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是煉獄和次郎,是一個……
一切是怎麼發生的,坐在駕籠裡的山名真子其實並不知道。
按照計劃,他們本該是明天才到達邊境的,然而前面的路走得太快了一些,到上一個落腳點時才是中午。
其實原本應該在那裡歇息的。
可大哥說,不如今天就提前送到好了,反正繼國家從前天起就已經到了邊境,這樣多出來的一天還能讓她多休息,好應付接下來的婚禮。
於是,他們便沒有在落腳點休息,而是繼續趕路,按計劃,他們會在戌時中或者戌時末到達邊境,那雖然已經到了宵禁時刻,但身為國主子女,他們總有特權的。
不過趕夜路,總該遇到一些危險。
駕籠突然落地時,山名真子還以為是遇到了動物襲擊,但外面有大哥和親衛隊在,她根本毋須為這些煩憂,等她發現外面的響動不一般時,已經聽到了男人們的尖叫嘶吼,聞到了刺鼻的血腥氣。
穿著十二單的山名真子這才意識到不對,急急地從駕籠中推門爬出,原本梳順的黑色長髮因此凌亂了也顧不上。
而出了駕籠,她才看見外面是甚麼樣的慘狀。
一個東西——噢,一個速度極快的,狀似人類卻又不像人類的東西在親衛隊中穿梭著,行動之間就將握著刀劍的武士們打的咬的四肢橫飛,在她出來時,已有一部分親衛想要逃跑,可還沒有逃走,就被怪物從背後追上撲倒,咬斷了脖子。
在那怪物衝過去的一瞬間,躲在駕籠後的山名真子看見了他的臉。
那就是一個正常人的臉,除了表情癲狂速度過快力氣過大以外,完全就是人類……
可是,他為甚麼會襲擊人?
山名真子一時間也想不明白,也不願意去想。
她扶著駕籠外壁,在一片她家親衛隊構成的屍山血海裡,甚至不知道該怎麼辦。
應該逃跑麼?
的確,應該逃跑的,但是,這個怪物的速度太快了,她穿的衣服如此繁複,肯定是逃不掉的……
而在這時候,她的目光觸及到了血泊中躺著的一具——不能說是一具屍體,因為似乎胸膛還有起伏,然而也不能說是活著了,因為已經被開膛破肚。
多麼血腥,多麼可怖。
然而山名真子卻不管不顧地撲到了他身邊試圖捂住他肚子上和脖頸上的傷口,然而那些傷口是那麼深,那麼多,她的手無法將它們全部捂住,於是只好徒勞地叫他:“哥!哥哥!大哥!大哥!”
然而她的大哥已經無法回答她了,他只是看著她,將手中握著的刀努力地塞進她的手裡好像想讓她自保,可那已經是一把斷刀了,而且她從來沒有握過刀劍,她的大哥甚至無法辨別那是一把斷刀,也想不起來她甚麼也不會。
意識到這一點的山名真子甚至都無法為此痛苦了。
她被這一切嚇壞了,現在不知道如何是好,可是大哥要死了,最重要的是大哥要死了,所以她甚麼也顧不上了,只能握住大哥的手,順應他的遺願,從他手裡接過那把斷刀,用另一隻手闔上了他的眼睛。
已經沒有人敢再抵抗了,所有的親衛都四散而逃,怪物正在大笑著追逐他們,即便往相反的方向逃跑也無濟於事,因為他的速度太快了,轉瞬之間就可以追上他們任何殺死。
也正因為逃跑的人太多了,所以跪坐在大哥身邊不動的山名真子居然沒有被殺死。
她也的確沒有逃跑的想法。
一股巨大的茫然籠罩了她。
為甚麼?
這是甚麼東西?
……她不是快要嫁人了麼?
……
她的人生……
大哥死了……
她的大哥居然死了……
大哥雖然有好多做不到,大哥雖然也有笨蛋的時候,可是,大哥對她,對他的所有弟妹特別好,大哥……
在她心裡,大哥其實是無所不能的……
……
親衛隊也全都死掉了。
山路上,山林間,只有山名真子和那個怪物還活著。
她的手心還有大哥未乾的血,她就這樣就著溼漉漉的掌心握住那把斷刀,看著在這場追逐戰中吃了不少人肉喝了不少人血卻還不知足,現在還狂性大發向她衝來的怪物。
他的速度很快,但在山名真子眼裡,卻很慢。
她意識到自己的視力其實很好,否則怎麼能在剛剛的一瞬間在他高速移動中看清他的臉呢。
但是,山名真子的一生裡從來沒有握過刀劍。
這是她第一次握刀。
刀柄好粗糲啊,好硬,好黏,如果不是這種時候,她一定一輩子也不會願意用力地握住它。
但是,沒有辦法了。
因為是斷刀,只剩半截了,所以不重,即便是她,想要揮動也很簡單。
那麼要如何揮刀呢?
她看過父親的劍法,家族裡請來的師傅的劍法,兄長們的劍法,繼國嚴勝的劍法,雖然看的也不仔細,但是揮刀是很簡單的,向上,向側邊,把刀鋒的那一側對準敵人,然後就可以了。
怪物逼近了。
只有這一次機會,最好要砍下他的頭。
之前從沒有握過刀的真子,在這生死一刻屏住呼吸,想要殊死一搏。
怪物即將碰到她的那一瞬,一道寒光從她的眼前一閃而過。
山名真子揮出的刀砍了個空,只從怪物的頭顱和身體中一穿而過,她這一刀用盡了她所有的力氣,此時就算意識到砍空,也無法收回力氣了。
她的身體因為慣性朝前面撲去,卻在撲倒在地面上的血泊之前被人握住了手臂,緊接著直接被一把拉了起來。
整個人被提起來的山名真子還懵懵的。
她眨眨眼,雙手握著斷刀,看向在把她拎起來確認她站穩後就鬆開手退後一步的,擁有奇怪髮色的巨力男人,又眨了眨眼。
也許是她的表情太過呆滯,也許禮貌是所有人都死了只有她活著的這件事本就會給人帶來巨大的衝擊,所以擁有金紅髮色的男人也露出了擔憂的神情,用很有活力的聲線禮貌地問她:“你好!小姐!你沒事吧?”
“你……是誰?”她看著這個髮色奇怪,能力超乎常人的男人,如此問道。
“我是煉獄和次郎,是一個殺鬼人。”
救下她的恩人如此說道。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