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鬥醲幹釀酒,誇妙細吟詩。……
關於做不算新手的新手爸爸這回事, 關庭謙還是挺認真的。
綰靜剛生產完,身體還不是太好,雖然月份相差不多, 可說到底孩子是提前出來的,沒有生臨嶽那時候穩當。
她精力不夠, 只勉強撐到護士把孩子抱過來, 給夫妻倆看了眼,又勸關庭謙抱了抱她,就再也支撐不住, 蜷在被子裡,睡著了。
關庭謙驀地心裡一慌,下意識想去抱她:“綰靜……”
護士提醒他:“沒事兒, 就是太累了睡著了,讓她睡吧, 明早恢復精力就好了。”
他這才罷手。
晚上他也睡在這裡,護士問他要不要加床, 他讓加了,然而等醫護全部退出去, 夜深人靜, 他卻翻身睡去了她的病床。
綰靜躺在床上眼睛都睜不開,半夢半醒, 呆呆被他弄醒,臉上閃過絲恍惚,看到他的時候本能呢喃了聲。
她手上還有留置針, 關庭謙不敢亂動,只能攬住她肩頭帶去懷裡,低頭, 吻了吻她的眉心:“快睡,我在這裡。”
綰靜模糊嗯了聲,朝他胸膛偏了偏腦袋,又睡過去了。
孩子剛出生,是最脆弱的時候。
綰靜在病房沒事幹,手把手教他怎樣當父親。
她教得還挺開心,可能確實有這方面天賦,也溫柔耐心,綰靜說:“感覺以後都能去應聘幼兒園老師。”
關庭謙卻聽不見她在說甚麼,護士抱著孩子上前,放在準備好的小床上。
他皺眉臂膀發僵,根本連手放在哪裡都弄不明白。
女兒那樣軟,那樣小,才出生不久,渾身都是透出的紅色,肌膚嫩得彷彿張薄紙。
他心裡又軟又澀,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綰靜倒是很熟練掖掖女兒被角:“意意,睡得好香呀。”
他給女兒取的名字是“臨意”。
關庭謙視線隨著她轉向襁褓內,女兒還是攥著小拳頭,睡得無知無覺。綰靜教他怎麼託孩子的後頸和脊背,他在孩子出生那天就抱過了,雖然不熟練,可說了兩次,也逐漸學得有模有樣。
綰靜半坐在床沿坐了會兒,身體發虛,有些撐不住,可是傷口還是痛,沒法自己移動身體。
關庭謙放下孩子,走過去,沉身讓她搭著肩膀。
他微微用力托住她的腰,一手抄過膝彎抱進床裡,小心避過吊瓶,蓋好被子。
他又把孩子抱去她身邊,讓她看著。
小床其實都是醫院清洗過的,可畢竟是第一次照顧嬰兒,他十二萬分的小心。關庭謙自己不放心,將小床裡外擦過一遍,才鋪好褥子,被子,等著晚上妻子要休息,就把女兒抱回小床。
他就這樣陪她在病房呆了一週。
度過傷口最疼痛的時期,一週之內,他幾乎凡事親力親為,學會給孩子換衣服,也學會了用奶瓶喂。
他沒有一定要母乳餵養的執念,雖然縣城小醫院,這方面還是很固執。綰靜剛生完沒多久,就有人來催問,檢查她有沒有母乳。
綰靜很羞恥,儘管知道只是醫患關係,可她能接受的最大限度,也就是正常配合醫生檢查身體,像這樣堂而皇之問她來母乳沒有,她接不了話。
關庭謙把人都給回絕了,只說家裡備了奶粉,他不想讓別人看她身體。
有個小護士還撇撇嘴,走的時候小聲嘀咕:“城裡來的就是不一樣,又嫁了個搞研究牛逼哄哄的老公,真是矯情,所有來生的孕婦,不都是第二天就下奶餵奶的嗎?怎麼就她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關庭謙視線掃過去,綰靜拽住他:“算了,當沒聽見好了。”
他在她孕期,得罪的人還不夠多嗎?本來就是在走鋼絲了,能少樁麻煩事,就少一樁吧。
綰靜拉著他給孩子衝奶粉,家裡早就準備好了溫奶器,現在搬到了病房裡,他照奶粉說明往裡加了四勺,輕輕搖勻,然後就放進溫奶器,機器勻速左右晃動,濃香的滋味慢慢散開。
綰靜的病房和市裡那種特需病房沒區別。
他添置了很多東西,如果不是綰靜覺得實在太扎眼,怕人偷拍,或者造謠生事,他大概會把臨時病房佈置成家。
臨意很愛喝奶,對奶粉的接受度,比他們想象中還要良好。
溫奶器停下之後,關庭謙就將奶瓶拿在手裡。
想對著寶寶的小嘴,卻又不敢離得太近,怕傷到她,也不知道怎樣的角度才好。
他擔憂女兒會嗆到。
還是綰靜躺在旁邊:“沒關係,奶嘴都是封嚴實的,她不用力吸,奶水漏不出來,不會直接嗆進喉嚨裡,別怕……”
關庭謙嗯了聲,垂眸將奶嘴碰了碰孩子的唇,女兒下意識張開嘴巴,然後就很自然地吮吸起來。
小寶貝不哭不鬧,一個勁地喝,吃得非常香。
等吃完,綰靜說:“還要給她拍奶嗝,小朋友拍兩下差不多就行,不要太用力……”
關庭謙默不作聲把孩子抱起來,託著脊背,另隻手輕拍了兩下。一開始不順利,寶寶沒反應,綰靜就教他:“你往上一點,不要拍到腰……”
她說甚麼,他就照著改。
再拍了兩次,果然,乖寶打了奶嗝,又被陽光暖融融一曬,吃飽喝足直犯困。
綰靜一笑:“她好喜歡你,我記得臨嶽那時候,也是隻有在我懷裡,才肯乖乖睡覺,換成任何人,包括我爸,抱他他都要鬧騰。”
關庭謙沒抬頭,只看著孩子輕聲說:“我自己的孩子,當然黏我。”
綰靜心裡好笑,心想你之前可不是這樣想。
她生產前,他可焦慮了,明明也不是他分娩,卻比她一個待產的孕婦都不安。
他焦慮的點有很多,除了最基礎的擔心產程不順、出各種意外,其餘的,就是怕寶寶生下來之後,和他不親。
綰靜忍不住吐槽:“擔心孩子和你不親……這都是下個階段要煩心的事了吧?”
他怎麼睡在她旁邊,每天就想這些?
關庭謙甚麼話也沒說。
現在女兒出來了,格外黏他,綰靜想他應該可以放心了。
關庭謙起身,拉上一半窗簾,孩子這時候畏光,眼睛太脆弱了,不能直接對著光線。
所有人都知道他喜得愛女。
他回去繼續工作,同事們紛紛來表示祝賀:“真是福氣好啊,兒女雙全,我這一輩子的渴望也就是這個了。”
人志得意滿的時候不好太驕傲。
關庭謙整理文件,淡淡一笑:“謝謝。”
綰靜生了女兒,不和家裡說一聲,是不可能的。
連他也要和家裡說。
他打電話之前,和綰靜先商量了聲:“我家裡那邊還是要說一下,不過我不會讓他們過來的,你放心。”
綰靜其實都不太在意這個了:“該說的,寶寶又不可能一直不和你家裡人見面,你撥個電話過去吧。”
他接通電話,就走出了房間。
綰靜當時已經出院,從病房回到了家裡。
她抱著襁褓裡的女兒,半靠在床頭。
臨嶽很好奇妹妹,坐在床裡,平板也不要了,動畫片也不看了,就戳妹妹臉玩。
看綰靜在發呆,他偷瞄了一眼,戳得更加使勁,妹妹的小臉觸感真好啊,又輕又軟,和棉花糖一樣,明明都是小臉,為甚麼他的就沒有那樣軟呢。
臨嶽苦惱地也戳戳自己的臉。
就是沒有那樣軟呀。
小意本來都不搭理他,後面被戳小臉戳煩了,閉著眼睛張大嘴,有要哭的架勢。
臨嶽連忙捂住她的小嘴:“噓!”
他又看了眼綰靜。
幸好媽媽自始至終都是看著門口,並沒有注意到。
綰靜確實心思不在這裡了。
他和家裡打電話,她忘記和他說一聲,讓他和家裡說話客氣點。
領證那晚,晚上睡覺前,他有告訴過她:“今天出門前,是我父親送我出來,他是同意了的。”
綰靜眼睫顫了顫,很半天才消化過來話裡意思:“他,同意了……”
關庭謙說:“嗯。”
綰靜不知怎麼的,竟然心裡有些難受,並沒有想象中的喜悅,只是難受而已。
從他家裡的角度,已經是做了很大的讓步。
天下父母心,她做了母親後其實能理解,為了孩子摒棄掉習以為常的觀念,是件多麼不易的事情。
綰靜等啊等,直到臨嶽都撐不住睡著了,他還是沒回來。
她把女兒放在裡床的軟墊上,給兩個孩子蓋好被子,正想下床去找。
屋門被輕輕推開,關庭謙走了進來:“還沒睡?”
綰靜很想說在等他,抿了抿唇,只是起身下床走到他跟前,踮起腳,輕輕抱住了他:“在等你呀。”
她剛生產完是不能碰水的,當時一連幾天,頭髮都不能洗,就怕溼氣入體。
他在醫院陪床,明明躺在一張床上,可她老覺得身上有味道,根本不讓他碰她。
他不介意,可她自己心裡在意嘛。
現在回了家,渾身上下都洗得很乾淨,發也是香的,馨香溫軟。
關庭謙下巴抵著她發頂。
綰靜抬頭,眨巴著眼睛:“怎麼樣哦?”
他明知故問:“甚麼怎麼樣?”
“你家裡怎麼說哦?”
他失笑,孩子生都生了,能怎麼說。
關庭謙捋她的頭髮:“他們問我是不是孩子生了,我說嗯,是個女兒,他們還挺高興的,說女兒很好,乖巧貼心,嗯……我父親還問你身體好不好。”
綰靜一愣:“問我嗎?”
關庭謙聲音有點啞:“嗯。”
綰靜沉默了下:“那你,你怎麼說的?”
關庭謙說:“我就說你一切都好,產程挺順利的,雖然孩子提早出來了,但也是滿三十七週的,你和孩子都平安……我父親後來還說,縣醫院是個小醫院,不知道會不會遺漏甚麼病症,他說等你出了月子,有力氣四處走動了,還是回北京一趟,他把醫生給你找好了……”
他頓了頓,輕聲說:“你哭甚麼。”
綰靜也不知道,只是在聽到他說那些話的那一秒,她的淚,就那樣毫無徵兆地流了下來。
綰靜抽噎著:“我不知道,我就是,就是覺得……”
那不像是他父母會說出來的話。
儘管他父親是溫和派,在他們交往的過程中,幾乎從未刁難過她,更不像關庭謙母親一家那樣出言奚落。
可畢竟他們才是一家人。
綰靜面對他,還是會有種無言的敬畏,害怕。
秋夜有些涼,她單薄只穿了一件睡衣的身體,在他視線裡微微發抖。
關庭謙抿唇,將她肩膀攬過來:“以前的事,其實和你一點關係也沒有,完全是我家裡的矛盾……沒有聽說過嗎?有些家庭裡也會有奪權的爭鬥,我家就是那樣。”
她只是被牽扯進去了,成了個靶子。
其實他當時身邊無論換成誰,只要不是他母親喜歡的,他母親都不會滿意的。
他一早就明白,所以每次,都會盡量維護她,意有所指回擊自己的母親。
或者他的姥爺。
綰靜想起還在長春的那次,他姥爺突如其來造訪。
關庭謙喊她上樓,不要出來。
她卻忍不住想聽他們說些甚麼,偷偷站在門邊,聽樓下的聲音。
聽到他說:“她很乖,這麼多年在我身邊,從不捨得給我惹麻煩。”
他姥爺冷哼一聲,說她是作秀。
儘管仍然沒能改變甚麼,可是今天,因為一通電話,莫名又想起這些前塵往事。
綰靜陡然發覺,其實他比她更在意家裡對她的看法。
所以哪怕明知希望渺茫,他還是會一遍遍地,向身邊所有能解釋的人解釋。
她不是那樣的人。
她很乖。
他不能離開她、失去她、沒有她。
綰靜撲到他懷裡,淚眼模糊抬起頭:“爸爸真是個好人,以後他要是想來看寶寶,我就允許了……”
關庭謙一怔,從她那句改了的稱謂中回過神,撫著她頭髮笑了笑:“好。”
*
臨意三歲的時候,家裡已經離開縣城了。
一家四口,整整齊齊搬去了沿海城市。
關庭謙弟弟在挪威做的深遠海專案嘛,很有名,剛回國就名聲大噪,迎接各種表彰。
連帶著水文管治和風電也一併熱起來,成了焦點話題,小縣城有點屈才,雖然靠近大江,但研究上肯定比不上近遠海,他當然要去更好的地方。
離開前,臨意還對著家裡後院的小竹林念念不忘,依依不捨。
她很喜歡竹子,一歲前,她每長大一個月,關庭謙就會在竹林裡,選一根枝幹粗壯的成年翠竹,替她綁一條紅飄帶。
是用舊衣服改的,扯下來的紅布,每條上都很認真用毛筆寫了一句話,全是對她的祝福。
臨意學會翻身前,先學會的是仰頭。
竹風習習,她被抱去竹榻上趴著,綰靜給她衝奶粉,小朋友抬頭就能看見萬千竹竿聲動,紅帶飄飄輕搖。
她非常喜歡爸爸,半歲齡前,打疫苗,關庭謙作為父親全程出席,大多數時候,女兒都是安睡在他臂彎裡上了飛機。
下飛機,還在睡。
就那樣很乖巧,一點也不哭不鬧。
連打針的護士擦消毒酒精時,也會誇:“哎呀,小寶貝好乖呀,打針也不怕呀。”
臨意甜甜一笑,埋進父親懷裡,蹬了蹬小腳。
當然。
關庭謙並不是偏心的父親,對兩個孩子的寵愛呵護,儘量不失偏頗,不會對誰更多,或更少。
他也給臨嶽系過紅飄帶,每次,都會找和女兒相鄰的竹子。
只是給兒子的飄帶上,永遠只會寫那一句話:
“惟願吾兒愚且魯。”
綰靜讀詩沒有他那樣多,第一次看他寫這句話,就睜大眼睛,驚訝出了聲:“哪有給小孩子寫這個的呀。”
愚且魯,聽著不像甚麼好話呀。
她抱著臨意,臨意也嚼吧手指頭,歪著腦袋好奇探出身體。
關庭謙卻沒多解釋,只是從她身邊走過,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
“這可是最好的祝福了。”
綰靜不懂他這個“最好”,是哪裡來的。
不過他說最好,那就是最好吧。
她帶著兩個小朋友一起去涼棚下,因為她抱著女兒,臨嶽搗蛋心作祟,要去扒拉妹妹的小鞋子。
綰靜覺得好笑,想制止他,可又莫名好玩。
很久之後,在準備給兒子做一些正式的閱讀輸入準備時,綰靜翻資料,大資料忽然推送了《蘇東坡詩詞選》。
還有一本《蘇東坡傳》。
她那時才讀到了整首詩。
綰靜微微一怔,然後就笑了。
確實是最好的祝福了。
*
因為是搬新家,這次去的地方,又是經濟極好的城市,不輸省會。
搬家之前,關庭謙就似乎已經有所預料,讓人購置了一套很大的平層。
用的是他老婆的錢。
否則照他目前的經濟狀況,那點兒到手即空的生活費。
再幹三輩子也買不起。
綰靜一開始,其實根本不信他一丁點私房錢也沒有了。
“其實你就是在裝可憐吧。”她嘟著嘴,戳戳他臂膀,“關老闆。”
關庭謙很誠懇:“領證的時候你不都知道了嗎。”
窮得叮噹響。
綰靜轉念又很心疼:“也對啊……那我給你轉點錢吧。”
馮老闆特別大方,小手一揮就想給他寫個一百萬。
他連忙制止她:“你真是我祖宗,你直接往我工資卡轉嗎?”
綰靜沒聽懂。
一秒鐘後反應過來了:“哦哦。”
她又很大方地直接送了張銀行卡給他。
動作很輕佻,是塞進他衣領裡的,輕飄飄,意綿綿:“不謝哦。”
她說:“這是我的天使投資基金,從今往後,我就是你的天使投資人,你要努力哦。”
誠然,她說的努力,是字面意義上的好好工作,加油奮進。
關庭謙垂眼,將卡收好:“好的,收到。”
然後晚上就身體力行地努力了一下。
綰靜氣死了。
但是想想給出去的卡,總也不能要回來吧?
算了算了,就這麼著吧。
結果一年以後,女兒都會咿咿呀呀了。
綰靜閒來無事,終於一年一度地去聯絡顧問查了一下,名下各種資產情況。
發現一年前,給了老公的那張卡,現存餘額有六百多萬。
綰靜:“?”
銀行顧問說:“有甚麼問題嗎?”
綰靜差點要跳腳了,這錢是哪來的啊?!但是又怕是甚麼不該說的。
她坐下,穩定心神:“沒,沒有……”
回去之後就開始算賬:“你解釋解釋呢?”
關庭謙還是一年前,拿卡時的那副表情:“用本金賺了一點,也沒有花,就存下那麼多了。”
簡單樸實。
綰靜要啊啊啊尖叫了,好嚇人啊,不就是給了他一年嗎,怎麼翻了六倍啊?
那要是任其發展,那,那沒過幾年,他豈不是就又……?
綰靜很有危機意識地板著個臉,把卡拿走了:“沒收,我的了,你不許有生活費。”
男人有錢,會變壞的。
關庭謙笑了兩聲,聲音悶悶地像從胸膛裡出來:“嗯,下回有需要再找我。”
對自己的定位很明確。
妻子的賺錢工具而已。
所以選房子時,他都是讓綰靜先選的。
綰靜對房產一竅不通,為數不多可憐的那點知識,還是他手把手教的。
實在不會挑。
她只能說明白:“我覺得這套,好看,所以……”
他把平板拿過看了看,輕嗯:“沒事,剩下的我來看。”
綰靜鬆了口氣,陪著他慢慢選房子。
這才有了新家。
新家在海邊一個很不錯的高檔小區,兩百多平,電梯直接入戶。客廳的落地窗正對著海灣,天氣好的時候,能看見漁船點點,海鳥從水面上飛過。
綰靜站在客廳中央,看著搬家工人把箱子一件件抬進來,忽然有點恍惚。
不是沒有住過更好的房子,雖然也調侃似的和他說過,要他好好努力,可嫁給他的時候,其實也做好了一輩子留在貴州的打算。
結果並沒有待幾年,他們真就換了地方。
綰靜其實覺得挺做夢的。
客廳通鋪瓷磚,雪白光滑,亮得能照見人影。開放式廚房,有島臺,所有的傢俱都是嶄新的定製。
他託人去設計,色調材質都是搭配好的。
他之前和師母要來的她養過的花,婚後幾年,還是被養得很好,一盆也沒枯。
現在又被帶進新家了,點綴在客廳裡。
關庭謙看她在發呆,從後面走過來,攬住她的腰。
“想甚麼呢?”
綰靜輕提了口氣:“我……”
這時候,臨意從房間跑出來:“媽媽,媽媽。”
綰靜只好先顧著女兒:“嗯,怎麼了寶寶?”
臨意稚聲稚氣地表達:“房間,好漂亮,都是粉粉的,床上和地上都有好多小玩偶。”
不想也知道那都是誰準備的。
難怪看他有一陣那麼忙,對著手機神神秘秘的。
挑玩偶就挑瘋了吧?
畢竟他那種人,哪裡理解小女孩的喜好。
綰靜憋住笑:“真的嗎?”
臨意比劃:“真的呀,大玩偶,比寶寶還大。”
“那寶寶喜歡嗎?”
臨意用力點頭:“喜歡。”
綰靜決定不多愁善感了。
反正兩個孩子都喜歡,那就行了。
生活總是要往前走的。
而過去的那些,都成了珍貴記憶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