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幾天之後,童磨帶回了一……
無路可走的山名真子就這樣留在了萬世極樂教,成為了不會被吃的教眾。
童磨對她始終是那種輕飄飄的,漫不經心的態度,其實拋去她對他的喜歡去看他的態度會覺得有些惱火,不過世上大概也沒甚麼事情能不讓他輕飄飄,真子不想為他生氣,所以很平淡地接受了。
但童磨顯然不太喜歡她這種淡然的態度,後來總湊到她身邊,明知她不喜歡聽也會盯著她說喜歡來喜歡去的,還會說“有些懷念以前的真子呢”這樣的話,只是真子再也不會因為他的話心生盪漾了。
至於有些懷念以前的她……
真子聽到了也當沒聽到,完全無視了。
在那一夜她就明白了,她和鬼是不同的生物,童磨更是表面有感情實則沒有感情的惡鬼,他對她的喜歡,只是對食物或者可以吃的動物的喜歡而已。
真子對他足夠失望了,也實在懶得分析他,聽他說了也當沒有聽見。
現在來看,她其實是很冷血的人。
因為出生就身體孱弱,為了活下去耗費了太多精力,成長過程中又一直被疾病騷擾,讓她下意識只顧自己了。
像她這樣體弱多病的人,要想活下去就必須保證自己的生活條件很好,所以從有意識開始就想要嫁給一個有權有勢性格好的人,也的確這麼做了,差點成功了,只是不幸遇上了流民。
孤身一人時幸運地遇到了童磨,被他收留了,即便知道他不老不死不能曬太陽很奇怪也不去懷疑,失蹤的教眾人數有點多,但沒失蹤到自己頭上,所以不在意,有人拜託她她就答應,至於這個人未來去了哪裡,她也不是很在乎。
雖然喜歡童磨,但如果能回家的話還是回家更好,因為家人比起童磨來說更可靠,但家人死光了,那隻好留在這裡,至於家人死去所帶來的痛苦,因為之前有所預感,所以倒也不是很多,痛苦了一會兒後就不是很痛苦了。
對童磨的喜歡也是,很快誕生了,很快中斷了,很快消失了。
至於對他的怨恨,因為完全沒有必要,即便有怨恨也沒法做到復仇,更何況把童磨幹掉了她又能去哪裡呢?所以算了,所以出現了一兩個時辰就被消化了。
真子如童磨所想的那樣在萬世極樂教幸福地生活了下去。
其實人對幸福的定義很寬泛,有些人認為錦衣玉食就是幸福,有些人認為必須肉/體和精神都滿足才是幸福,真子一直是前者,之前偶爾當過後者,不過現在已經是完全的前者了。
她後來沒再主動去找童磨說過話,但童磨倒是經常來,即便真子總是不理他,他也能自顧自地說不少話。
偶爾他還會很討人嫌地告訴真子他接下來會吃哪個教眾,並且他挑出來的都是和真子關係還可以的教眾。
也許他是想讓真子求他吧,又也許真子就算求了他他也會露出為難的神情然後照吃不誤。
真子不想再探究他的想法,也不想把別人的命扛在自己肩上,所以聽見了也當做沒有聽見,後面也儘量閉門不出,不和新來的教眾有交集了。
童磨對此感到很失落,但真子非必要不會和他說話,也不會管他的失落了。
至於黑死牟……
想騙她帶她離開的想法被童磨戳穿後的黑死牟似乎有些惱怒,但他的怒火併未對真子發洩,真子就全當不知道。
消氣之後的黑死牟依舊是那副沒甚麼話的樣子,就算把她當作他死去妻子的替身,也不常來看她,就算在走廊上遇見了,也並不動手動腳,只是用那樣令人難以理解的目光深深地看著她。
不過他偶爾會問她住的還習慣嗎,有甚麼需要的嗎?真子都會說很習慣,沒有甚麼要的了。
對待黑死牟,她的態度反而比之前要好一些了。
畢竟她的身家性命全系在黑死牟身上呢。
童磨有句話說的很對,如果沒有黑死牟在,她早就被童磨吃掉了,因此要感恩才好。
但也不能太殷勤,畢竟真子可沒有做別人替身的想法,萬一她對黑死牟太好,黑死牟以為她對他有意思想要更進一步,那就糟糕了。
事實上,偶爾,半夜睡不著的時候,真子也想過這世上是否真的有轉世。
畢竟自己能像到讓黑死牟這樣的鬼都神情恍惚甚至願意不吃她,那估計是真的很像。
所以,如果有轉世的話,大概她真的是他妻子的轉世吧。
但又有甚麼用呢?
除了有血緣連結之外,人對人的感情其實是講究天時地利人和的,身份不同,遇見的時間不同,心境不同,那就不是一個人了。
雖然黑死牟一看就很強,很厲害,地位很高,如果沒有那六隻眼睛估計也很英俊,但真子不喜歡,所以也不願意去招惹他。
黑死牟大概也清楚,所以也不怎麼主動找她,後來也離開了萬世極樂教,三四個月才會來一次。
不過黑死牟走之前大概三令五申叮囑過童磨不許對她出手,所以在真子來月事的那幾天童磨從不出現,也再沒出現過他對她食慾大發的情況。
真子就這樣在萬世極樂教生活了下去,不過她已是十天有九天都呆在屋內,不會出來了。
就這樣過了兩年多,童磨晉升為了上弦六。
鬼之中也是有排位的,最強的鬼是鬼王,真子不知道鬼王的名字,黑死牟和童磨也從不對她提起這些。
畢竟她是人類,沒必要知道這個。
但童磨倒是跟真子說過鬼的排位。
除了鬼王以外最強的十二隻鬼被稱為十二鬼月,分作上弦下弦。
黑死牟是上弦一,也就是除了鬼王之外最強的人,而童磨原本是下弦一,前幾日在換位血戰之中打敗了上弦六並吃掉了他,成為了新的上弦六。
“成為了上弦之後,我就可以把人轉變成鬼了呢。”跪坐在真子身邊的童磨興致勃勃地說著,用那雙七彩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好心地問她,“真子,想不想變成鬼呢?”
真子低垂著眼瞼,盯著手中的書頁沒有說話。
這時候人的沉默代表的就是不想,不僅不想變成鬼,也不想搭理他,可童磨就算知道也裝作不知道,還故意伸手在她和書頁之間晃了晃,又彎下腰把頭湊過去仰著臉看她,叫她:“真子?”
真子將手中的書反扣在茶几上,抬起臉,童磨也跟著直起身,但依舊湊到她眼前,不讓真子有看向別處的機會。
在她不理他的時候,他總會這樣做,如果再繼續不理他的話,他就會把‘讓真子理他’當成一種遊戲來玩了。
那種感覺很差。
雖然如他所願和他說話的感覺也好不到哪裡去,但一般來說只要簡短地回應他,讓他把想說的話說完,他就會離開了。
話雖如此,要她一開始就和他好好說話也是不可能的。
總之,故意在開始不理他以此來表現自己抗拒的姿態,現在又因為想快點結束話題所以願意理他的真子直截了當地給除了回應:“沒有興趣。”
“欸?為甚麼?”
這是童磨第一次和她提起這件事。
雖然知道真子不喜歡他,但在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他卻也沒想到自己會被這樣直白地拒絕,於是露出了驚訝的神情。
而很快,他大概是以為這是真子的遷怒——因為討厭他所以連他提出的建議不論好壞都要拒絕,大概是這樣想的,所以他很好心地給了她臺階下:“成為了鬼就不會變老了哦?也不會生病了哦?”
“但也不能見日光了。而且還要殺人來吃。”
見不見太陽其實不重要,主要是要吃人。
真子雖然挺自私冷血,對用童磨和黑死牟吃人的行為視若無睹,但那是因為她沒能力阻止,沒辦法阻止,而且那些人和她不熟,他們的的死亡本質上和她也沒甚麼關係。
但如果要她自己去殺人來吃,那她還是做不到的。
所以才拒絕了。
聽到這樣理由的童磨露出了了然的表情,像是被她的理由短暫說服了,但他可不是那種聽了理由就會到此為止的人。
身為萬世極樂教的教主,他從記事起就開始聽人抱怨,聽人不滿,聽人祈求,所以遇到問題他已經習慣開始思考解決方法了,不過對普通教眾,最終極的解決辦法是被她吃掉,對真子就不能這樣幹了,只好認真想辦法了。
“不能曬太陽是真的,但吃人倒是很好解決。”
很快想到辦法的童磨笑眯眯地用手指點點嘴唇,和她說:“我可是不管有沒有真子都會吃人的,一個月要吃三四個,心情好的時候會吃七八個。那麼,每個月我按照這樣的數量殺教眾,分給真子一些肢體就行了。這樣的話人就是我殺的,罪孽也是我來承擔,也沒有因為真子多殺人,真子也不用感到愧疚了哦?人的肢體處理一下,把肉切下來,和普通的動物肉沒甚麼區別的呢。”
真是好心。
但真子並沒有同意。
提議失敗的童磨疑惑地看了一會兒她,似乎在思考為甚麼這麼好的事情真子還會拒絕,又似乎在思考這是不是真子的遷怒了。
真子看他的樣子就知道他估計又有話說,也做好了面對他長篇大論甚至強求的準備,但出乎她意料的,這次童磨甚至沒有問為甚麼,就維持著思考的表情離開了她的居室,又離開了萬世極樂教。
幾天之後,童磨帶回了一對剛剛變成鬼的兄妹。
作者有話說:其實原本是讓真子出逃一次的,正好誤闖夜晚如白天一樣熱鬧的花街,遇到還沒變鬼的妓夫太郎和梅。
但是,我真寫到這裡後發現,真子是不會逃跑的。
錦衣玉食的生活就在眼前,她怎麼可能選擇一條又要吃苦,又看不見希望,又極大機率跑不掉的路呢?所以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