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雀羅誰問訊,鶴氅罷追隨……
這次事故的直接結果就是, 關庭謙休假,回家靜養了。
也不能說全然不是好事,至少他告病回家, 後續再出甚麼爛攤子,也賴不到他的頭上。
完全是對方的問題, 那人有點急功近利, 研究就研究,也不能破壞生態平衡,讓靠水的村子過不下去吧?
都是祖祖輩輩住這裡的了, 一時衝動起來沒拉住,拿人洩憤,關庭謙正好捲進去。
好在傷得不是很重, 就是血流得看著嚇人,側腹被劃了一刀, 縫了挺長條口子,觸目驚心。
綰靜當時去醫院一看, 眼淚就掉下來了,淚水漣漣。
他應付完醫生護士, 才有空將她拉過來解釋說:“我怎麼可能傻站著不躲?我看著他過來的, 他出刀的角度不好,就算真傷到了也不會出甚麼大事。”
綰靜吸鼻子:“但是你就是受傷了, 你要回家休養了。”
“這就是我要的結果。”
綰靜傻不拉嘰看著他:“啊?”
他抬起指腹抹掉她的淚:“我實在管不了了,這就是個火盆,過不過去都要燒層皮, 不如把盆掀了,我退場,這事兒等接手的愛怎麼辦就怎麼辦。”
總歸好壞都落不到他頭上了。
綰靜想想好像也有點道理, 本來就不是他的事,那人家做壞事離職了,工作才落到了他頭上。
本來研究類工作就不輕鬆。
她以前念碩士,測資料寫論文,三年也不過才一點成就。
他半路出家,接的還是以前對手的活,辦好辦壞都噁心。成功了不會討一點好,指不定還要被說別有用心,說不定就是為了這個,才把人家搞走。
辦壞就更麻煩了,第二天挖苦諷刺的報告就會像雪花片似的往辦公室飛。
他別過了。
但是綰靜還是很後怕:“那你裝病不行嗎?你就說你流感,發燒,你請假在家讓別人做,不行嗎?”
他也沒辯駁,靜靜看著她。
“哦。”綰靜咂摸過味兒,遲鈍了一下,“好像是不行。”
感冒發燒再嚴重都是小打小鬧,頂多耽擱兩三天,沒誰會因為這件事就接手神仙打架遺留的爛攤子,否則豈不是真要小鬼遭殃。
被人持刀捅傷性質就不一樣了。
也不是他不想辦啊,實在是太惡劣了心有餘力不足,命都快沒了還是換個人吧。
“好吧。”
綰靜認命嘆了口氣。
關庭謙就開始回家靜養,到家第二天,就發現這件事的第一個受害者出現了。
臨嶽好崩潰啊,本來他父親工作忙還好說,也就是晚上盯著他寫作業,他寫完作業,父親拿腔帶調檢查一番二番後,“嗯”一聲,也就放人了:“去玩吧。”
現在。
他二十四小時在家,二十四小時都能看見他父親。
臨嶽那陣子學校食堂正好出了點問題,說是承包給了校長的大舅子,食材造假,以次充好,好多家長檢舉投訴,甚至還有吃得腸胃出問題的學生父母,拉著橫幅在學校門口鬧。
要求補償賠錢,然後校長和黑心大舅子一起滾蛋。
綰靜還是在家長群知道這件事的。
她看見的第一時間,就通知司機開車載她去學校了。
因為鬧事的人太多,學校被迫停課半天,小朋友們陸陸續續被家裡人接走。
臨嶽也揹著他的小書包,晃晃悠悠從校門口出來。
兒子一上車,綰靜就問:“寶寶,你們學校食堂出問題了?”
臨嶽“昂”了聲,說:“好像是有這回事兒吧。”
“天呢。”綰靜心疼地摸摸兒子的臉,“媽媽都是才知道的,之前都沒發現,你吃了這麼久食堂,有沒有覺得腸胃經常不舒服?或者心悸、心慌?”
臨嶽說:“我有啊。”
綰靜大驚:“啊?”
臨嶽摸心口:“我一寫作業就心慌,媽媽,是不是真是食堂太壞了?”
我看是你太壞了,小壞蛋。
綰靜不跟他嘮小孩嗑:“一會兒回家媽媽給你做好吃的,明天再去醫院檢查一下。”
就這麼著,臨嶽開始回家吃了。
學校不是籍籍無名野雞學校,還是想辦下去的,隔天就加派保安攔截了照舊來鬧事的家長,恢復了上下學,食堂也很快找了新的承包商。
只是綰靜有了心理陰影,就算知道學校找新食堂承包了,也不敢再讓兒子中午留在學校吃。
她寧可麻煩些,每天中午跟司機車去,把兒子接回來,在家安安心心吃完飯,小睡一會兒,下午再送過去。
所以,臨嶽不得不每天回家,面對同樣在家帶傷靜養的父親。
臨嶽:“……”
關鍵是家裡阿姨暫時也不來了。
原來的阿姨被辭退了,原因是上週末,綰靜帶兒子女兒去公園玩,趙心塘正好來看她,兩個人就約著一起。
關庭謙還要臥床休養,不去,但是有司機和小趙在身邊幫著帶小孩,他也放心。
結果回到家,就發現他坐在沙發上,單手支額,陰鷙著張臉,整個人陷在沙發陰影裡,一句話也沒有。
客廳裡靜悄悄的,只有隱約細碎的抽泣聲。
綰靜發現沙發上,正坐著個女生,看年紀還挺小的,二十多歲的樣子。
綰靜很奇怪:“這是怎麼了?”
關庭謙聽到動靜抬頭,看了她一眼,視線又轉到身後幫著拎東西的司機,輕抬下巴一點女生:“你把她帶下去。”
女生低著頭匆匆走了。
關庭謙說:“阿姨我辭退了,過陣子再找吧,最近我在家,也不想被打擾。”
兩個小朋友們都不懂,抬頭看看他。
綰靜就哄孩子去地毯上看電視。
別的也沒有多說。
她把買回來的東西放到島臺,食材整理出來,塞進冰箱。他走過來,倚在冰箱邊:“你生氣了嗎。”
用的甚至是陳述的語氣。
綰靜手指頓了頓:“我沒有呀。”她邊整理冰箱隔層,邊壓低聲音,免得給孩子聽見,“我之前就覺得阿姨說話有些奇怪,比如她總是問我和你之間的事,也會問孩子的事,我聽著不太舒服,但又覺得是不是我太敏感,多疑了……”
所以就甚麼都沒說。
“你下回遇到這種事,應該直接告訴我。”他湊近,低下頭,“我今天睡醒了一推開門,發現家裡就她一個,我心想當時請的是她嗎?我怎麼記得是個挺大歲數的阿姨?”
綰靜嘟囔了聲:“哦。”
也不能怪她,老夫少妻,被誤會太正常了,人家阿姨指不定都覺得他倆根本沒結婚,她是他在這兒重新安的家呢,動歪心思也在所難免。
綰靜感嘆:“多事之秋啊。”
兒子學校,家裡,丈夫工作,就沒一件順心的。
關庭謙凝著她的樣子笑了:“過去了就好了,說不準是提醒我們家今年不要冒進,激流勇退,明哲保身才是大丈夫。”
綰靜也覺得:“回頭抽個時間,要不我倆去廟裡拜拜吧……”
他低眉笑出聲。
晚上教兒子唸詩,還教到了這句:
“……憎花蠅競血,惡黑蟻爭xue。
急流中勇退是豪傑,不因循茍且。
嘆烏衣一旦非王謝,怕青山兩岸分吳越,厭紅塵萬丈混龍蛇。
老先生去也。”
這是汪元亨的《醉太平》,不過臨嶽還太小了,只是將將二年級小學生。
跟他說超人英雄還能聊一聊,讀詩最多讀到:表達了作者的思鄉之情。
至於更深一層的含義。
得等他二三十年以後再領會了。
他現在對“激流勇退”完全沒概念,就是覺得結尾“誰誰去也”這個句式挺好玩的。
所以每次出門才會說:“我去也——”
但是總的來說,臨嶽覺得父親賦閒在家,還是壓力很大的。
就說看電視吧。
家裡對於看電視是有很明確的規定的,有些臺不能看,比如省臺。
臨嶽問:“為啥。”
當然是因為有可能會看到他。事以密成,言以洩敗關庭謙總覺得甚麼成果
他爸說:“沒有為甚麼,主要是你這個年紀,還看不明白。”
臨嶽濃密的眉毛皺起來,總覺得他爸有點看輕他了。
其實他識文斷字快,比一般小朋友都厲害很多,新聞和廣播盲聽都是可以聽明白的。
不過嘛,反正他本來就不愛看新聞。
又不是不讓看少兒節目,不看就不看唄。
好吧,電視節目有規定,那也可以吧。
再一個他不太能忍受的,就是觀看時長和時段也有規定。
他父親早上起床,雷打不動要看《朝聞天下》,臨嶽想一邊吃早飯,一邊看動畫片也不行。
他不知道《朝聞天下》有甚麼好看的,唯一有次瞪大了眼睛,是因為在上面,看到了二姑父。
一閃而過,好像也是受甚麼表彰。
“誒,那不是菱兒爸爸嘛?”
他也不記得姑父具體叫甚麼名字,一直都稱呼為“菱兒爸爸”。
他爸也瞧見了,展顏笑了:“確實。”
接著左看看右看看,找手機,臨嶽說手機好像在茶几上充電呢,他爸讓他幫忙把手機拿過來。
臨嶽拔了充電線,遞來後,他爸就開始撥電話:
“喂?我是關庭謙,幫我接……”
停頓了幾秒。
臨嶽看他爸手指一直輕輕敲著桌面。
然後電話接通了,他爸臉上露出更真摯的笑意,一連聲寒暄問候,再接著就是恭喜恭喜。
電話裡隱約傳來二姑姑的聲音:“哎呀,本來這件事沒確定,不好對外說,我也是今天才收到的訊息……大哥你最近忙嗎?他說想一起吃個飯……”
這件事以後,臨嶽也慢慢開始學著看新聞。
他覺得恍恍惚惚間,他好像明白了父親為甚麼喜歡每天早上,坐在餐桌前。
但是除此以外,他和他爹日常生活中,還是有很多摩擦。
比如臨近節慶日,學校老師要求做手工,做一盞燈,目的是為了符合節日主題,順便也鍛鍊孩子的動手能力,和思維創造能力。
綰靜覺得純屬是瞎折騰。
七歲大點的小孩,有甚麼動手能力和創造能力?
每次做手工,哪次不是家長百忙之中抽出空,幫著孩子完成呀?
兒子去年的燈就是她做的。
和老公一起做的。
綰靜一個人搞不定,她上網搜人家做燈的教程,有些是用橘皮曬半乾,做的小橘子燈。
臨嶽說太小了,不霸氣。
綰靜就再找,還有些是用卡紙貼上剪裁的。
臨嶽說:“摸上去好奇怪呀,而且這種卡紙不太透光啊媽媽。”
綰靜都已經害怕他喊“媽媽”了,只能妥協:“好好好,媽媽再找找。”
最後,實在沒辦法。
只能用古法,做那種宣紙竹架糊成的燈籠。
那種東西雙面膠粘不牢,還容易有膠水痕跡,綰靜一個人不敢弄,大晚上趁秘書走了,可憐巴巴敲了書房門找老公:“你幫幫我吧……”
關庭謙也很頭疼,兩個人又是弄漿糊,又是弄液體膠,上502了還要注意別沾手。
就這麼折騰了一晚上,到清晨,才終於把兒子的燈做完。
綰靜腰痠背疼,癱坐在地毯上。
真是世道變了。
以前她癱軟如泥,累得一根手指也不想動,是因為做的。
沒想到現在是做燈籠的做。
就這樣小祖宗還挑呢,早上出門,拎著小燈籠左看看,右看看,“嗯”了一聲。
含糊評價:“還可以,挺好看。”
把他爹的糊弄學了個六七分。
要不是綰靜攔著,關庭謙早發火了。
“你就不該慣著他!”
綰靜立三指保證:“我下回再也不幫他做手工了。”
於是今年,不管兒子怎麼求,綰靜都不肯幫忙了:“不行哦,真的不行哦,媽媽要是幫你了,你爸爸會說我的。”
臨嶽急得滿頭大汗:“怎麼可能,他根本不會兇你!”
綰靜搖搖食指,意思是免談。
於是臨嶽只好自己做。
手工也算是家庭作業的一部分,不做完,他還是要被他爸說。
可是這種作業,又不需要費腦筋,有說明指南,只要按照指南上一步步做就好。
不費腦筋,又沒有白噪音,傻不拉嘰在那裡做手工,就會顯得很無聊。
臨嶽嘗試了五分鐘,有點堅持不下去了,抬頭覷了眼低頭看文件的父親,扭頭,對正抱著奶瓶緩慢吸入的妹妹說:“嘶嘶。”
這是和妹妹的小暗號。
果然,臨意驀地抬頭:“嗯?”
臨嶽避著他爸視線,小聲支使她:“你去開個電視。”
小糰子很乖,哥哥一說,立馬吭哧吭哧丟下奶瓶,從地毯上爬起來去了。
電視的聲音響起,關庭謙抬起眼:“要看電視嗎?”
臨意捏著遙控器,眨巴著眼點點頭。
關庭謙一笑:“看甚麼?”
臨意犯難了。
哥哥只說開電視,沒說看甚麼啊。
她很想回頭求助哥哥,但是小糰子也知道,這時候回頭看大哥,不是把他供出來嗎?
臨意只好支吾半天,說了自己喜歡的動畫片:“看打魔教大壞蛋。”
關庭謙對女兒最近的喜好也略有耳聞,更覺得好笑了:“哦,打魔教啊,上回不是還在雪山遇險嗎?有個主角都受傷了,我還以為打魔教失敗了。”
臨意著急解釋:“沒有,主角是最厲害的,掉下雪山,然後雪崩,但是又自己跑出來了……”
“跑出來了?”
“嗯。”
“跑出來然後呢?”
臨意揪揪小裙子:“跑出來然後,然後繼續打魔教。”
關庭謙哈哈大笑。
他把女兒拉到懷裡抱著,後來他們父女倆親親熱熱一起看主角團怎麼想方設法打魔教。
臨嶽:“……”
說實話。
魔教也挺倒黴的。
人家也不想被人圍觀加研究怎麼團滅吧……
行吧,反正總算有點白噪音了,而且他也不挑,電視放啥他看啥。
以至於連看了三集動畫,主角團都到下一個副本了,臨嶽連個燈籠架子都還沒搭出來。
關庭謙抱著女兒沉默幾秒,長吸一口氣,看著是很想準備再說兩句。
綰靜把他喊去一起切水果。
綰靜說:“行了行了,他現在為了看電視,連《朝聞天下》都能忍受了,並且看得津津有味,你覺得你說他兩句有用嗎?”
“……”關老闆義正言辭強調,“我小時候真不這樣。”
“我小時候也不啊。”
綰靜攤開手,表示理解:“那可能基因總是會突變的,你能怎麼辦嘛。”
臨嶽就這樣暫時保住了一條小命。
但是作為父親,關庭謙並不打算就此放棄。
兒子顯然是被快樂教育教育得太快樂了,他決心做出改變,和妻子商量:“子不教父之過,教不嚴師之惰,他現在七歲了,對人生和童年都開始產生了記憶,小時候的教育最重要了,再這麼散漫下去,以後得了?”
綰靜嘁他,指尖點點他胸膛:“你還說你跟你們老關家不一樣?”
關庭謙有點無奈:“我是約束行為,他以後要幹甚麼我又不插手。”
綰靜低頭收拾砧板:“我才不信呢。”
但是不管她信不信,丈夫針對兒子的專項特訓還是轟轟烈烈地開始了。
首先是從行為規範著手。
晚上吃飯時,綰靜將菜端上桌,四菜一湯,香飄四里,兩個小朋友腦袋都抻直了。
因為綰靜飯燒得太過好吃,臨嶽吃得搖頭晃腦,在椅子上蛄蛹個不停。
當時關庭謙就立了條新規矩:“吃飯要有吃飯的樣子,食不言寢不語。”
臨嶽嘎嘣一下,僵那兒了。
他抬頭看他爹,他爹坐主位,媽媽和妹妹分別坐左右兩側,他自己則在妹妹的旁邊。
雖然隔著一個人,他爸的視線也沒有明確表示在看他,可是臨嶽還是深深感到被針對了。
他安安靜靜吃完飯,晚上洗澡,心血來潮想給自己泡個澡,還在浴缸水面上放了小鴨子。
被他父親批評:“洗得太久了,浪費時間。”
磨磨蹭蹭穿衣服出來,他爸又說:“浴室地上都是水,搞得一團亂。”
他爸就和在他身上裝了眼睛似的,走到哪裡都能冷不丁出來說一句。
臨嶽很不服氣,趁他爸在洗澡,繼續去和母親哭訴:“媽媽……我真的不想……”
綰靜打住:“媽媽也束手無策。”
臨嶽很沮喪。
他已經是個上二年級的七歲小朋友了,他已經不要父親管東管西,管那麼嚴實了,他覺得他有自己的思想,愛好,行為方式,他搞不明白父親幹嘛老和他對著幹。
這種水深火熱的日子再過了幾天,臨嶽終於忍不了了。
那天下午他要臨時回學校一趟,有個小學生的奧數比賽,他報名參加了,雖然也沒指望拿獎,但他還挺喜歡參加活動的,想去熱鬧熱鬧走個過場。
那天是他父親送他去的。
臨嶽下了車,轉頭,和在車裡陰影處,不能露面的父親揮手:“爸爸再見。”
他已經摸清父親的弱點了,那就是不能下車,準確點來說,不能在公開場合露面。
可能他們科學家就是這麼嚴謹吧,身份還得保密,所以只要路上有行人,有攝像頭,他爸是絕對不會甘願冒險的。
那也就意味著,他甚麼都可以做。
包括逃跑。
臨嶽進教室,等試卷發下來,飛速掃了眼卷子,反正奧數那點東西,他也不是聽不懂,題目對他來說不難,他要想答,也能交個漂亮的答卷。
但顯然,他現在唯一的目標,不是考試,而是自由。
自由。
他再也不要被他爸管了,哪怕休息半天也行!
臨岳飛速答完了試卷,會寫的寫了,複雜點的計算化簡了,他有點強迫症,儘量把卷子填滿了才停筆。
卷子被交上去,臨嶽在眾人驚詫的目光裡,拎著小書包就跑出了教室。
他從學校側門溜走了。
那天下午他過得無比高興,學校不遠處就是小公園,臨嶽自己一個人在公園裡散步,看看花,看看樹,沒事還和路過的小鳥聊聊天。
忽然覺得腰不酸了背不痛了,連藍天白雲都變得有意思起來。
小公園再往北走是小吃街,再走一段路就要到濱海大道了,臨嶽翻出書包裡的零錢包,一路逛吃逛喝,趴在濱海大道的欄杆上看美景。
直到天陰下來,看著快要下雨了,他才搭公交車,晃晃悠悠回家。
他喜滋滋的,決定回家就告訴他媽,他今天完成了一個多麼偉大的壯舉。
那可是一個人誒。
獨立誒。
很值得表揚好不好。
他志得意滿刷卡進電梯,也就沒注意到保安室裡保安倉皇的眼神。
結果臨嶽推開門,迎接他的,並不是母親驚訝或者為他感到欣慰的眼神。
媽媽在哭。
妹妹也在哭。
不僅如此,連一向給他媽開車的司機,也陪在旁邊:“夫人,您放心,已經報警通知警方去找了,不會有事的,先生也不會有事的……”
司機聽到動靜,一抬頭,不可思議:“小嶽,你回來了?”
他媽媽也猛然抬頭,像是不敢置信似的,猶在夢裡望了他幾秒,然後掩著唇扶著肚子,踉踉蹌蹌朝他走過來。
臨嶽一句“媽媽……”還沒說出口。
綰靜撲通跪下來抱住他:“你到哪裡去了,媽媽還以為你丟了,你爸爸沒接到你,天下雨了,他找好久都找不到你……”
臨嶽怔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