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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只有童磨是她曾經想要注……

2026-03-29 作者:仙枝

第28章 只有童磨是她曾經想要注……

被真子慘白的臉勾起食慾卻無法下口的童磨哀嘆了一聲,他伸手想要像之前一樣摸摸真子的臉,卻被她下意識躲過了。

童磨也不生氣,只是哦了醫生,若有所思地笑了一下,而後,從他身上便冒出了數條冰做的鏈子,在真子反應過來之前牢牢綁住了她,把她拉到了他的面前。

他張開手臂,牢牢地抱住了她。

現在是冬天,衣服很厚,他也不怕他冰冷的身體凍到真子了,因而可以抱個滿懷。

他很喜歡把人抱在懷裡就這樣吞噬掉,可他不能吃真子,只能這樣聊以慰藉了。

而第一次被他這樣抱在懷中的真子有些抗拒。

那突然冒出來的超乎現實的冰鏈的確驚到了真子,但怪談裡的鬼總有各種術法,所以很快她也不驚訝了,只是不願意和不是人的童磨這樣親密接觸,於是用不大的力氣掙扎了一下。

感受到她的不情願的童磨也沒有繼續強迫她,他略略鬆開手,拉開一點距離,仔仔細細地看著少女那張美麗卻充滿抗拒的臉,用冰涼的手掌摸摸她發燙的面頰,感嘆道:

“真子,露出這樣的表情了呢……很不情願吧?很不願意接受這樣的事實吧?好可憐啊……真子,真的太可憐了!明明已經做好了回家的準備,有了生活希望卻又這樣破滅了,太可憐了。”

他發自內心地憐憫她,因此又開始簇簇地掉下眼淚來。

“覺得這樣的人生不再幸福了,對不對?真子!我是希望你無知無覺地過幸福的人生的!可是因為黑死牟大人,你卻不得不知道這樣殘忍的事實!人是要有希望才能幸福的,不是麼?我不忍心讓你的希望破滅啊,真子!太可憐了,太不幸了!”

被這樣說著可憐不幸,原本覺得自己沒有那麼不幸的人也會被感染,真的認為自己不幸了。

真子在某個瞬間的確這樣覺得了,但自怨自艾是自己一個人的時候該做的事情,真子不想在這個童磨面前露出脆弱的,哀怨的神情,即便曾經露出過一星半點,現在也不願意了。

她看向這個湊得太近但她也無法遠離的,總是在自說自話的男人,此時,她明知不該問,明知這個人的話和眼淚都無比虛偽,看著那雙美麗的,為她而落下虛假的眼淚的眼睛,卻還是無可剋制地動搖了。

她的心動搖了。

其實一直在動搖,但往昔的那些動搖都可被忽略,直到現在,多重打擊下人的承受能力變弱了,便到了無法忽略的地步,才迫使著她開了口:“你說了這麼多……究竟是為甚麼?”

“嗯?”

童磨沒料到她會問這個問題,又像是沒有聽懂她的話,歪了歪頭。

真子深吸了一口氣:“我不懂……我有沒有被黑死牟帶走,其實和你沒有關係吧?他還是你的上級,和他作對你有甚麼好處?我只是你的食物,為甚麼要說這麼多?”

鬼和人已經是不同的生物,真子雖然不清楚鬼究竟是如何誕生的,但他們吃人是一定的了,那麼她之於童磨,就相當於豬牛羊之於人類,童磨又為甚麼要為了她去破壞黑死牟的計劃呢?

“嗯?我並沒有把真子當成我的食物哦。”

童磨這樣否認。

山名真子完全不信。

“騙人。”她看著他,眯起眼睛盯他,很篤定地說,“之前有一次我來月事的時候,你一直說好香好餓,是很想吃掉我的吧?還有剛剛……我感覺到了你的食慾。”

之前沒有反應過來,雖然覺得他的行為很奇怪,卻摸不著頭腦所以也沒有往下想,但在已經得知童磨是鬼的現在回過頭去看,答案就變得很簡單了。

謊言被戳破的金髮男人有些驚訝地微微瞪大眼睛,而後,臉頰還帶著眼淚的他便朝她露出了笑容:“嗯……的確如此,但憑心而論,並不是哦?”

承認了,卻又否認了。

他的答案令真子感到奇怪。

“那是甚麼意思?”

事到如今,面對這樣的局面,與其猜來猜去,不如直接問了。

畢竟童磨的心思一向不是真子能猜的出來的。

而童磨基本上是有問必答的。

“嗯……有點難說……我也不清楚……是很奇怪的感覺呢!在你流血的時候,我是非常非常非常想吃掉你的,要不是黑死牟大人散發出殺氣阻止我,真子早就被我吃掉了。”

……

真是令人震驚的答案。

真子沒想到在這時候能聽到黑死牟的名字。

……

“……居然是他……”

她原本是很不喜歡他的。

有些人見一面就知道彼此相處不來,她對黑死牟就是這種感覺,但沒想到,她不喜歡的人竟在她不知道的時候救了她一回,這讓她五味雜陳。

特別是她對黑死牟的一部分惡感還是因為童磨。

因為黑死牟對童磨用命令的口吻,所以她才對黑死牟不滿。

然而童磨想要吃她,卻是黑死牟暗地裡保護了她。

這真是……

真子不知道該如何形容。

童磨卻沒在乎她的想法,見她露出那樣糾結的表情,還笑眯眯地點了點頭,很好心地又重提了一遍:“當然了,你和黑死牟大人的妻子長的一模一樣,他怎麼能忍受我把你吃了呢?”

在她對黑死牟產生一點複雜感情的時刻,他又一次提到了這件事。

提到他對她好只是將對死去妻子的思念投影到她身上的事實。

……多麼恐怖的,喜愛,擅於擺弄人心的人啊。

而輕飄飄用幾句話就改變真子心緒的男人並沒有把話題在黑死牟身上繼續下去的想法,他笑眯眯地歪了歪頭,繼續開始為自己的食慾申辯:

“我雖然偶爾想吃真子,但是像你沒有流血的大部分時間,如果你不露出可憐的神情的話,我並不是很想吃掉你。真子,我還挺喜歡你的。這句話沒有撒謊哦?”

……那又怎樣?

意思是隻要她不散發香氣,他就不想吃她?所以呢?他的‘喜歡’就是這樣飄忽不定麼?

就算是對一隻貓,也不會說只要你不怎麼怎麼我就不會吃你吧?

正常人對收養的貓從來都不會想著吃掉吧?

意思是,她還是豬牛羊,只是讓他喜歡的豬牛羊,所以大部分時間不會想著吃,但甚至沒能晉升到貓的行列。

從他的話中意識到這一點的真子自然認為自己被侮辱了,童磨卻渾然不察,維持著抱著她的姿勢微笑著等待她的回覆,半晌,她才冷冰冰地反問:“所以,這就是你喜歡我的方式麼?不讓我知道事實,不讓我離開這裡,不讓我自由?”

“嗯?那應該是怎樣的方式呢?”

童磨低頭,做出一副虛心求教的姿態來,認真地問她:“知道了事實的真子只會痛苦,而真子已經無處可去了,離開這裡又能去哪裡?你身體不好,調養身體又需要錢,又需要人伺候,你一個人又怎麼能生活下去呢?更何況,往日在家裡的時候,真子也是不能肆意走動的吧?對真子來說,自由從來不存在過呀。”

童磨雖然是鬼,但在當教主的多年間已經見過人間疾苦,輕而易舉就已經看穿了山名真子。

在山名家的時候,她雖然受寵愛,可這樣的亂世,她能得到的最好的未來就是嫁給一個有權有勢的人,強大在流民之亂中庇護她,讓她生下繼承家業的子嗣,治好她的病,就這樣無病無災地活到老死。

但是這樣的人生裡也沒有自由二字啊。

人行於世上,本就很難得到真正的自由,即便是幕府將軍,如今也沒法自由。

而全家被殺的真子本來已經背離了那樣好的未來。

鬼吃人,可是如果沒有他,真子早就死在暴/亂之中或者被賣去了別處,哪裡會有這樣好的日子過?

他要吃她,只算是償還他的恩情而已,然而真子實在是好運,在他要吃掉她之前,黑死牟又救下了她。

可以說,她欠了他和黑死牟兩條命。

那麼,現在的真子沒有欠人類恩情,反而欠了惡鬼恩情呢!

而且,現在的真子已經走投無路了,離開萬世極樂教去往人類生活的地方反而會變得不幸,只有留在有鬼的地方才會幸福,他和黑死牟大人又願意給她那樣的好未來,安穩,富貴,無病無災地活到老死,她還有甚麼可以抱怨的呢?

給予了真子恩情的童磨這麼想著,但倒也並不想挾恩圖報,他只是憐憫地,滿目含淚的看著她,告訴她事實:“真子,你從頭到尾,只有跟著我和跟著黑死牟大人兩條路可以走,不是麼?”

“……”

也許是當久了教主習慣給人做決定,又也許是他本來就不會對人類尊重,因為只有兩條路,因為他覺得他這條路比黑死牟大人那條路好,所以直接半強迫地替她做了決定,現在看她不高興,才想起來,才和她解釋:

“跟著黑死牟大人,你始終只是他的妻子的影子,可跟著我,我可是切切實實看見真子的呢!而且有黑死牟大人的威壓在,我也不能把你吃掉,你可以在萬世極樂教幸福地過完一生,難道不是最幸福的結局麼?真子,我是在切切實實地為你著想啊!我是希望你能得到真正的幸福的啊!”

他是希望她得到真正的幸福啊!

所以在黑死牟大人想騙她,把她帶走之前,他才會把全部真相告訴她。

因為他覺得,留在萬世極樂教的真子的未來會是最幸福的。

這難道還不夠好麼?這難道還不是‘喜歡’的表現麼?

童磨的真心話讓真子不知該如何回答了。

她看著他,蹙起眉,抿起唇,一副想要反駁卻無法反駁的樣子,童磨垂眸,很仔細地觀察她,欣賞了一會兒她的表情,而後,突然想到了甚麼,欸了一聲,在真子困惑地蹙眉後,用上揚的音調開口了:

“對了,真子,有一個晚上,你拽著我說了一晚上的話,是為了讓有紀逃跑吧?”

有紀……

那已經是幾個月之前的事情了,因為她一直沒有寄信來,所以她也漸漸忘記了。

直到童磨提起她的名字,真子意識到了甚麼,瞪大了眼,又在他懷中掙扎了起來:“……你,把她,怎麼了?”

她想知道她究竟還活著麼,童磨一定也知道她的想法,卻沒有直接告訴她,只是看著她,感動得嘆息了一聲,又忍不住掉下了眼淚,感嘆道:

“真子,真的很努力了。困成那樣都要把我留下來,一直到天亮才鬆了一口氣,晃晃悠悠回去的樣子真的很可愛,為一個不怎麼要好的教徒的請求做到這個地步,真子,真是個好孩子啊。”

他誇讚她。

但真子此時已經完全不需要他的誇讚了。

“……但是,你……你還是殺死了她?”

“嗯?怎麼會這樣想呢?”

面對真子的逼問,童磨露出了很不解的神色,又很快,那不解變成了傷心,他雙手捧住自己的胸口,垂下眼瞼,又有許多眼淚從他的眼角落下,他就這樣一邊落淚,一邊告訴她:

“我當然不會這麼做。畢竟真子已經這麼努力了,那我當然不能辜負你的努力,自然讓她逃走了。她倒是寄信來過,只是被我攔住了。因為我不想讓真子懷疑我。”

說到這裡,他重重地,遺憾地嘆了口氣:“哎,我本來見沒辦法吃掉真子了,就打算瞞真子一輩子的……太可惜了。”

“……為甚麼?”

“嗯?”

她的發問沒有前後,童磨又一次沒有聽懂,歪了歪頭。

真子在短暫的沉默後,整理好了思緒,皺著眉陳述:“其實,如果要我留在這裡,你只要和我說,我的家人死了就好了。”

今晚發生的事情太多了,真子被這麼多事情連環重擊,幾乎無法思考了,可是,但是,童磨說了那樣一句話。

就是那樣一句話,讓她意識到了問題。

“童磨,你為甚麼要暴露自己是鬼呢?”她這麼問。

既然要瞞一輩子,為甚麼今晚就不瞞了呢?

真子不明白。

雖然知道真相很好,可真子寧願他不說這個真相。

“嗯?”

童磨看著她,的確被她的話問住了,歪著頭,思考了幾秒,告訴了她答案:“因為一勞永逸哦。”

“甚麼?”

這次是真子沒有聽懂了。

不過童磨可是很會解釋的!

“我不想讓真子離開,但如果只告訴真子你家人死光了,你肯定不信,肯定是會鬧著要回去看的,那樣不就又要被黑死牟大人帶走了麼?即便黑死牟大人不帶你,你也會想方設法離開,就算不是為了去看死去的家人,也會覺得在這裡住的不安心這樣的想法要走,雖然我是不懂為甚麼不安心……但袒露鬼的身份的話,真子就再也不敢離開了,所以一勞永逸。”

一勞永逸。

聽到這裡,真子又無話可說了。

面對童磨,和童磨相比,她真是一個不善言辭的人,不管怎麼說他好像都有話可以接,總是離不開‘為了真子你好’這樣的話,就算她說‘不需要你對我好’,他也能說‘那麼不留在這裡真子又能去哪裡呢?’

已經走投無路了,也沒要在逞口舌之快了。

一般人面對這樣的事情總要聲嘶力竭地反抗咒罵一番,但也許是天氣太冷了,也許是真子體虛慣了,竟然就這麼沉默了。

發脾氣也是要有體力的,發脾氣也是要有底氣的,不知道如何製作而出的冰鏈還纏繞著她的軀體,她還能怎麼辦呢?

於是她只是沉默。

不過童磨的話還沒有說完,所以就算她沉默,他還是會繼續說:

“那麼現在,不用有壓力了,真子,真相揭露了,你再也不用受之有愧我對你的好了!我對你好,一開始是想吃掉你,現在是喜歡你,所以想對你好,有黑死牟大人在,我也沒辦法吃你了,你可以有恃無恐地這樣過你的幸福人生了~我向你承諾哦,真子,你在這裡會一直幸福生活到老去的。”

……

是真的。

現在的萬世極樂教會給予她幸福。

童磨的話中也不斷地提到幸福。

以至於真子的腦海中一直在迴盪著“幸福”“幸福”。

此時此刻,山名真子看著童磨,竟有些被他說服了。

他擁有無比俊美的一張臉,擁有七彩的,美麗的眼瞳,看著他臉上虛假又真實的笑容,她突然意識到,他說的是對的。

她走投無路了,求告無門,無路可逃。

即便逃出去,孤立無援的她也不會比在萬世極樂教裡過得更好。

跟黑死牟一起離開生活從來不是她想要的,她不喜歡黑死牟,也不喜歡做一個已經死去的人的替身,在童磨這裡,她至少是山名真子,而並非黑死牟死去妻子的影子。

童磨給出了她能得到的最幸福的人生。

至於他打心底是怎麼看她的,無論是豬牛羊還是貓狗,並不重要。

人如果連活下去都沒辦法辦到,那還想想甚麼更重要的事情呢?

她應該知足。

只要知道他會給她提供好的生活就可以了。

她應該把這個晚上忘記,就這樣自然而然地接受這個現實,反正鬼也沒有吃她,沒有吃她的家人,她和那些教眾也不太熟,就算熟,也沒到需要為他們放棄自己好的生活的地步。

她完全沒原因憎恨童磨和黑死牟。

那麼,就這樣接受他們是鬼的事實,在這裡繼續生活,繼續幸福下去,又有何不可?

……

的確應該如此。

冷靜下來,漸漸地被他說服的山名真子沒有說話了。

可這時候,不說話就是預設。

於是童磨臉上的笑容加深了。

黑髮黑眸的少女看著童磨。

只有她看著他,只有她看著童磨,她才意識到,她想要的幸福不只是這樣的。

因為人總是貪心的,有了物質上的好,就想要心上的好,之前她在萬世極樂教過得很舒服,所以自然開始尋求心靈上面的東西。

現在即便知道了真相,心也沒能立刻冷靜下來,依舊在尋求著那些東西。

她想要的不止是錦衣玉食,不止是安全地,無病無災地活到老死。

其實她想要全部。

她之前一直想要回家,說回家會寄信給他,承認回家之後總有一天會結婚生子然後忘記他,甚至童磨說提出甚麼條件都可以接受的時候她也放棄了和他結婚,但是,那些都是空話。

因為還沒有發生,所以說起來很輕鬆的空話,因為對一切已發生的事情懵然不知,以為離開這裡還能遇到更好的,對未來抱有過分的期待,新增了一些妄想所以才說出的空話。

現在冷靜下來,得知真相,沒了妄想,山名真子終於可以冷靜地回看自己在萬世極樂教的過去了。

其實只是很簡單的事實而已。

萬世極樂教裡有兩百多個人,曾經有三百多個人,但在過去的山名真子眼裡,那些人都是過客,因為階級身份或者性格的緣故,即便出現在她面前,知道名字,她也不在意,沒放在眼裡。

就連六隻眼睛的黑死牟在她眼裡也只是一個奇怪的,但不值得太過注意的人而已。

那麼多人裡,只有救下了她的,給了她好的生活的,跟她說不管在這裡多久都可以都會讓她幸福生活的童磨是她曾經想要注意的。

只有童磨。

因為他長相英俊,性格溫和,在教裡又有身份地位,所以她愛上了他。

但從頭到尾她又很清楚,這樣一個能察覺到她喜歡卻從不做出回應,只給予口頭上‘喜歡’的人,是不可能被她得到的。

所以她才找那麼多借口,說甚麼傾慕尊重救命之恩,又因為害怕自己陷得更深所以即便被挽留也要走,走前也不願表露自己的心意。

但童磨又怎麼會不知道呢?

他一直知道的。

現如今一直做這樣親密的擁抱著的動作,未嘗不是因為知道她喜歡他所以故意逗弄她。

那麼,說黑死牟很喜歡她,說黑死牟只把她當替身,說她不會甘心當黑死牟妻子的替身,要把她留在這裡又是為甚麼呢?

事到如今,山名真子居然還忍不住要想這些。

……多麼可悲啊。

不過,雖然心還會下意識地去想,可事Uni實如何,已經不再重要了。

因為在知道他是鬼的那一刻起,在知道他只把她當作豬牛羊的那一刻起,山名真子就不能再喜歡他了。

那麼,收留她的,能給未來的她富貴生活的童磨,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吧。

不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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