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畢竟真子顯然更喜歡他,……
稀血……?
對真子而言,這是一個全然陌生的詞彙,她不懂是甚麼意思,也不知道該如何作答,而繼國嚴勝雖然說的是問句,卻根本不需要回答。
他六隻眼睛都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赤色,在朦朧的燈籠光下顯得尤為駭人,他粗重地喘息著,太陽xue的青筋都爆了起來,握著刀柄的手臂也同樣青筋暴起,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在剋制他的本能。
本能。
鬼的本能。
一種無法剋制的,幾乎凌駕在所有東西之上的進食的慾望。
真子從沒有見過他這樣,她此生第一次在繼國嚴勝身上感受到了殺意,而與這殺意同時撲面而來的是一種令她戰慄的,被猛獸盯住的感覺。
就像她已經不是人,而是一塊肉一樣的感覺。
就像他們已經是兩個物種,一個是食物,一個是捕食者一樣的感覺。
本就如此。
真子終於徹底意識到了這一點。
而後,在這樣的壓迫之下,真子不住地顫抖起來,下意識地向後挪動了一點。
就是這一點退縮,讓繼國嚴勝完全失去了控制。
一瞬間,一道黑影就向她撲了過來,甚至把風甩在了身後。
真子的視線跟上了,可是身體卻完全跟不上,不要說逃跑了,連手都來不及抬起就被撲倒在地,與此同時,她身側原本就被撞翻的茶几被橫掃出去嵌進牆裡發出一聲巨響。
後腦勺砸到地面的真子頭還發昏著,就感到自己的脖頸傳來刺痛。
血的氣味從她脖頸之上漫開,然而她並沒被立刻撕開脖頸吞食,疼痛存在著,有異物入侵了她的脖頸,用犬齒刺破的她脖頸的繼國嚴勝卻沒再繼續攻擊她了。
他完全貼著她,渾身發抖,所以真子也開始跟著他發抖,他劇烈地喘息著,真子卻不敢呼吸,即便如此,他還是控制不住地收緊手指,攥住她原本想掙扎但此時已經不動的手腕,捏得她腕骨發痛。
痛到也許已經斷了也說不定,但在這生死瞬間,真子只聽見自己的胸腔怦怦作響,顧不上疼了。
雖然繼國嚴勝已經咬住了她,可卻沒有進一步動作。
她還活著。
可是繼國嚴勝還在維持啃咬她的姿勢,他的犬齒離她的動脈也許只差一點,隨時可以咬斷她的脖子。
這一回真子不敢動了。
很快,她的手腕又傳來疼痛。
與被攥緊的那種皮肉骨骼發酸的痛不同,這種痛要更尖銳,也更勝一籌。
在緊張之中,真子無法辨別這種痛因何而來,但在努力剋制自己進食慾望的繼國嚴勝卻瞬間意識到了。
他的手正在觸碰她的手,他原本是想這樣壓住她直接咬斷她的脖子的,可是在即將殺死她的那一瞬間,他的眼前突然閃過她驚恐的臉,就是那一瞬間,他想起他來這裡本來是要把她變成鬼的。
在變成鬼的這段時間裡,他一直想起那個諾言……
儘管已經物是人非了,可是,在答應她的那一刻,他的心是真摯的。
那樣真摯,以至於多年以後再想起它,居然會為它做出這樣喪失理智的事情。
他是為了那個諾言而來。
他怎麼能把她就這樣殺死?
就這樣,他剋制住了自己的慾望,即便犬齒已經刺入她的面板,他也努力剋制住了自己不要再繼續,然而他仍然未能將自己的攻擊欲收斂,繼續攥住她的手腕是為了讓她不要掙扎,不要勾起他進一步的捕食慾望。
那本是好意,可是現在,他們的肌膚相貼之處,他的手掌不受控制地開始吞食她的面板,緊接著開始吃她的肉——
繼國嚴勝回過神,立刻起身,將真子一把放開,後退兩步,和她拉開了距離。
他的手掌離開她手腕時帶出了一大片血,那血是那麼甜美,又已經脫離了真子的身體,因而繼國嚴勝不再有任何心理障礙,立刻將它們吸收乾淨。
憑藉著僅剩的理智,不想更進一步傷害她的他剛剛和真子拉開了距離。
但這麼一點距離,只要轉瞬就可以被他再度拉近。
真子的傷勢更重了,她香甜的血液的氣息愈發濃郁,整個室內都瀰漫著一種詭異的,饞人的香味。
變成鬼的時間雖然不長,可繼國嚴勝已經吃過好幾個人,他轉變為鬼後還保留著記憶和理智,並不會像普通鬼一樣遇到血肉就發狂,所以他才敢來找真子。
可顯然,這次他失策了。
他沒想到真子是稀血。
他根本無法抗拒稀血的誘惑。
不可以再猶豫下去了。
如果再繼續拖延,等他完全失控後,他一定會立刻把真子吃掉。
於是,他撿起落在地面上的刀,用力劃開了自己的手掌,快步走到真子身邊,在她想要逃跑之前一把抓住她,跨坐在她身上,完全壓住她的同時,掰過她的下頜,卸掉她的下巴,用僅剩的殘存的理智讓他將自己流血的手掌往她嘴邊送。
“……不要再抗拒了!”
他這樣命令她。
然而真子不懂他的苦心,不懂他需要多大的毅力才能剋制他自己不吃她而是把鬼血送到她嘴邊,還在努力地推他,用指甲抓撓他,即便下巴被卸掉了,還想要把嘴巴閉上。
不用再回憶甚麼過去了,沒用的,這種吃人的慾望是無法改變的,他控制不住自己。
可他不想把她吃掉。
可如果真子再繼續掙扎下去,很快,他就會徹底失去理智,將她吞入自己的腹中。
鬼吃人的速度是那麼快,鬼的面板也可以進食,只要他觸碰她,他的面板就會開始啃食她,他已經無法再控制自己了。
不能再拖了。
還好,真子在病中,還好,疼痛讓她發出了尖叫,讓從他手掌心滴落的鬼的血液能被她順利吞嚥下去。
血液進入口中的瞬間,抗拒變成鬼的真子便拼盡全力推開了繼國嚴勝的手掌,她好像被嗆到了,不斷地咳嗽著,可即便如此,也趴到一邊想要將那一口血嘔出來。
然而,鬼的血液的傳染速度是很驚人的。
只一眨眼,她原本的血液就已被汙染,喪失了原本甜美的氣味。
正因如此,繼國嚴勝才這麼容易被推開。
而這一瞬間,真子自己渾身都傳來燒灼的疼痛,視野開始變黑,手臂上手背上突入鼓出許多青筋。
疼痛,無可忍耐的疼痛席捲了她,她想抓握甚麼,於是在一片漆黑中摸索著,嚴勝也想來扶她,她便握住他的手臂,用指甲抓撓他的面板,嚴勝本想安慰她這樣的痛苦是變鬼必須經歷的,她體質差,變鬼的速度反而會很快,疼痛很快就會過去——但那些話都沒能說出口。
因為他看見自己的妻子臉上手上脖頸上的冒出的青筋以一種詭異的速度快速變紅,而這時候,真子也不再尖叫了,她伸手掐住自己的脖頸,繼國嚴勝下意識就要去拽她的手臂,然而他的手伸到一半便停滯了。
這一瞬間,真子的身體開始迅速膨脹,膨脹,撕裂了她的衾衣還不夠,還在膨脹————
砰——
破碎的妻子的血肉濺了他滿身。
……
造成這一切的繼國嚴勝愣住了。
他的眼前一片血紅,甚麼都還在,真子卻不見了。
他的耳朵……鬼無比靈敏的耳朵裡,突然傳來不知從何處來的嗡鳴聲。
在一片血色之中,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手背上,真子留下的抓痕正在一點點地癒合。
而留下這抓痕的真子……
真子……
真……
室內一片寂靜。
門外廊上卻突然傳來腳步聲。
“母親,我聽到這裡有動靜,母親——”
移門被拉開,月光照了進來。
擁有六隻眼睛的繼國嚴勝回過頭,對上兩張充滿恐懼的臉。
……
“黑死牟大人,您覺得呢?”
萬世極樂教之中,面對山名真子想要得到得到神的賜福的請求,目前還只是下弦一,並不具備把人轉化為鬼的資格的童磨無法回應。
不過他是一個好教主,教徒的願望他都會盡力實現,既然真子想要,他便看向面前的上弦一,如此問道。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童磨能看出來,山名真子對黑死牟是很不同的,一看見她,他周身的氣勢就發生了很古怪的變化,代表他的情緒被她大範圍的牽動,代表他很在乎她。
當然,童磨很確定,黑死牟在乎的並不是面前的這個真子啦。
不過區別不大,反正是很在乎的就對了。
既然很在乎,那麼把想要被賜福的山名真子變成鬼豈不是很好麼?
如果在意的生命是人的話,人會生老病死,總有一天會離他們而去,可如果變成鬼的話,就能夠長久地在一起了。
雖然無慘大人不允許鬼聚居在一起,不過聽人說,黑死牟大人的地位超然,無慘大人對他並沒甚麼要求,所以把真子帶在身邊大概是可以的。
嗯……就是真子可能不會很願意就是了……
畢竟真子顯然更喜歡他,想和他在一起呀!
但無慘大人可能不會允許變成鬼的真子和他一起住……
嗯……
這麼一想,真子還是不要變成鬼比較好……
但是真子又想要被賜福……
嗯……好難辦呢……
這樣糾結著,但其實對結果並不怎麼上心的童磨笑眯眯地捏捏真子的手,隨口問出了這樣的話,等待著黑死牟的回答。
同意也好,拒絕也罷,都沒有關係,只是不重要的,玩笑似的一個請求罷了。
然而……
“絕不允許。”
不茍言笑的黑死牟大人卻無比冷硬,含著殺意,嚴厲地拒絕了他。
哦呀……?
作者有話說:之前有在變鬼失敗炸掉和被嚴勝吃掉之間猶豫過,不過很快就做出了決定,選擇了前者。
因為如果真子最後被嚴勝吃掉的話,就算再怎麼找補也會覺得太無情了,不是我想要的真子和嚴勝的那種感覺啊。
接下來應該還是隔日更/隔兩日更=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