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你與其他即將死去的斑……
有關稱呼的小插曲,就這樣過去了。
可不得不說,稱呼雖然只是一件小事,可改變稱呼之後,人的關係好像就親近了,真子和嚴勝之間也不再那麼相敬如賓,有時會突然黏糊起來……
當然,嚴勝似乎有些受不了這樣的黏糊,常常會隱隱露出忍耐的神情。
很會察言觀色的真子在這種時候就不會裝作看不見了,便很識時務地藉故和他拉開距離。
真子是不覺得有甚麼的,也不覺得受傷。
她知道嚴勝很克己復禮,自然會尊重他的性格。
而在拉開距離後,嚴勝的表情也會恢復正常,他會盯著她看上一會兒,神情似乎有些不悅,可不待真子細看,他就恢復如常,轉而說自己要去練劍,就這樣出去了。
如果是白天,他會一口氣練到晚上,如果是晚上,他出去練了一會兒就去沐浴,回來後頭發基本已經幹了,也不等真子幫他梳髮,便和她就寢了。
不久之後,如真子所料,嚴勝開始不滿足於巡視封地,開始外出殺鬼,經常一兩個月才能回來一次。
雖然離開的時間長,但回來後也會花一些時間陪她和孩子們,因而真子並不覺得太寂寞。
家將們雖然有些不滿,但嚴勝積威已久,所以並未引發甚麼動亂,繼國家的版圖沒能再擴張,但也並未縮小。
隨著殺鬼的數量變多,嚴勝的呼吸法在戰鬥中也越發精進,不久之後,嚴勝在外遭遇了一隻強大的惡鬼,在與之戰鬥的過程中,嚴勝臉上出現了和緣一一模一樣的印記。
擁有斑紋的人,實力將會增強數倍,
鬼殺隊之中,已有好幾個柱開出了這樣的斑紋,但除了緣一之外,所有劍士的斑紋都只會在戰鬥時浮現。
嚴勝雖然不說,但真子知道,他又一次為這樣的區別而感到不甘了。
不過沒關係,真子會安慰他的,她相信總有一天,他的斑紋會和緣一一樣長久地浮現,她相信總有一天,嚴勝會實現他想實現的,或者終於和他自己和解,不再執著這些。
她以為她會等到的。
但先傳來的卻是斑紋劍士開始死亡的訊息。
“……活不過二十五歲,是甚麼意思?”
“迄今為止的斑紋劍士無一例外,在25歲時都會死去,沒有一個人可以活到26歲,也沒能找到任何治療之法。”
“……”
真子沉默了。
她總是有很多話可以說,沉默的時候並不多,正因如此,現在的她的沉默才令人如此難以接受。
但這本來就是很難以令人接受的事實,讓她的頃刻之間接受實在太強人所難,可現在的嚴勝卻開始苛責她:“就連你也說不出甚麼了,是麼?”
可以說是遷怒了。
因為自己找不到辦法,所以期待別人可以給出辦法,然而心裡早就清楚,連自己都沒有辦法,妻子又怎麼會有?
真子知道,所以並沒放在心上。
“我不知道如何說。”她嘆了口氣,這麼解釋道,“因為斑紋劍士無一例外都死去了,如果要說‘人與人之間是不同的,其他人死了,可嚴勝不一定會死’,未免有些太雲淡風輕了,可是除此之外,似乎也沒有可以說的了。”
“……的確如此。”
面對這樣的情況,不管說甚麼安慰之語好像都沒用了。
但是如果甚麼也不說的話,也太無情了一些。
因為嚴勝似乎已經定下的死期而心亂如麻的真子咬了咬下唇,猶豫了一會兒後,試探性地看向他,見他神色還好,甚至有些期待地等她說話後,便在心裡給自己鼓了下勁,開口了:
“不過,嚴勝也聽說過吧?我出生時分外孱弱,大家都說這樣的孩子註定是活不久的,可是我到現在還都活得好好的,可見世上沒有甚麼是註定的。”
“……真的嗎?”
這時候應該很真誠地點頭,說“當然是真的”,可是如果這麼篤定,反而像是謊話了。
所以真子只能告訴他:“我不是神官,不能卜算,因此不能說一定可以,可是,我心底還是相信嚴勝的。”
她總是相信他的。
儘管過去他們之間有過齟齬,那齟齬留下的裂縫大概一輩子也不會癒合了,有著那樣裂縫的感情也永遠無法做到真心信任,可不管心裡面怎麼想,至少在表面,她永遠是相信他的,她也希望他能夠活下去。
但嚴勝反而對她的相信感到不解了:“為甚麼?只是因為你是那個例外麼?所以覺得我也會是?”
“因為,嚴勝不是還有很多未盡之事麼?因為,嚴勝你不是答應過要和我白頭到老麼?斑紋劍士們也不是一到25歲就會死去吧?人從健康到死亡總要有個過程,就在那個過程中堅持下去吧?就像您照顧我,將我的身體一點點變得健康一樣,我也會照顧開始虛弱的嚴勝的,說不定堅持下來就會好了呢?”
說不定堅持下去就會變好了呢?
真子還是懷有這樣的期待的。
雖然開了斑紋的劍士無一例外都死去了,可是凡事總有萬一,萬一嚴勝就活下來了呢?人總是要常懷希望的吧。
所以她是真心地鼓勵他的。
被鼓勵的嚴勝也流露出了動容的神情來。
“……真子。”
“嗯?”
“謝謝你。”
他向她道謝了,似乎是第一次。
“怎麼還和我說謝謝呢?如果要謝我……那麼不如就很努力地不甘心起來吧?”
“不甘心?”
“是的。”真子點點頭,“不怕你笑話噢,其實我能活到現在,就是因為‘不甘心’。因為我不甘心就這樣死掉,我還想和大人,和景正知光繼續生活下去呢!”
不甘心……
的確。
他的確有很多的不甘心。
但是,這樣的不甘心,真的足以戰勝斑紋帶來的詛咒麼?
斑紋劍士一個接一個的死去了。
一個接一個的……
他真的會是這個例外麼?
真正的君子,勇者,理應坦然赴死,他也嘗試過,卻發現自己做不到。
迄今為止,還沒有人可以用出他的月之呼吸,鬼殺隊的新人們並沒甚麼天賦,景正知光雖然在學劍道,可還是太小了。
真子曾說他的呼吸法未來可以流傳百世,他也的確為這樣的未來喜悅過,可是,倘若他死前連一個月呼劍士都沒有培養出來,等他死後,真的還會有能習得月之呼吸的人麼……
如果沒有,那麼他放棄稱霸天下的機會精進的劍道,豈不都是鏡花水月麼?
他並未成為當世最強的劍客,並未觸及到緣一觸及到的境界,創造的呼吸法也沒有傳人,曾與妻子約定的諾言也無法實現……
他想要的,豈不是從沒有得到過?
多麼失敗的人生……
多麼可笑的人生……
就這樣懷抱著對未來的恐懼,繼國嚴勝活到了24歲。
真子雖然一直在安慰他,但這樣的安慰並無成效。
可她並不氣餒,還在繼續鼓勵他,面對這樣的妻子,繼國嚴勝甚至有些愧對她。
在這人生中的最後一段時光裡,他仍然放不下他的劍道,也在繼續獵鬼,卻又開始嘗試在做一個更好的丈夫,更好的父親。
只是,似乎有些太晚了。
……時間為何過的如此之快呢……?
他無數次地這樣想,然而時間不會因為他的想法就不再流逝,他能清楚地感覺到死亡正在向他不斷逼近。
直到那個夜晚。
在24歲的一個夜晚,他遇見了一個人。
在看到他的一瞬間,繼國嚴勝就意識到了他的身份。
鬼殺隊追尋已久的鬼的始祖,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鬼舞辻無慘。
在見到他的一瞬間,繼國嚴勝就意識到自己無法戰勝他。
然而,擁有強大力量的鬼之始祖並未立刻對他出手。
他閒適地望著他,用那雙血紅色的眼睛注視他,而後告訴他——
“你想變成鬼麼?我對有呼吸法的劍士很有興趣。”
“你很幸運,與其他即將死去的斑紋劍士不同,你擁有選擇的權力。”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