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偶作。
綰靜回西南一開始沒帶臨嶽回去, 因為馮建軍的病也好了,臨嶽很想他,想和馮建軍回老家。
她不放心, 覺得孩子會鬧,萬一哭作起來, 馮建軍靜養不好。
可和臨嶽商量, 他無論如何不答應。
綰靜沒辦法,這時候馮建軍說:“你就先去住著吧,你和他感情很穩定嗎?添個孩子鬧事。”
綰靜好像有點懂他的意思。
默默走出屋子, 關庭謙就在外面等她,看她一個人若有所思出來,他說:“臨嶽呢?”
綰靜思索著說:“他, 他要和我爸待一段時間。”
他哦了聲,垂眼接過她手裡的行李箱, 沒說甚麼。
上飛機他才說:“其實給你爸爸帶也挺好的,他現在搬到市裡住了, 臨嶽生活也方便一些,他轉眼過年就要三歲了, 可以找託管所老師了。”
綰靜覺得這話有點奇怪, 結合他表情,覺得他是誤會了, 馮建軍可完全不是那個意思。
綰靜連忙說:“不是不是,其實是……我爸爸他要和臨嶽待一塊。”
他果然微頓,眼神抬過來:“他獨居, 上了年紀覺得孤單,想有孩子陪著聊聊天也很好。”
綰靜決定說實話:“不是,他主要是覺得……”
想想又有點羞恥, 話音停頓,對上他真的認真在聽的臉龐,她耳廓有點紅,心想算了,轉過臉,不說了。
等下了飛機,再坐上車,他彷彿才恍然醒悟過來,含混笑了兩聲:“哦。”
綰靜紅著臉盯窗外。
但既然說是要住下去了,他那個屋子,肯定不能像現在這樣。
綰靜記得上回來,也沒細看,就記得屋裡雖然不大,但是挺整齊的,唯一的缺點大概是房間少,正堂一進去,左邊是他的臥室,浴室,右邊則是一個被隔出來的儲藏室,農村話來說就是小倉庫,裡面堆了挺多廢棄的東西,也有那種老式雕花木床,不過木料已經是幾十年前的了,很老了,不敢睡人,他就在上面擺了點雜物,底下堆著米、油和麵。
正堂左側有個小門,轉個彎就是廚房,右邊門則通向室外。
其實這個房子真的很好,他有個院子,院子後就是山坡。
坡度不高,但滿坡是樹,最下面就是一片竹林,密密的,竹子又高又直,竹葉遍佈的地方卻彎垂下來像鳳尾,風吹過的時候,竹梢搖晃,嘩嘩響成一片,喧鬧似浪潮。
“這竹子倒是不錯。”她說。
他把窗戶開了通風,頭也不抬:“嗯,夏天其實很涼快。就是蚊子多。”
綰靜想他剛來的時候,應該也很苦惱。
竹林在風裡搖曳,綰靜聽著吵鬧的聲音,忽然說:“我覺得可以搭個棚子,這樣夏天就能乘涼。”
他終於看她。
綰靜就給他指著竹林邊上那塊空地:“就那裡,可以搭個竹棚,然後裡面放張桌子,或者放張竹床,又可以休息,又能喝茶。”
關庭謙笑了說:“你還挺有想法。”
可能對於他來說,最開始住在這裡,屈辱和頹喪會更多一些,以前倒不是沒過過這種日子,但至少是有念想的,也心知肚明他家底還在,至少不至於落魄。
現在卻不是。
沒人知道以後會發生甚麼。
他的錢都給綰靜了,綰靜還半開玩笑似的說:“你不會是要走上你弟弟那種路了?”
他弟弟在深遠海做勘察研究,說實在,他們兄弟倆做研究都是一把好手。
做生意排擠他很正常,人家不想和這種太過於偏激的人來往。
既然身外之物都沒了,不如做點自己喜歡的事。
綰靜伏著窗臺:“因為我們家以前就是這樣啊,我爸爸手很巧,特別會做東西。而且到了冬天,如果你又想曬太陽,又怕冷,你知道最方便的做法是甚麼嗎?”
他搖頭:“是甚麼。”
綰靜攤手:“你可以搭個那種種蔬菜的大棚,就是那種透明塑膠的,搭小一點,能坐幾個人進去就可以了,很方便的,也不麻煩,擋風擋雨,還很敞亮,想不到吧?”
他輕笑說:“確實想不到,你比我有經驗多了。”
“那當然了。”綰靜從窗外又轉進來,繞過他身邊,去收拾行李,“你根本不會過日子,不過沒關係,我可以教你。”
他覺得這話很耳熟,也跟過去:“你怎麼用我的話來教育我。”
很久以前,他對著她的電腦看她坑坑窪窪的論文,也是這麼說。
他說,綰靜,你根本沒好好學,不過沒關係,我可以教你。
兩個人進了房間。
綰靜帶過來的東西不算多,很多生活用品都可以添置,主要是常穿的衣服,她帶得多了點。關庭謙翻了翻她的行李箱:“臨嶽的東西都沒有帶。”
綰靜嗯了聲:“他現在還在我爸爸那邊呀,那些小東西都要用的,等我下回去接他再拿過來。”
他默不作聲坐到她對面。
綰靜問他做甚麼,他也不說話,只是低頭幫她疊行李箱裡被弄亂的衣服。他房間裡衣櫃還挺小的,就是從前很老式的木櫃。
木頭磨得不是很平整,會有毛邊,他就拿報紙重新鋪下來,上面再墊層布,最上面才擺衣服。
統歸他衣服不是很多,也沒有任何花樣,一年四季都是襯衫和夾克,顏色不是灰就是黑,也就襯衫會有白,其餘的,都無比沉悶。
她衣裳料子卻很軟,想著秋冬了,山裡一定很冷,毛衣絨裙就多帶了些,都是很乾淨的淺色,連大衣和羽絨服也是淺色。
他捧著她衣服出神。
“咦。”綰靜戳了戳他的臂膀,“你怎麼不說話呀?”
關庭謙回過神:“嗯?”
綰靜說:“我剛剛喊你,你都沒聽見呢。”
“喊我甚麼。”
“就是這些衣服,都疊好了,先幫我放進櫃子裡。”
他看著她身邊那幾件:“那些不一起放嗎。”
綰靜說:“那是我帶的睡衣和內衣,我帶了防塵袋,一會兒把它們裝進去再放。”
關庭謙又嗯了聲,然而卻沒動,他抱著她的衣服,隔了片刻後說:“還是先放行李箱裡吧。”
綰靜都沒懂,懵然抬眸:“為甚麼呀?”
關庭謙說:“我過幾天喊人來換個衣櫃,那個櫃子木刺太多了,可能會把毛衣勾壞。”
“哦。”綰靜愣愣站起來,旋即又說,“沒關係,墊個布就好了,你有墊嗎?”
她想著他該不會住了這麼久,衣服都是直接那樣擺進去的吧?那最底下那件大概都不能穿了。
綰靜開啟衣櫃,發現裡頭收拾得好好的:“挺整齊的呀,墊了布就沒關係了,不會被勾壞的。”
他起身,將她的衣服放進衣櫃,沒單獨隔個地方出來,就擺在他衣服的上頭。
臉上也看不出甚麼表情,抿著唇弄完,再將掛外套的一側騰出些位置,就轉過身:“我先去做飯。”
綰靜眼看著他走了。
在原地默了默,把行李箱剩下的東西拿出來,就坐在床沿發呆。
晚上吃飯的時候,他還是沒甚麼話。
綰靜吃完和他收拾了碗筷,上次來已經都熟悉了,熟門熟路,結束後,就自己先去洗了澡。
她換了身柔軟的睡衣,頭髮也洗了,吹得半乾,然後就躺在床上等他。
他晚上臨時被喊去有個會,得估摸十點鐘才能回來。
綰靜窩在被子裡睡不著,屋子裡有電視,配置不太好,只能看各個電視臺的實時節目。她開了當背景音,然後就摸出手機,劃開螢幕。
綰靜大致拍了幾張房間的照片,認認真真做備忘錄,研究哪些東西實在太陳舊了,可以換,又有哪裡能改造一下。
他以前一個人住,照他的性子,肯定是隨便囫圇過了算了,他又很忙,事情又多,一心只想找個地方安穩睡覺,維持基本生活。
至於別的,那些生活裡的細節,他不會注意到。
她說得也沒錯,他還沒有真正開始過日子呢。
他回來,綰靜已經都迷迷糊糊睡了,是聽見動靜才睜開眼,有些不確定的“嗯”了聲。
尾音很軟,帶著一點疑惑,和沒睡醒的懵然。
屋子裡亮著盞小燈,帶來微弱黃昏的光,是她留的。
“我吵醒你了?”
綰靜小聲說:“沒有。”
她又從被子裡伸出手:“抱。”有點撒嬌的意味。
“我身上都是潮的。”儘管這麼說,他還是俯身攬住她背,將她從被子裡撈出來。
綰靜又疑惑嗯了聲:“下雨了嗎?”
關庭謙搖頭:“沒,就是山裡到了晚上會這樣,水汽有點大。”
他衣服上果然還有微微的涼意,就像是沾滿了水,摸上去不幹爽,可又不像真浸了水那樣溼噠噠難受。
綰靜有點新奇:“真的和之前在寧夏很不一樣。”
那能一樣嗎,西北和西南,一個過於乾燥,一個又過於潮溼。
他拍拍她的背:“我去洗澡。”
綰靜也不催。
等他洗漱後出來,掀開被子上床,綰靜回身,將床頭櫃上的燈給熄了。
他可能沒想到她會這樣,一時身體僵住。
綰靜縮在黑布隆冬的被子裡:“我有話問你。”
他都笑了:“你怎麼第一天就和要興師問罪一樣。”
綰靜在被子裡踢了他一腳:“不許笑,領導發言你要嚴肅一點,我是認真的。”
他嗯,還是悶笑的語氣:“我不笑。”
綰靜磨磨蹭蹭爬去他身旁,攀住肩膀,狀似不經意地說:“我問你哦。”
“嗯,你問。”
“你一開始過來,是不是不住在這兒啊?”
他一愣:“怎麼這麼說。”
綰靜心想你真的把我當傻子嘛。
綰靜說:“肯定不是呀,就算是一起做專案研究,那也是統一安排的,怎麼會讓你住這種屋子?我記得我老家也經常有那種研究組,很多都是私企自己弄的,都還統一安排呢,住的是樓房,而且在鎮子上。”
她頓了頓,聲音低落:“你這都,好偏。”
關庭謙這回是真沒忍住,笑出聲:“你怎麼這樣,你還嫌偏,你之前可不是這麼說的。”
“我怎麼說的?”
他學她語調:“你說你要一直和我在一起,不管我去哪裡,你都跟著……”
綰靜連忙捂他的唇:“你不許說了。”
她翻個身趴在他身上,開始盤算:“我猜猜,你本來是不是住鎮子上的,然後有人故意擠兌你,給你的房子都是不太好那種……”
綰靜也沒法猜環境有多差,只能小心翼翼措辭:“然後你實在住不下去,才搬的。”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低頭,捏住她下巴,吻了下她的唇:“你才是不許說話了。”
那個吻很輕很柔,也沒甚麼情慾,好像只是想吻她,又想她乖一些,不要再繼續說下去。
房間黑漆漆的,也看不清他的樣子,表情。
綰靜心裡卻很難過:“我當時要是在就好了。”
關庭謙卻是看她一眼:“幸好你不在。”
他又躺下來,將她側身抱在懷裡,去捉她的手腕:“居住條件不太好,你當是好玩的?我剛來的時候,只有一間房間,盥洗室都是公用的。房間裡就一張床,桌子,櫃子,沒了,床還是單人床,你要是來了,睡地上?”
別說是睡地上了,生產環境也不好,這裡就一個小醫院,雖說也有當地人就這樣生孩子,但他肯定不願意。
風險太高了。
其實甚至這裡很多人,都不會定期去做產檢,一是沒意識,二也確實是沒條件。
他不敢把她放這兒。
綰靜想起生孩子時候的事,喃喃說:“我當時生寶寶的時候,醫院還挺好的。”
“我知道。”他說,“你那個醫生還是我認識的呢。”
綰靜懵了懵,立刻反應過來:“你怎麼會認識,你都料不到我會在哪裡生。”
他似是嘆了氣,攥住她手腕晃了晃:“你還能在哪裡生?總不至於臨時找個陌生的地方躲起來……”
所以,只有那幾家醫院,那幾個醫生,可以選擇。
綰靜垂眼,悶悶地:“我就是突然有點愧疚……”
她沒有辦法心安理得的接受。
只要一想想那個時候,他在這種地方,或許很想她,卻連面也不能見,她心裡就只有一種說不出的疼和澀。
綰靜看看他,本來以為他會說些甚麼安撫她。
然而,他只是一笑,翻了個身仰面朝天花板,閉上眼:“那太好了。”
綰靜:“……”
她真是不懂了:“好在哪?”
關庭謙說得也很有道理:“就是因為你愧疚,你才會心軟,你就更捨不得我了,就不會隨隨便便被別人騙走。”
綰靜都坐起來了:“你是不是故意的呀?”
他當時不會就算到了吧?
綰靜以前是不相信人能算那麼遠,那麼準的。直到遇見他,她覺得他怎麼每一步都能算三步,不聲不響的,真是嚇人。
“那倒是沒有。”關庭謙抬手摩挲她臉頰,“我能算的,只有一件事可能的發展,幾條路徑,我再從裡面選一條對我來說收益最大,或風險最小的。”
因為有時候,收益是和風險並存的。
他只能割捨。
“可是你不是。”
他慢騰騰地,語氣裡藏著點自己也察覺不到的溫柔:“你每步都踏在我計算之外。”
他捏捏她臉頰:“本來是真想一步步走,把你圈進來,至少在我可控的範圍裡的,結果你,搗亂。”
綰靜又睡下去了:“我才不是搗亂呢。”
他無聲勾勾嘴角。
“不過換了個房子也挺好的。”綰靜很樂觀,“你看,至少說起來,我們也有個院子,還是個平房,我覺得,這和以前在北京的小院子唯一的區別,就是它不在北京。”
市值上來說,稍微低了點。
關庭謙閉著眼嗯了聲,補充:“也有別的區別。”
她虛心請教:“甚麼?”
“住這兒一般身份證可以不是和。”
綰靜:“……那還,還挺親民的。”
她翻個身摟住他,將腦袋擱在他頸窩,又有點迷糊了,半夢半醒:“不過沒關係,以後有我陪你了……我想給臨嶽重新隔個房間。”
他聲音喑啞:“他不是一般和你睡嗎。”
綰靜嘟囔說:“那是他還小,再長大點可怎麼辦呢。”
他卻哼了聲:“所以你還真想過他和我們睡一起?”
綰靜蒙了:“嗯?”
他難得露出第一個嚴肅的表情:“我這張床一米五,充其量睡兩個人,我不同意他和我們睡,我不同意。”
*
綰靜一個上午沒有和他說話。
原因非常簡單,她要和他分居。
“以後我和臨嶽睡東邊房間,你自己睡西邊。”綰靜沒好氣,“我可不敢和你擠一米五的床,萬一掉下去,還會摔到呢。”
他在洗菜,沒有理會她陰陽怪氣的語氣,只是一直含著點笑:“你也不用這麼生氣,我不過是隨口一說。”
“那你可不是隨口一說。”
綰靜憤憤不平。
那他還做了呢。
他晚上把她壓在床榻上,一副很嚴肅很認真的表情,一面吻她,一面微喘著氣給她指:“你看,床就這麼點。”
他點了點空出來的半邊床榻:“我們這樣,他在旁邊睡,他能睡得著?”
他皺眉,很批評教育的態度:“你這個當媽媽的,思想不端正,他學壞了怎麼辦?”
綰靜:“……”
他才思想不端正呢!
綰靜別過臉躲他,還推他,恨恨地說只要他規矩一點,不亂動,那寶寶就是在和諧友愛的氛圍中睡覺,怎麼會學壞?
他不聽。
不聽就算了,按著她作弄好久,綰靜以為輾轉奔波了一天肯定累了,那她都睡過一覺了還累呢。
然而他沒有,他箍著她的腰,埋臉在她頸邊,喘息聲沒時沒晌很久,她微微閉著眼,腦袋都暈了,眼看著窗外開始泛魚肚白,綰靜哭了:“你不工作嗎?”
他嗯了聲:“今天沒事。”他將她翻過去從後面,“這樣難受嗎。”
綰靜不想講話。
他該不會以為她是真的關心他有沒有工作吧。
於是結束後,她蜷在被子裡,看著他起身披衣服:“我做早飯。”
綰靜閉了閉眼,沒忍住,憤然提出:“我要和兒子睡!”
他還是那個表情,甚至都沒甚麼波瀾:“早飯吃甚麼?”
他原先就擅長模稜兩可,人家找他問話,他都是嗯或哦,也不說甚麼意思,怪折磨人。
他現在有意不回答她這個問題,綰靜委委屈屈。
所以才碎碎唸了一上午。
綰靜有小脾氣了,故意也沒理他。
等吃過飯,他摸出鑰匙,開了東房的門。
綰靜很想問句:“你在幹甚麼?”
又賭氣呢,不想先開口。
她只能裝作吃水果,偷偷摸摸跟在他後頭,想看看他究竟要做甚麼。
他卻是在裡頭站了良久。
地上堆滿了東西,其實不太方便落腳,關庭謙把雜物往兩邊踢了踢,開闢出條小道來,看了看天花板,門窗和櫃子。
頭也不回:“我過兩天去喊個師傅過來。”
他這話顯然是對她說的。
綰靜很奇怪:“喊師傅做甚麼?”
關庭謙說:“改個孩子的房間出來吧,你不是說臨嶽沒房間睡嗎?他跟我們睡確實不合適,不是在戲弄你。而且,現在只是臨嶽一個孩子,以後要是萬一……”
綰靜一愣:“萬一甚麼。”
他把地上的米麵都搬到邊櫃堆著,拍了拍掌心的灰,走過來:“萬一……萬一我妹妹他們過年來看我,總不能沒有房間睡吧,是不是。”
綰靜耳根都紅了,掉頭就要走。
他在背後低低地笑,又拉住她:“你生甚麼氣。”
綰靜彆扭說:“沒生氣。”
“沒生氣,那你是害羞。”他捏住她下巴,把臉抬了抬,含著笑意的眼睛盡收她眼底,“你爸爸不就是這個意思嗎?那他為甚麼不讓你把臨嶽帶過來,嗯?”
綰靜故意說:“那他是覺得他那邊市裡環境好,你自己一開始也這麼說的。”
他輕笑,低頭和她視線持平:“那你說甚麼就是甚麼吧。”
綰靜忍不住踢了他一腳,他褲腿上留下個灰撲撲的腳印:“他是說我們感情還沒有穩定,說孩子在身邊又要照顧孩子,會添亂,才不讓臨嶽來的,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樣……我爸才不會同意呢,他連領證他都說要等半年。”
關庭謙也沒和她爭,反正她說就說吧,有沒有的就靠天意了。
他不想強求,昨晚上明明白白的,她也看見了,他沒戴,就留在裡面,她早上醒來也沒提要吃藥。
她唇瓣是層很淡的紅色,張張合合,也不知道是在說甚麼。
關庭謙看了許久,低頭,正要吻她,唇角也不過剛捱上她的,還沒品嚐出甚麼滋味,甚至連她身上的馨香都沒有怎樣聞到。
大門突然被敲了兩下:“小謙,小謙你在裡面嗎?”
綰靜一怔,推了推他,小聲說:“有人找你呢。”
他皺緊眉頭,不大高興的樣子。他是想繼續親的。
關庭謙離開她:“我去開門。”
綰靜也怕是有急事找他,也沒出去,紅著臉嗯了聲,整理好被揉亂的衣襟,就躲在東房裡。
外面站著的是個嬸嬸,帶點笑打量他:“小謙,你吃過午飯沒有啊?”
作者有話說:*標題:《偶作寄朗之》,白居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