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你在侮辱我。”
綰靜不喝粥了, 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包含了很多情緒,可他始終低著頭, 並沒有注意。
綰靜說:“我不回去。”
他筷子停了,彷彿是懷疑自己聽錯的樣子, 眉峰也蹙得厲害:“你說甚麼?”
綰靜說:“我說, 我不回去。”
關庭謙把碗往桌上一放,聲音不大,但碗底磕在木頭上, 悶一聲響:“不回去你還想住這裡?”
綰靜說:“對。”
他這才抬起頭來看她,眼睛裡波瀾一閃而過,像是驚愕, 又像是別的甚麼,快得讓人無法捕捉:“你住這兒?”
他像是難以置信, 重複喃喃了遍:“你怎麼能住這裡。”
綰靜繼續挑菜往嘴裡送,看著倒像是比他平靜幾分:“我怎麼不能呢, 你不是也在這裡住了很久嗎?”
他漆黑的瞳晦暗無聲地凝著她,看了許久都說不出一句話。
綰靜就繼續道:“所以你能住, 我也能住。我連寧夏也住過, 我不回去。”
“你不回去,那臨嶽……”
“我來前已經把臨嶽的事安排好了, 如果你要用這個做藉口壓我,不如免談。我原本回國就是為了休養身體,貴州挺好的, 好山好水,我第一次來出差就很喜歡,想想要是能在這裡住下來, 也是一件很不錯的事。”
關庭謙發僵,旋即又抖得厲害,他可能沒想到她搶先他一步,把孩子如何安排都給想好了。
他本就不善言辭。
啞口無言,所以只能死死地盯著她看。
她倒是還挺自在地喝粥吃菜。
綰靜其實心裡很難受,她猜到他會拿孩子說事。其實他們都挺了解彼此軟肋,他知道一提孩子,她就會以孩子為先。
她也知道,只要自己一直賴著,他就不會真的趕她走。
從前以為他無所謂。
經歷了很多次才明白,他是不捨得。
關庭謙突然拔高聲音:“不行。我不管你這個藉口那個藉口,總之你不可以住在這裡,就是不行!”
“你不能管我,你不是我的家人,不是我的丈夫,你為甚麼干涉我呢?”
“我是孩子的父親,你現在拋下他,跑到這種地方常住,根本是不負責任的做法。”
“那我把他接過來。”
“他現在的生活條件、物質資源全部是最好的,包含教育,醫療,人文等等,你是孩子的母親,你把他帶到這種地方來,你考慮過他的感受嗎?”
“那你考慮過他的感受嗎?你是他父親,孩子缺少父親關愛只有現實物質,難道就好了?他要和他的父親待在一起,有甚麼不對?”
他聽到這裡卻是冷冷一笑:“我不覺得他需要我這個父親,他和你同事關係比我親。”
綰靜並沒有被他帶過去,反倒直視著他的眼睛:“所以你當時在家裡一起吃早飯,你就已經對他不滿,是不是?他把我帶去河邊,其實你都有看到,晚上喝醉才會來吻我,是不是?”
“那是你胡亂揣測。”
“好,我不胡亂揣測。”綰靜也沒想到自己竟然可以這麼冷靜,可能人越被逼到極限,反而思路會越清晰。
“那後來呢?我和他因公事吃飯,你路過看見,你對我既然沒有了感情,你何必管我?你為甚麼非要橫插一腳把我帶走,還帶回你家裡那麼多天。”
“這件事可以相提並論嗎?我如果當時不管你,你知道會是甚麼後果嗎?”他也愈發激動,脖頸上都漫起紅色,“你根本就不會選男人,你在外面兩三年,最後竟然要和他在一起,他根本連水深幾何都不清楚,吃個飯就能把你吃到別人手裡,你還非要和他常來往,我不同意!”
“我們分手了!我就算是和乞丐在一起,也輪不到你不同意!”
“馮綰靜!”
“你還連名帶姓稱呼我,我忍你很久了!”
他可能從來沒聽過這麼大逆不道的話,至少在她這裡,從來沒有。
以前她都是非常柔和的,乖順的,不至於做小伏低,可畢竟權勢、金錢、甚至年齡和閱歷的差距擺在那裡。
不管心裡怎麼想,只要他說話,她下意識就會覺得是對的,本能就會聽話,服從。
她現在,她……
她簡直就是不服管了。
綰靜覺得他心裡此刻,肯定反反覆覆唸叨著兩個字,是造反,她要造反!
果然,他氣得身體都抖了,很半天才緩過勁:“是,你說得對,我是不能管你,所以你明天就走,我不會留你的。”
綰靜也學他冷笑:“不用你留我,我沒說要和你住。”
他在氣頭上愣住了:“你不和我住你和誰住?”
“我愛和誰住和誰住,我可以買房子,我租房子,我錢多得很,都是你的錢,我都花不完呢,你管我怎麼住?”
“我給你錢是為了讓你今天和我唱反調的嗎!”
“我就這樣了,我就唱了!”
“我不準!”
“你不准沒用,我又不是你老婆,為甚麼非要和你住?你結婚了還對我糾纏不休,你不僅做不好父親,你還做不好丈夫,要是我,我遲早和你離婚!”
他氣結:“你根本甚麼都不知道就來指責我,離婚?我甚至根本都沒有……”
他陡然意識到甚麼,戛然而止。
綰靜卻更往前一步:“你沒甚麼,你說啊。”
他扭過臉根本不想看她。
“你倒是把話說清楚呀,每次吵一半就不說話,你甚至?那我甚至還不想跟你吵呢,我跟你吵甚麼呀?我明天就把臨嶽接過來,我都打聽好了,我就租你對門,我讓他每天醒來和你打招呼!”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他簡直是要喘不過氣了,幾乎是跳起來說:“行,你長本事了,你現在真有本事,你不是問我離婚嗎,我沒結,我甚至沒結,你滿意了?明天不準把臨嶽接過來!”
她這會兒壓根不記得甚麼臨嶽了,滿腦子都是:“你沒結婚,你為甚麼不說?”
“是你沒問我。”
綰靜連連發笑,覺得簡直就是荒謬,荒謬。
他反而開始有理:“你回國只要打聽打聽就能知道,你又不是沒有門路,你甚至不打聽,你不就是在外面待舒服了,壓根不願意回來了嗎?”
綰靜覺得他說的甚麼話?本想反駁,可不知道怎麼的,眼淚竟先湧了上來。
思緒一下子被拉回到幾年前,她聲音嘶啞:“我們當時剛分手,我甚麼狀態,你不是不知道,我有多難過,你也不是不知道,你怎麼能這麼說我?”
他眼底表情也一瞬間凝愣住,如果非要形容,大概是那一刻,聽到她話的那一秒,有種絲絲暈染的痛意在他眼底蔓延了開來。
他下意識想去抓她的臂膀,彷彿害怕她會飄散:“綰靜……”
綰靜甩開他的手,擦了把眼淚就頭也不回往門口走。
“綰靜!”
她充耳不聞,拼命拉撞好幾次門鎖都不開,後面他已經追上來,終於在他要抓到她的時候,門鎖開了。
一瞬間,風雨大灌,夜色潑天蓋地般湧入進來,她只對著門口淋了一秒雨,半身幾乎就快溼透了。
他咬牙立刻“砰”地關上門,撐著門板將她鎖在臂彎和胸膛間,惡狠狠地說:“大半夜你亂跑甚麼?”
“我就跑我的,關你甚麼事?”綰靜眼淚刷刷地流下來,淚眼朦朧地用力捶打他,踢他,“反正你也不要我在這,你不結婚都不會和我在一起,我本來找你,是想和你好好說話的,你都不,不肯說,那我還在這裡做甚麼呢?我不要再來礙你的眼。”
“我從來沒有覺得你礙我的眼,我……”他閉了閉眼,拇指摁在她臉頰上,幫她大力擦淚,“我剛剛不應該那麼說話,我錯了好不好?不哭了……”
綰靜咬著唇不吭聲,淚水還是斷了線般往下掉。
“我們冷靜一下,冷靜下來好好溝通,好不好?”
他擦著擦著,忽然莫名笑了一下,不是那種包含了甚麼感情的笑,彷彿只是在情緒的某一個節點,忍不住,才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的。
他聲音溫和:“你現在好好看看,這裡是甚麼地方。”
她沒說話。
他把她抱在懷裡,直起身退到門邊,把門拉開了。
冷風瞬間又傾灌進來,剛才沒有注意,現在才發現,外面已經那樣黑,甚麼都看不見,甚麼都沒有,彷徨天地間,就只能聽見雨聲,蟲聲,沒有半點城市波瀾壯闊的轟鳴。
他站在門口,看著外面那片黑。
“你看清楚了嗎?這是甚麼地方,你真的要住這裡嗎,你轉了幾次車來,應該也同樣知道,要是想出去,又是多麼不容易?有的時候晚上連燈都沒有。你再看看我現在的房子,房間只有一間,床就這一張,你要住哪兒?你留在這裡就只能和我睡。”
綰靜知道他在說甚麼。
她看著他,燈影裡他的臉忽明忽暗,眉骨如峰般凸了出來,眼窩卻凹進去,面容憔悴了。
就是這樣一張臉,她曾經看了多少遍,在夢裡又看了多少遍,在西北,在雪原,在玉淵潭邊。
而現在,在大山深處。
不過是換了個地點,換了個時間。
如此而已。
他眉眼含笑說話的樣子,他皺著眉看文書的樣子,他走在路上,只要她喊一聲,就會回頭找她的樣子。
已經是第十年了,沒有任何不同。
綰靜沒有回答他的意有所指,她只問了個最直白的問題:“你說這些,是想趕我走嗎?”
她問。
他沒說話。
“你從廟那邊看見我,就不理我,一句話都不說。我跟著你走了一路,你頭都不回。我坐在你門口淋雨,你也不管,是一會兒之後才叫我進去。現在吃了你一頓飯,你就要送我回去。”
她安安靜靜看著他眼睛,換了個用詞:“你是在逼我走,對不對?”
關庭謙也同樣安靜地看著她眼睛。
“我們分手了。”他說,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你剛剛不是自己已經說了嗎。”
“是。”綰靜語調平靜,“我現在不同意了。”
“你不同意?”他愣了下,重複了一遍,像是聽不懂這句話,“你不同意就有用?你以為這是甚麼事?你說不同意,就不同意?”
“可你剛剛不也在干涉我的事嗎?”綰靜說,“你也一直在說你不同意。”
“我是為你好。”
“我不需要你為我好。”
他站在那裡,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過了一會兒,竟是笑出了聲。這回是真的笑了,笑音低低,可笑得奇怪,不像嘲諷喜悅,這些都沒有,倒像是甚麼東西卡在喉嚨裡,上不來下不去。
“馮綰靜。”他驟然發狠,變了臉色,“為甚麼和你好好說話,你都不肯聽?你不和我分手還想做甚麼?你一天天到晚能不能出息一點,你能不能找個有點用的男人?你知道我現在是甚麼?我——”
他把手一攤:“我甚麼都沒有了。你明白嗎?甚麼都沒有了。在你能想象到的所有範圍內,我都已經和從前那個人,判若兩人了,你明白嗎?”
綰靜點了點頭:“我明白。”
“你最好是真能想明白。”他脖子上的青筋都暴出了來,“你要是明白,就不會過來,你就不會浪費時間跑到這種地方來,你就不該……”
綰靜突然踮起腳,拽住他襯衫衣襟拉下來,然後輕輕貼住了他唇。
涼絲絲的觸感,是她的吻,她沒有閉眼,只是受不了眼睛受不了太近的距離,所以低垂了眼睫,綰靜看見他近在咫尺的面龐,感受到他的喘息,他的溫度。
她伸出舌尖,第一次在和他接吻時,他完全僵硬沒有任何表示的情況下,舔了舔他。
他停住了,也在喘著氣。
屋裡安靜下來,就聽見灶火噼啪響了一下,還有外面瀟瀟的雨聲。
她又低低重複了次:“我明白。”
他喉嚨滾了滾,眼裡的神情有一瞬間非常痛苦。
綰靜捧起他的臉頰,用那雙平靜的眼睛,溫柔地看著他:“你覺得我為甚麼要來找你,你正面回答我,我想聽聽你的想法。”
他沒有想法,他別過頭看著牆上的影子:“我已經不是從前的我了。”
他聲音很輕:“你現在看見的這個人,已經不是從前了。”
“我知道。”綰靜沒氣,學著他以前的樣子,把他臉龐強硬掰了些過來,迫使他看著她的眼睛,“可是這句話你對我說,根本沒有用。”
“你可以用這套說辭,去說服任何一個所謂清醒的女人,你只需要告訴她們,你再也無法提供實質性的幫助,物質的保障,生活的支援,甚至你連自身都難保……我相信,如你所願,一週之內,她們一定會從你的生活中消失得乾乾淨淨。”
“可是你用這套說辭來試圖讓我放手。”她頓了頓,“那不可能。”
他終於問:“你圖甚麼?”
她不說話。
“你說話。”可能是她的錯覺,他竟然在說這句話時,喉帶喑啞,“你圖甚麼呢,你以前還可以從我身上得到東西,現在卻不可能了,而且,我根本沒有辦法保證以後的事,你如果要待在這裡,很有可能一輩子都會待在這裡。”
他掌心捏得綰靜肩膀發痛:“你知道有多少人,一輩子唯一的願望,是從這裡走出去嗎?你添甚麼亂?”
綰靜連聲痛都沒呼,只還是不偏不倚盯著他:“你這是在侮辱我。”
他眉頭皺了皺。
她聲音逐漸顫抖起來:“我圖甚麼你最清楚,你只會裝不知,你還在寧夏的時候我們就在一起了,你那個時候難道就能保證今後一定風光無限?你們家就算再家大業大,能保你護你,一輩子衣食無憂沒有問題,可他們還能每條路都給你保駕護航嗎?我如果當時真想圖你點甚麼,就該等你回北京,而不是連續五年,每一週每一個節假日,甚至是每一年過年,都去看你找你,都不肯放一分手。”
“你現在問我圖甚麼。”她緊緊攥著衣襟,慢慢捶打自己胸口,滿面淚痕,“你是在侮辱我。”
“你在侮辱我。”
綰靜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她覺得他簡直就是王八蛋,混賬,太混賬了,她可以理解他謹慎,多疑,猜忌,可是她都已經在他身邊那麼久,該經歷的不該經歷的,所有的回憶全部擁有,她甚至還轉車,坐那麼久的車,苦巴巴來找他,就為了他一句真話。
結果他說甚麼。
他竟然問她,究竟圖甚麼。
綰靜真的忍不住把他打死算了,推到河裡淹死好了,也好過和他說話氣人。
可是為甚麼他看著她的表情,會那麼難過。
他臉上的猙獰逐漸褪去,瞳孔漆黑,不聲不響,連看她的視線裡,都帶著一種無法言喻的痛苦,和窒息。
他不再替她擦淚,只是看著她哭泣的樣子:“可是讓你來跟一個一無所有的人。”
他低聲地說:“你也是在侮辱我。”
*
綰靜最後還是在屋子裡睡了。
上床之前,她反覆問了關於之前說的,明天要把她送走的事。第一次他在鋪床,好像沒聽見。
第二次,他聽見了,但是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
到了第三次,綰靜說:“那我睡地上,我不和陌生男人睡。”
他終於忍無可忍,把她的枕頭狠狠扔在床上,語氣也不是很好:“明天還會下暴雨,你就算想走我也沒法送。”
“哦。”好吧。
綰靜覺得至少明天是不用走了,就長袖長褲爬上了床。她太累了,本來預計的明天吵架,沒按套路出牌,提前到了今天。
她又風塵僕僕地,其實覆盤了一下,覺得根本沒發揮好。前半程吵得還算順利,後面他不知道怎麼地,溫溫和和起來,她就也氣勢弱了。
她決定下次吵架,還是得努力一點,一定不能心軟。
他把燈熄了,屋子裡陷入一片黑暗。
綰靜背對著他,卷著被子閉著眼,其實並不能睡著。
心裡想了想,總覺得還有些問題沒有問清楚。
比如他為甚麼會到這裡來,又怎麼能讓家裡同意,沒讓他結婚的?
時間太倉促了,當時聽他鄰居老太太說完,綰靜腦袋裡就“轟隆”一聲,一片嗡鳴,眼前也只有一段段白光在閃。
一時之間,根本沒能力思考那麼多。
況且鄰居也只是知道出了點事,家裡搬空了,也說不上來究竟是甚麼事。
綰靜最開始想,是不是他實在態度太強硬,完全氣到了他父親母親,所以家裡和他斷絕關係了?
這樣一來好像也解釋得通。
那他當時,怎麼又會給那麼多錢給她呢?真的只是補償嗎……
她想不明白,對他圈子裡的事瞭解得又不是很深,綰靜緊了緊被子,打算等關係再緩和點,再慢慢問他。
晚上溫度降下來了。
畢竟是山裡,又下暴雨,到了夜間氣溫驟降,幾乎是很多南方城市深秋的體感。
綰靜和他裹一床被子,但是各睡各的,她面對著牆,看不到他怎麼睡,但應該和她也差不多。
因為她能感覺到,後背涼颼颼的,在漏風。
床很硬,木板上面就鋪了一層薄薄的褥子,能感覺到底下的板條。被子倒是厚的,夏涼被,洗得很乾淨,有一股熟悉的安心的味道,大概他蓋了許久都沒洗。
她面朝著牆,把被子拉到下巴。
牆是用牆灰抹的,白天看不出甚麼,這會兒躺近了,能看見那些碎裂的紋路。牆上有潮氣,也是涼絲絲的,往臉上滲。
她盯著那些紋路看,眼睛慢慢適應了黑暗,能看見更多細小的東西,一道乾裂的縫,一個突出的小泥疙瘩,還有不知道甚麼時候蹭上去的一小塊黑。
身後一點聲音都沒有。
太安靜了,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還有心跳。
偶爾一聲窸窣,才知道是他翻了個身。
可是還是太冷了。
風細細的一縷,貼著脊樑骨往下走。她縮了縮肩膀,把被子往裡掖了掖,還是漏,直往被窩裡鑽,怎麼也擋不住。
她沒動,也沒出聲。
身後又響了一下。
然後安靜了。
過了會兒,她盯著牆上的那道縫,忽然覺得身後有了變化。沒發出聲音,但總覺得像是空氣被拂動似的,有東西悄無聲息地靠近了。
是他的呼吸。
很輕,很近,就在她後背不到一尺的地方。
綰靜不敢動,連呼吸都放緩了。她能感覺到他身上的熱氣,隔著一層空氣,若有若無地傳到她背上。
接著,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他的身體靠過來,嚴嚴實實地貼在她後背上,從肩膀到腰,每一寸都貼住了。暖意一下子漫過來,順著脊背往前,蔓延四肢百骸,直滲進骨頭裡。
他的手從後面伸過來,輕輕地落在她腰上,頓了一下,然後收緊,把她整個人圈進了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