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你快把我逼死了。”
綰靜直到晚上都沒有吃東西。
他也沒有喊她, 也沒有再來和她說話。
他切好菜就裝進瓷盤,綰靜站在原地喘息著看他,直到他將東西端到流理臺上, 背過身,客廳裡陸續響起水流沖刷砧板的聲響, 起鍋燒油、炒菜的聲響, 再接著是是碗筷碰撞在一起。
他炒好菜,又將水龍頭開啟,鍋放進水槽沖洗。
桌上兩三個菜, 他自己吃了,吃完將碗筷和水槽裡的鍋拿出來,全部放進洗碗機。
他拿抹布擦了遍大理石桌, 接著是流理臺,收拾了廚房。一切都有條不紊, 井然有序。
他把她忘了,好像她真是盆被漏在角落裡的盆栽。
他撐著島臺, 看了會兒窗外,陽光照在他側臉, 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他這樣站著不動的時候, 面容模糊,甚至顯出幾分溫柔。
後來夕陽餘暉從落地窗漸漸消失, 他還是沒有再理會她。
夜色深透,華燈從萬家升起,客廳沒有開燈, 只有廚房島臺上那盞吊燈亮著,投下一圈昏暗的光。
他從沙發的公文包裡拿了電腦,就坐在島臺旁工作, 可能是在看文件,或者回復訊息,從頭至尾,一句話沒有說,只有唇緊抿成條線,眉頭也擰得很深。
綰靜滿身疲憊,又輕聲說了句:“我也有工作,我要回去做。”
他抬頭看了她一眼。
這次他沒有說“你想都不要想”,因為甚至他都沒有要搭理她的意思。
那道眼神很淡很平,和他剛回家時看她的那一眼,沒有任何差別,依然靜得彷彿一潭死水。
看完後,他就移開了視線。
只是將近十點多,他收拾好文件和電腦,準備洗漱睡覺。關庭謙去廚房倒了杯水,經過她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那時候綰靜已經完全沒有心力了,背靠著牆邊木櫥,支著膝蓋,下巴擱在臂彎裡看著前方,也不知道在想甚麼。
她看見他那雙拖鞋停在眼前,停了也就一秒,然後繼續往前走。臥室的門開了又關。很快,那邊傳來淋漓水聲,再接著,就是均勻的、幾不可聞的呼吸聲。
他睡了。
綰靜抱緊了手臂,將臉埋進了膝蓋。
真是太荒謬了。
他就這樣把她帶過來,不准她離開,她有心想和他吵架,可他好像陡然就掌握了讓她屈服的法門,他情緒是那麼穩定,不管她說甚麼做甚麼,甚至故意在那裡從白天坐到晚上礙他的眼,他也還是一切如常。
她餓,也累。
從中午到現在,不,甚至是從昨晚上到現在,她就沒吃一口東西,胃裡已經不想吐了,可就是翻著絞著,那種難受不亞於喝醉酒,都會讓她產生一種想要吐出點甚麼來的感覺。
她是應該吃點東西了,否則她真擔心會難受得倒在這裡。
可她不想動,不想吃他的東西,也不想去家裡別的地方。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犟甚麼,在堅持些甚麼,後來想想,可能只是不想讓他覺得,她好像妥協似的。
然而到了後半夜,她終於撐不住了。
飢餓還好,主要是口渴,畢竟還是夏夜,即使家裡開了空調涼爽非常,可長時間不補充水分,還是很不舒服的。
綰靜想想,他之前似乎有買礦泉水回來,她如果只是那瓶礦泉水喝,應該也不算太過分。
她就扶著牆,慢慢站了起來。
腿早就麻了,像有無數根針在扎。
她踮著腳,一點一點挪到沙發邊上,晃了晃,差點栽倒下去,她又爬起來。
開啟冰箱拿了瓶水,擰開喝了兩口,喉嚨舒服了不少。
綰靜頓了頓,也不想把自己喝過的東西再放回去,就拿在了手裡。
路過大理石桌時,藉著透過窗的一點月色,她終於看清桌面上擺著一碗粥,兩個小碗裝著的菜,水果和酸奶。
除此以外,就再沒有別的東西。
綰靜站了很久,終於拉開椅子坐下來,她沉默,沉默過後,就端起粥,小口小口喝完了,至於其他的,也一樣沒動。
她幫他把碗洗了,還是回到木櫥旁。
她困,覺得從來沒這麼困過,整個人就像是被拉進了海里,連意識都被深不見底的潮水淹沒了,很快眼皮就睜不開。
她的腦袋一點一點的,最後一歪,就這麼迷糊睡過去了。
她根本不知道睡了多久,睡夢中,彷彿有誰把她抱了起來,放在了柔軟的被褥上,也可能是沙發上,她分不清。
她只覺得那是那麼舒服,比她想象的還要軟,陷進去來就不想再起來。
她把臉埋在靠枕裡,聞到熟悉的味道,帶一點洗衣液殘留的溫和的香。
她一覺睡到了天亮。
*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陽光晃醒的。
睜開眼,她睡在沙發上,身上多了條毯子。深灰色的薄絨毯,不是沙發上的東西,更像是他房間裡的。
綰靜盯著那條有點出神,恍惚想起來之前他給孩子蓋的,好像也是一樣的絨毯,只是那條更厚實點,大概是不同季節款。
她愣了一下,坐起來,看見他就在島臺邊,背對著她,不知道在做甚麼。
聽見動靜,他回頭,看她一眼又轉回去。
他轉到餐桌時手上已經端了東西,很快,桌上就擺了清粥和小菜,縷縷冒著熱氣,他拿了兩雙筷子,兩個碗。
綰靜看著那碗粥,胃裡不自覺又開始翻湧,可是想想昨晚的事,她把視線移開,靠坐在沙發裡,還是那句:“我不吃。”
關庭謙依舊沒理她。
他解了圍裙和袖釦,坐下,就開始吃。筷子碰到碗沿,發出輕微的脆響。他吃得很慢,一口粥,一口菜,水煮蛋殼也仔細剝去,從中間分開,淋了一點醬油。
他從前就不太喜歡吃,會覺得有些腥,可是做飯這件事,他不善鑽研,要他自己做,他還是會煮著蘸醬油吃,因為方便。
綰靜別開眼。
這就是她覺得很窒息的原因,他每件小事,喜怒哀樂,陰晴圓圈,全都像烙鐵般深深刻在她記憶裡,她總會想到,看見他就會想到,那麼多年,直如此。
所以她才總在心裡說,不能見他,不能見他。
她在等身體機能像代謝廢物一般,將有關他的記憶,一步步抹去。
他不能總是提醒她。
就算一句話不說,也是在勒令她,無比霸道且蠻橫地告訴她:“你不可以從此以後忘記我。”
她現在心情只有說不上來的煩躁,根本就無法和他好好地溝通,正常說話。
她把臉扭向窗外。
關庭謙吃完飯,把碗筷收進洗碗機,又像昨晚那樣,收拾流理臺,大理石桌。然後他進了臥室,再出來時換了身衣服,灰色的外套搭在臂彎裡。
他從玄關的櫃子裡拿出一雙鞋開始換。
綰靜看著他,心裡有點慌:“你去哪兒?”
他頓了頓,也轉頭看她,就是沒說話。
直到她又心慌問了遍。
他才淡聲說:“有點工作,中午回來。”
綰靜低聲輕哦了一聲,垂下眼不再看他。
他倒是問:“中午想吃甚麼?”
綰靜沒情緒似的說:“我不想吃,我不想和你待在一起。”
他點點頭,將挽起的袖子放下撫平,繫好紐扣:“那吃魚吧,我中午買條鱸魚回來清蒸。”
門開了,又關上。電子鎖滴的一聲,紅色的指示燈閃爍兩下,滅了。
客廳窗簾設定了時間,日頭快要曬到她時,窗簾緩緩合上。
屋子裡陷入茫茫的昏暗中。
綰靜在沙發上愣了好久,最後只能洩氣地砸了下靠枕,將整個人都深深埋進毯子裡。
後來一連兩三天,他們都是這種相處模式,他白天出門,中午和她吃個飯再出去,到了晚上,一般是深夜,才會回來。
他應該真的有公事,不太輕鬆,第三天他中午回來吃飯的時候,綰靜就說:“你不用每天中午回來,我中午可以吃早上剩下來的粥。”
他面無表情,也不說話。
綰靜想他心裡肯定在誤會,他會覺得她在找藉口,只是不想看見他。
她心裡確實有這個念頭。
不過更多的,是她真的覺得沒必要。換成她每天這樣跑來跑去,也會很累的。
反正她第二天開始就沒有嘗試過跑了。
他這個住宅區高檔,看見她離開也會通知他,他實在沒必要看那麼緊。
最要緊的問題,其實是工作還有孩子。
第三天晚上,綰靜好聲好氣和他商量:“我能不能打個電話。”
她說:“我要和公司說一聲,不然我就這樣不見了,我的同事也沒法交代。還有孩子,臨嶽已經三天看不到我了。”
他在看文件。
抬頭掃了她一眼,良久,語調平緩道:“你工作的事我已經幫你處理好了,至於孩子。”他頓了頓,“我和他透過影片,告訴他你在我這裡。”
綰靜愣怔:“甚麼時候?”
關庭謙說:“你睡覺的時候,我給他看了眼你的臉,說你最近太累了,過兩天才能說話,但是每天晚上都能看看,他答應了。”
她都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竟然還能衝動地到他面前質問:“那是我的孩子,你憑甚麼和他說話,你憑甚麼告訴他我在你這裡……”
他打斷她,語氣仍然和緩:“是我們的。”
綰靜說不上來那是甚麼感覺,可是她就是很想要發洩,他以前怎麼沒這樣過?他就像棉花那樣,不管她怎麼使勁,用力,他都完好無損,情緒沒有一絲波瀾。
綰靜急急地說:“你還幫我處理工作的事,你這又是憑甚麼?”
他卻反問:“不是你說擔心同事找你,加上還有些收尾工作沒處理完嗎。”
“那也是我自己的事,和你根本無關,我從來沒說需要你幫我做這個做那個,我根本沒說。”
“你說過的。”
“我沒有。”
“有的。”
她繼續反駁:“我就是沒有,我們根本話都沒說過兩句,你究竟要怎麼樣?”
她指的當然是回國後。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
她那句話說完,胸脯起伏地惱怒對上他視線,他深沉漆黑的眼睛裡,卻只有一種難以名狀的,深不見底的情緒。
他說:“你有的。”
他停頓,續了續又輕聲接著道:“你以前,總是喜歡讓我幫你做任何事情。”
不。
不止如此。
綰靜愣住,驀地想起來,她以前還經常會說:“我不行的,你不能不幫我,我只要你教我,如果離開你的話,我就會……”
後面往往接的是一些俏皮話,也有很多情話在裡面,比如會枯萎,會完蛋,會死,總之怎麼嚴重怎麼來。
他雖然每次都會蹙眉,批評她道:“你要學會自力更生,自己總要嘗試的,如果我不在了你怎麼辦。”
她也分不清他這個不在,是哪個不在。
但是當時還在熱戀,她不會朝另外一層意思上想,於是她就會去抱他:“怎麼會呢,你會長命百歲的。”
她真的想偷懶:“求你了,就最後一次了,你幫幫我吧。”
他眉頭皺得更深。
儘管每次都會再多說兩句,但後來,還是會幫。
客廳裡湧入空調的風,和無邊沉默。
綰靜喉頭梗了梗,不知怎的,竟覺得身上出了一層虛透的汗,黏潮地裹滿了她。
“可是。”
她張了張唇,看著他平靜無波的眼睛,輕聲地說。
“可是現在已經不是以前了啊。”
*
他們兩個冷戰了總有四五天。
他徹底不和她說話了,以前總還會問問,中午吃甚麼,晚上吃甚麼。
現在,是一句都沒有了。
綰靜經常醒來,發現家裡剩她一個人,起初不習慣,後來想想覺得又有點好笑,她以前和他好像就是這樣相處的,有甚麼不習慣呢。
直到第五天,家裡仍然沒有人,綰靜睡醒已經是到下午了,客廳沒有一點聲音。
她坐在那裡呆愣了會兒,起身去洗漱。
窗外下起了雨,淅淅瀝瀝敲著窗,後來將近傍晚時分,雨大了起來,雨幕翻湧成一陣陣浪,撲在玻璃上,雷聲轟鳴,天邊劃過一道細細長長的閃電。
綰靜太餓了,總算決定起床吃點東西。
她開燈,燈卻不亮。
綰靜沒在意,還以為是燈泡壞了,就按下了旁邊的射燈。
可還是一樣,不亮。
不僅是客廳,整個屋子的燈她試過一遍,全都不亮。
她這才慌了神。
傍晚的天色已經陰沉得厲害,雨越下越大,風雨如晦,白茫茫水汽蒸騰瓢潑,高樓在狂風暴雨裡,就像是海中的一葉小舟。
那種孤獨感,和一剎那席捲來的恐懼感,是無法言喻的。
整個世界都像是要傾蹋了,綰靜後退兩步,摸索著重新回到客廳,最後蜷在沙發角落,膝蓋抵著胸口,身體顫抖起來。
她只能聽到外面的風雨聲。
黑暗也湧了進來,填滿了每一個角落,如有實質,絲絲縷縷地包裹住了她,她感覺自己像是沉在水底,四周是無邊無際的黑色,看不見底,也摸不到任何東西。
雨聲更大了。窗外不知甚麼黑影在動,雷聲也又滾過頭頂,她的心臟跟著抖了一下,然後開始狂跳。
她把臉埋進膝蓋裡,肩膀繃成一條線。
一瞬間,她心裡閃過很多不好的念頭,她怕窗簾後會不會藏著甚麼東西,怕屋子裡有別人,又怕門鎖會不會被擰開。
靜謐的黑暗裡,彷彿有雙眼睛正在看著她。
她回頭。
甚麼都沒有。
身後也只是一片黑暗。
沒有路燈的光漏進來,也沒有霓虹,甚麼都沒有,整座城像是徹底沉進了海底,她縮著身體,蜷縮在這個小小的沙發上,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
又是一道極致的白光閃過,她短促驚叫了一聲:“啊!”
閃電撕裂雲層的一瞬間,她看見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慘白的臉,震顫的眼睛,她又趕忙低下頭。
所有的感官都在黑暗裡被放大了。
她現在好希望屋子裡有個人,能夠陪陪她。
可是直到將近十點,他都沒有回來。
綰靜又看了眼牆上的鐘,眼眶紅了起來。
其實他回來也不能怎麼樣,他們都那麼多天沒說話,誰也沒理誰。那種感覺,就像根魚刺梗在了喉嚨裡,彆扭,又痛,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她甚至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
她不想先開口說話,人在脆弱的時候,最怕再受到打擊,她擔心他看出來她恐懼,先反應的不是擔憂,而是一種隱約的快意。
就好像在說:“你究竟在裝模作樣甚麼,不還是離不開我嗎。”
她不要,她不想。
可是雨實在太大了,有一陣風吹開了沒關緊透氣的窗子,窗簾猛地揚起,黑影般撲了過來。綰靜渾身一顫,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驚叫,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那只是窗簾。
沒有別的,只是窗簾而已。
她把膝蓋抱得更緊,眼睛緊緊閉上。
不知道過去多久,她呼吸開始不順暢,頭也沉重地耷拉著,疼得她有些想吐,她剛站起來,就是一陣暈眩。
綰靜攢了點力氣,挪到玄關,然後背抵著門,悶不作聲坐了下來。
這樣至少背後不會怕有東西,還有安全感一點。
她眼前景象朦朦朧朧,腦袋昏沉,意識也開始模糊,後來又覺得門邊也不安全,她往角落裡縮了縮,乾脆撥開一點收納櫃的門,躲到了收納櫃裡。
又不知過去多久,門鎖終於響了一聲。
綰靜愣愣抬頭。
門被拉開,他站在門外,黑暗裡看不清來人,但她知道是他。
關庭謙皺著眉,大概在收傘的動作停頓,眼裡仍然教人看不清情緒。
他進了屋帶上門,順手按開關。
燈沒亮。
他應該也發現停電了。
她看著他在門口頓了一下,然後腳步聲朝客廳走去,響了好久,忽遠忽近,後來頓了頓,又走向了臥室。她聽見他推開臥室門,接著仍然是雜亂翻找的聲音,然後腳步聲又折回來,在沙發前停住。
慢慢地,又到門口。
終於,他拉開收納櫃的門,低頭看見了她。
他呼吸亂了,眉頭也深深擰起:“你坐在這裡做甚麼?”
聲音很啞,帶著雨夜的涼意。
那是那麼多天以來,他開口對她說的第一句話。
她沒動,也沒吭聲。她怕一說話,情緒會突然繃不住想哭,顫顫的聲音也會出賣她。
他更冷了語氣,更急道:“說話啊。”
綰靜乾脆別開眼,扭過了頭。
接著她就覺得肩膀一痛,她倉皇回頭,看見他攥著她胳膊,像是要把她從裡面抱出來。
綰靜也不知道自己哪裡來的脾氣,開始胡亂踢打:“我不……我不要出去,你不要碰我……我就要待在裡面……”
他也一下來了脾氣:“你待在裡面要幹甚麼?”
他說:“停電了你不知道給我打個電話?”
綰靜木木地說:“可是我沒有手機。”
他驀地沉默了,就像是被石頭堵住一樣,他深吸一口氣再開口,語氣裡帶了點她熟悉的惱意:“那你和崗亭說啊,你不是第一天就說了嗎,你現在忘了?”
她終於抬起頭,黑暗裡看不清他的臉,只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蹲在她面前。
她陡然一瞬心臟痠疼,無比委屈:“都是因為你把我手機收起來了,都是因為你,我說甚麼啊,我有甚麼好說的,我說甚麼話他都告訴你,真丟臉,我再也不會說了!”
她眼淚噼裡啪啦掉了下來,像雨水,像珍珠斷了線。
綰靜瞥到大門他沒關嚴實,陡然用了力氣推開他,就想往門外跑,人還沒站起來,又被他攥住手腕狠狠拖了下去,箍在懷裡:“你要跑,你還想跑!”
他咬牙:“外面下雨你不知道?你要跑哪去?”
綰靜拼命壓著眼眶裡的熱意,壓得鼻尖也發酸:“我說了不要你管,你跟我有甚麼關係,我們分手了,早就分手了,就算我現在跑出去,冷死凍死,或者在馬路上被車撞死,你都……”
他猛地捏住她臉頰,用力吻了下來。
那個力道如此之大,綰靜根本連動都動彈不得,嘴巴合不上來,臉頰劇痛,只能被他堵著一遍遍索吻。
她覺得她臉上一定會有印子了,綰靜抽噎說:“你鬆開,鬆開,你放開我……”
“我放開你又要出去,你知道這是哪兒,外面那麼大雨連車都打不到,你真要凍死在外面嗎?”
“那也不……”
他忍無可忍,重新冷著臉開始吻她,氣喘吁吁,怒氣騰騰,他身上的氣息蠻橫霸道地裹纏住她,讓她很快嗆出眼淚,她將臉扭開,想大口喘息,他又重新惡狠狠地將她轉過來,重新開始吻她。
她是坐在他懷裡的,最後兩個人就倒在玄關的地毯上。
他吻她的脖頸下巴,吻她的耳垂,沒有一點溫柔,完完全全是一方被迫對另一方的臣服,和主動方強烈的佔有。
門甚至都還開著,綰靜眼睜睜瞧著門,她來這裡後就沒有出去過,都不知道對面有沒有鄰居,可是他這個樣子,好像不管有沒有鄰居都完全不在乎了,他全身全心的力氣,注意力,都投在了她的身上。
她睡衣釦子都崩了兩顆,露出大片晃眼的肌膚,他身上衣服也無比凌亂,鼻樑順著鎖骨一路往下。
綰靜渾身瑟縮了下,細細地哭出聲來。
他動作停下了。
他吐了口氣,很長很長,像是把那麼多天的僵持,雨夜的焦躁,還有看見她蜷在衣櫃裡的恐懼,都吐了出來。
他伸出手,手臂穿過她的膝彎,攬過她的後背,把她整個人撈進懷裡。
她僵了一下不敢動,乖乖坐著。
他的衣服是溼的,帶著雨水的潮氣和深夜的涼意,臂膀卻很緊,箍著她的背,把她的臉按在懷裡。
“行了。”他的聲音悶悶的,震得她有點難受,“行了。”
“你已經快把我逼死了,不要再氣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