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其實還有點可愛的,對不……
“大人,沉默是沒用的哦。”真子說著,收緊了分別握住他雙手的雙手,告訴他,“如果大人不告訴我,今天我就一直抓著大人不睡覺了。”
比起嚴勝,真子的手很小。
比起嚴勝,真子的力氣也很小。
她收緊力氣也無法攥住他的手,他只要一用力,就可以輕而易舉地掙脫。
真子睡不睡,和他並沒有甚麼關係,真子是恃寵而驕了,以為能用她自己來威脅他,實在是逾矩。
身為妻子,怎麼能這樣威脅丈夫?
他大可以離開這裡,命令僕人再收拾出一間臥室,就此和她分房睡,如果覺得在夜晚突然這樣做動靜太大,那麼去書房暫居也可以。
可是現在是年關,新年將至,又何必為了這麼一點小事大動干戈?
何況內宅的僕人雖然被敲打過,可喜歡碎嘴是僕人們的天性,今天和真子分居,明天這件事就會傳遍繼國宅,被孩子們知道了反而會惹出不少事端。
再者,雖然真子沒能察言觀色,沒能體諒他不想說,可歸根到底還算是關心他的,是因為關心他所以才非要問的。
如果他這樣對待她的關心,恐怕是要讓她傷心的。
但如果他就這樣,因為這樣簡短而毫無威力的威脅就說出答案,是否太縱容她了?如果她嚐到了甜頭,以後都這樣了,該如何是好?
……不,其實,他從來不會瞞著她甚麼。
既然是夫妻,那就要坦誠相對,他一直以來都是這麼做的,就連想要放棄大名之位時都沒有逃避,而是選擇回來親自和她說。
仔細想來,這是他第一次對真子有所隱瞞……不,只是不願說,因為覺得不值得說,並不能算是隱瞞。
可歸根結底,卻是這樣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實在是……
“……大人?”
意識到這一點的嚴勝陷入了糾結和自我懷疑之中,視線放空開始沉思起來。
可他沉思的時間太久了,久到真子都無法等待了。
嚴勝的反應在她的意料之外,他看上去太為難了,為這樣的為難,真子不由得胡思亂想起來,於是蹙起眉,晃晃他的手,問:“難道是甚麼大事麼?”
可是有關她和緣一的,能是甚麼大事呢?
真子一時間沒有想到,可是沒有想到反而更讓她心慌了,所幸繼國嚴勝很果斷地搖了搖頭,否認了:“不是。”
“那是甚麼呢?”
“很小的一件事。”嚴勝頓了頓,像是覺得這樣的答案太敷衍,於是又補上了一句,“只是一些無關緊要的感情而已。”
因為覺得無關緊要,因為覺得說出來很可笑,所以便不想說了。
然而他說的話太簡短,此時此刻的真子又因為他的推脫隱瞞而心慌,下意識地便把事情往嚴重的地方想,這樣一來,反而誤解了他。
她一愣,旋即皺起眉頭,握緊他的手,急急地發問:“甚麼無關緊要的感情?難道大人覺得大人對我的感情是無關緊要的麼?”
“不是。”嚴勝頓了頓,看向她,解釋道,“我從沒這樣認為。”
“……”
沒有料到他會這樣回答的真子愣愣地看著他。
其實只是很簡單的一句解釋,嚴勝說時的語氣很平淡,並沒夾雜甚麼多餘的感情,也不是刻意說出來的情話,可是,不知道怎麼了,真子卻愣住了,臉頰一下子紅了起來。
她感覺到臉頰上傳來的熱量,立刻鬆開和嚴勝交握的手,半垂下頭讓髮絲遮住自己泛紅臉頰的同時,又抬手將手背貼到自己的臉上降溫,一面又不忘繼續追問:
“那麼,到底是甚麼呀!大人,你說嘛!”
在想知道的事情上,真子是無比執著的。
她太想知道了,所以就算被嚴勝的那句話說得心亂如麻也不忘記追問他,強逼著自己把砰砰直跳的心控制住,強逼著自己冷靜下來。
就這樣,真子深吸一口氣,又抬起還沒完全降溫的臉,一臉期待地看著他,雙手抓住嚴勝的一隻手,輕輕晃了晃,說:“求您告訴我,我們一起想辦法,不可以麼?求您了!”
嚴勝沒有立刻給出答案。
他垂眸,盯著在今夜分外粘人的妻子,臉上沒甚麼表情,可真子知道他是很糾結的,可這時候的真子不想做一個善解人意的妻子,所以只由著他糾結,她則當作沒發現似的朝他努力眨了眨眼。
“……”
有些漫長的沉默後,嚴勝嘆了口氣,撇過臉,不太情願地,用極低的聲音,翕動嘴唇,有些含糊地告訴了她答案:“你和緣一……似乎很親近。”
“甚麼?”真子詫異地瞪大了眼,而後立刻反應了過來,以為他是因為她和緣一說了太多話而生氣了,雖然她不覺得嚴勝是這樣的人,可他的話不就是這個意思麼?於是急急地為自己申辯,“沒有,我和緣一沒有說過太多話的,大人——”
“不要叫我大人。”
真子的辯駁的話還沒說完,便被嚴勝打斷了。
“……甚麼?”
沒有明白他意思,卻被他的話嚇了一跳的真子愣愣地看著他,一副想繼續說但又怕他生氣不敢說的樣子。
……多麼可憐啊。
不想她露出這樣表情的嚴勝立刻意識到他的話給妻子造成了多大的誤解,解釋道:“我知道,我沒有懷疑你們。”
話已經說到這裡,再模稜兩可下去也沒有必要了。
也許,作為一個丈夫,他理應在打算開口的那一瞬間他該做好直說的準備而不該這樣含糊其辭惹妻子驚慌……
……
其實並不想將自己的心事坦蕩地告訴妻子的長髮男人抿了一下薄薄的嘴唇,最終還是礙於如今的形勢妥協了。
他看向妻子,直視她,告訴她:“只是你對緣一直呼其名,卻叫我大人,令我不快。”
“……”
真子的表情變了。
原本她是驚慌的,為嚴勝那好像在責怪她和緣一走的太近的話,為嚴勝打斷她說話的態度,為了他糾結的神情。
可是,在得知真相後,她突然覺得這些驚慌完全沒有必要。
一時間她甚至不知道該做出怎樣的表情,而這樣糾結的神色卻被嚴勝誤解成了另一種意思,他以為她在困惑既然他覺得不快為何不說,於是又解釋道:
“我雖然不滿,可你是我的妻子,他是我的弟弟,你直呼他的名字理所應當,稱呼我的名字卻於理不合。”
……
真子都不知道該如何回應了。
意思就是,嚴勝見到她叫緣一名字,心裡吃醋,想讓她別叫緣一‘緣一’,也想讓她叫她嚴勝,可是覺得於理不合,所以一直不說,就這樣憋著,憋著,憋了整整半年。
……真的假的?
真子抿住幾乎無法控制的嘴唇,抬起手裝模作樣地咳嗽了幾聲,剋制住笑意後,才鎮定地抬起臉,看向他,問:“所以,大人一直為這件事糾結?”
坐姿端正的長髮男人搖了搖頭:“只有你稱呼緣一時我才會想起此事,平時並不糾結。”
“……”
真子沉默了。
在這種時候她的沉默令嚴勝感到奇怪,因而,他皺了皺眉,問:“怎麼了?”
真子沒有說話,只是直起身體,朝他湊近了一點,但她立刻發現這樣面對面的坐姿加上她和嚴勝之間的高度差讓她很難湊近他的臉,她有些氣餒的撇了撇嘴,而後看向他,說:“請大人過來一點。”
嚴勝不解,但還是照做了。
他朝她俯身,他身量很高,因練劍多年,脊背也很寬厚,一俯身,便將真子完全納入了他的影子裡,而真子卻不察,只是笑著湊向他的耳邊,叫他:“嚴勝。”
“……”
直白地叫出他名字的真子彎了彎眼睫,笑著說:“其實我已經在心裡偷偷叫您嚴勝很久了哦?”
“……”
“那麼在人前,我就繼續稱呼您為大人,等到了私底下,我就稱呼您為嚴勝,好不好?”
只叫了他一聲,卻已經連未來怎麼叫都想好的真子,就這樣用徵詢的語氣定下了未來。
“……”
被詢問的嚴勝沒能立刻回答。
也許這種事情,對他這個特別在乎規矩階級尊卑的人來說很難以克服。
畢竟他可是為了一個小小的稱呼糾結了大半年呢!
真子屢次三番問他,他都緘口不言,害得她以為是甚麼天塌的事,都忍不住惴惴不安起來,結果只是這樣的小事。
……嗯,在她看來是小事,但在嚴勝看來可是大事……
不過這麼在意規矩的他卻沒有否定她的提議,不就說明他其實心裡想要,只是抹不開臉承認麼?
真子已經很瞭解他啦!
於是也不等他應答了,就開始嚴勝,嚴勝,嚴勝的叫他。
被直呼其名的嚴勝並不生氣,並不拒絕,當然也沒同意,只是皺眉,好像很不情願,但這樣的不情願也沒能堅持多久。
很快,他就連眉頭也不皺了,就這樣接受了自己的新稱呼。
……嗯……
其實還有點可愛的,對不對?
不過這樣的可愛,也是隻有真子知道的小秘密啦。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