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不小心被真子發現了呢。
“真子,你要和黑死牟大人一起走麼?”
在黑死牟對真子發出邀請的第二天,童磨來到了真子的起居室,笑盈盈地看著她,如此發問。
真子想到了黑死牟肯定會把這件事和童磨說,卻沒想到童磨會這樣直白地找上門來直接發問,一時間有些愣神了,頓了頓,才告訴他:“……正在考慮。”
“在考慮?”
童磨重複了一遍真子的話,儘管已經預料到這個答案,可面上還是做出了驚訝的神情,他用那雙七彩的眼睛看著她,明知故問:“嗯……即便那麼不喜歡黑死牟大人,為了回家也願意和他一起走麼?為甚麼?”
“因為……還是想念家人。”
這樣的對話不知道進行過幾回了。
只要真子表現出回家的想法,童磨都會這樣問她,每次真子都會給出相似的答案,可童磨仍然會問。
問著問著,真子就無話可說了,童磨見狀也不再問了。
因為沒有辦法回家,所以這個話題就不被提起了。
但現在,她真的要回家了,所以童磨沒有見好就收,點點頭,瞭然地說:“啊……這樣麼?我知道的,真子的家庭很幸福,對麼?”
“嗯,對的。”
“比呆在這裡還要幸福麼?”
又是幾乎一樣的問題。
真子知道。
當一個人反覆問同一個問題的時候,就說明之前的答案他不喜歡,反覆追問,是想要聽到不同的回答。
可是真子每次都給他他不喜歡的回答。
以前沒有回家的希望時她都那樣執著,這次,回家的希望正在眼前,就更會是如此了。
謊話總是比真話好聽的,如果是無關精要的事情,真子也願意和他說點謊話,可現在卻不可以,所以,即便知道這樣會讓童磨大人傷心,她還是說了:
“童磨大人對我很好。有時候對我比對家人還要好,可是……”
童磨歪了歪頭:“可是?”
“可是,在這裡,我始終有些……壓力。就像,就像之前黑死牟大人說的那樣,您對我的好,我受之有愧。”
儘管心裡還是不怎麼喜歡黑死牟,可面對這樣的場面,真子發現自己居然還是黑死牟說的那些話最能解釋她的內心,但現在也不是為此感到震驚的時候了。
她看著面前盤腿坐著的,看似認真聽她說話,可是實際上只是為了讓她留下來,並也許會為了讓她留下來變得很難纏的童磨,抿了抿唇,告訴他:
“我雖然是教徒,卻和其他教徒待遇不同,這——”
“那是因為真子格外可愛,我想對真子好,這也有錯麼?我也叫真子千萬不要有壓力了,可是真子還是有,為甚麼?是不喜歡我才對我這麼疏離麼?”
“當然沒有!當然不是!”那實在是太嚴重的指控了,真子當然不能點頭,她連忙搖頭了,可在童磨想要藉著她的否認乘勝追擊時,她卻又搶先一步開口了,“可是,可是——”
“可是即便都不是,真子也還是想回家,是麼?”
即便她一時無法組織出語言,童磨也沒有打斷她,攻擊她,反而還很好心地幫她把沒說出口的話說出來了。
真子一愣,隨即只能愧疚地低頭,輕輕點點頭:“嗯。”
點頭的動作沒有一點猶豫。
童磨雙手捧心,也跟著低下頭,輕聲說:“好傷心……”
“請不要傷心!就算,就算回去了,我也會寄信給您的!”
真子湊近他,這麼安慰他,可童磨卻不是會被三言兩語哄好的性格,他總是看起來很好說話,可說來奇怪,並沒人會覺得他好說話,至少真子不會,事實也的確如她所想。
見多了太多人的童磨沒被那未來的幾封信討好,反而歪了歪頭,用那雙七彩的,難得不含著笑意的眼睛盯著她,問她:
“可是真子一離開,我們就再也不會見面了,寄信來又有甚麼意思呢?而且很快,過段時間,等真子結婚了,也不會再寄給我了,不是麼?”
的確是實話。
不見面的話,人的感情就會減淡。
再怎麼濃烈的感情,一旦有了替代品,也會漸漸地褪色起來。
現在的真子感激童磨,尊重童磨,傾慕童磨,可是等她離開這裡,回到家,結婚生子,她就有了父母,有了兄弟姐妹,有了丈夫,有了孩子,那些在此刻獨屬於童磨的感激,尊重,傾慕,也有了其他物件,而離她很遠且一生都不會在出現的童磨,便就這樣隨著時間的流逝,退出了她的生命。
萬世極樂教不是一個只進不出的地方。
如果只進不出,未免太惹人嫌疑,所以偶爾,會有好運的教徒毫無察覺,安然無恙地離開。
他們離開時對他多有感激,經常寄信寄物品過來,可隨著時間的流逝,寄過來的東西也漸漸少了。
真子大概也是如此。
不過就算她不這樣,童磨也不想讓她走。
她從來就不會是那些好運的教徒。
“……”
真子沉默了。
童磨知道她很為難,卻當作沒有看見似的微笑著,伸手,用冰冷的手掌覆住她發熱的手背,得寸進尺地強求她:“真子,有沒有甚麼辦法可以不離開呢?我真的很喜歡你呢。”
童磨經常會說喜歡。
次數太多了,甚至讓真子習慣了。
但這一次,也許是將要離別,也許是童磨真的用了點心,讓真子覺察出了一點不同,以至於她竟有些動搖了,下意識地發問:“真的麼?”
金髮男人笑著點頭:“真的哦。”
“……”
這時候,如果和童磨大人說,如果能和您結婚的話,我回家一趟後就立刻回來,那樣的話,童磨大人答應的機率是多少呢?
現在似乎是提出這樣逾矩請求的最好時候。
可是……
可是真子注視著那張笑盈盈的臉,卻沒在上面找到任何有關‘愛情’的痕跡。
童磨,是真子始終沒有看透的人。
雖然脾氣很好,雖然總是笑盈盈的,可是不能看透他的心,讓她心中始終有些惴惴,對他也始終有些疏離。
成為這樣一個人的妻子,追尋這樣一個人的長久的寵愛,為了他而放棄回家,似乎風險有些太大了。
真子權衡利弊後,還是搖了搖頭。
“欸……怎麼這樣……”
提出這樣條件卻還是被拒絕了的金髮男人失落地低下了頭。
“抱歉。”
“……不用抱歉噢,真子,畢竟,這是你的決心呢。”
剛剛還一臉失落的男人很快就調整好了自己的心情,反過來開始安慰她了。
他看著她,七彩的眼瞳中倒映著她的面容,笑盈盈地提出請求:“那麼,趁著走之前,就多來陪陪我吧,好麼?”
當然是可以的。
童磨大人對她這麼好,她也是有些捨不得的。
所以在離開之前,真子幾乎每晚都去找他說話,如果她不去,童磨也會來找她,童磨也常說她身體不好可以在房間裡等他來,可因為真子於心有愧,所以還是她去找他的次數多一些。
但是,對童磨大人的不捨很快被歸家的期待蓋過去了。
萬世極樂教雖然好,童磨大人雖然好,可哪裡都不如家裡好,她迫切地想知道父母兄弟姐妹們怎麼樣了,很想告訴他們她還活著,很想又做回那個無憂無慮的山名真子。
寄出的信太多了,可是每一封都沒有迴音,她的心好忐忑,她其實早就想回家了,可是一直沒有辦法。
但現在,終於有機會了。
所以即便是和不太喜歡的黑死牟同行,她也願意。
為了回家,她甚麼都願意。
而就在那個晚上,她啟程的前一個晚上,準備找童磨說話的她,迎著夜風行在走廊上,卻突然在冰涼的空氣中嗅到了一股血腥氣。
離童磨的房間越近,血腥氣就越濃。
她心中湧起不祥的預感,想起有紀的話,擔憂童磨的安危,於是急急地衝過去,拉開移門——
……
“……”
一片血泊之中,是正在低頭啃食甚麼的……熟悉的教主的背影。
在她拉開門的那一剎那,他還背對著她,捧著死不瞑目的教徒的身體,在教徒的胸脯之中進食。
而後,才像是遲來地聽見聲音,刻意地頓了一下身體,自然而然地回過頭,滿臉是血地面對她,用那雙七彩的眼睛如常地看向她,露出無辜的,有些懊惱的神情,對她說:“……哎呀,真子。怎麼現在就來了呢?”
“……”
真子呆愣地看著他,沒有說話,他卻不在乎,仍自顧自地往下說:“哎呀!這可怎麼辦?不小心被真子發現了呢。”
……
……騙子。
……才不是不小心……
你是故意的。
在這樣的時候,在她即將和黑死牟離開之前,把一切都揭露出來……
你,絕對是故意的。
作者有話說:如果黑死牟順利把真子帶走,那會是一個好結局的,也是黑死牟唯一的HE。
分結局等完結後一起寫。
至於完結……還有大概十章左右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