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畢竟是稀血嘛，誰聞到都……
黑死牟就這樣在萬世極樂教中留了下來。
不過他平日裡從不在教徒面前出現，也不喜歡教徒們在他面前出現，因而他居住的那塊地方成了教眾們的禁地，如非必要——不，應該是，無論甚麼原因都不可以踏入。
可真子大概是個例外。
真子不喜歡黑死牟，所以沒問，但她心裡知道，如果是她過去找他，黑死牟不但不會責怪她，恐怕還會高興呢。
雖然他們只見過一面，對這樣一個只見過一面的男人抱以這樣大膽的傲慢的猜想似乎顯得她太過自戀，可真子覺得自己是對的。
因為他看她的目光雖然表面平靜，可實則暗流湧動。
真子雖然長的好看，也曾經被一些好色的男人一見鍾情過，但黑死牟看她的視線根本不像是一見鍾情見色起意，那也不是看第一次見面的人的目光。
真子猜想，她應該和他的故人長的很像。
雖然很冒犯，但除此以外，還有甚麼理由呢？
黑死牟一看就出身高貴，當久了上位者，言談舉止都隱隱透出傲慢，對待身為萬世極樂教的童磨大人，黑死牟都是命令的口吻，童磨大人也不生氣，更並不違逆他，可見他的地位是很高的，惹怒他是沒有好結果的。
但真子卻瞪過他，用不太客氣的語氣說過他，也很明顯地表現出了對他的反感，可黑死牟那樣性格的人卻一點都沒有生氣。
他看上去可不是那種因為覺得對方無知所以不和他們計較的那種人呢。
非要說的話，黑死牟更像是那種覺得對方無知，所以被他們冒犯會更生氣的那種人。
但對真子，他一點生氣的樣子都沒有。
真子不覺得自己的魅力大到能讓黑死牟這樣的人改變性格，也不覺得自己的家族裡有人和黑死牟熟識，那麼就只有她和他的故人長的很像這一個可能了。
然而這個猜想不但沒能讓真子高興，反而愈發厭煩黑死牟起來。
畢竟誰能接受一個人看著自己時，心裡想的卻是另一個人呢？
再者，既然對那個人有感情，為甚麼不去找那個人，而來找她呢？
真子最不喜歡這樣的人。
因而，她在那個晚上之後，就再也沒有和黑死牟見過面。
不過童磨大人卻因此對她產生了更大的興趣，得空就來找她陪她聊天。
童磨大人沒甚麼架子，總是笑盈盈的，不過語氣動作總是有些輕浮，當然，他看上去也不像是很正經的人，總是喜歡摸摸她的手，拉拉她的袖子，摸摸她的臉，真子因為受了他的恩惠，喜歡他的容貌，也都不在意。
外面雖然好了一些，也有不少被收留的教眾陸陸續續說要回鄉而離開了教中，可童磨大人派去她家鄉打探的人始終沒有回來，她拜託童磨大人寄到家裡的信也沒有迴音。
已經這麼久了，真子心中其實隱約有了不好的猜想，但始終不願意相信。
但是，相信不相信是心的事情，生活卻是現實的事情。
她可以在心裡對自己的家人抱有期待，可現實裡，沒有依靠的她就得找個依靠了。
被童磨大人收留的時候，她身上還帶著一些錢，進入萬世極樂教後，童磨大人供她吃穿卻從沒有收過她的錢，因而如果她未來離開了萬世極樂教，手上還是能有些錢讓自己生活的。
可是，這世道不是有錢就能活下去的。
她身體不好，長得還漂亮，離開了萬世極樂教能去哪裡呢？
說不定，剛下山，剛和送她的離開的童磨大人分開，人就不見了。
所以童磨大人就這樣成了她的依靠。
平心而論，童磨大人長得很好看，脾氣也好，如果不是萬世極樂教的教主，是甚麼大名旗本武士的孩子，一定有很多貴女想要嫁給他，就算是平民出身，也一定是村鎮裡最惹女孩子喜歡的男子。
只是因為他是萬世極樂教的教主，所以反而沒有那麼多女性敢和他戀愛，也沒有人敢和他說‘結婚’。
所以，心裡喜歡他，又覺得要是和他結婚的話一定有諸多困難的真子對他的親近很苦惱。
其實，像童磨大人這樣地位的人，如果要結婚的話，有再多困難也不是困難的。
但是，真子能感覺到，他對她的喜歡……嗯……並不存在。
男女之情上的喜歡，並不存在。
在見到黑死牟之前她還不那麼確定，可見到黑死牟之後，她就確定了。
童磨對她沒有任何男女之情上的喜歡。
而現在對她沒有任何男女之情，卻總喜歡來找她的童磨大人正坐在她的會客室內。
萬世極樂教很大，但教徒不少，一般教徒都是三四個人住一間屋子，可真子從進來開始就擁有單獨的寢居，單獨的會客室，雖然這會客室除了童磨大人外並沒有常客，但童磨大人執意給她了。
實在是讓人受之有愧的偏愛。
為了回報童磨大人的偏愛，真子時常會彈時興的三味線給他聽。
身為武士的女兒，真子沒法練劍，幼時的時光都用在這類才藝上，一開始彈的是和琴，後來社會上流行起了三味線，她就開始學三味線。
三味線是戰國時期就從中國傳過來的樂器，但那時還不流行，十幾年前被一個演奏者改良了彈奏方式後才流行了起來，現下喜歡聽的人不少。
童磨大人並不是其中之一。
他不喜歡，也不討厭，每次都會笑眯眯地聽，然後誇她，雖然用詞很真心，但那不是真心的誇讚。
真子有些不滿。
當然，不是不滿童磨大人的態度。
是不滿意她自己。
她雖然不以此為生，可對自己的三味線技術很有信心，聽到人沒有不誇獎的，可童磨大人卻興致缺缺，叫她很挫敗，於是便愈挫愈勇，每次來都換著曲譜給他彈，彈完一首後再和他開始聊天。
今日本來也該如此。
可這次，童磨並沒有乖乖地坐在那裡聽她彈。
他一進來，不知為何，就眼睛一亮，而後，甚至連招呼都沒有和她打，就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她面前蹲下，和她平平視，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用昂揚到有些奇怪的語氣感嘆：“真子！你今天好香呀！”
“香？”
雖然沐浴過，可是並沒有用新香料的真子不解地眨了眨眼，有些困惑地重複了他的話，甚至低頭嗅了嗅自己衣領，又抬起袖子嗅了嗅自己的手，並沒聞到特別的香味。
然而童磨卻還維持這蹲姿，視線隨著她的動作輕輕地移動，但一直盯著她的臉不放，聲音一會兒輕飄飄的，一會兒又又有幾個字說的特別高，就像喝醉了一樣，像在回答她的問題又像在自言自語似的說話：
“嗯……好香哦……明明特意吃飽了才來見真子的，卻又餓了……為甚麼會這樣香呢？平時都沒有的……”
“那……我去看看廚房還有沒有食物？”
雖然不知道到底哪裡香了，但既然童磨大人說餓了，真子還是嘗試性地幫他解決問題。
然而童磨大人卻拒絕了她的好意。
“嗯……？那種食物麼……”
在得到真子確認後，金髮男人露出了苦惱的神情，雖然不想拒絕她，可還是拒絕了：“嗯……不行哦。在真正的美食麵前，吃那種食物就有點難以下嚥了呢……”
“……美食？”
真子眨眨眼，左右看了看，想看看他口中的美食在哪裡。
可她的會客室裡只有一些水果，沒找到甚麼美食，她正要試探著把桌上的果盤捧起來，在她身邊的金髮男人卻洞悉了她的動作，用摺扇輕輕壓住了她的手。
冷的金屬扇子阻止了她的動作，與此同時，蹲在她面前的扇子的主人向她傾身。
他的身形很健壯，隨著他的動作，他的陰影投下來，將真子整個人籠罩了，他揹著月光，七彩的眼睛卻灼灼發著光，真子被他的眼睛看得脊背發寒，不住地後仰，一邊後仰，一邊略略顫抖著聲音叫他：
“……童磨大人？”
“嗯……？”
童磨拖長音調，語調慵懶地漫不經心地回應著她的呼喚，卻還牢牢地盯著她，眼睛都不眨一下，真子預感他即將會將他們之間的距離不斷拉近，甚至做好了伸手推他的準備。
可下一刻，童磨卻驟然一愣，突然後撤了，站起身了，沒有進一步動作了。
“……？”
雖然對他的逼近感到不適，但對他這樣突然的後撤也感到奇怪的真子眨了眨眼，緊跟著站了起來。
“欸……”
突然坐直的童磨苦惱地用摺扇敲了敲脖頸，他好像想感嘆甚麼，可又顧及著真子在場所以不說，只好把那些無足輕重的抱怨吞進肚子裡了。
他單手推開扇面在自己臉前扇了幾下，而後用扇面半遮住臉頰，笑盈盈地看著她，說：“沒辦法了，被真子的香味勾得肚子好餓，只好去吃點夜宵了。”
“那，那……”
站在他面前的真子有些無措地看著他，看上去是被這古怪的話題說懵了，不知道該怎麼回話，但身體還是下意識地朝他靠近，似乎想和他一起去。
但這種事情怎麼能帶她呢？
正來著月事的她可是珍饈佳餚啊。
有她在身邊，其他人吃起來都食之無味呢。
而且吃人的事情也不能被她發現呢。
真子，運氣真好呢。
因為身體不好所以月經不調，很長時間都沒有月事，所以他也不知道她是稀血，現在終於來了，他卻不能吃了。
真是運氣好啊。
這時候，說是被神眷顧，也是可以的吧？
這麼想著的童磨笑眯眯地對她搖了搖頭，用哄小孩的語氣婉拒了她想要跟隨的想法：“真子就不要過來了，今天的夜風很冷呢，要是再生病，我可是會很心疼的呢。”
這可是真心話。
聽他這麼說的真子又紅了臉頰，害羞到不敢看他了。
欸……真的好想吃呢……
但是沒辦法嘛……
移門被拉開，很快又被合上，夜風很冷，童磨沒讓真子送他出門，移門關上後，他站在門前，意猶未盡地深吸了一口氣，才轉過身，走向已經站在走廊盡頭有些時候的男人。
沒有收斂氣息，甚至故意發出了殺氣，所以他才注意到了。
不然他就會趁興把真子吃掉了。
太可惜了。
因為真的很香呢。
只是黑死牟大人太看重她了，所以大概是吃不到了。
只好退而求其次，吃些別的了。
“黑死牟大人，要和我一起去吃點食物麼？”
進食被打斷還如此好心的童磨這樣問道。
這次，黑死牟大人沒有拒絕他。
畢竟是稀血嘛，誰聞到都會餓的。
作者有話說：當鬼久了，面對稀血就能剋制自己了。
規定更新時間的第一章，就遲到了，太丟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