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來多健忘。】 “年紀大了會忘了我……
可其實每一天的日子都過得很快, 安穩寧靜而安逸,臨念有記憶開始,爸爸媽媽就會抱著她去西湖邊散步, 觀錢塘江春潮。
水文也包含錢塘江嘛。
綰靜看著懷裡孩子:“寶寶,之前爸爸教你念的詩還記得嗎?”
家長嘛, 就是這樣, 都很期待自己的教學成果,也期待小朋友的表現。
“唔。”臨念咬著手指,冥思苦想半天。
絞盡腦汁才從腦袋瓜裡搜刮出一首:“黃河之水天上來……”
結果被他大哥打斷:“是‘錢塘江上潮信來’啦, 呆呆小念。”
“‘錢塘江上潮信來,今日方知我是我’嘛。”大哥搖頭晃腦。
念念有點害羞:“哦。”
可是她也要為自己爭辯:“都是‘來’啊……”
意思還都是大水來。
分不清嘛。
女兒一副皺巴巴很苦惱的樣子,綰靜彎彎唇, 低頭親了親她白皙的眼皮:“寶寶很厲害了,哥哥像你這麼大的時候, 還躲在媽媽懷裡哭鼻子呢。”
臨嶽疑惑抬頭:“?”
有嗎?
臨念也說:“真的嗎?”
“嗯,一點也不肯去上學, 可氣人了。”
根本不是不想去上學而是沒學可上啊,他那點大的時候還在小縣城好不好, 小縣城哪有甚麼託兒所幼兒園啊!
但是臨念笑了, 開心了:“哦。”
臨嶽覺得行吧,反正妹妹高興就行吧, 被說一下就被說一下,男子漢大丈夫,一世英名丟一下而已, 不丟臉。
他父親還會往返西南,沒別的,就是為了給小女兒往從前那個院子裡掛紅綢。竹林深深, 翠葉搖搖,他想孩子們的絲帶依偎在一起,在月色下飄搖。
臨嶽一直覺得他爸是那種很刻板的人,就像掛紅綢。
那分明是一件小事。
一程山水的路,他卻堅持了很久。
就這樣,日子一天天如錢塘潮信般逝去,一轉眼,又是新的天地。
臨念還沒有上小學的時候,家裡就徹底搬去北邊了。
因為她父親變成了和小叔一樣厲害的人。
可是總的來說,她父親算是幸運的,據說小叔當年在挪威考察,差點丟了一條命。
對於這件事,她還是很新奇的。
北邊誒,沒去過嘛。
她二姐顯然和她一樣興奮,因為她也沒去過嘛,只在電視上看到過,古建築群好大好漂亮哦,不知道親眼見到會是甚麼樣子。
家裡在收拾東西,為即將要去北邊做準備。
臨意就拉著妹妹的小手,一起去問大哥:“哥哥,你高興不?”
“高興不?”
“興奮不?”
臨念附和:“興奮不?”
和小復讀機似的。
“……”臨嶽心想這有甚麼興奮的,兩個小屁孩,真是一點也不淡定。
遂故作高深,嗤笑一聲:“一般般吧。”
他感慨:“想當年咱爸媽還沒結婚的時候,我可是就住在那兒了,當時住的可是正兒八經一小院兒呢,咱媽那會兒還有人追呢,葉叔叔,你們知道不?天天上家裡來,給咱媽買東西,也給我買東西,你們哥哥我當年啊……”
臨意:“……”
啥玩意拿腔拿調的,怎麼聽著這麼像電視劇臺詞呢:“打從我阿瑪和聖祖爺從龍入關起……”
嘰裡咕嚕說甚麼呢。
臨嶽牛還沒吹完,覺得身後被誰撞了一下。
他回頭正要皺眉:“誰……”
一秒老實。
“爸。”
臨嶽縮了縮脖子,心裡琢磨剛才那些話他爸究竟聽到了多少,不會都聽完了吧?完了完了……
關庭謙懶得理他,抬腳就走了。
還是跟在旁邊的綰靜受不了,點了點兒子腦門:“你少看點電視劇吧你,都哪學來的調啊,難聽死了。”
按理說不應該啊,照兒子從小語言環境,不求能說個地道南方話吧。
那至少不應該是地道北方話啊。
臨嶽還振振有詞:“我說的可是普通話。”
“不行。”
“真是普通話……”
“不行。”
“我真是……”
“不、行。”
“……”臨嶽欲言又止,最後換回軟綿綿的南方語調,“ok,媽咪,ok,我好好說話。”
綰靜看著真是糟心,走過去和老公告狀:“早知道就聽你的,讓他少看點電視劇了。”
老公疊衣服,覷著眼看她。
綰靜疑惑:“看我幹嘛。”
老公也陰陽怪氣的,哼笑一聲:“可不敢說聽我的,當時我說我要管,讓他少看點電視劇,你說我們老關家都這樣。”
“……”
他把衣服一丟:“現在他自由發展了,滿意嗎?”
綰靜氣得連戳他好幾下:“你今天晚上一個人睡。”
不管怎麼說,春天時候,家裡五口人還是整整齊齊回家了。
那年家裡還是記憶裡的樣子,好像發展很快,卻又其實好像沒甚麼新的變化。
原本的院子不算小,可是住一家五口人,還是略微勉強了些。
主要是房間也不夠,小朋友們雖然現在親親愛愛,願意擠一個房間,可長大了總要再分開,尤其孩子長得快,進入敏感青春期,有了隱私,總不好再和別人共享房間。
關庭謙說:“我還有套院子,等過陣子我讓人收拾出來,搬到那裡去。”
綰靜有些好奇道:“是哪一套?沒聽說你還有別的房產啊。”
關庭謙說:“是離開北京前家裡給的,當時我們倆已經分開了,就沒有劃給你,你不知道。”
綰靜臉上笑意僵了僵,他沒有說得很明白,綰靜卻聽明白了,那個時間點很微妙,他們分開之後,如果家裡有送他房子,應該就是當成婚房的。
可惜他那場訂婚宴,終究還是沒有辦下去。
院子空置在那裡,一直沒有等到主人來住它,再往後,他就離開北京,很少回來,那套院子便更被冷落。
關庭謙轉過眼,注意到她表情有變化:“怎麼了?”
綰靜搖搖頭:“沒甚麼,可能就是,有點感慨吧。”
具體感受她也說不上來,他家裡送他院子的時候,一定想不到,他會把喜宴弄得天翻地覆,一定想不到他有這個膽子。
綰靜不懂這種感受算不算得上“雕欄玉砌應猶在”,然而想到這裡,她卻真的有一種物是人非的感嘆。
家裡新來了兩個阿姨,一個是綰靜認識的,長春的趙阿姨,還有另個是做菜的,關庭謙說:“阿姨以前就是給我們家做菜,後來自己開了個小館子,也在衚衕裡,過兩天安頓下來,帶你去看看。”
綰靜說:“她是做了很久嗎?那你小時候吃飯,也一直都是她燒的?”
關庭謙輕微頷首:“家裡幾個孩子都是吃她燒的飯長大的,你知道阿平小時候吃飯還有點挑食嗎?只有吃她的菜,他不挑食。”
綰靜滿心期待點點頭:“哦。”
他笑:“甚麼表情。”
“可能有點高興。”綰靜面上透著微淡的紅,低頭盯著鞋尖輕輕地說,“感覺又多瞭解你一點了。”
其實他平常也會講小時候的事,並沒有她想象中那麼避諱,可是他能講出來,和心裡完全沒有裂痕,是兩碼事。平時綰靜也不大會主動去問那些東西。
她是很想知道,很想了解,誰會對自己的愛人沒有探索欲呢。
但如果會讓他陷入不好的情緒,她還是不問了。
新家其實佈置得還不錯。
真是個很典雅氣派的院子,綰靜想,他父母當初一定也是抱著真心實意祝他新婚的念頭,才備下了這麼一套房子。
入朱門是很典型的影壁,左走繞開,見一進院四四方方,有株很大的玉蘭,早春時節,二喬玉蘭開得正好,瓣瓣無瑕,片片芳菲。
仰頭往上,那株玉蘭極高,幾乎大半都伸出了院牆,綰靜說:“你還記不記得之前,我們去何園踏青,那個園子也有株很大的玉蘭樹,也是這麼高。”
他出行不是很方便,其實家裡一起出遊的日子本就不多,大多數時候,都是綰靜帶著孩子,他喊司機來回接送,他則待在家裡。
晚上影片,綰靜還會有點心疼:“好可憐,你怎麼只能一個人在家。”
他很配合說:“我是空巢老人了,你快點帶孩子回來看我。”
感情濃是這樣的,過情關這件事對古來聖賢都是個課題,更何況他既不是聖也不是賢。
“就是個普通人。”
所以那種對於妻子離家的控訴,顯得愈發幽怨起來。
最酸的時候是綰靜帶著孩子回老家,馮建軍又病了一場,換季感冒,但是歲數上來了,綰靜覺得不是小事情。
反正孩子們也很想去玩嘛,她就都帶上了,一住就是小半個月。
最開始,丈夫那邊還沒有甚麼動靜,綰靜猜他可能是忙,就也沒多問,也沒急著回程,每天就是固定的早安晚安、影片聊天。
過了沒多久,丈夫突然給她發訊息發來一張圖,黑糊糊的,像醫院做檢查拍的片子。
綰靜問:【是甚麼?
丈夫說:【組織去醫院檢查的,給你看看。】
綰靜心想她也看不懂啊,就發了個:【哦。】
緊接著又很擔憂:【你沒甚麼問題吧?】
丈夫回:【還好。】
那就好,綰靜放心了,覺得丈夫回得也沒有很熱切,應該還是有事要忙,於是非常體貼入微地說:【那我先陪我爸包餛飩了。】
丈夫沒再發來訊息。
隔了兩天,丈夫還是沒有訊息,甚至連每天晚上的晚安電話都不打了。
綰靜開始覺得不對勁了,又不敢冒冒然回撥過去,萬一他是出了甚麼事……綰靜撥通了秘書的電話。
哪知秘書聲音茫然:“先生?先生最近很好,嗯,一直在工作,沒出甚麼事,嗯,也不算很忙吧……”
綰靜掛了電話,好像咂摸過味兒了。
於是,她又很果斷撥通了老公的電話。
鈴聲持續了足足十幾秒,電話才被接通,一聲熟悉磁沉的“嗯”響起來,綰靜就主動溫聲說:“你怎麼這兩天沒給我打電話呀,還以為你有甚麼事呢。”
結果丈夫沉默好幾秒,才幽幽說:“我以為你有事呢,忙著呢。”
綰靜心裡好笑,哄他:“我陪我爸爸呀,你不是都知道的嗎。”
那頭又沒有聲音了,妻子要回去陪岳丈,他還能說甚麼,於是又是憋了好一陣子。
關庭謙說:“我老丈人是感冒,我體檢報告是說我心臟不好……”
誰更嚴重?
綰靜知道他在說甚麼,他發來的那張圖她當然認真看了,那他的問題已經是小時候遺留下來的、幾十年小毛病了。
要不是這回借題發揮,他才不說呢。
綰靜還是溫柔耐心:“那我現在就買機票,好不好?”
他說:“不用,你按照你的進度來吧。”
哦,綰靜覺得他其實是想說“你現在就買票回來,立刻,馬上”吧。
她笑得不行:“我現在就買票。”
這個電話是下午打的,晚上剛吃過飯,丈夫就:【票買好了嗎,幾點,我讓人去接你。】
綰靜:【還沒有哦,我現在還在陪爸爸看電視,寶寶們也在呢。】
發了張照片過去。
丈夫又沒聲了。
過了五分鐘,丈夫也發來張圖片,他有時候教小孩唸詩,不會買現成的文集,會自己編撰整理詩集,裡面都是他精挑細選的。
每天一首。
要是離得遠不方便,比如現在這種情況,他就會截圖發給綰靜。
綰靜一開始還以為又是普通的詩選。
丈夫:【你知道這是甚麼意思嗎。】
綰靜點開圖片,裡面就一句話,是他用毛筆親筆寫的:
【巴山夜雨漲秋池。】
綰靜:“……”
第二天,她就心虛帶孩子回家了。
這件事被趙心塘知道了,她評價說:“還真是黏人啊,果然人越上年紀就是越喜歡作怪。”
綰靜聽完就趕緊把語音刪掉了。
可不能被老公聽見一點。
關庭謙顯然也想起來以前的糗事,輕輕一笑:“嗯,喜歡嗎。”
綰靜感嘆:“喜歡,真好看,我覺得寶寶們肯定也會喜歡這個院子的。”
裡頭過了正堂還有一進院,要從左右兩側廂房連線的小道進去,才是正經可以睡覺的地方,綰靜邊拍照片邊唸叨:“以後這裡可以再種點花,還有椿樹,感覺春夏樹葉茂盛了,在底下放幾把椅子,會很涼快。”
他沒意見:“聽你的。”
隔了兩天,綰靜帶孩子都來看了一遍,小朋友們果然很喜歡,進了小門就開始連聲讚歎,嘖嘖稱奇:“好漂亮啊。”
“好喜歡。”
“哇,這棵樹好高好大,那麼多花花,和揚州一樣誒。”
東摸摸西摸摸,然後進了二院就開始各自挑房間:“我要這個!”
“我也喜歡這間!”
“我要和姐姐住……”
“好了那重新來。”
最後決定三個人一起睡大通鋪。
綰靜進屋,看見三個小朋友抱著褥子往地毯上鋪,笑得直不起腰:“你們早說愛一起睡,爸爸媽媽就不急著搬了。”
小朋友們跪坐在地毯上好忙,臨嶽暴力往枕套裡塞枕頭:“沒關係啊,這樣這個房子住膩了,還可以住別的地方。”
大少爺你還怪奢侈,小小年紀還想有幾個窩?綰靜哼了聲:“你問問你爸爸小時候房產有沒有你那麼多?”
真是被寵壞了。
臨嶽理所當然道:“他當然沒有那麼多房子啦,我們家現在的房子不都是媽媽你的嗎?”
“……”
都忘了還有這茬了。
綰靜張張嘴,最後提了口氣又咽下去,準備等以後還是找個機會,好好給小孩說清楚。
他們一家重新回來,來恭賀的不少。
都是從前的人情關係了,很多綰靜都眼熟,但也就是眼熟而已。
那年他家中出事離京,幾乎沒有一個人來相送。
他的所謂的朋友裡,除了心塘,就只有韓偉文是來看過的,心塘剛走他就來了,幾乎是前後腳。
回京後第一次小聚,理所當然是和韓偉文。
醉酒三巡,韓偉文回憶當年事:“當時去看他,我說我和家裡談過了,可以幫幫他,因為當年我大哥出事,所有人對我大哥退避三舍的時候,也只有他為我大哥說過一句話……但他不讓,還叫我趕緊走呢。”
綰靜心裡就像是被不輕不重揪了一把,明明知道事情已經過去那麼多年,再從別人口中聽到,卻還是會痛得她難受。
晚上她在等他洗完澡出來,他只喝了一點酒,不多,遠沒有到能醉的程度。
可年紀漸長,再加上喝酒,記憶力就開始變得不好。站在房門口躊躇片刻,竟然都忘記自己是要去做甚麼,還是綰靜提醒,他才曉得動一動,進了浴室又揉著額角出來,原來是睡衣睡褲毛巾,都忘了拿。
綰靜怕他淋熱水暈,隔著磨砂門看住他,半開玩笑似的:“該不會再過個十來年,二十年,連我是誰都忘了吧?”
她村上這種老人還不少,小時候都是見過她的,抱過她的,等上了年紀,有的六十歲開始,就已經認不得人了,她再從人家門口過,人家也只會坐在門口搖椅上,傻呵呵看著她。
裡面沒傳來說話的聲音,估計是根本沒聽見。
反正也是開玩笑嘛,綰靜也根本沒放在心上。
她還是挺緊張的,因為再過幾天,他家裡人要來吃飯。
說實話,綰靜這些年,連一面也沒有和他們再見過。
不管是逢年過節,還是他家裡有個三災六痛,都是他自己抽時間回去,或者帶孩子一起。
以至於結婚後多少年了,孩子都見過他家裡人了,她還沒有。
主要也是綰靜心裡有個坎,總覺得之前和他家裡鬧得那麼難看,再見面難免尷尬。
尤其是他母親。
有些傷害是消減不了的,不是一個人大度一點,或者努力一點就能做到不在意。
綰靜害怕那種闔家歡樂的場合,和他母親待在同一個屋簷下,會讓她頭暈目眩,不自覺就開始心跳加速。
這就像是某種創傷後遺症,是應激反應。
好在關庭謙從來不會強迫她。
每次他不是每年過年都會回去,但只要去,他就都會直接主動開口:“我帶小孩去瀋陽和家裡見一面。”
他替她做了選擇,讓她不至於再有更多糾結內耗。
相較於愛,依賴,她對他的這份感情裡,還包含了很多感激。
可是今年情況不太一樣。
他畢竟回北京了。
他父母要來北京見他,照理說,他們夫妻是主,他父母才算是客,哪有她這個做主人的逃避客人的道理。
關庭謙想的辦法是:“你回先前那個小院子住,我和他們說你來北京後有點不適應,身體不舒服得休養,不方便見面了。”
確實春天干燥,兒子還好,兩個女兒身體不如哥哥,剛從南邊水汽充沛的地方過來,實在不適應,沒兩天就面板乾裂,嗓子也腫壞了。
綰靜自己身體不舒服都顧不上,心疼死了。
綰靜低頭想了想:“可是總覺得這樣也不好,你父母畢竟是長輩……”
最後想來想去,兩個人商量出一個折中的方案。
關庭謙說:“要不你去和他們見一面,就當應個卯,等說完兩句話,我再說你身體不太好,得先走,所以飯就不陪著吃了……怎麼樣?”
這樣既不會不尊重長輩,也避免她長時間尷尬。
綰靜點頭輕聲說:“那就這樣。”
隔天,關庭謙就把計劃提前和三個小朋友說了。
“媽媽身體不好,到時候吃飯前可能要先走,你們三個可不許對著大人胡說。”
小朋友們都很聽話,乖乖點頭:“好。”
然後就嘰嘰喳喳圍住綰靜:“媽媽,你究竟哪裡不舒服呀?”
綰靜心裡好笑,騙小孩子這招她也算在行:“就是有點胸悶,也沒甚麼勁,多休息就好了,不用太擔心哦。”
小朋友們都:“哦。”
不過這種話,騙騙兩個女兒還行,兒子大了又有點精,不好騙了。
臨嶽站妹妹後面沒吭聲,一言不發地打量綰靜。
綰靜哄女兒們去院子裡玩,花開了陽光又好,她就想小孩多去曬曬太陽。
一轉頭,發現兒子還是站在那,屋簷下一臉高深莫測的樣子。
綰靜很奇怪:“怎麼了寶寶,你不來曬太陽嗎?”
不對呀,他平時很喜歡和妹妹們一起玩的。
結果兒子遲疑走到她身邊,竟然說:“媽媽。”
“嗯?”
臨嶽有點躊躇,想了想後還是說:“你,你有想過再和我爸生個寶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