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我愛你。”
綰靜發僵, 想去看他的表情,脖子卻怎麼也動不了,他的下巴抵進她肩窩, 溫熱的呼吸就在耳邊,拂動髮絲, 惹得她有些癢。
綰靜抿著唇不說話, 不知道他想做甚麼,眨了眨眼,眼睫卻有點溼, 是委屈的,那他剛還跟她吵架呢。
她把臉更加埋進枕頭裡,有些賭氣的樣子。
身後的呼吸卻慢慢平穩下來, 像是睡著了。
她就更氣了,盯著牆上的縫看, 也不知道在看甚麼。
不一會兒,那隻圈在她腰上的手, 指尖輕輕動了一下,抵在她小腹上, 隔著薄薄一層衣服料子, 還是很燙。
綰靜想推開他,可是面朝著牆壁, 整個人像鑲嵌在他懷裡似的,背牢牢貼著他胸口,嚴絲合縫, 她掙都不知道怎麼掙。
關庭謙倒是開口:“睡著了嗎?”聲音很輕,像是怕吵醒了她。
綰靜原本還想不吭聲的,直到他得不到回應, 大掌從她小腹撫到了眼尾:“哭了?”
綰靜連忙搖搖頭,髮絲蹭在他下巴上:“沒有。”
他沒躲開,反而把她圈得更緊了一點。
綰靜想他大概是有話想和她說,也沒催促,低頭看了看他隔著被子圈緊的手臂,手指搭上去,下意識輕輕摩挲。
果然,隔了陣子他說:“你那個時候。”他頓了頓,“在廟外面站著,我其實差點沒認出來是你。”
綰靜一愣,沒想到他是說這個:“為甚麼?”
關庭謙沒立刻回答,拇指摸索著摁到鼻樑,又到眼眶,然後緊貼著頰腮撫了撫:“不知道,可能是沒想到會是你。”
綰靜默然垂下眼。
“我以為我看錯了。”他輕聲說,“我當時在想,怎麼可能呢,怎麼可能會是你,你怎麼會來這種地方?不應該有人告訴你我在這兒,靠你自己想打聽,也總得費很多功夫,更何況,不久前你還不接我電話,也不想和我說話,所以我想不到,想不到你怎麼會突然回心轉意……我就看了一眼,不敢再看第二眼。”
綰靜眼睫顫了顫,眼眶發熱。
“可是等我出來,發現你還在那裡,一聲不吭站在屋簷底下等著我,我走,你就跟著我走。”他說,聲音低下去,“我過橋,你過橋,我走到哪裡,你也走到哪裡。其實我一直不敢回頭,因為我不知道你來是為了甚麼,羞辱我?還是挖苦我?而我更怕的是,我一回頭,身後空無一人,你不見了。我怕這是做夢,一回頭就醒了。”
綰靜覆上他摁在臉頰的手,有點顫抖握住,像是要嵌在他指縫裡。
他的手僵了一下,卻反握住她,握得更緊。
“我不是來嘲諷你的。”她說。
他不說話。
“我是來還衣服的。”綰靜微微側過臉,昏暗下只能看見他半邊眼睛,“當時不是衣服被你收起來了?只能穿著你睡衣去買新的,又著急走,又怕見到你又要把我帶回家裡,不讓我跟別人接觸,我沒辦法,就想著去你北京那個家,託鄰居帶給你。”
她頓了頓:“結果你鄰居說,你早走了,家裡都空了。我就覺得你肯定在騙我,肯定有甚麼瞞著我……我太生氣了,我只想找你吵架,想想電話吵不爽,吵不明白你還容易掛電話,我只好過來了。”
他嗓音沙啞:“嗯。”
“我真的很生氣。”
他說:“我知道,你都不理我了。”
綰靜卻搖頭:“那你不知道。我說的生氣,不只是這幾天,是長久以來,所有的事加起來。你特別壞,你就是心思重又愛多想,雖然我也有這個毛病,但我都沒對你做甚麼,你不一樣,你完完全全就是獨斷,你專橫,太討厭了,你根本不和人商量,太氣人了。”
他說:“那你還來找我,都那麼遠。”
綰靜說:“那你不也來看我了?也那麼遠。”
他沒抬眼。
綰靜說:“我現在算是明白了,那天你送我和臨嶽從醫院回家,為甚麼衣服落在車上,卻是幾天之後才給我送來……其實你送完我們就回這兒了吧?後來得空才又回去的。”
他模糊嗯了聲。
“我就知道。”綰靜忍不住開始數落,她原本都不想再說,可他偏好言好語送上來,“害我還以為你根本就不在意。還有之前,我以為菱菱是你女兒,你肯定也看出來了吧?你都不說和我解釋一下,我難過那麼久,太欺負人了,我真的太生氣了。”
他便連聲急急地哄:“我不知道怎麼解釋,那個時候你也不看我,你也不問,臨嶽和你同事關係又那樣好,我摸不清你心思,我要怎麼樣呢?突然走到你面前,和你說這不是我女兒,不是很奇怪嗎?”
綰靜其實想想也是,換成是她,也不會貿然解釋,她怕急急地懷揣忐忑說完後,對方只輕蔑投來一瞥,冷聲告訴她根本不在意。
可是綰靜撇下嘴角:“我就是生氣。”
“你傻不傻。”他嗓子更啞了,“你來之前該告訴我去機場接你。”
綰靜輕聲說:“我才不呢,猜都知道我要是說了,你肯定不讓我來,要麼就是肯定提前佈置得好好的,又開始騙我,或者躲我。我真受不了了,我就要突然來,嚇你一跳。”
他鼻樑抵著她脖頸蹭了蹭,像要說甚麼,又咽了回去。
最後才憋出一句:“路那麼不好走。”
綰靜故作輕鬆:“還行吧,也就是飛機轉高鐵轉大巴轉突突車。”
他皺眉:“突突車是甚麼。”
“就是那種小車呀。”她說,“我坐了好久呢,車在山裡轉,我都快吐了,突突突的,屁股也快顛碎了,幸好之前遇到賣山貨的嬸嬸,她給我剝了橘皮含著……她問我幹嘛來的。”
“你怎麼說?”
“我當然說我來找男人來的呀,王八蛋,讓我懷孕了就不要我了。”
他沉默:“沒有不要你。”
“你就是不要我。”
他又有些啞然:“我……”
綰靜接著說:“人家嬸嬸還說呢,誇我年輕又好看,就該找大老闆,就是,後悔死了,當初就應該跟大老闆跑了算了。”
他蹭到她耳邊:“你罵我。”
他簡直是造謠,綰靜說:“我哪句話罵你了?”不就是沒點名道姓說了個王八蛋麼。
結果他說:“你罵我老。”
綰靜睜大眼睛:“我剛剛哪一句說你老。”
“你說她誇你年輕。”他停頓了下,“那你就是這個意思。”
真是冤枉死了,她跟他車軲轆話都掰扯不明白了。
“我才不這樣想你呢。”綰靜扯了下被子,悶悶地說,“最後那段路都是走著來的,走了好久,怎麼走也走不到。我一邊走一邊想,當時唯一的想法就是,你要是再趕我走,我就——”
她頓住了。
“就怎麼?”
“就真的再也不理你了。”她莫名其妙鼻尖一酸,眼眶顫顫,淚就順著臉龐淌下來,浸溼臉頰,他包裹的掌心。
他愣了愣,將她翻過來面朝著他。昏沉的黑暗裡看不清他的臉,就看見那雙漆黑的眼睛,定定地看著她。
“怎麼哭了。”他問。
“沒哭。”
“還嘴硬。”他用拇指擦掉她臉上的淚,粗糲的指腹劃過臉頰,不痛,就是有點難受,綰靜握住他的手,不讓他動。
綰靜抽噎說:“你就是欺負我。”
他還是看著她眼睛,良久,才輕嗯了聲。然後低頭,把臉埋進她脖子裡。
他摟得很緊,弄得綰靜骨頭都疼了。
他說:“我以為這樣是對你好。”
綰靜一聽就很冒火,把臉貼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打死你,我爸爸都從來不說這種話。”
他又模糊笑了聲,後來笑意漸漸收斂,轉化成一種落寞:“我以前是真的這樣想,覺得你年紀太小了,比正平都要小,很多事根本不懂,我如果不幫你考慮,你要怎麼辦呢?你總是讓我替你做事,做這個,做那個,其實我不厭煩,我覺得也是我該做的,我唯一怕的是,你以後對此產生了習慣和依賴,怎麼辦?”
“我在你身邊,我還能幫你,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呢?”
綰靜下意識摟住他脖頸,倉皇想開口,他食指卻壓住她唇:“你不要說不可能,那個時候,根本誰都沒法預料到。不說以後能不能一直在一起,就算是能,我能不能活到那個時候,也是另談。”
“起初這種感受還很淡,很模糊……後來有次,就是從半山腰摔下來,你請假飛來看我,我其實真的不想告訴你,你太小了,你根本沒有接觸過這些,你膽子又很小,我怕你會哭,不是看到你哭覺得麻煩,而是看到你哭,我會有一種,連我自己也說不上來,彷彿呼吸不過來的感受。”
“那時候不知道,那叫心疼。”
“我不得不開始著眼以後的打算。教你投股,教你我會的東西……你一開始上手難,不想學,但這方面我不能依你,所以總會催促你。不是嫌你笨,不是嫌你懶,我怕我哪天真的再也睜不開眼,而那個時候,你甚麼都還沒學會。”
“你當時應該有些怕我,覺得我那麼嚴厲……我又不知道怎麼開口……幸好你那時候脾氣好,總會願意聽我的話。”
“後來就到了北京。”
“這種情況愈演愈烈,我那個時候也不過三十出頭,在我的人生裡,我把每一步都儘量走得很紮實,可在社會的課題上,我卻不敢說我涉世已深,能完全掌控。”
“當時我身邊多了個人,我知道你一定很難過,因為覺得我對她實在太好,太張揚,太高調,好像從來也沒有這樣對你過。”
他停頓,搖了下頭:“可在我的心裡,我非常清楚知道她到我身邊,究竟是甚麼目的,我看破,卻不能說破,連你也不能說,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她捧得很高,很狂,人一旦對自己的認知高於本質,就會犯錯,我只能等她先犯錯,才好找藉口把她送走,我不收,不僅得罪更多人,你也會變成眾矢之的。”
綰靜嘴唇發顫,說不出一句話,愣愣看著他眼睛,卻莫名想到那年在車廂裡,秦弈陽也是說了一模一樣的話。
她喉嚨很乾:“我以為,你很喜歡她……”
“我為甚麼喜歡她。”他蹙眉,眼裡似痛似悲,“我如果真的喜歡她,教給你的本事就會教給她。所有給你的真正值錢的資產,也會轉給她……而不是幾件衣服,幾個包就打發……那些東西在我眼裡,甚麼也不是。”
綰靜默默低頭不敢吭聲。
“不過也是機會。”他緩了緩說,“那時候家裡選的未婚妻人選,性格和我母親很像,我知道只要她知道岑夢,必然不會放過她,岑夢的性格也不像你那樣乖,不給我惹事。果然,她跟去瀋陽,之後就離開了北京。”
他說:“你覺得我狠毒嗎。”
綰靜心臟跳得厲害,下意識搖了搖頭:“不。”
他笑了笑,拇指撫摸她眼眶:“她們兩個人,一個要做別人的眼,一個要謀自己的利,我都不喜,兩敗俱傷,我不如坐山觀虎鬥。”
停頓片刻,他聲音低下去:“可我唯一沒想到的,是她走之前,會知道你,然後供出你。”
“事情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變得讓我掌控不了的,我想把你藏起來,慢慢周旋,可是她卻知道了你,我一退再退,他們卻得寸進尺,不留我任何餘地……後來還出了更多的意外,我預料不到秦弈陽也會糾纏上來,預料不到你會懷孕,預料不到你的自主意識……我更加預料不到的,是我對你的感情。”
他沉默了很久:“第一次想送你走,其實是冷靜思量過的,那時候最好的辦法就是和你分開,但是我不懂為甚麼,你哭了幾次,找了我幾次,我就心軟。”
“一心軟,就錯過了最好的時機。我只能重新想辦法。”
“很多時候我憎惡秦弈陽,我也反對你總是靠近他,可是說了一次,兩次,後來你為他說話,我怕你那時候已經完全心偏向他,我再說只會讓你更加厭煩,我就不敢再說。”
“但是更多時候,我也會有點羨慕他。”
“我覺得至少他比我自由些,不管他,還是後來你的同事,至少都比我更自由,我想想或許你在他們身邊,會更開心。”
綰靜說:“我不開心。”
他沒吭聲。
“我試過了,我這兩年多,三年,在國外,很多錢,很多好玩的,好看的,有意思的,可我不開心。”
他別過眼,提了口氣。
綰靜聲音裡已有哽咽:“那你後來的辦法是……你就,就一直拖著沒結婚嗎?”
他這次沒答是與不是。
關庭謙深深看著她,繼續道:“其實你和我吵架,第一反應確實是生氣,也是著急,我在想你怎麼會不聽我的話了,可是再後來,情緒就變成了一種高興,欣慰,我想你膽子越來越大了,也是一件很好的事,至少你在外面,我不用總是擔心你連話也不敢說。”
“那時候分手,我最怕的,就是如果你離開了我,會不會受欺負。我又怕你本事沒學好,或者又有甚麼其他的意外情況……我只能不斷地給你堆物質,我覺得只要你有現金,有資產,不管走到哪裡,是請阿姨也好,保鏢也好,還是哪怕生個小病,你都能請最好的醫生。”
“你那個時候懷孕了,我知道懷孕辛苦,可是我沒有辦法去看你,偷偷看也不能,因為我根本不能出國,甚至不方便出省。但是後來我又安慰自己,就算我去了,我做得大概還不如有經驗的護工好,你從生產到孩子滿月,甚至後面帶孩子,都可以請專人全程陪同,總比普通人生孩子要好的多得多……我只能做到這裡了,不能為你做更多。”
窗外不知道何時有車燈閃過,很快又暗下去,雨聲仍然喧譁地打在屋瓦上。
綰靜低聲說:“你和我說這麼多,做這些,是喜歡我嗎。”
他沉默了下:“我愛你。”
她忽然淚流滿面。
那種悲傷的感覺不知從何而來,但就是佔據了她的心魄。
綰靜哭著說:“你以前都沒有這樣說過。”
從來沒有。
他們不是能提愛不愛的關係。
他嗯:“因為以前沒有機會,而我也始終不知道,愛究竟是甚麼……究竟要付出多少才能稱得上愛,我不懂,那是個太厚重的詞了,不到死亡,不到傾盡一切,耗空所有,我不敢說。”
綰靜哭得很狼狽,她覺得自己現在一定很難看,因為鼻涕眼淚都湧出來了,她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說甚麼話,作甚麼應答,只好說:“我們不是來吵架的嗎?”
他擦掉她的淚:“我們不是要和好的嗎?”
綰靜又哇哇大哭了陣,抽泣著說:“那你家裡那邊怎麼辦呢?”
他這次沉默得比較久,他說:“他們不會再管我了。”
綰靜微愣,哭聲都停了:“甚麼意思?”
他搖搖頭:“沒甚麼,睡覺吧。”
綰靜睡不著:“你之前還要我走。”
他扯了扯嘴角,可能是覺得好笑:“我現在不想你走了。”
綰靜就很生氣說:“你太善變了,你之前還覺得我會嘲笑你。”
他也沒不承認:“我現在也會怕。”
綰靜就小聲解釋:“我根本沒有那麼壞。”
頓了頓,她又補充:“那這樣,是不是你會覺得壓力很大?”
他翻身躺下來,還是從身側抱著她:“還好。”他捏了捏她的臉,又是鼻子,“你現在可比我有錢多了,也敢造反了,分開幾年好的一點沒學。”
綰靜不和他說玩笑話,很認真安慰他:“其實你不用害怕……”
她蹙著眉,眼瞳裡有酸楚和擔憂:“因為我也害怕。”
“我們剛在一起的時候,你就離開北京了,而我卻在北京上學,所以沒有辦法,你不能隨意回北京,那就只有我去看你。我當時又覺得你太好,太搶手,又怕戀愛初期,感情沒有那麼牢固,我如果不經常主動,你就會和我分手。”
“所以最開始的一兩年,我就半點不敢和你起爭執,拼了命地想討好你,在你面前多顯眼,起碼讓你,對我的印象能深一點,更深一點。”
“那個時候,我知道很多人在背後怎麼說我,她們說我是在押寶……押寶就押寶吧,要是能讓你減輕一點愧疚感,你就當我現在也是在押寶吧,好嗎?”
他眼裡翻湧興味的樣子,喑啞道:“押寶甚麼。”
綰靜橫了他一眼:“你自己知道,你才三十多歲,正是好好努力的年紀。”
他扶額笑了起來:“你真是。”
“我要睡覺了,天都要亮了。”
“嗯。”
“天亮了你還要去廟裡嗎?”
“要。”他說,“我不能不盯著,他們不熟。”
她說哦
“怎麼了?”
“沒甚麼。”綰靜裹緊被子,兩邊都壓好,“就覺得你以前也這樣。”
他隔著被子抱她。
過了一會兒,她睜開眼:“我想跟你一起去。”
“去幹嘛?”
“就看你。”她說,“我在旁邊看,不搗亂。”
他失笑,然後說:“好。”
她又往他懷裡縮了縮,閉上眼睛。
天邊泛起層模糊的魚肚白,竟是慢慢亮了。
*
綰靜在貴州住了幾天。
關庭謙其實沒太多時間陪她,他事情特別多,甚至很多都是半夜三更來找,鬧得人精神不好,睡覺也不安寧。
綰靜好幾次都被吵得心煩了,他卻彷彿見怪不怪,叮囑她:“你睡,我去看看。”
那幾天甚至下雨,他有天還要進山,總之很辛苦。綰靜也不知道能做甚麼,只好等他回來,他淋雨回來,她就給他拿毛巾,催他去洗澡。
不過空閒時候,他會帶她出去玩玩,其實沒甚麼好玩的,這時節也沒有螢火蟲,不如前幾個月。
關庭謙就說:“要是你早點來,就可以來看螢火,你記不記得我們之前在寧夏?竟然能看到螢火。”
綰靜心說,那還不是因為他。
他要是早點說,說不定她就看上了。
有兩天,他倒是去了貴陽。
關庭謙去貴陽有事的,不方便帶她,綰靜就跟著他行程,自己搭車過去。
她在南明河邊等他,和他一起看貴陽的夜景,他給她買了個銀鐲子戴,她很喜歡,寶貝得不得了。
一開始還戰戰兢兢說,是不是很貴,要多少錢。
結果他很生氣背過手:“我還沒有沒錢到這種地步。”
綰靜就紅著臉收好:“好吧。”反正也不是她掏錢。
所以後來還慫恿他買了銀梳子,早上綰靜梳頭髮他會看著,然後幫她梳。
其實如果不是有次半夜,臨嶽哭著給她打電話,綰靜還是想多住一陣子的。
臨嶽在電話那頭哭得很傷心,問她甚麼時候回來,綰靜最初溫聲哄了,後來想了想,把電話遞給他:“要不你哄哄他,給他唱首歌吧。”
他接過電話:“甚麼歌?”
綰靜脫口而出:“就是那首《花好月圓夜》。”
關庭謙臉色不太好看。
綰靜也陡然意識到了甚麼:“我亂說的,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他搖搖頭,也沒說甚麼。
綰靜默默低頭,其實也沒聽進去幾句。
因為還是擔心孩子,雨下過之後,綰靜還是準備先回家。
她是想把臨嶽接過來的,可是和他商量,關庭謙還是不同意。
綰靜想他可能覺得丟臉,就說:“臨嶽這麼大點人,甚麼都不懂的。”
關庭謙堅持:“不行。”
綰靜只好說:“你都沒和你兒子相處過,你不想和他相處一陣子嗎?”
他抿抿唇,顯然有些動搖。
最後,他說:“那你別過來了,我抽空去北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