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水魚 “你上回不是這麼說的。”
綰靜是夜裡兩點多接到的學姐電話:“學姐?”
“喂, 小靜學妹?你明天忙不,我有點事想請你幫忙……”
手機那頭聲音很嘈雜,嗡嗡聽起來就像是在甚麼人多的地方, 學姐說話又有些顛倒,語無倫次, 綰靜聽了半天才聽明白, 學姐是在醫院,半夜出去喝酒,吃壞肚子了。
舍友已經都睡了, 綰靜看了眼床簾外黑漆漆的宿舍,還是用氣聲說了句:“稍等。”
她披上外套,拿起手機, 輕手輕腳從宿舍床上爬下來,又推開宿舍門關好。
直走到樓道窗臺邊, 她才放輕聲音:“我從宿舍出來了,怕吵我舍友睡覺。”
“哦哦。”
綰靜抿了抿唇:“學姐, 你是需要我現在去醫院陪你嗎?”
她覺得搞不好是出了甚麼意外,又或者是心裡害怕, 一個人在外面就醫, 又是大半夜,難免會惶恐一些。
哪知學姐卻說:“不不, 你不用來,我是有另外件事拜託你。”
“甚麼?”
“我還在吊水,今天晚上本來是被安排去學校主辦的校友酒會做簽到的, 我去不成了,要不你頂一下我?”
綰靜都愣住了:“啊?”
“求你了,我真不開玩笑。”學姐在那頭嚶嚶嗚嗚, “我現在上吐下瀉,都快虛脫了,還在打吊瓶呢,就算從醫院出來,我的狀態也肯定不行了。你就替我去吧,就負責登記簽到的,坐著就行,甚麼都不用幹。”
綰靜其實第二天打算去圖書館的,又是酒會,她天然就對這種場合很牴觸,不管是不是學校辦的,她都本能感到發怵,本想拒絕。
但學姐說得太慘了,她實在說不出“不”。
“就一個晚上,求求你了,我下次請你吃一個月的飯。”
綰靜連忙說:“不用不用,我替你去就是了。”
學姐千恩萬謝:“恩人,你去宿舍拿裙子外套和高跟鞋吧,我都放一塊收在櫃子裡,和我室友打過招呼了,你敲門拿就行。”
綰靜只能說:“好。”
電話結束通話,她吹著視窗的風,嘆了口氣。
綰靜悄悄回宿舍又補了一覺,上午上完課,才去學姐宿舍取了衣服,她帶回寢室試穿了一下,外套太大了,袖子長出一截,裙子倒還好,雖然尺碼也偏大,但她腰細,胸脯鼓鼓,完全撐得起來,就是裙襬垂到了很靠近腳踝的位置。
唯一不好的是高跟鞋,太磨腳了,底也不算軟。
綰靜從沒穿過這種鞋子,剛穿上時試著走了幾步,老摔,得小心翼翼扶著桌子。
可她也不知道這是不是統一發放的衣服,也不敢隨便換,想想反正只用坐在那裡,等賓客都入場,登記完了,也就結束了,就忍耐下來。
宿舍門被推開。
室友小棲進來都愣住了,傻看了一眼:“你這是去做甚麼……”她眼裡光暗了下,莫名說,“約會……嗎?”
綰靜搖頭:“不是,我都沒男朋友呢,怎麼約會,就是一個酒會,我去做簽到。”
“甚麼酒會?”
綰靜凝神想了想:“其實我也不知道具體的,就說是學校辦的酒會,可能和校友會差不多?”
小棲沒作聲。
她進來把包放下,又眼神閃爍打量了她一會:“你是怎麼能去的?”
通常這種酒宴也不會隨便找學生吧,還是去做簽到。
“哦。”綰靜儘管奇怪她怎麼這樣問,還是照實說,“我有個認識的學姐在學生會,原本是她去的,後來出了點事,她就找我幫了個忙。”
小棲哦了聲,垂眼:“你認識的人真多。”
綰靜也有點愣住了,總覺得這話聽起來不太舒服,可仔細想想,又不知道不舒服的點究竟在哪裡,小棲明明沒有說過分的。
可能是她太敏感了。
綰靜很抱歉笑笑:“要不後天我陪你出去玩好嗎?”
小棲說:“不用了,我還要去圖書館。”
她說完就拖開椅子,坐下來開始拿書,一副要學習的樣子,綰靜不好出聲打擾,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綰靜在原地站了片刻,把高跟鞋脫下來。
她還是帶幾張創口貼去好了。
*
酒會很熱鬧。
學校人才輩出,來參加酒會的校友,好多都是新聞裡才能見到,各色企業家,學者,商人……酒店宴廳吊燈晶瑩閃爍,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
綰靜穿著借來的衣服,坐在簽到臺後面。面前擺著簽到表、胸卡、伴手禮,旁邊放著“志願者”的牌子。
確實工作不算難,每一個賓客來,只要讓人家簽字,遞一份伴手禮過去,再說聲“那邊請”就可以了。
除了她之外還有個女生,也是負責簽到的。
綰靜坐下沒多久,有檢查的工作人員路過,比對照片看了她一眼:“請問您是?”
綰靜說:“我是來幫忙的……原來的學姐她……”
“哦她彙報過了,原來是你。”對方又皺眉看了眼手機,指指旁邊的小門,“一會兒有事走這邊,這是工作人員通道,不要走宴廳大門和賓客撞上。”
綰靜看了眼小門,小聲說:“好。”
她第一次面對這種場合,竟下意識覺得很緊張,男人們都是西裝革履,女人都穿著禮服,端著酒杯三三兩兩地站在一起閒聊,說話聲音不大不小,聽不到內容,只有笑聲模糊傳過來。
等到開場時間快過去一個小時,已經幾乎沒有人再來了。
身邊女生戳了下綰靜:“你幫我看一下?我想去趟衛生間。”
綰靜不疑有他:“好。”
可是等了將近半個小時,對方還沒回來。綰靜視線掃過去,發現女生放在椅子腿邊的包不見了,緩慢眨了眨眼,這才反應過來。
人家好像是溜了。
這宴會不知要到甚麼時候,就這麼一直坐在簽到臺等人,那也太傻了。
反正還留了個綰靜在,女生估計覺得不會出事。
綰靜心裡卻很懊惱:“我也想走……”
酒店位置還挺繁華的,她擔心再往後不好打車,末班地鐵也趕不上。
正想著還要待多久,有個工作人員急匆匆出來,看到她腳步一頓:“怎麼就你一個人了?”
綰靜一愣,幫忙圓謊:“她,她去衛生間了……”
對方几步走過來,檢查了簽到臺上下,冷笑聲說:“去衛生間?我看是跑了吧?”
他不滿地擰起眉,咂嘴斥道:“不是我說你們幾個學生,能不能會幹點事?不是請假找人頂就是早退,不想來就別來,怎麼不把機會留給別人?”
綰靜想爭辯:“我……”
“還頂嘴,留下個爛攤子給我收拾,我說你兩句都不行?”
綰靜眼睫抖了抖,低下了頭。她不懂明明做錯的也不是她,為甚麼最後只逮著她發脾氣。
“別喪個臉,搞得有人罵你似的。”男人說,“趕緊調整一下,萬一賓客來看見怎麼辦?你是坐簽到臺的,你要笑臉迎客懂嗎?”
綰靜心想都那麼晚了,究竟還有誰會來,忍不住鼻尖一酸,眼眶也紅了。
“我越說你還越來勁了……”
只是十九歲的小姑娘,沒被這麼疾言厲色地呵斥過,綰靜縮了縮肩膀,覺得眼睛一溼,淚就滴在簽到表上。
“你……”
男人可能還想再罵兩句。
這時候從宴廳門口傳來道不高不低的聲音:“這是在做甚麼。”
那聲音很磁沉,嗓音也醇厚,透著股說不上來意味的冷清,像是石入湖潭,不露聲色。
綰靜順著門口的方向看過去,半空中撞進一道視線裡,眼瞳半點墨色仿若漩渦,將她深深地吸進去,她心口不由自主一窒。
她沒想居然在這裡遇到他。
可是說來也算正常,他本來就是這個學校畢業的,校友酒會上出現他,也並不奇怪。
可是,自從上回那次事之後……
綰靜就不是很想再看到他了。
綰靜倉皇低下頭。
他的視線卻彷彿佔據了大半空間,牢牢捉住她不放。
關庭謙今晚俊朗非凡,穿著深灰色西裝,頭髮似乎剪短了些,顯得更加成熟嚴苛,他身後還跟著秘書,寸步不離像他的影子,即使站在門邊只說了一句話,眉眼一低,也足夠震人心魂,他身上總有種讓人忽視不掉的氣場。
綰靜再次鼓起勇氣去望他,這才發現他身邊還挽著個女人。
事實上用女生形容會更準確些,對方披著烏黑的長髮,長相柔婉清麗,看著歲數不大,可能還是在唸書,那雙眼睛尤其好看,透著股說不上來的聰慧狡黠。
她也看到了綰靜,彷彿一眼就認了出來,又抬睫望了望關庭謙,朝綰靜笑了一下。
綰靜不知道她在笑甚麼。
唯一的想法是,這個女生比她心態可好得多了。看她樣子就知道她是看出來了些端倪,卻還能對綰靜報以禮貌的微笑,綰靜就做不到,她目光落在女生挽住的手臂上,神色暗了下去。
工作人員連忙打招呼:“怎麼是您來了?”
關庭謙沒理會他,眼神顯得冰冷不近人情。
他緩步走到簽到臺前,和綰靜隔著張長木桌,綰靜不太想看他,可更不想被他發現她現在的窘態,綰靜覺得丟人,努力調整情緒,啞著嗓子:“您好。”
她把簽名表推過去:“請您在上面登記,筆在您右手邊。”
關庭謙起先沒吭聲也沒動,不久後才拿起筆,他握筆姿勢很雅,眉目深平,揮揮灑灑簽下自己的名。
他簽完之後要走,綰靜張張唇原本想喊住他,可是又止住了。
倒是那男人急道:“伴手禮也不提醒人家拿?”
綰靜起身,低頭含胸就像是生怕別人注意自己,從桌上禮盒中拿出份禮品袋:“您的伴手禮。”
關庭謙接過,沒再看她一眼,進去了。他身邊女生倒是抱著笑意意味深長看了好幾眼。
綰靜重新坐回位子上,以為工作人員會再說兩句的,結果不知道為甚麼,那男人嘶了聲,用力揉了揉頭髮,也看她一眼,走了。
綰靜一個人坐在簽到臺。
她想他果然是生氣了,上回還是有點衝動了,不該那個樣子……綰靜很懊惱,又冷又餓,還不知道甚麼時候才能結束。
“綰靜,你在這?”
綰靜一愣,抬睫:“師哥。”
方師哥趕緊來拉她:“哎呀,怎麼這麼傻,人都來得差不多了,你進來歇一歇,吃點東西啊,怎麼還傻坐在門口。”
方師哥招呼:“快,外面溫度都低點呢,這時候晚上還是挺冷的。”
綰靜猶豫:“可是,我要是走了的話,會被罵的。”
“沒事,我到時候就說缺人,指派你跟我幹活去了,來吧來吧。”
他說得熱切,綰靜沒法,只好跟著他進去。
這個姓方的師哥也是學生會的,不過他怎麼說呢,人雖熱情,但有點拿腔拿調,招呼綰靜進去了,也沒真讓她閒著。
方師哥說:“你看見那邊那個沒?”
綰靜順著他眼睛的方向看過去,模模糊糊說:“好像……有印象。”
“他做生意的,可牛逼了,當時也是趕上產業興盛的風口,一下子就飛了。”師哥眼珠一轉,“你去幫我端杯酒來。”
綰靜說:“好。”
她覺得他估計是要去敬酒,可是走到吧檯,她卻懵了,看著那一排杯子犯難。桌上五花八門甚麼都有,紅色白色,高腳矮腳,不同杯子裝不同酒,她甚至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服務生問她:“女士,請問要甚麼?”
“我,我要一杯……”她想了半天,“紅酒?”
服務生段了杯遞給她。她伸手去接,這個杯子比她想象的寬和大。
綰靜端著酒往回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碰灑。路上有人經過,她側身讓路,酒在杯裡晃了一下,幸好沒有濺出來。
她走回方師哥旁邊:“這個行嗎?”
方師哥沒有看她一眼,只接過酒,點點頭:“我去了。”
然後就拋下她,過去和那些人說話了。
綰靜站在原地,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
她只好自己去吧檯拿了點東西吃,真是餓極了,吃蛋糕也吃得津津有味,就是發膩,吃了一個就不想吃了。
師兄敬完酒,走過來拍了拍她肩膀:“這蛋糕好吃嗎?”
“還行。”
“我也嚐嚐。”他拿了塊,是剛才綰靜吃的那個款式,“確實還挺好吃的。”
他又湊近綰靜:“你這個嘗過沒?”
綰靜下意識偏了偏頭,幾步外突然熱鬧起來,說笑的聲音大了,綰靜回頭,看見幾個人簇擁著中間男人正往這裡走,原本散落在各處的人紛紛圍上去。
方才在簽到臺不敢看,現在倒是看清了,他穿著身深色西裝,比平時在學校見到的時候更正式。領帶繡著暗紋,繡線淺泛著銀光,袖釦在燈光下閃了一下。
關庭謙走過人群在角落落座,有人遞名片,他都拒了,於是大多是湊上去說幾句話。
他神色如常,應對得滴水不漏,每一個人都照顧到了,但都沒有多停留。
綰靜安安靜靜站在原地,隔著半個宴會廳看著他。
她見過他在教授辦公室喝茶的樣子,見過他喝了點酒意識迷離,也見過他躺靠在車後座閉目養神。
唯獨這種時刻見得比較少,從前她就知道他們中間隔著距離,如今更覺得遙不可及。
綰靜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後腰緊貼吧檯。
師哥很奇怪:“你怎麼了?”
綰靜搖搖頭。
師哥說:“你陪我過去?那個好像是我們師哥。”
綰靜本能擺手拒絕:“我還是不了……”她抬頭,隔著黯淡模糊的光影,關庭謙卻在看她。
不像他看別人只是隨意一瞥,他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兩秒。
綰靜的心跳一瞬間好像消失了,手指攥緊裙襬,指甲也陷進布料裡。
師哥倒是並沒有發現甚麼,還是拉她走過去攀談打招呼,他還是想讓綰靜去敬酒,可惜被人捷足先登,有個穿紅裙的女人已經去了,模樣很嫵媚嬌憨,就是臉上的笑不自然,像是訓練習慣的,不過角落光影不好,昏暗下看人,倒顯出幾分曖昧。
紅裙女人說:“師哥,您喝酒嗎?”
綰靜愣神,沒想到她也是一個系的,可能大幾屆,她不認得。方師哥沒敬成酒有點不快,和綰靜低語:“她在學生會也這樣,特別會巴結人。”
綰靜不好背後說人,也就沒應。
她視線越過方健的肩膀看向對面,關庭謙面前桌子擺了一排酒,有喝過的,有的滿杯,可能是不喜歡就沒碰。
這架勢誰都能看出他能喝酒,然而關庭謙打量一眼:“不喝。”
女生愣了下,估計沒想到這麼尋常的問題也被拒絕,通常男人有點眼力見,這時候就該知道笑一笑,回一句:“喝。”
或者再有情調一點,會說:“你想我喝還是不喝?”
接著就是鶯啼燕語一系列事。
到他這裡,倒是沒有迴旋的餘地。
方健卻找到了機會,將酒杯從綰靜手裡奪回來,囑咐了聲:“一會你別亂講話。”
接著就微笑和所有人打了招呼,徑直走了過去,關庭謙也不偏不倚盯著他,方健畢竟是男人,也是人精,他覺著關庭謙就是沒看上那女的,壓根不是不喝酒。
“師哥。”方健笑笑,“雞尾酒度數低,願意賞臉嗎?”
話說得還挺討巧,既說明意思,好歹還給剛才女生留了面子——可能不喝只是因為度數高。
方健笑得很志得意滿,他在學生會慣常混得如魚得水,這種場子不相信應付不來。
更何況關庭謙一直在看他。
儘管不知為何,那道看向他的眼神裡,有平靜,有審視,不言不語的,卻莫名讓人心裡發怵。
方健手腕哆嗦了下,覺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關庭謙又不認識他,沒仇沒怨的,盯著他做甚麼。
方健穩定心神,又喊了聲:“師哥?”
沒成想,關庭謙還是那句:“不喝。”
這算是徹底攀談不下去了。
方健唇角笑意也僵了僵,最後拉著綰靜走了。
綰靜回頭前,看見關庭謙已經別過了臉,這個男人是她這輩子見過骨相最好,最硬朗,也是最迷人的,他唇很薄,有次她下課,正撞見他驅車進學校,從車上下來。
身邊人都說他是來找林教授的。
綰靜還聽見有女生的聲音,羞羞澀澀嘀咕:“他嘴巴長得真好,親起來一定非常舒服。”
另個女生驚慌推她:“哎呀快別想了,那不是你親得到的。”
那時候綰靜還沒有甚麼深刻感受,現在倒是模模糊糊回想起這一句了。
除了宴廳,當然是回學校,方健其實這方面人還不錯,說和她拼車,但其實車費都是他付的。
到了校門口刷卡進去,方健和她說拜拜:“下回見。”
綰靜點了點頭:“師哥再見。”
天下了點雨,有點冷,說不上很大能把衣服淋溼透,但雨絲沾在身上也很難受。
綰靜搓了搓胳膊,一瘸一拐往前走。
她的腳在宴廳的時候就磨破了,酒店門口限停,後面的車又滴滴催得緊,綰靜急著上車,沒留神,腳後跟就蹭到車內翹起毛糙的地毯上,疼得她渾身一抖,咬著唇才沒悶哼出聲。
她本就穿不慣高跟鞋,現在更是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般疼。
身後緩慢照來兩束燈,綰靜以為是有車來了,儘管走在林蔭道上,還是下意識再往裡避了避,她怕車濺起水又澆到傷口上。
沒想到那車開得極慢,她都腿腳不便了,它還是和沒勁似的,晃晃悠悠跟在她身後。
綰靜覺著奇怪,往後看了一眼,等看清車牌,整個人就愣在原地,走不動了。
那車也停在她身前。
車窗慢慢搖下來,隔著模糊水霧,關庭謙的臉孔出現在玻璃後面,他還是宴會上那一身深色,眉眼虛淡平直,像是寒潭明月,冷得人心慌。
綰靜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白皙瑩潤的臉頰透著灰,結結巴巴喊:“關先生。”
別人都喊師哥,學長,能怎麼攀關係套近乎,都無所不用其極。
她不。
她乖得跟兔子似的,從來都是安安分分喊他“先生”。
但是關庭謙可不覺得她真有兔子那麼膽小,有的時候膽子也挺大的。
他目光停頓在她一寸寸描刻,看了不知道多久,雨勢都更大了,他都沒有移開。
綰靜心都要不跳了。
躊躇了兩秒,突然轉頭又往前走,她打定主意還是先跑開,不要理他,後面的事後面再說好了。
但她哪裡能比車更快。
黑色的車提了點速,不過兩秒,又橫在她的面前。
綰靜真的不知道怎麼辦了。
雨像是也淋溼了他的臉頰,綰靜聽見他問:“看到我跑甚麼。”
綰靜低頭看鞋尖,磨磨蹭蹭地回:“沒跑……”
他快速嗯,接著卻是:“你上回不是這麼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