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第 22 章
◎他放不下◎
楚玉貌有些不勝酒力, 自上了馬車後,腦子便開始暈沉沉的,不知身在何方。
荔枝酒的後勁很大, 讓她直覺不妙, 卻控制不住自己的行為。
當她因馬車的晃動不慎栽倒在男人懷裡時, 有片刻的松怔, 未等她反應, 便感覺到那緊箍在腰間的手臂,格外用力。
她的臉靠在他堅實的胸膛,他的衣襟上繡著的青竹繡紋有些粗硬,咯著她的臉蛋,帶來些許麻意, 能嗅聞到他衣服上特有的薰香, 冷冷清清, 淡雅宜人,一如他這人的存在。
“表、表哥……”
她訥訥地喚了一聲,他抱得太緊了, 不怎麼舒服。
趙儴的臉龐陷在陰影之中, 叫人看不清楚他此時的模樣。
他沒有作聲, 彷彿忘記一切,只是緊緊地摟著懷裡的姑娘, 忘記了所謂的規矩,難得越了矩、失了控,不知所措。
直到她的手軟綿綿地搭在他的手臂上,嘟囔道:“表哥, 好熱……”
他的體溫很高, 火氣很旺, 在這大冷天的,屬於他身上的體溫滲過來,被他如此緊摟著,甚至讓她熱出薄汗。
楚玉貌腦袋越發的暈乎,思維也不清晰,糊里糊塗地抓著他的袖子,像是讓他鬆開,又像是整個人都往他懷裡靠。
若是她清醒時,絕對不會如此。
好半晌,趙儴鬆開懷裡的姑娘,看她在夜明珠的光線中憋得紅通通的臉龐,修長的手指為她解開披風的繩帶,沙啞地問:“……要不要喝水?”
“要。”
楚玉貌撐著他的胸膛坐起,重新靠回冰冷的車壁,舔了舔嘴唇,有些口乾舌燥。
趙儴取過固定在馬車的茶壺,倒了一杯清茶喂她。
馬車有些搖晃,她的手沒甚麼力道,便低下頭,就著他的手喝茶,一盞茶水下肚,緩解喉嚨的乾燥,也讓她清醒幾分。
她抬眸看面前認真喂她喝茶的男子,朝他笑道:“謝謝表哥。”
趙儴看著她,一雙眸子黑沉,倒映著她的面容。
見她唇邊殘留的水漬,他取出帕子為她拭去,說道:“日後別喝酒了。”
“只是喝了兩杯荔枝酒。”楚玉貌舉起手比畫,朝他笑得很燦爛,“我和榮熙妹妹偶爾也會小酌幾杯,不過荔枝酒比較少喝。”
她看起來像是醉了,又好像沒有,語氣、神態和平日裡沒甚麼變化,但若是仔細觀察,便會發現她泛紅的臉龐,迷茫的神色,多少有些不同。
趙儴知道,她處於一種半醉半醒的狀態,行事不如平時的穩妥,有幾分醉後的惺忪,看著更加隨意輕鬆,是他以往沒有見過的模樣。
許是醉酒,楚玉貌的話也比平時多了些。
她好奇地問:“表哥,你是何時與賀世子認識的?”
雖然偶然間碰到趙儴和賀蘭君一起出現的畫面,知道他們私下有交情,但兩人是何時認識的,她卻是不知的,兩人的交情比想象中要好。
趙儴一雙眼睛沉沉地望著她的面容,聽到她的話,沉聲開口道:“我八歲時,在一次宮宴遇到他。”
楚玉貌驚訝,“這麼早?”
那時候她還沒來京城呢,沒想到他們相識的時間比她和他認識的時間還長。
趙儴徐徐道:“初見時,他被人惡意推下湖,我讓人將他救上來,事後他找到我,說要報答我,將來任憑我差遣。我不需要他的報答,看他有幾分上進之心,便讓人安排他入學,教導他學問……”
楚玉貌安靜地聽著,突然笑了下,清麗的面容像出水的芙蕖,熠然綻放。
“笑甚麼?”他不解地看她,望著她明媚的模樣,手指微微蜷縮了下。
“沒甚麼。”楚玉貌笑盈盈地看他,“只是覺得表哥一直沒變,這樣很好。”
不過是萍水相逢的人,明明與他毫不相干,不過是救了對方一次,便為他妥善安排,給對方一個上進、改變命運的機會,成就今日的賀蘭君。
外人只知賀蘭君是個草包紈絝,然而能讓趙儴平等相待的,如何能是無用的紈絝?
或許賀蘭君其實是太子的人,暗中為太子做事,還是趙儴安排的。
趙儴一直都是如此,只要被他認同的人,他會為對方做好安排,視為責任。
這份責任心,讓人信服,能交予絕對的信任。
她其實也是信任他的,他將她當成一份責任,在這王府裡一直護著她,在南陽王妃因她與榮熙郡主闖禍心生不喜時,也是他從中周旋,免除王妃的責難,讓她能更放肆地跟著榮熙郡主混。
“表哥,謝謝你。”楚玉貌真心實意地說,從小到大他護她良多,縱使沒有情愛,卻也是難得的情誼,她領這份情。
趙儴沉默地看她,然後輕輕地嗯一聲,昏暗的光線中,耳尖泛紅。
她是他的未婚妻,護她是應該的。
楚玉貌打了個哈欠,腦袋越來越昏沉,靠著馬車的車壁,腦袋一點一點的,很快就陷入昏睡之中。
馬車一路搖晃著,她的身體往旁歪倒時,一雙手臂探過來,將她攬入一個懷抱裡。睡夢之中,嗅聞到那股冷香,意識雖然覺得不妥,身體卻軟綿綿的,無法掙扎醒過來。
趙儴僵硬地摟著她,讓她靠在懷裡安睡,一雙眼睛望著昏暗的車廂,眸光明滅不定。
他知道自己越矩了,也知道自己不應該,失控的情緒幾乎要將他擊垮。
縱使不識情愛滋味,他也明白自己最近很不對勁,明白自己心裡對她的在意,想要擁她入懷,想要讓她的眼睛一直看著自己……
**
回到王府,楚玉貌被人推醒,迷迷瞪瞪地被扶下馬車。
“回去好好歇息。”
趙儴低沉的聲音響起,她含糊地應一聲,被兩個丫鬟扶回梧桐院,直接一腦袋栽到床上,安睡過去。
一夜無夢。
翌日醒來,楚玉貌擁著被褥,陷入沉思。
畫意端著洗漱用具進來,伺候她更衣,看她魂不守舍的,問道:“姑娘怎麼了?可是惦記著三日後要給老爺、夫人做法事?”
每年入冬後,是楚玉貌父母的忌日,她要去城郊外的清水寺住個幾日,給亡父亡母做法事,並點長明燈,保佑亡魂安息。
這事府裡的人都知道,太妃對此也是極為重視。
楚玉貌回過神,眨了眨眼睛,說道:“也不是……”
給父母做法事已經有個固定的流程,倒是不需要她操心甚麼,這麼多年過去,其實她已經釋然,雖然每到這時候難免會傷心,卻不會為此傷懷過度,損傷身子,她要讓自己健健康康地活下去,這也是當年父母對她的期望,她不會辜負父母給她的生命。
更衣洗漱後,楚玉貌喝著丫鬟端來的醒酒湯。
這醒酒湯著實不好喝,酸得她的臉蛋都皺到一塊。
琴音笑道:“這是世子吩咐廚房那邊給您做的,您昨兒喝了酒,回來倒頭就睡著了,沒辦法叫醒您,只好讓您今兒喝。”
聽到是趙儴吩咐的,楚玉貌並不奇怪,這人有時候心細得讓人心驚,安排事情井井有條,連點雞毛蒜皮的事也會記著。
一鼓作氣喝完醒酒湯後,她歪在榻上,回想昨天的事情,越想越想捂臉。
她也沒想到荔枝酒的後勁會這麼大,不似以往喝的那些水果酒釀,居然能讓她暈暈乎乎成這般,甚至最後直接睡著了。
三表哥他……估計又要著惱了吧。
這人素來矜持剋制,極重規矩,見不得沒有規矩的事,偏偏喝了酒後,她東倒西歪的,直接倒在他身上,實在太沒規矩,也不知道他抱著自己時惱成甚麼樣,不會冷嗖嗖地盯著她,讓她不可再犯吧?
這人比深閨女子還要避諱,在這方面簡直就是個深閨大少爺。
楚玉貌在心裡自省一通,暗忖以後一定不要再喝荔枝酒。
至於趙儴惱她這事,大不了這段時間不往他面前湊,安分一些,等他惱怒過後就好,反正他除了會惱自己一陣時間外,又不會打她、罵她,完全不痛不癢。
稍晚一些,楚玉貌去壽安堂,和太妃說三日後去清水寺做法事的事。
太妃道:“天氣越來越冷,可能要下雪,也不知道路上好不好走,你過去時要當心一些,多帶些保暖的衣物,彆著涼生病了。”
“姑祖母放心,每年都去一趟,林嬤嬤他們省得怎麼收拾行李。”楚玉貌笑著讓她寬心。
太妃聽到這聲“姑祖母”,神色難免傷懷。
孃家沒落,最後只剩下楚玉貌這根獨苗苗,還是已經出了五服的,她心有不捨,也惦記著當年她父母的恩情,將孩子接到京城撫養,力排眾議,給她和嫡孫定下婚約,也有護持她之意。
否則在這世道,一個孤女該如何平安順遂地長大?將來又該怎麼辦?
楚玉貌陪太妃聽佛經,一起撿佛豆,吃了一頓飯,方才回梧桐院。
稍晚一些,寄北過來尋她,讓她去松濤閣。
楚玉貌一聽,便知道趙儴估計也是為三日後她父母的忌日之事找她,雖然擔心他可能還在惱怒自己醉酒後對他做出不規矩的事,不過還是得去一趟。
迎著冷風來到松濤閣,進門一陣熱氣襲來,拂散了身上的冷意。
趙儴坐在桌案前處理公文,旁邊放著一盞熱茶。
見她過來,他示意她坐下,屋裡幫忙分揀公文的觀海給她倒了一盞熱茶暖身子。
見觀海退下,楚玉貌主動過去,繼續幫他分揀公文,這事她做過幾次,加上觀察幾遍,做得倒是有模有樣。
她的學習能力向來不錯,只要做過幾次,便分毫不差。
不到半個時辰,趙儴便忙完。
“多謝表妹。”他朝她客氣地道,語氣裡有不易察覺的喑啞,還有幾分緊繃。
楚玉貌抿嘴一笑,有些不好意思:“表哥,昨日……多謝你送我回來,我喝醉了,不大記得發生甚麼事,沒給你添麻煩吧?”
說話間,她偷偷瞄著他,確認他有沒有生惱。
其實她記得一些事,雖然沒有記全,但自己往他懷裡撲倒這事,是記得的。
趙儴神色一滯,略有幾分不自在,只是他素來喜怒不形於色,尋常人很難看出他心裡想甚麼。
楚玉貌觀察得仔細,發現他臉上的異常,越發認定他這是惱了自己。
雖然惱自己,但他並未忘記她父母的忌日,實在是個責任心極強、有擔當的好男兒。
趙儴沒提這事,板起臉,說起楚玉貌父母的忌日:“……屆時可能會下雪,須得早些出發,我送你過去。”
“不必了。”楚玉貌道,“表哥您公務忙,不必特地請假送我過去。”
趙儴雙眸定定地凝視她,“不打緊,不費甚麼時間。”
見他堅持,楚玉貌不好再說甚麼。
這人的責任心強,每年去清水寺做法事,只要他在京城,都是他送她去的,這也有太妃吩咐的原因。
接著兩人又說起出門的一些需要注意事宜,以及做法事的流程,確認沒甚麼事後,楚玉貌起身離開。
趙儴站在視窗,負手而立,目送她離開的身影,久久未收回目光。
觀海重新沏了壺熱茶進來,見他站在那裡,心道壞了,世子好像開竅了,但同樣沒甚麼卵用。
有些人開竅後,還是根木頭樁子,不懂得討姑娘家歡心,一切按規矩辦事。
男女之事若是太規矩,壓制本性,那還能叫情不自禁嗎?
他不說、不表示,表姑娘哪裡知道他在想甚麼?
心有靈犀甚麼的,其實都是騙人的,男女之愛,還是要大膽地說出來。
**
轉眼便到出發前往清水寺的日子。
天色還未亮,梧桐院便亮起燈火,整個院子熱鬧起來。
楚玉貌被丫鬟叫起,梳妝打扮完畢,坐到八仙桌前,食不知味地就著熱粥吃油餅墊肚子,因起得太早,她實在沒甚麼胃口,吃得也不多。
“姑娘,多吃點,省得在路上餓了。”畫意叮囑道,“這天兒冷,不好帶太多吃食,吃冷食會傷脾胃。”
楚玉貌慢吞吞地應一聲,又多吃兩口油餅。
一切打點妥當,到了出發的時間。
廊下的燈籠在寒風中搖晃,燈光晃動不休,這天兒一日比一日寒冷,一路走來,楚玉貌很快就被風吹得渾身發冷,只有抱著手爐的手還有些溫度。
馬車已經備好,隨行的侍衛和丫鬟婆子不少,肅手候在二門處。
趙儴已經到了,正叮囑侍衛檢查一遍車馬和行囊。
“表哥,我準備好了。”楚玉貌走過去,喚了他一聲。
趙儴垂眸看她,見她披著帶兜帽的青蓮絨灰鼠斗篷,灰鼠毛絨襯得那張臉瑩白如玉,眉目如畫。
瞳孔微微一晃,他嗯了聲,讓她上馬車。
馬車駛離王府,踏著平旦時分的燈籠的光,一路朝南城門而去。
出城後,天色漸漸地亮起。
楚玉貌抱著手爐,窩在馬車裡閉目養神,突然聽到外頭響起驚呼聲,睜開眼睛,剛推開車窗,冰冷的雪粒子撲面而來。
原來是下雪了。
雪下得不算大,但迎著寒風撲來,著實冷得慌。
楚玉貌尋找趙儴的身影,很快就看到騎馬隨行的男人,見她推開車窗,他御馬過來,問她有甚麼事。
“表哥,下雪了,外頭冷,你進來坐吧。”楚玉貌開口道。
反正都出了城,周圍也沒甚麼人,不用擔心會被人看到兩人同乘一輛馬車沒規矩。
趙儴沉吟片刻,沒有拒絕,翻身從馬背躍到車轅,然後躬身進來。
這一系列的動作行雲流水,敏捷輕盈,極為利落美觀,楚玉貌看著他進來,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覺,不敢多看,垂下眼眸。
待他坐下,她提起鑲嵌在車壁的水壺,給他倒了杯熱茶暖暖身子。
“往年都是到清水寺後才下雪,今年倒是下得早了些。”楚玉貌嘆道,雖說風雪不大,並不影響前行,但到底不方便。
趙儴以為她擔心無法準時到清水寺,寬慰道:“不必擔心,午後會到的。”
楚玉貌瞅他一眼,輕輕地嗯了一聲。
果然,午後車隊順利抵達清水寺。
這時候雪下得更大,下了馬車後,有婆子撐著傘過來,楚玉貌被丫鬟婆子們簇擁著進入寺裡的客院歇息。
客院是王府的下人提前過來定好的,裡頭已經收拾妥當,換上新的用具,屋裡也燒好炭,進門便感覺到一陣暖意。
楚玉貌凍得僵硬的臉蛋都緩和幾分。
已經過了午膳時間,清水寺給進駐的香客準備了齋飯,雖然是素齋,味道卻是不錯,別有一番粗茶淡飯的清爽。
楚玉貌吃了齋飯,便去尋趙儴。
趙儴正準備離開,莫名地有些不放心,將寄北留下來,吩咐道:“這幾日在寺裡,你跟著表姑娘,不要讓她單獨一人,保護好她。”
寄北認真地應下。
接著他又安排好其他人手,讓他們留下來護衛。
正安排著,聽說楚玉貌過來了,他轉身看過去,見她提著裙襬跨過門檻進來。
“表哥。”明淨如玉的少女抬眸,清澈如水的眼眸倒映他的身影,彷彿將他看進眼裡,似有千言萬語難訴,“你幾時回去?”
趙儴任職都察院,公務繁忙,今兒能抽出一天送她過來已經是難得,不可能真的陪她在寺裡住個幾天,今兒便要趕回去,晚上回到城裡。
趙儴道:“稍會便走。”
楚玉貌哦一聲,看他匆匆忙忙地離開,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安排完,確認無有不妥後,趙儴便和她道別。
“表妹,我先回去,過幾日來接你。”他認真地說,“若是遇到甚麼事,只管找寄北,別去危險的地方。”
楚玉貌應下,“表哥你放心,我省得的。”
不知怎麼的,趙儴實在不放心。
他也不知道為何不放心,明明往年都是如此,而且有寄北在,還有那麼多侍衛,足以護衛她的安全。但想到人不在眼皮子底下,就無法安心,想要將她放在身邊,回到家便能看到她,知道她在自己能看到的地方……
這樣不對!
不能再看她了,否則他一定會捨不得!會做出無禮之舉。
趙儴最終剋制住心中雜亂的情緒,冷著臉,翻身上馬離開。
楚玉貌站在寺廟前,目送他騎馬遠去,一行侍衛跟隨左右,漸漸消失在前方風雪之中。
丫鬟撐著傘,小聲道:“姑娘,回去罷。”
楚玉貌應一聲,心不在焉地轉身,看到抱著劍站在一旁的寄北,他沒有撐傘,雪花紛紛揚揚地落在他的肩頭,不過一會兒,頭髮、肩膀都是雪花。
楚玉貌趕緊讓人給他打把傘。
“不必。”寄北一臉冷酷地道,“這雪不大,不冷。”
看他不在意地拂去頭髮、肩膀的雪,楚玉貌不好說甚麼,朝著客院走去,見寄北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頭,忠心耿耿,不禁有些好笑。
她笑道:“寄北,你不必一直跟著我,寺裡有武僧巡邏,很是安全,不會有事。”
“不行,世子吩咐我,要保護好表姑娘。”寄北毫不猶豫地說。
楚玉貌知道他性子耿直,不懂變通,心知說甚麼都沒用的,便也不再揪著這事,轉而說道:“對了,剛才表哥離開時,表情不太對,是不是在生我的氣?”
她素來敏銳,察覺到趙儴離去時的表情不太對。
至於是不是生自己的氣,她也不確定,好像她今天沒做甚麼不規矩的事吧?在馬車裡,兩人可是隔著一段距離,井水不犯河水的。
寄北一臉茫然地看著她,“有嗎?世子不是一直都這樣?”
忠心的護衛完全沒感覺到主子有甚麼不對,和平時差不多,不茍言笑,年紀輕輕的,便能做到情緒不外放,很少有人能猜到他在想甚麼。
聽說世子這樣會未老先衰的,怪不得他和世子站在一起,明明他比世子大十歲,大夥兒都說他比世子還要年輕。
嘻嘻。
楚玉貌看他一眼,覺得自己問了句廢話。
要是觀海在,觀海定能說出個子醜寅卯來,還會和她分析世子為何心情不好,讓她放寬心,不要掛懷之類的。
論體貼人這方面,還是觀海更深得人心,處著更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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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楚玉貌在寺裡的客院歇下。
入睡之前,能聽到外頭呼嘯的北風,拂過山林,掠過屋簷,屋簷下的銅鈴發出清脆的鳴聲,混合著風雪,像是亡魂歸來,低低絮語。
楚玉貌枕著風雪聲和鈴聲歇下。
法事要做三天。
按照慣例,這三天時間,楚玉貌每天都在大殿虔誠祈福半日,剩下的半日不是去聽大師唸經,就是在寺裡逛逛,清清淨淨,不必去想太多紛亂的東西。
清水寺雖然位於京郊幾十裡之外,平時來的貴人卻是不少,不過因為風雪之故,最近香客少了許多,倒也算清靜。
每年這時候,也是香客來得最少的時候。
卻不料第二日,寺裡來了一批客人,楚玉貌在大殿裡頭都能聽到外面的喧譁聲,極是吵鬧。
佛門清淨之地,極少有人會如此喧鬧,生怕被佛祖怪罪。
發現外頭的嘈雜聲越來越大,楚玉貌只好起身,正要出去,便見琴音進來,說道:“姑娘,是石家人來了,聽說入冬後石家老夫人病了一場,石家人便來寺裡給老夫人祈福。”
聽聞是石家的人來了,楚玉貌皺眉。
清水寺是大寺,來祈福的貴人不少,楚玉貌也沒那麼霸道,覺得自己來了,其他人就不能來。
想到石家人素來霸道的行事作風,怪不得剛才會那麼吵。
做完今日的功課,去點了長明燈,楚玉貌從殿內出來。
剛出去,正好碰到石家人,為首的是石家大夫人,身邊跟著幾個石家的年輕男女。
看到楚玉貌,石家大夫人喲了一聲,陰陽怪氣道:“這不是楚姑娘嗎?你也在啊,聽聞你每年都來一回,真是孝心可嘉。”
楚玉貌這位南陽王世子未婚妻在京城裡也是名聲響亮,見過她的人不少,石大夫人一眼便認出來,不說別的,光是這副仙姿玉貌,便極為難得,見過的人都不會忘記。
先前聽說南陽王世子的未婚妻來寺裡為亡父亡母做法事,在這兒見到她倒也不意外。
楚玉貌抬眸看她一眼,朝她作福禮,“石大夫人安。”
石大夫人皮笑肉不笑地寒暄幾句,看著她帶人離開,不禁暗啐一聲,心裡還記恨上次她和榮熙郡主一起毆打自己兒子、還將人送去牢裡的事。
原本是想找宮裡的貴妃將兒子撈出來,順便給榮熙郡主和楚玉貌一個教訓的,哪知道反倒累得石貴妃被太后禁足,還罰抄《律疏》,被人看足了笑話。
為此石家人真是恨極了榮熙郡主和楚玉貌。
回到齋房,石大夫人對這次一起來祈福的石家幾個年輕人說:“這楚玉貌雖然是孤女,卻是和榮熙郡主一夥的,無法無天,你們平時沒事別去招惹她。”
怕幾個孩子衝動,見到楚玉貌就要報復,少不得叮囑他們。
雖然她惱恨楚玉貌和榮熙郡主,但也知道不能對她們做甚麼,以免又給家族和宮裡的貴妃招來禍端,誰讓這兩人後面都有人,康定公主和南陽王府都不是好惹的。
石家的幾個年輕人面露不忿之色,應得不情不願。
他們是石貴妃的孃家人,有貴妃撐腰,這些年沒怕過甚麼,在京城裡十分風光,居然要避讓一個孤女,難免委屈。
石大夫人哪裡看不出他們的想法,嘆道:“要不是貴妃無子,哪裡由得一些賤皮子如此折辱咱們……”
她黯然神傷,縱使石貴妃十年榮寵不衰又如何?沒有子嗣的後宮女子,當色衰愛馳後,還剩下甚麼?
可惜皇帝和先帝一樣,都是子嗣不豐,就算貴妃有一片沃土,沒有種子播下去,也沒轍啊。
不說皇帝,就是太子、二皇子,兩人後院也沒多少子嗣,真是奇了怪了。
難不成這趙氏皇族一脈是受了甚麼詛咒?
**
石家人的到來並不影響甚麼,楚玉貌和他們井水不犯河水,不過若是他們敢來犯,她倒也不怕。
入夜時,好不容易停的雪又開始下起來。
半夜,楚玉貌突然驚醒,披衣而起,並搖醒旁邊榻上的琴音,說道:“外頭好像有甚麼動靜。”
琴音打了個寒戰,瞬間清醒,趕緊道:“姑娘千萬別出去,我去瞧瞧。”
“不用。”楚玉貌將她拉回來,“你去將箱籠裡的弓拿過來。”
待琴音去拿弓箭,楚玉貌來到窗邊,輕輕地推開一道縫隙往外看了看,發現廊下的燈籠都熄滅了,外頭一片漆黑,甚麼都看不到。
琴音拿著一把弓過來,緊張地站在她身邊。
風雪聲中,隱約能聽到外頭的呼喝之聲,並不真切。
主僕倆沉默地站著,琴音雖然有些慌,不過想到院子裡有侍衛守著,多少有些安心。
不久後,寄北的聲音在屋外響起:“表姑娘醒了嗎?”
“醒了。”楚玉貌將門開啟,看到提著燈籠的寄北,“發生甚麼事?”
寄北道:“幾個不長眼的蠢賊摸進寺裡,欲盜取貴人的物品,已經被寺裡的武僧捉拿,天明後便押下山交給官府。”
清水寺位於京郊,距離京城有好幾十裡的路,附近有一個小鎮,便沒甚麼人煙,又因清水寺比較靈驗,來這裡上香的貴人不少,難免會引來一些膽大包天的賊匪窺視,想發一筆橫財。
幸好寺裡的武僧不少,沒有讓那些賊匪得逞。
楚玉貌聞言便安心去歇下。
等到第二日,聽說昨日被賊匪摸進去的是石家人居住的客院,石大夫人受到了一番驚嚇,今兒沒法起床,只能在客院裡歇息,由著石家的幾個年輕人去給石老夫人祈福。
楚玉貌去做法事,在殿裡遇到石家幾個年輕人,為首的是石大夫人的小兒子石紳,以及石家的三個未出閣的姑娘。
石家的姑娘看到楚玉貌,面露厭惡之色,扭頭就走,牢記石大夫人的話,不與她一般見識。
石紳沒有離開,他盯著楚玉貌,笑嘻嘻地說:“楚姑娘果然美若天仙,趙儴倒是好福氣,有這麼貌美可人的未婚妻。”
看到他眼裡不加掩飾的淫邪之色,琴音差點沒氣死。
此時寄北守在大殿外頭,殿內也沒甚麼人,只有楚玉貌和琴音、石紳三人,石紳不掩飾自己的惡意,放肆地盯著她,像在評估一件物品。
女人於那些權貴子弟而言,確實是物品,特別是美貌的女子,若無權無勢,只有被掠奪的份,下場悽慘。
楚玉貌厭惡地皺眉,“看來上次榮熙妹妹一頓打,未讓石公子長記性。”
這石紳作為石貴妃寵愛的外甥,沒少做欺男霸女之事,上次在明月湖遇到的那群紈絝,石紳便在其中,當時被她絆倒的紈絝正好是石紳。
石紳也記恨著這事,今兒石大夫人不在,又在這裡碰著她,可不就起了壞心思。
石紳聽到這話,頓時大怒,冷笑著朝她走近。
楚玉貌直視他,不客氣地道:“離我遠點!”
琴音警惕地看著他,只要稍有不對,馬上就大聲呼救,寄北就在殿外,能第一時間進來,絕對不會讓這傢伙佔她家姑娘的便宜。
石紳擋在兩人面前,不僅沒有遠離,反而朝楚玉貌靠近,臉上的笑容越發興奮,這可是那個趙儴的未婚妻,若是他能……
腦海的浮想聯翩瞬間被一股劇烈的痛意打斷,石紳痛得跪倒在地,困難地抬頭,一雙眼睛怨毒地瞪著楚玉貌,沒想到這女人看著柔柔弱弱的,居然出腳這般快準狠,直接對著他的下三路而來。
男人脆弱的地方被攻擊,沒有幾個能受得住。
楚玉貌放下提起的裙襬,看都不看他一眼:“下次石公子若是再犯,休怪我不客氣。”
她可不是京中那些手無縛雞之力、賢良淑德的貴女,要是真動手,她也能讓男人吃個斷子絕孫的虧。
石紳蜷縮著身體,痛得冷汗涔涔,一雙眼睛怨毒地盯著主僕倆的身影。
直到他緩過來,狼狽地爬起,一瘸一拐地走出去,遇到尋過來的隨從,一巴掌打過去,大罵道:“狗奴才,剛才去哪了?你家爺被打了都不知道!”
隨從被打得臉蛋腫得像饅頭,卻不敢呼痛,忙躬著身體說:“爺,您這不是讓我在外頭候著嗎?”
他家爺要幹壞事,自然需要個把風的。
石紳臉色不好,滿是戾氣地說:“那娘兒們居然敢踢我,我一定不會放過她!”
說著他看了眼陰沉的天色,想到昨晚被寺裡武僧捉住的賊匪,便有了主意,對長隨吩咐幾句。
隨從有些遲疑,但看主子狠戾的模樣,不敢拒絕,忙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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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做完法事,明天就可以回府了。
楚玉貌看了眼外頭的天色,嘆道:“希望明天別下雪才好,要是下雪,得等到雪停才能回去。”
雪太大,路也不好走。
琴音和畫意收拾東西,同樣憂心,這雪要是下得太大,被堵在寺裡就不好了,還是早些回王府比較安心。
出門在外,就算有侍衛護持,還是沒甚麼安全感。
晚上就寢之前,楚玉貌叫來寄北,說道:“今晚不知道會不會有賊匪摸進來,你們警醒一些。”
想到石家人的張狂,她懷疑石紳會用下作的手段報復。
寄北耿直地說:“哪有那麼多蠢賊,今晚應該不會有。”
昨晚的蠢賊會摸進來,估計是白天石家人過來時浩浩蕩蕩的,引起附近的那些山匪的注意,想過來弄點好處。
“但我覺得可能還會有賊人過來。”楚玉貌一臉憂心。
寄北摸了摸腦袋,雖然不知道表姑娘為甚麼會這麼覺得,不過他是負責保護表姑孃的,對她的話自然上心幾分,當即道:“您放心,我會讓人守著院子,不讓賊人進來。”
因有楚玉貌的話,晚上休息時,寄北沒有睡得太沉。
當聽到屋瓦響起異常的動靜,寄北瞬間睜開眼睛,翻身而起,拿起枕邊的劍,悄無聲息地開門出去,提劍朝一個從屋頂躍下的黑影砍過去。
很快客院裡響起一陣兵戈之聲,混合著風雪聲傳來,比昨晚的動靜要更大。
楚玉貌在外頭響起動靜時也醒過來,取過放在一旁的弓箭,將之舉起,對著門口的方向。
琴音臉色煞白,很擔心會有賊人闖進來,想護在姑娘身邊,但她家姑娘嫌她礙事,反倒讓她躲起來。
琴音:“……”
砰的一聲,門被從外頭撞開,風雪猛地灌入,一個黑影掠進來。
剛進來,一支利箭疾射而去,穿喉而過。
楚玉貌迅速搭箭,第二支箭再次射出,將第二個黑影也射殺在當場。
冷冽的寒風從洞開的大門灌進,吹得室內的帳幔飛舞不休,滿室冰寒,琴音縮在屋角瑟瑟發抖,雙腿軟得站不起來。
楚玉貌迎著呼嘯的風,身體被寒風吹得冰冷,卻巋然不動,手指緊扣著弓弦,一雙眼睛緊盯著門口的方向,豎起雙耳。
直到射出第三支箭,不再有人進來。
楚玉貌仍是手執著弓箭,維持出箭的姿勢,盯緊著大門。
不久後,一道匆促的腳步聲響起,楚玉貌正要再次出箭,一道急促的聲音響起:“表妹,是我。”
緊繃的弓弦一鬆,手中的箭矢落了地。
楚玉貌怔怔地看著進來的人,然後被對方一把拉到懷裡。
【作者有話說】
放個古言預收:《陛下今天又暈了嗎》,歡迎大家去收藏[三花貓頭]
大楚朝的文武百官發現,每當他們那位暴戾恣睢的陛下大發雷霆,要送幾個忠臣下去陪先帝時,就會突然間暈厥過去。
還有這等怪事?
一定是太祖保佑,天不絕我大楚社稷!
強忍住不暈的陛下: (╰ ︿ ╯)來人,去看看娘娘為甚麼又哭了?誰惹她哭的,都杖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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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憐音父母雙亡,寄人籬下,家裡人打算讓她代替表姐進宮伺候暴君,隨時有慘死的危險。
被送進宮的前一天,褚憐音逃到尼姑庵,準備出家。
然而當晚,那個少年時期就被國師預言將會成為亡國暴君的男人將她堵在黑暗的廂房裡,掐著她的脖子按在門板上,低沉暴戾的聲音說:“我哪裡不好,你說,我改,嗯?”
曾經親眼目睹過暴君發瘋砍人的褚憐音:≥﹏≤你哪裡都不好,改也改不好啊!
就在她被嚇得眼淚花直冒,哭得唏哩嘩啦時,暴君突然昏厥過去,直挺挺地倒在她懷裡,一張陰鬱昳麗的臉格外蒼白脆弱,看著都沒那麼可怕了,反而有種被誰狠狠欺負了的破碎悽慘的美。
褚憐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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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褚憐音發現,只要自己開始掉眼淚,暴君的身體就像受不住直接暈厥過去,不管在多遠的地方,都會受到影響。
暴君開始讓她別哭,恨不得將所有好的東西都往她這裡送,差點給她跪了。
這還等甚麼?當然要努力地哭啊!正好她別的本事沒有,淚腺特別發達,有淚失禁的體質,眼淚說流就流,不帶停歇的,能哭出三百六十種花樣。
為了讓褚憐音不再哭,暴君他確實開始改了。
但他改的方向好像不太對啊,褚憐音好好的一條鹹魚,硬是被滿朝文武當成妖妃。
幸好她這妖妃還有點用的,能用哭來安撫暴君的情緒,讓他別整天作死,一個不高興就拉幾個朝臣玩九族消消樂。
PS:女主淚失禁體質,只要她一哭,暴君就會昏厥。
為了讓她別哭,暴君只好一直哄著、忍著、讓著、疼著、求著,讓她別掉一滴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