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你想都不要想。”
綰靜其實都沒聽清他在說甚麼, 她覺得頭暈,很痛,胃裡也很難受, 酒桌上沒吃多少東西,現在胃酸上湧, 她快要吐出來似的。
他的襟口被扯散了, 胸膛一小片肌膚裸露在外,隨著噴薄的呼吸不斷起伏,蓬勃而精壯。
他這幾年清減不少, 可很意外地,並沒有這個歲數的男人常見的身材問題,他還是一如既往強健而壯碩。
其實精氣神大多反應在身材上, 很多男人成家後就會疏於鍛鍊,家裡妻子打點, 兒女承歡膝下,已經開始過上頤養天年的日子。
他倒還是很自律, 然而這身肌肉,不像是健身房能練出來的, 他這幾年工作, 應當不會太輕鬆。
綰靜喝了點酒,儘管被他的吼聲震到, 卻木木地,無法反應。
她想開窗吹風,剛降下來一半, 涼絲絲帶著水汽的風撲在臉頰,熱意紛紛散去。
他卻又像發了狂似的,捏著她下巴將她掰過來:“外面在下雨, 你沒看見嗎!”
她覺得他非常吵,震得她耳膜疼,綰靜別過臉甩掉手,猛地推開他,他卻又糾纏上來,掌心箍在臉頰上,燙得她一哆嗦:“我要出去……”
“你還想出去?你這種醉醺醺的樣子,還想到哪兒去?”
她卻陡然大聲:“不用你管!”
他一愣,然後怒意更甚,眼裡火光飛濺,像是想活活掐死她一樣:“你現在已經根本不需要我管你了!你不需要了!”
她想說本來就不需要。
可是可能是害怕,她一縮脖子,竟然沒能說出口。
他怒氣衝衝踹前面駕駛座:“開!”
綰靜頭髮被雨浸溼,又被風吹得揚起來,他握緊她肩膀,將她箍在懷中,用力到她痛呼一聲:“疼……”
聲音都變了調。
她額頭緊緊地貼著他胸膛,如此堅硬,結實,溫暖,以至於她下了車,被他拽著手腕踉踉蹌蹌拖出車外,一路又經過大堂,摁了電梯上樓,刷卡刷開房門,丟在床上時,她一時間竟然都沒有反應過來。
她想爬起來,手臂卻痠軟無力,白生生嫩藕似的,好幾道紅印子,一歪,又摔到地毯上。
關庭謙站在那裡看著她,粗重喘息。
突然又幾步走過來,把她提起來,用力拽到了浴室,塞進了浴缸裡,她剛進去他就開啟了水龍頭。
等待熱水反應要幾秒鐘,一開始是冷水,儘管是夏夜,綰靜也被凍得激靈:“關掉,關掉……”
她滿身酒氣,胡言亂語。
他氣得手叉腰,來回踱了好幾步,最後又拿下花灑衝她:“你看看你現在像甚麼樣子?你居然還敢去喝酒,你還有當媽的樣子嗎?你離開我你就這樣了,在外面你就不管了?你回去呢,你回去也這樣?”
他格格咬牙:“你就是這麼帶孩子的!”
綰靜不知道他在胡說八道些甚麼東西,花灑的水是涼的,在身上衝了幾秒倒是爽快不少。
她覺得很委屈,他高高在上錦衣玉食,根本就不懂得陪客戶的苦:“你憑甚麼說我,我不就是喝了點酒嗎?我喝酒又不回去,怎麼會燻到寶寶?”
說著莫名開始掉淚,他根本就不關心她的死活,比陌生人還不如,陌生人看見了至少會關心一下,問問她的感受,他呢?
他唯一在乎的只有孩子。
要不是擔心她教壞孩子,他可能連救都不會救吧?可是關他甚麼事,孩子本來就是她一個人的,她愛怎麼養怎麼養,關他甚麼事?
綰靜大聲喊:“孩子是我的,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我就是喝酒了,怎麼了?你就知道管管管,你控制慾怎麼那麼強,和你有甚麼關係呀?在一起的時候就是這樣,但是現在我們不在一起了,我們分手了!分手了!”
她在水裡撲騰重複:“你聽到沒,分手了!”
話沒說完,眼前黑影一過,熱氣逼近,她張開的唇就被用力地堵上。
他又開始吻她,唇瓣不用撬就是開的,他的舌尖勾著她,開始吸吮她。
綰靜真是氣瘋了,他半跪著下壓,她卻完完全全坐在浴缸裡,一點動彈不得,她猛烈掙扎,水花四濺,水龍頭還在不斷嘩嘩流水,兩個人衣服黏著衣服,早溼透了,裙襬浮開在水面,宛如朵清麗的荷花。
她從來沒有這麼這麼生氣過。
不。
其實從上回她就氣著了,他現在又送到她面前,她只想打他。
她的手下意識揚起,巴掌拍在他胸膛,他臉頰上。
脖頸上的一下最狠,他悶哼了聲,終於忍無可忍攥住她手腕,乾脆直接掛在了脖子後面。
綰靜要罵人了:“我要回家!”
她說一個字,他就狠狠吻她一次,簡直不是接吻,是純粹在撞她的唇瓣。
她痛。
嘴巴一定流血了,一定破皮了。
她更氣了。
可這回局勢反過來,是她喝酒,他沒喝酒。
他好端端半跪在那,看著她發酒瘋,眉眼冷冷又淡淡,看了好一會,終於上手,把她的衣服全都扒了。
他也說:“你還說不要我管你,我不管你誰管你?他嗎?”
他冷冷地笑:“他都不知道在哪裡,你真有本事,真會給自己找另一半,救你都救不了,你真有本事!”
水也漫上來了,他給她洗澡。
她這兩年,還沒有再給別人看過身體,氣憤之下,更本能的就是羞拒,畏怯。
綰靜哆哆嗦嗦將自己蜷成一團,可憐似的,淚流滿面說:“你不準看……不要你管……”
她是真的害怕啊,他們畢竟在一起了六年,孩子也孕育過,他心裡本來就還一直覺得她是他的,她怕他會忍不住把她摁在浴缸,或者丟去床上,就這麼睡了。
她不想,她接受不了和有夫之婦滾床單。
她從前願意,是因為他說,在他心裡,他們算戀愛關係。
她知道在他那個圈子裡,可能她根本甚麼也不是。
可是在他心裡算,她就覺得甘願。
他扯了自己的毛巾,沾滿水在她身上游走,擦拭她的身體,她一直在哭,長髮溼漉漉地披在肩上,垂到腰間,每一根都沾滿了水。
她哭著說:“不要,不要……我要回家……”
她幾次三番抗拒。
他可能是真的惱了,一下子又想拔高聲音的樣子,可是最後忍下來,緊抿住唇,卻只是咬牙,冷冷地說:“這是在舟山,你要回哪兒去?”
他說得有道理。
綰靜那時候思維僵硬,麻木,遲鈍,喝醉酒,簡直幼稚得像小孩子。
不,小孩子還不如。
小孩子都不會像她這樣發瘋。
她弄不清甚麼舟山,舟山在哪裡,她怎麼不知道,不記得,怎麼一下子全忘了?
她只能感受到,他話語裡的冷漠。
他冷冰冰問她回哪去,是不是因為她找不到回家的路了?還是因為,她沒有家了?
她像小孩子那樣抽噎,然後嚎啕大哭起來,抽抽搭搭喊了很多人的名字。
喊的最多是馮建軍,她說:“爸爸,我要回家……”
他替她擦拭的動作停了。
大概是覺得她實在可憐,又或者動了甚麼惻隱之心,他停下來,沉默下來,那雙漆黑的眼睛,就那樣安安靜靜地看著她,看了好一會。
良久後,他才依稀嘆口氣般的捧住她臉頰,抬起手背,動作有些粗魯地替她抹臉上的淚:“行了,別哭了。”
綰靜還是那句話:“爸爸,我要回家。”
“你回不了。”
“我要回家……”
“你不是在這邊還有工作嗎,你事情做完你才能……”
“爸爸……”
“好,回家,送你回家。”
她從喉嚨裡嗯出一聲,儘管眼淚模糊了雙眼,讓她看不清對面人的樣子,但是那麼溫柔和緩的語氣,她覺得一定就是父親。
她恍恍惚惚彷彿回到了三歲,還是小姑娘的時候,家裡給她洗澡,她乖乖趴在浴盆邊,任由他們在頭上搓泡沫,一動也不動。
她喝醉了,所以不知道自己現在已經不是三歲。
替她揉泡沫的,也不再是馮建軍。
但她還是趴在浴缸邊上,身體很舒服,難聞的酒味都被洗掉了,沖掉了,身上留下的,就只有一股淡淡的香。
綰靜昏昏沉沉,想要入睡,可是身體還在清洗,一直也入睡不了。
直到後來,水流聲停止,她被人抱起來,用一條浴巾裹起來,打橫抱回了床上。
被褥很深很厚實,被子柔軟,是被人睡過的,上面還殘餘著她熟悉的,懷念的,淡淡的氣息,那好像是這幾年她在夢裡,才能聞見的。
她有點開心了,迷迷糊糊翻了個身,抱著被子,竟然很香甜的睡了過去。
半夢半醒間,她覺得有誰睡在了旁邊,床褥塌陷,她細瘦的手腕被人捏起,小心翼翼包在手裡,指尖拂動,好像在摩挲她的鐲子,和她的肌膚。
*
綰靜再醒來,房間一片昏暗。
她睜開眼,盯著頭頂黑漆漆的天花板看了很久,天花板是陌生的,連射燈也是,周圍的一切都變了樣子,這間屋子佈置得和賓館格外不同,說不上是甚麼裝修風格,卻十分乾淨整潔。
吊頂一圈是金屬質地,反射著冷冷的光。
床對面是一整面落地窗,最側可通風的窗戶開著一條縫,風吹進來,白色紗簾鼓起紛飛,又落下。
窗簾也是那麼陌生。
應該是上午了,窗外的天光很亮,透出來一縷白得晃眼。
她慢吞吞撐起身體,蜷縮裹緊了被子。
身下的床單是深灰色,布料硬挺,帶著一股曬洗過的香氣。
她沉默了會,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地板上。
涼意從腳底躥上來。
綰靜覺得她的記憶有點斷層了,她不知道怎麼竟然會在這裡,腦袋裡空空蕩蕩的,只剩下一些模糊的片段。
她記得她在包廂外,有人攔住她,攥住她手腕,疼得她叫出聲。
她被帶出去。
然後又被搭救。
她記得晚上他們吵了一架,當然也不知道算不算吵架,好像一開始只有他單方面生氣,發火,她後面憋不住,才頂嘴了兩句。
再然後,就是這裡了。
綰靜推開臥室的門,外面是一個很大的客廳,估計近百平。開放式廚房,深灰色島臺就在沙發後,同色系的櫥櫃和冰箱,家裡可能開了通風或其他系統,能夠聽見極輕微的嗡鳴聲。
餐桌是淺色大理石,相當大,有個用過的咖啡杯,還剩了一點底,沒喝完。
整個家的餐具都是清一色純白瓷。
漂亮,簡約。
綰靜在客廳站了半晌。
她身上穿著睡衣,根本就不是她的,甚至尺寸也完全不對。她知道這是誰的尺寸,她抬起手腕,袖口甚至已經幫她往上挽了兩道,可能睡亂了,散了一邊下來。
他根本不在。
她站在地面,很快就累了,宿醉過後頭還是有點暈,再加上腳底冷。
想回去穿鞋。
可是看了一眼昏暗的房間,她忽然沒有了往裡走的勇氣。
這可能是他在外面休假時會住的房子,他這種人有錢有權,各地都有住宅,也有專人打理,不過很多房子空著,可能一兩年未必去住一次。
房產太多,可去的地方太多,一個男人到了這種地步,如果他想瞞著妻子做一些事情,比如養另外的女人安置別院,妻子也不會知情。
關庭謙從前的資產名錄她都有看過。
並沒有這套房子。
他那時沒必要刻意瞞著她,應當就是後來買的。
綰靜指尖發白,攥緊了睡衣下襬。
這個房子嚴格意義上來說,就是他婚後財產,裡面的東西,她一樣都不敢碰,連沙發也不敢坐。
真是太可笑了,她從前也沒覺得自己的羞恥心,會有這樣嚴重。
日頭一點點地升起來,客廳大片的落地玻璃,折射著刺眼的光線,將屋裡照得十分亮堂。
大半曬到了她在的位置,綰靜眯了眯眼,抬手遮住了光。
她陡然反應過來,她不能在這裡待下去,趁他還沒有回來,她得走。
她折回房間找衣服、手機,從床頭摸到床尾,床尾凳沙發裡也都找過,都沒有,再回到客廳沙發,茶几,島臺,甚至連他搭在島臺餐桌旁的外套,她都摸過一遍,也還是一無所獲。
她甚麼都沒有找到。
綰靜在原地轉了半圈,最後在玄關處發現,有個對講機能接通樓下保安崗亭。
她咬了咬唇,嘗試按了呼叫。
那邊響起畢恭畢敬的聲音:“您好。”
綰靜有些緊張:“您好,我是……”她嚥了口水,不知道他具體門牌號,只能含糊,“我是業主,我現在有點急事走不開,想買套衣服,您能幫我去買嗎?稍後我會轉錢給您。”
“稍等,我確認一下。”
“好的。”
隨後是一串電子雜音,那個保安應該是去請示,隱隱約約能聽見模糊的人聲,說話聲,綰靜呼吸急促,臉色更白了一分。
接著保安回來了。
他再開口,語氣變得冷漠和嚴肅:“不好意思小姐,這個忙我可能幫不了。”
說完,就將電話結束通話。
聲音戛然而止,綰靜對著玄關大門,腦中一片空白。
一瞬間她就明白了是為甚麼。
他一定和保安崗亭打過招呼,他不在家時,她的所有需要,請求,都必須經過他本人同意。
保安做不了這個主。
綰靜咬唇,莫名委屈又氣憤,可能真是如他所說,這兩年長膽子了,她下一秒就撲到門邊,霎那間她就想,大不了衣服她不換了,甚麼東西也不要了,她先出去,之後再想辦法。
哪怕臨街找個小超市,和老闆借電話打呢,她總能回去。
無非是穿著身這麼不合身的睡衣,路上被人笑話幾句而已。
可是她嘗試擰動門把手。
紋絲不動。
再嘗試,拼命往下壓。
也還是如此。
他不知道怎麼的把她鎖在裡面了,她從裡面根本打不開,也找不到解鎖的裝置,連個密碼都沒有。
綰靜那一下才是崩潰了,明知對面根本聽不見,明知不會有任何人回應,她卻還是壓到門上,不斷地捶打:“有人嗎,有人嗎?”
當然不會有。
她氣憤至極,拍到最後掌心通紅,聲嘶力竭,連眼眶也微微地紅了,情緒惹得她胸脯不斷起伏,呼吸都覺得困難。
她真想把門撞開!
要不就從窗戶跳下去算了。
那是個小高樓,他買的這一套約莫十六七層的高度,她要是真跳了,命也就沒了。
綰靜根本就不懂他究竟在想甚麼,他從前再生氣都不會用這種手段。
他居然把她關在裡面?
他居然把她關起來了!
當然也有可能是她不懂怎麼開啟這種門鎖,可是她太氣憤了,又伴隨著一陣一陣的驚痛,她就沒有了理智。
她只能把他往那個方面想。
她很快沒了力氣,原地坐到了地板上,屋子裡有時鐘的聲音,滴答滴答走著。她垂著眼睛靜靜看地板,不說話,她也很渴,可是水也不想喝。
門鎖響了一聲。
綰靜一愣,維持一個姿勢太久,身體都有些發僵。
她抬頭,看著門開啟,關庭謙走了進來。
他仍是穿著件襯衫,外套搭在臂彎,衣著齊整,可能是剛開完甚麼會議回來,手裡還拎著一袋東西。
看見她坐在客廳中央,眼神微頓了頓,從她臉上掃過去。
接著沒說話,徑直走向廚房。
綰靜忍不住喊他:“關先生。”
他停下,把購物袋放在島臺上,開始往外拿東西。先是幾瓶礦泉水,幾盒牛奶,果汁。再是一些菜,西紅柿和青菜之類的,還有兩盒保鮮膜包裹的牛肉。
他動作很慢,一樣一樣理,彷彿她不存在。
“這是哪兒?”
他沒回答。
“我怎麼會在這兒?”
他還是沒回答。
關庭謙把牛肉放進冰箱,關上冰箱門,轉身去水槽洗手。水流嘩嘩響,他擠了兩泵洗手液,沾水後搓出泡沫,仔仔細細塗抹,衝乾淨,用旁邊的毛巾擦手。
整個過程,頭都沒抬一下。
綰靜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我要回去。”
就是這句話。
他才終於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然而那眼神很平,幾乎毫無情緒,深深的眼底連道波瀾都沒有,彷彿她說的只是些無關緊要的話,又或者她本來就不重要,就像是家裡隨意擺的盆綠植。
喜歡的時候澆澆水,他不想住這套房子了,就由它自生自滅。
停頓了會兒,他開口,聲音也很平。
“你想都不要想。”
綰靜真的愣了,眼睫震顫。
他說話的語氣是那麼尋常,明明在說一些瘋子才會說的話,可他的語氣,尋常得像只是在和她閒聊天。
聊今天天氣,或者“晚上吃甚麼”。
她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堵了甚麼東西,好半天才擠出聲音:“你……”
她呼吸反覆了好幾次,才能順出句正常的話:“你是不是瘋了?你要做甚麼?”
關庭謙沒理她,從袋子裡拿出最後兩瓶水,轉身放進櫥櫃。
他的背影筆直高挺,肩背輪廓卻不緊繃,完全不像一個剛剛才說出那種瘋話的人。
綰靜又往門口走。
她走得很快,赤腳踩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門就在那裡,三米,兩米,一米,她的手碰到門把上,又往下按,門還是不動。
她又拼命錘,最後只是電子鎖的螢幕亮了,紅色的燈閃爍起來。
“這個門鎖。”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還是那副平淡的調子,“你應該還不知道怎麼開。”
綰靜轉過身。
他站在島臺旁,手裡拿著砧板,大概已經想開始做飯,正繫著圍裙,又把零碎的菜葉扔進垃圾桶。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在他臉頰投下一道暗暗的影子。
“你。”她聲調都變得哽咽,“你憑甚麼把我帶進來,你沒這個權利。”
“嗯。”
“我可以報警。”
“手機在我拿回來的外套裡。”他把西紅柿放進水槽,擰開水龍頭,“不用密碼也可以打緊急電話。你打吧。”
綰靜卻一下子沒動了。
客廳裡只回蕩著嘩嘩的流水聲。
他低眉斂目洗菜,西紅柿圓滾滾好幾個,紅彤彤的顏色,他一個一個洗,每個都洗得很乾淨,有根莖的都拔了,蒂也用刀尾尖切掉。
洗完後,他關上水,把西紅柿撈出來,放在案板上,拿刀切瓣。
刀落下,發出嗒、嗒的聲響,西紅柿切了幾瓣,他切得慢,卻每一刀都很穩,切好一個就用刀推去旁邊,很快,西紅柿塊就碼了半張砧板。
他沒抬頭:“你看電視吧,一會兒過來吃飯。”
“……”
“電視遙控器在茶几上,機頂盒我沒關,你摁一下控制就行。”
綰靜終於忍無可忍,大喊道:“我不吃你的飯,我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