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為甚麼我不能。”
峰會結束之後, 幾個人說要去吃東西,走下一場,就去了東城外。有個師哥說那邊有家酒吧很不錯, 藏著中庭花園,雖然小卻很別緻。
陸承風也想起來:“是不是以前聚在一起寫論文的地方?”
師哥說:“對, 就那兒。”
那群人就吵嚷著:“可以啊, 就當懷念以前唸書的日子了。”挨挨擠擠走出了大廳,說直接讓司機送去也方便。
綰靜不知道那個地方。
她和他們不是一屆,本來話題就少, 況且計算機和水利是完完全全不同的兩個專業,綰靜那時候寫論文,大多是圖書館和寢室黑了燈兩頭跑, 其餘時候,就是在寧夏。
萬事開頭難, 她記得第一回寫論文根本沒有經驗,甚至無從下筆, 總感覺自己在胡編亂造,寫得用詞也很稚嫩, 漏洞百出, 即使引用了詳實資料,也絲毫體現不出嚴謹。
有天半夜醒來, 她發現他披著睡衣靠坐在床頭,那時候圖方便,桌子拉到床邊了, 她的電腦就擺在桌子上,旁邊還有零零碎碎一些吃的。
他知道她密碼的,所以很順利開啟, 一手支著額,另一隻手滑動觸控板在看,眉頭微微擰著,越往下看皺得越深。
她那時候是真的羞慚了,本能就爬起來把電腦搶過,緊緊抱在懷裡:“你怎麼偷看別人東西。”
“我醒來想喝水,你電腦沒有關。”他語調淡淡地,然後眼神輕緩掃過她紅燥的臉,點她,“平時念書要用點心,放假不要總是想著出去。”
綰靜低下頭挨訓,她根本沒有總想著出去,她都是來找他的,那不來他又不怎麼高興。她不敢頂嘴,只能乖乖說:“我知道了。”
後來她又問他:“你平時是不是也是這麼說你妹妹的?”
他說不是。
關庭謙說:“我家裡妹妹沒有特別親我,我平時也不會置喙她們的事,怎麼這麼問?”
綰靜嘀咕了聲:“哦。”
她當然不會說她覺得他訓人的時候,樣子特別有威儀,儘管他很少說重話,甚至語調都是緩緩的,可是她每次聽見,總會覺得很心虛。
她原本想,可能是在家裡當兄長當多了,訓小輩很熟練了才會這樣。
可他又說沒有。
綰靜覺得,那可能就是他們年紀差得有點多,他年長,才給她帶來了畏懼吧。
綰靜隨他們走到大堂外,夜晚有些燥熱,風吹來倒是帶過絲絲涼意。
“我就先回家了。”她說,“我家裡孩子還在。”
其實是藉口,最主要的原因,是她一個晚上情緒都不是很好,她不想跟著去喝酒,但掃興敗壞別人的興致,也更加不想為難自己。
陸承風看她一眼:“我喊人送你?”
綰靜擺擺手拒絕:“不用,我住得也挺近的,打車就十來分鐘。”
“那你路上小心。”
“嗯。”綰靜朝他們揮手,“你們玩得開心。”
她轉過身,拐入另一條道路。
夜風吹起裙襬,綰靜瑟縮了懷。
還是不習慣露膚度很高的裙子,所以晚上就罩了件開衫,料子是緞紗的,很薄,即使從背後看,也看不出多少區別,她總歸安心不少。
綰靜仔細撫平裙襬,正想抬步,身後傳來道腳步聲,一道影子漸漸沒入視野。
葉紹清笑說:“你走得還挺早的,怎麼不再去多玩會兒?”
她當時說的時候,他應該是在的。
綰靜以為他沒聽見,就重複了遍:“我回去照顧臨嶽。”
葉紹清卻說:“你朋友最近不是又回來住了嗎?”
言外之意,就是她沒必要那麼著急。
他笑笑:“恐怕不是這個原因吧?”
綰靜一愣,隨即只是跟著笑了一笑,沒解釋甚麼。
葉紹清其實是個非常聰明的人,心腸玲瓏,一點即透,他儘管也很從容溫和,可他身上的氣質,是和關庭謙完全不一樣的型別。
大概真的像心塘所說,他這輩子過得太順風順水,沒經歷過大風大浪,年紀甚至未到而立之年。這其實是一個男人最尷尬的階段,總好像是通曉一點人情來往,可卻仍有傲氣,骨頭是硬的,而且還要告訴全世界,他骨頭是硬的,再溫和淡然,表面笑意盈盈,都藏不住。
說白了,就是心性還沒有被世俗完全洗練。
關庭謙的溫和卻是一種很深刻的沉默,他只做事,很少說。她莫名想,要是今天換成是他,跟上來了,大概也只會陪她走一段,不會像這樣問個明白。
他只有一種情況,會刨根究底,那就是他極端憤怒的時候。
綰靜覺得葉紹清追過來,應該是有話對她說。
只是他不開口,她也只當不知,不願主動提。
果然,葉紹清走了兩步:“我們散散步好嗎?”
綰靜思量兩秒,點頭:“好,去哪兒?”
葉紹清看了眼周圍,附近有潺潺水聲:“就沿著亮馬河吧。”
綰靜一愣:“好。”
夜深了,河水在夜色裡靜靜流淌,路邊昏燈的光落在水面,流燈千里,點點斑駁的橘黃。
這個點還有人沿著河堤跑步,遛狗,像他們這樣散步的也有不少。
最開始兩個人都有點沉默,約莫過了兩分鐘,葉紹清忽然開口:“我記得第一次和你見面那天晚上,在老師家吃過晚飯,我們也是去散步。”
他聲音裡帶著幾分懷念:“當時聊天聊了很多,還說到我父親,你說你爸爸也是心臟上的病症,我就說,我可以把醫生推薦給你,記得嗎?”
綰靜不知道他怎麼說起這個,輕嗯了聲,聽不出太多意味,也沒看他,目光始終落在前方的地面上。
“那時候你話很少。”葉紹清說,“我說三句,你才答一句,我還以為你不願意搭理我。”
“沒有。”綰靜輕輕搖頭,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我那時候……不太習慣跟人說話。”
“嗯,當時不知道,不過後來在醫院見到你,你說了。”
葉紹清頓了頓,補充:“錯了,是在機場。”
綰靜也想了起來。她當時是去孕檢,剛分手不久,從沒想過會在那裡碰上認識的人,所以再見到他,下意識的反應是緊張和無措。
她傷心太重,整個人像是蒙了一層灰,走在人群裡都透著無助和疏離,看著前面的路,不知道何去何從,如果當時沒有遇上葉紹清,和她講他在外面的所見所聞,她可能還要抑鬱消沉很長一段時間。
某種程度上來說,葉紹清算是她人生特殊時期,一個很重要的老師。
想到這兒,她語氣難免鄭重不少:“對,謝謝你那時候對我說的那些話,後來在國外,你有經驗,也幫了我不少,我一直都記得。”
綰靜有點忐忑不安,但是她想以葉紹清的細膩心思,應該能明白她想表達的意思。
葉紹清不語,後來只是低頭清淡笑了笑:“你現在說話好很多了,比剛見你時敢說很多。”
綰靜一時也摸不清他的意思,只能回:“是好多了。”
葉紹清說:“不過其實和你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雖然話不多,但我當時就覺得,這個小姑娘挺有意思。”
“有意思?”綰靜終於側頭看他,眼裡帶著點疑惑。
葉紹清輕嗯,眸光落在河面上:“你當時在超市裡買東西,其實結賬之前,我就已經注意到了你,你站在賣橘子的籮筐前,一聲不吭的,不動也不拿,就只是安安靜靜看著,我當時就覺得你有心事,我原本也想買橘子,但看你站在那裡,我就去選了別的。”
他意味深長看向她:“沒想到兜兜轉轉,最後我們還能買上一樣的。”
綰靜沒接話,腳步卻頓了一頓。
河邊有人在夜釣,亮馬河畔紫色的燈光照亮河面,氛圍卻顯得熱鬧曖昧,釣魚的熒光浮漂在水面上一動不動。
他們走過去,有個人正好起竿,一條小魚在空中甩出一道銀亮的弧線。
葉紹清給她指:“你看。”
綰靜停下來看到了,有點驚愕:“這地方也能釣魚嗎?會不會被警察趕。”
葉紹清笑說:“應該不會吧,我之前經常走景山前街,那邊護城河還有人釣魚呢。”
“真的嗎?”
“嗯,但是你得早點去,大概六點來鍾吧,去晚了不知道還在不在了。”
綰靜若有所思點點頭:“這樣。”後來又評價那條魚,“那魚看著挺小的。”
“小魚才好吃呢。”他說,“炸得酥酥的,連骨頭都不用吐。”
綰靜也笑了:“你怎麼想到吃了?”
葉紹清認真說:“當然是餓了,在峰會上我都沒有吃好,你不餓嗎?”
綰靜搖搖頭:“我還行,而且才走了二十多分鐘。”
“二十分鐘也很久了。”他說,“我很少和人散步散這麼久。”
綰靜一下啞然,張張唇,後來發現說甚麼都顯得奇怪,乾脆不說。
他們繼續往前走,經過一排老舊的居民樓,樓下不知栽了甚麼花,香氣若有若無地飄過來。
綠化帶往下有一條石階小路,葉紹清腳步慢下來,最後拐了下去:“走這裡吧。”
綰靜也跟下去。
那裡已經逼近河岸,是塊沒有護欄的偏僻小地,夜涼風輕,十分安靜,燈光籠罩得也很有限,綰靜走到最底,才緩慢察覺過來這種格外幽靜的氛圍。
“你記得去年這個時候嗎?”他忽然問。
她回過神:“嗯?”
葉紹清說“就是去年,還在國外的時候,也是臨近秋天,也是在條河邊。”他回憶著,“那天晚上聚會,你喝了點酒可能有些醉了,說要出去透透氣,可能是心情不好吧,我跟在你後面,看著你一個人坐去了河邊。”
綰靜聽他說著,有幾分尷尬:“嗯。”那天她心情確實不好,她很少喝酒,就那次聚餐都是熟人才喝得有點多,可能對別人來說不算甚麼,對她來說,卻已經足夠醉了。
聚餐氣氛正酣,她本不應該離席,可是人或許總會有那種時刻,就是當週圍一起熱鬧氛圍,就會在歡聲笑語中,低頭看見自己的悽清,她原本是在笑的,然而笑著笑著,笑紋浮蕩在幽幽酒盞中,盪開漣漪,她就一瞬間凝滯了笑意,心裡無端難受起來。
她想找個地方吹風,就在河邊坐了很久,當時秋天,梧桐片片黃,枯葉飄零鋪滿了河堤。
葉紹清繼續說:“你就坐在那兒。”他比劃著大致的距離,彷彿現在並不是在北京,而是回到了一年前的秋天,“我站在你後面,一開始你並沒發現我,後來我說,能不能給我騰個位置,你看看我,沒說話,卻往旁邊挪了挪,我也就那麼坐下了。我們兩個並排坐著,看了半個小時的河。”
他沉默了會:“後來我問你冷不冷,你搖頭,我就去找服務員要了杯熱牛奶。拿給你的時候,你還有點驚訝,因為那邊的餐廳,基本不會提供熱飲,尤其是單獨的牛奶這類東西。然後我說,是專門找服務員要的,人家一開始都沒明白我意思,確定我就是要熱牛奶後,還打量了我好久。”
綰靜低頭:“我記得。”
“不過後來你一直捧在手裡,喝了兩口就沒有再喝。”
“嗯。”
“為甚麼?”
“可能太燙了。”她很虛淡地笑了笑,“而且當時心情也不是很好。”
他看著她白皙清瘦的臉孔,沉默不語。
不遠處隔著路面上,有歌手在唱歌,吉他的聲音混著水聲,傳過來的時候已經聽不清歌詞,只剩下無比模糊的旋律。
“可是我是直到不久前,才知道你為甚麼傷心。”他說,“也知道你是為誰傷心。”
綰靜眼瞳顫了顫,彷彿漣漪暈開在她的眸底,激起道道深淺不一的痕跡。
葉紹清忽然抬手伸到眼前,綰靜下意識呼吸一抖,扭過頭:“別……”
他卻只是指尖落到她鬢邊,拿走了輕輕飛下的柳葉。
舒緩的音樂聲換了幾個和絃,他沒接話。她也心慌地沒有繼續問。
幾秒鐘後,他往前了半步,綰靜也本能後退,最後在柳樹邊停了下來。
那棵老柳樹很粗,枝條低垂,幾乎要碰到水面。夜風吹過,柳條翠碧,一池搖曳,在他臉上投下暗暗的影子。
綰靜緊張說:“要不我們上去吧。”聲音輕得幾乎連自己也聽不見。
他站在柳樹的陰影裡,表情看不太清,嗯了聲,只是再開口,聲音比剛才認真了很多:“我們認識也有兩年多了。”
葉紹清說:“這兩年多,和你相識,接觸,是我從前沒有體會過的快樂日子,我覺得你好,你溫柔,軟和,善良,脾氣也好,好像不管怎麼樣,見過多少人,多少事,你都還是我剛認識時候的心性和樣子。”
綰靜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他從陰影裡走出來,走到她面前兩步遠的地方,停下來:
“你最難能可貴的,是我認識你這兩年多,你沒有一次,說過他不好的話,一次也沒有。哪怕很多時候,我看著你已經那麼悲傷,最熱鬧的時候,只有你坐在角落裡,安安靜靜掉眼淚。”
“有回我問你,你恨他嗎。”
“你當時沉默了下,搖了搖頭,你說其實有怨過的,生孩子的時候,懷孕情緒比較敏感的時候,都會剋制不住,會有一瞬間特別難受,特別想他,又特別怪他。”
“可是恨不恨他,你說,不恨,因為這條路你本可以不選,可你選了,所以怨來怨去,可能也只是怨自己無能為力。”
“你說平心而論,他也不算薄待你。”
“我當時聽到這裡,其實就有些震撼了。”葉紹清看著她眼睛,“我覺得如果是我,我忘不掉你,因為我也想有一個人,陪我走人生一段,走風風雨雨,如果有一天真的不得不分開,她也能記得我們當初好的時候。”
“所以,我還是想認真問你一次。”他眼裡波光粼粼,水紋閃爍,有鄭重,也有難以察覺的忐忑,“我覺得相處兩年,只有待在你身邊時,我最開心,最快樂,我很喜歡你,也很需要你,所以我想問問你,願不願意和我在一起?”
綰靜輕輕睜大了眼睛。
風吹過河岸,柳條輕輕拂動。遠處的歌聲隔著河水,夜色,似有若無地傳入耳廓。
她足足沉默了好幾秒。
很久之後她才開口,聲音很輕:“我有孩子。”
他嗯:“我又不是不知道。”唇邊有一絲笑紋,很虛,很淡,像是早就預料到她會這麼說。
葉紹清語氣平靜:“有孩子有甚麼關係,我很喜歡孩子,小嶽這兩年對我也很熟悉了,我相信他也很喜歡我。”
他意有所指:“上回去給你送早飯,他和我相處得很好,讓我經常去找他。”
綰靜喉嚨一時像被甚麼梗塞住,說不出話,只能愣愣地看著他,眼裡滿是複雜的情緒。
他就站在那裡,等著她的回答,沒有催促,也沒有多說。
綰靜唇抿成了條直線,喑啞道:“那你就該知道,他有親生父親,他父親知道他的存在,他那天也就在這裡。”
頭頂道路上有車駛過,燈光由遠及近掃過她臉龐,一閃而過,又消失在夜色裡。
周圍重新暗下來。
葉紹清唇邊弧度淡了淡,也看不清甚麼表情,聽完,卻還是那句:“我知道。”
空濛夜色,夜的微光幽幽籠罩,將他半邊臉隱匿在黑暗中,半邊卻又被河燈照亮。他的身影明明滅滅,晦暗不清,只有看著她的一雙眼睛無比干淨,寧澈,看不見畏怯,只有一絲隱隱的執著。
“所以我才忍不住。”他低聲說,“我怕我晚說一步,你就會重新和他走了。”
“我從這兩年他出生起就一直來看他,照顧他,你還記不記得他一歲半?你有事出差去瑞士,那時身邊只有我在巴黎,你就託我照顧,我把他帶去紐西蘭,他一路都乖乖的,不哭不鬧。”
“你有沒有想過,他對我的感情,可能遠勝於對他親生父親。”
葉紹清頓了頓,繼續牽著唇:“所以為甚麼,我不能做他的父親。”
*
綰靜回到家門口衚衕時,已經很夜了,小院估計都落了鎖。
心塘最近回來住,幫她照顧孩子,所以她才敢回來這樣晚,否則寶寶一定會哭。
她低頭摸索鑰匙,然而找了半天都沒找到。
想想可能是落在之前的手包裡了,她今晚出門換了個包,鑰匙忘記一起收進來。
綰靜心裡有點亂,蹙眉嘆了口氣。
晚上從河邊上來以後,葉紹清本想再請她吃飯,她拒絕了。
可能是心裡煩躁,弄得頭也疼,她其實在他追上來時,就隱約猜到他要對她說甚麼話。
可真到眼前了,她發現她還是有些接受不了。
她把他回絕了。
勉強笑了笑說:“還是不了吧。”
葉紹清說別急著拒絕,她就又打斷他,直截了當:“我們不合適的。”
他問:“為甚麼。”
她搖頭。
“是因為他嗎?”
綰靜還是搖頭。
其實真要說起來,她拒絕他的時候,心裡誰也沒有想,是後來問到這個問題,她才驀地心裡一疼,想起他來。
和誰都沒有關係,他來的那個下暴雨的晚上,她記得特別清楚。
哪怕他當時說話再強硬,她再不喜歡,她都要承認。
她確實不適合葉紹清。
葉紹清也不適合她。
不是硬性條件各方面配不配的問題。畢竟她一直覺得,喜歡就是喜歡了,愛了就是愛,無非是因為那個人出現了而已,哪有那麼多條件。
是因為他這個人。
他這個人,就是沒讓她到想和他一起共度餘生的地步。
他們作為朋友,況且臨嶽也很喜歡他,他們可以一起吃飯,聚餐,工作,偶爾一起出去玩,這些她並不排斥。
可是一想想今後,要和這個人相濡以沫,白頭到老一輩子。
她站在亮馬河畔,望著遠去瀟瀟流水,突然之間,心裡卻不是很確定了。
她想確實,確實他們是認識了兩年,對於一般的戀愛歷程來說,相識兩年就已經算有些久了。
多的是風花雪月般的愛情,撐不過三個月就惡語相向的,大有人在。
她覺得他們能相處兩年多,沒有發生過一次爭執,某種程度上來說,性格至少算是合拍的。
可是合拍不代表愛情。
她不知道為甚麼,和他如此相處兩年多,竟然沒有產生一點感情。
一瞬間綰靜也覺得害怕,愕然。
她擔心是不是自己經過這兩年,身心俱疲,已經被消耗得提不起勁,對任何人都不會再有情緒了。
可是她的思緒,那一秒又回到下暴雨的日子。
她是會有情緒的,那種鋪天蓋地,猶如滅頂之災一般的心慌,難堪,狼狽和無措,那種見到他的第一眼,就會被釘住手腳,五臟六腑都彷彿被磋磨、針扎似的痛苦。
原來她還是會有的。
只是在面對葉紹清的時候,她沒有。
如果她從來沒有過戀愛,或者沒有過任何關乎愛情的體驗,她想她應該會答應葉紹清。
畢竟她不懂愛,葉紹清又無論從任何方面來說,都是男人中的翹楚,有能力家世清白還出眾,和他這樣風度翩翩的男人度一場風月,她並不虧。
可是她就是體驗過了。
甚麼都體驗過了。
伊通河邊撕破長夜的聲響她忘不掉,東三省茫茫的白雪,林海無邊她忘不掉,她陪他走過的大漠黃沙,北國四季,她忘不掉。
葉紹清的感情實在是太溫和而平靜,她見過深潭靜水,烈日焚心,見識過耀眼,撕心裂肺又痛徹心扉,就再無法回頭往下,去落眼眷顧清泉和細水。
綰靜不想再想了。
她甩了甩腦袋,垂下眼睫走到牆根邊,踮起腳,想和之前似的從水管那裡摸鑰匙。
水管其實挺高的,她得抬頭才能夠到。
綰靜身量纖細,身高也不是很高,再加上衚衕的燈好像壞了,黑黢黢的看不清,她嫌麻煩沒有開手機照明,嘗試夠了幾次,還是不行。
鑰匙好像被她放得特別深。
綰靜微微喘氣,正想著要不要再往樹根後走兩步,踩在上頭,看看究竟裡面是甚麼樣子,腰卻被陡然扣住。
她驚懼睜大眼瞳,霎那間渾身都僵硬起來,還沒有說話,就被緊緊箍住翻了個身,背抵著壓在了磚牆上,她想喊,唇卻被堵住了。
她一個字都再說不出來。
昏暗寂靜的夜晚,她眨了眨眼,只能看到眼前一雙熟悉的眼睛,冷漠,兇狠,彷彿帶著無比幽森的寒意。
很淡很淡地,她從他身上,聞到了一絲酒氣。
作者有話說:大年初一好,給各位老闆拜年了~
昨天忘發跨年紅包了,明晚連著這章的一起補上,也就是這兩章都有,
祝各位老闆新的一年好運連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