樣。
太妃不禁嘆了口氣,“玉姐兒,他們肯定會想你,你是他們的女兒。不過,他們更希望你好好活著,無憂無慮地過完成一輩子。”
楚玉貌垂頭,她當然知道爹孃對她的愛護,要不然當年他們也不會拼死為她謀得一線生機。
當年她能活下來,是父母用命換來的。
這一晚,楚玉貌在壽安堂歇下。
雖然她搬離壽安堂,不過壽安堂裡還留著她當初住的廂房。
丫鬟在被窩裡放了個湯婆子,暖乎乎的,她躺在溫暖的床上,聽著外頭北風呼嘯,卻覺得一顆心很冷,始終都沒能捂暖。
【作者有話說】
這裡說明一下,女主雖然是太妃的孃家侄孫女,不過是已經出了五服的,關係很遠啦,只能算是拐著彎的親戚[讓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