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何況園林下,欣然得朗之……
養育孩子要花費的心思更多, 當然更費功夫。
首先是孕期檢查的問題,小縣城的醫療配套設施跟不上,最基礎的血檢B超能做, 更多的,比如胎兒不同時期的風險篩查, 是完全做不了的。
關庭謙是覺得, 照他的意思,乾脆把她送回北京,他每週五晚上結束之後, 就飛過去找她,陪她過週末,就像當時她那五年, 也飛去寧夏看他一樣。
無非是掉了個個兒,他也願意。
但是綰靜不願意, 相當不願意,他這個提議一出來, 綰靜就舉手表示:“我否決,我不要。”
家裡比較民主, 家庭會議由三方積極參與, 分別是盤腿面對面坐著的小夫妻,還有夾在中間, 左看看右看看的臨嶽。
關庭謙搞這套習慣了:“你說說你的看法。”
意思是你說不同意就不同意?
你總得有理吧?
綰靜撇嘴,覺得被噎了一下,但是她還是積極爭取自己的權利:“反正我不要, 我也沒看法,我就是不要,我不要一個人在北京。”
“你也不是一個人。”他說, “家裡有阿姨,有住家醫生和護士,你要是嫌吵,阿姨我可以只安排兩個,一個就是趙姨你熟悉的,你懷臨嶽的時候在長春,就是她照顧你,你還夸人家做飯好吃,那除此之外,我再安排一個做雜活……”
綰靜堅持舉手:“不要。”
關庭謙有些沉默,可能是沒想到第一個問題,就出現了僵局,他沉思片刻,低頭看兒子:“你覺得呢?”
臨嶽:“……”
好可怕,爸爸媽媽在說甚麼,怎麼聽不懂啊。
他只是想看動畫片而已啊。
臨嶽苦巴巴皺著張小臉,低頭道:“我……”
他用手掰了掰小腳,還是左看看,右看看,發現爸爸媽媽都在用熱切且急迫的視線注視著他。
臨嶽扁扁嘴,有點想哭了,窩去綰靜懷裡:“媽媽,再不看動畫片就結束了……”
父親相當嚴厲,給他每天看動畫片都限制了時間,說是怕給眼睛看壞。
但是。
你這個規矩沒問題是沒問題,可以遵守。
那你不能佔用本來就是動畫片的時間,你用來開會吧?
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嗎?
臨嶽哇哇大哭:“媽媽……”
綰靜佯裝憤怒:“你看,他都哭了,都賴你,連小孩子都知道不能離開媽媽。”
關庭謙也沒有想到,兒子這時候給他掉鏈子,他把寶寶小臉轉過來:“先把票投了再哭。”
一比一,總得有個說法吧。
臨嶽都不知道要投甚麼票,還是張著大嘴,嚎啕個不停。綰靜好心疼,忙把孩子摟過來和自己裹了一床被子:“不和他玩了好不好?真壞啊,怎麼能對寶寶這麼兇呢?”
臨嶽抽抽搭搭抱著她脖頸,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最後兩個人縮到床角看平板去了。
綰靜給他調了動畫片,嘴裡碎碎念:“今天我們多看一個小時,真是的,怎麼能佔用寶寶看電視的時間呢,還讓寶寶和媽媽分開,寶寶還小呢,怎麼分的開呢……”
關庭謙額角跳了兩跳,她是在胡說八道呢,他甚麼時候說要把她和孩子分開了?
他躺去她身後,她也沒有半分搭理的樣子,心思都在孩子身上。關庭謙只好撐起身體,從後面環住她:“一點也不講道理,我沒有說過要把你和孩子分開。”
綰靜說:“我去北京了,孩子跟著你,不就是分開了嗎?”
結果關庭謙立刻說:“所以讓他和你一起回北京,他轉眼過完年,就也到了該請老師的年紀了,跟著我在這裡,難免耽誤他……”
綰靜攬著孩子沒鬆手,卻回過頭,不言不語地盯著他。
“那你是準備自己一個人待在這裡嗎。”她說著,語調很平,細聽起來,其實更像是陳述句。
他沒法反駁。
綰靜偏過頭:“我不要和你說話了。”
身後一時沒有任何聲音,狹小的房間裡,只有臨嶽用平板播放的動畫聲。他可能不能理解,她為甚麼突然宣佈不和他溝通,就像他始終不能明白,他們兩個心裡的價值排序,最在乎的究竟是甚麼。
臨嶽養成了早睡的好習慣,即使綰靜答應他看到更晚,他的生物鐘也堅持不了太久,沒一會兒,九點還沒到,他就在動畫片的幼稚配音裡,迷糊著睡著了。
綰靜將平板暫停,退出去,合上磁吸罩放到了床邊。
她甚至沒越過他放到床頭櫃上,也沒說讓他幫忙,好像剛才那句“不理你”是非常認真說出來的話,不是撒嬌,隨意敷衍。
她是真的不願搭理他。
這種感覺是很難受的,至少對於綰靜來說是這樣。她不想帶著氣過夜,更不想這樣孤單地睡覺,雖然孩子在她懷裡,他也在身後,可兩個人顯然有些僵持,他也不會主動來抱她。
屋裡靜得沒有聲音。
月色從窗戶照進來,淡淡照在床上,綰靜看著寶寶睡得紅撲撲的小臉。臨嶽睡得很沉,呼吸聲輕,只有偶爾動一下小嘴,很乖。
綰靜側躺著看了很久。
然後,她就感覺身後有甚麼靠近了,他的手臂環過來,儘管動作緩慢,卻帶著股不由分說的力道,胸膛貼上來,嚴絲合縫罩住她後背,帶著溫熱的,他慣常的氣息,把她箍在了懷裡。
關庭謙說:“我們聊聊?”
綰靜也沒動,就那麼讓他抱著。
他說:“真不說話了?”
綰靜抿緊嘴。
過了一會兒,他又開口,聲音低低響在她耳邊,像在組織語言:“我晚上說,讓你和孩子回北京。”
綰靜顫了顫眼睫。
他停頓了會,繼續說:“不是讓你們回去就不來了。就是……先回去住一段時間。你先別和我賭氣,從客觀上來說,是不是那裡條件更好,教育也更好?不管是醫療,還是明年孩子要上學,就連學校也比這邊強太多了。你懷孕了,產檢、生孩子,你留在那裡我更放心。”
綰靜很想反駁,眉頭都緊緊蹙起來了,想說甚麼卻被他打斷。
關庭謙把她抱更緊了一點:“我不是來和你對抗,故意找茬吵架的。”他聲音悶在她後背上,“我想來想去,還是覺得,這樣更適合你們,再說了,臨嶽也到了需要接觸正常社交的年紀了,他在這裡的玩伴,終究只是玩伴,是不能陪他走後面的路的,他以後再長大一點,甚至成年以後,他是需要他的夥伴,那些大院一起長大的孩子,去幫他……”
綰靜直接把他推開了。
只是他也察覺到,所以在她掙扎的一瞬,鬆了臂膀,然後又重新將她攬在懷裡,他不許她背對著他,使了點力氣把綰靜掰過來:“不是說好好溝通嗎。”
綰靜沒法和他溝通。
可他輕蹙著眉,也不是故意要激怒她:“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在說假話?不是的,我答應你每週回去陪你,就不會食言。”
綰靜還是一聲不吭,只有那雙眼睛是盈亮的。
月光靜靜地照著。
過了好一會,她終於開口了,就是聲音很輕,聽不出甚麼情緒:“可是你說的這些,我都覺得不重要。”
綰靜說:“我就是不願意,不願意不願意不願意,我不要回去,不管你說得再好,描述得再天花亂墜,那也沒有用。”
他眉頭擰得更緊,像是不明白她怎麼會那麼固執:“你不能只憑著自己心情,我剛剛說的,都是綜合考量……”
“不是。”綰靜說,“有個很重要的考量點,你沒有放進去。”
他一愣:“甚麼?”
綰靜面對面凝視著他,看著他漆黑的眼睛:“你沒有考慮你的重要性,你沒有考慮我的心情。”她頓了頓,“我很需要你。”
他簡直是怔住了,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臉,綰靜卻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有一瞬間變得無比急促。
“我知道你想表達甚麼。”綰靜平靜說,“你覺得從物質層面,我不應該待在這裡,臨嶽也不應該長久待在這裡,因為這對他以後的人生沒有一點幫助,你覺得小孩就應該要有更好的條件。”
他既沒承認,也沒否認。
關庭謙聲線低沉道:“不是從物質層面。”他一字一頓,“是不管從哪個層面,那都是最好的選擇。”
綰靜哦了聲:“那你為甚麼要和我在一起呢,不管從哪個層面,這都不是最好的選擇。”
他噤了聲:“我……”
綰靜擺出一副“倒要看看你能說點甚麼出來”的表情,他眉峰越皺越緊,嘴唇也緊抿成一條直線:“我們兩個不一樣。”
“為甚麼不一樣。”綰靜據理力爭,“照你的邏輯不就是一樣的嗎?你家裡肯定當時就是你這個想法,覺得明明有更好的條件,你為甚麼不要,簡直是故意找苦給自己吃。”
他沉著臉,聲音也很冷:“起碼我是願意商量的,我沒有獨斷專行。”
綰靜輕哼了聲,指尖點點他胸膛:“你哪裡是願意商量呀,你就是專行,只要人家意見和你不一致,你就要透過各種方式,搞辯論,搞投票,非要逼得別人和你的想法一樣,你就舒服了。”
她扁扁嘴:“還好意思說民主呢,哼。”
她語調很輕很軟,完全不是責備的樣子,尾音也是柔的,霧濛濛的,與其說是生氣,不如說只是在很小聲地撒嬌。
他攥住她點在胸膛上那根手指,晦暗深邃的眸子看了她許久,最後輕嘆了聲,捉過指尖親了親,勾在後脖頸上:“那你說怎麼辦。”
他是妥協了。
他半壓在她身上,像是天然形成的私密屏障,別說是孩子,除了他近在咫尺的臉,綰靜也看不見別的。
綰靜眼睫抖了抖,片刻後抬唇,在他嘴角輕輕一印:“其實你也不是真不留戀我們,你就是覺得權衡來看,還是把我們送走更好。”
他也不否認,認真看她:“我覺得物質保障是非常重要的。”
綰靜也點頭:“嗯,但我是孕婦,我覺得對我來說,陪伴和關愛才是最重要的。”
她伸手捧住他的臉,指端無意識摸了摸,他的臉微涼,到晚上會長出一點不明顯的胡茬,摸上去才覺得扎手。
綰靜說:“你看,我現在懷孕不是懷臨嶽的時候,我並沒有身體不好,也沒有要到臥床靜養,或者打針保胎的程度,我和孩子都是很健康的。如果你覺得這裡不能做孕期篩查,那每個月孕檢,我們去市裡就是了,做完了,拿到報告,第二天再回來,不也是一樣的嗎?”
他張了張唇:“可是……”
綰靜食指抵住他唇:“你要是還不放心,那等我到孕晚期,我再回北京,行不行?”
她緊緊地勾住他脖頸,很直白告訴他:“我都懷孕了,我不要和你分開。”
他有些無奈:“不是分開……”
綰靜說:“就是分開,一週才能見一回,那我平時見不到你時的心情呢,不重要了嗎?你根本料不到我未來某一天,究竟會不會出意外,但是如果你不在我身邊,我每天情緒都會很低落,我會吃不好,也睡不好,這是我現在就能確定的……”
綰靜抿抿唇:“你怎麼能為了一件根本不確定會發生的事,把我推向已經能預料得到的壞的軌道里呢?”
關庭謙很久都沒有再說一句話,大概是被她這番話震撼到了,他半撐在她身體上方,無聲無響,有那麼幾秒,好像連心跳聲都聽不見了。整個人是那麼沉默,靜得彷彿一尊雕塑。
好久,他才說:“不會,我不捨得。”
“那就是呀。”綰靜立刻趁熱打鐵,“你也不捨得,那我更不捨得離開你,不捨得讓你一個人,我如果走了,你明明也會想我,也會牽掛我,那為甚麼最開始的時候,要選擇讓我走呢?”
她用那雙溫柔的視線看著他:“你不僅沒考慮我的感受,其實你也沒考慮自己。”
綰靜是知道他是在甚麼樣的環境里長大的,從他和她每次溝通的重點來看,也能窺出一二了。他做的永遠是最對的選擇,不管合不合乎常理,不管是不是他想要的,會不會也讓他受傷害。
他從不考慮。
他只做最穩妥的選擇。
可是人生不是用來辯對錯的,她是需要靠感受活著的。
綰靜垂眼,盯著他肩頭上的面板:“反正我不要離開你,不管你再說甚麼都沒用。我是孕婦,我要是不高興了,醫院再好也沒用,寶寶還是會受影響的。”
相反,要是她高興了,說不準孕期還能平平安安度過。她是這個意思。
關庭謙最後說:“我知道了。”他慢慢地重複,“我不會再說把你們送走了。”
綰靜都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快:“真的嗎?”
“嗯。”關庭謙說,“像你說的,那裡是很好,教育好,醫療好,甚麼都好,但我不在那裡……同樣的,這裡也很好,青山綠水,風景好,可是你不在,我也不會有心思看風景。”
他的眼睛動了一下:“我也很需要你。”
綰靜驀地眼眶紅了,事後覺得很丟臉,明明也不是很煽情的話。
“我還沒有和你在一起多久。”她的聲音有點哽,“所以你不能把我送走,我不想再自己一個人懷寶寶了。”
他俯身將她納進懷裡,臂膀收緊:“我知道。”
綰靜臉頰埋在他肩膀上,眼淚流下來沾溼了頸窩。
後來他沒有再提這件事,聽她的用了她想出來的方案。臨嶽呼呼大睡,綰靜單獨給他蓋了床被子,兩個人都不想吵醒孩子,只能蒙在另床被子裡想後面的事。
他說既然不回去,把醫生請過來也是個辦法,藥也可以開好了帶過來。
綰靜嗯了聲,點個頭。
反正只要不是要她走,她就無所謂他折騰了。
後來還聊到孕期一些注意事項。
綰靜說想喝奶粉,說雖然葉酸之類的藥每天都吃,但是實在不好吃嘛,太難受了。他也理解,畢竟每天吃藥,總是不舒服的,她小脾氣上來想要甚麼他都願意。
再往後,兩個人還聊到要給孩子準備的東西,比如衣服和待產包的準備,綰靜說要給他買口水巾,還有小衣服小鞋子……
她太睏倦,聊著聊著,竟然就這樣睡過去了。
*
這個寶寶懷得很省心,也很穩當,是綰靜沒有想到的。
幾乎不吵不鬧,每天睡了醒醒了睡的,在她肚子裡安安靜靜待著,都不愛鬧出點動靜。前期孕吐還沒持續一個月,到下個月,就停了。
實在令人意外。
關庭謙說:“是因為不想折騰你呢。”
深冬了,綰靜給他買了新的秋冬衣服,大多是毛衣一類。這種衣服很講究,有時候質量好的毛衣,保暖程度是普通的幾倍不止。
綰靜是託人買了寄過來的,怕他穿著太高調不好,就特意選了最普通的款式。
他櫃子裡有些舊衣服,都被她收起來了。他不懂得天氣潮溼,要多加打理,有些衣服放久了,已經有一股很淡的黴味。
她收拾櫃子,他就在旁邊幫忙,或者從身後抱著她不動。
他很喜歡摸綰靜的肚子,她瘦,這胎懷得比先前明顯許多,很容易能摸出來隆起。
其實也看不出甚麼,但他就是愛。
年前他帶她去市裡做了兩次孕檢,能做的專案也全都做完了。結果顯示一切正常,他擔心的病症,妊娠反應,一樣都沒有發生。
他對著報告看,綰靜還笑話他:“我就說根本沒有事,你非不信。而且你看,市裡醫院不是也能做檢查嗎,幹嘛要再跑遠一點。”
他說不過她,收起報告還是提了句:“但你自己說的,生要在北京生。”
綰靜小聲嘀咕:“知道了,又不是騙你的。”
他這才面色稍霽,捏過她下巴親了親。
年前還有件事兒,就是包餛飩。
綰靜是想給他包餃子的,但一來他喜歡自己擀麵皮,二來,東三省那邊的酸菜,這裡是真的買不著,因此這個計劃就被擱置,改成了差不多的包餛飩。
薺菜餛飩和芹菜餛飩,很好吃,處理起來也不費事。
臨嶽有時候也真不明白他爸媽。
在他小小的腦殼裡,一直覺得他爸媽說話,其實是有結界的,還很明顯。
就比如包餛飩,他父親母親坐在東屋地毯上,東屋節前就被他爸完全改造了,鋪了防滑地毯,一應俱全。
所以包餛飩的時候。
他爸就擁著他媽,讓她坐在自己懷裡,膝蓋微微曲著,腳掌撐地,像是面牆似的把懷裡人給圍住了。
他父親還很幼稚:“你先包那個餡。”
母親也好不到哪裡去:“我不。”
“快包。”
“我不。”
“為甚麼不。”
綰靜說:“就不。”
他爸這時候被冒犯了下,就會掰過媽媽的下巴,咬一口她。
“……”
臨嶽有些無語了,他磨磨蹭蹭挪上前:“要不……媽媽,餛飩我也包吧?”
夫妻倆看了孩子一眼,沒有理睬。
倒是綰靜會偷偷打一下他:“都賴你,本來很快就結束了。”
接著又開始說悄悄話。
臨嶽:“……”
他還是當完全沒看到好了。
那個年綰靜過得很好。
再也沒有了當初分開時,那麼倉皇痛苦的樣子。
一家人熱熱鬧鬧準備了年夜飯,他就帶孩子去院子裡放鞭炮,縣城裡放這些沒有人管,就是叮囑一定不要往樹多的地方放。
四周的群山,在天幕下安然矗立,她在巨大喜慶聲中捂住耳朵,笑著抬起頭,滿天幕都是煙花綻放。
等三月,已經是領證的日子了。
綰靜乖乖聽他安排,飛機落地北京時,還是去做了個很詳細的孕期檢查,結果當然也是甚麼事都沒有。
綰靜說:“都說你瞎操心。”
他也沒反駁。
他沒法不操心,有些事不做,他梗在心裡難免會變成根刺,會難受。
領證的流程沒太多好說的,到了北京,又開始戴口罩,簽字填表的時候才摘下來。
人家工作人員說笑,他們就笑,說好了可以了,兩個人就去攝像機前看拍出來的照片。
同樣是喜慶洋洋的紅色。
綰靜笑得很明顯,他卻板著張臉,有些嚴肅的模樣。
工作人員蓋章的時候,都調侃說:“您先生不太上相。”
綰靜心說可不嗎。
明明現實裡看很俊朗的一個人。
走出民政局,她很高興舉著紅本本,併到一起拍了張照片,發給馮建軍:【結束啦。】
也算是了卻一樁心事。
朋友圈她也發了,配文就是很簡單的:【領證啦。】
多的也沒有說。
知道內情的幾個都送上祝福:【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綰靜對著螢幕,莫名潸然。
他問她在哭甚麼。
她說:“我也不知道。”
可能是喜極而泣吧。
這段漫長又艱澀的路,在那天,她終於於天光處,看到了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