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難堪。
綰靜第一時間都沒有接話, 愣在那裡像個木頭樁,她視線從那兩張臉龐上逡巡,好久才模糊從喉嚨裡擠出一聲:“好。”
聲音低得其實連自己也聽不清。
她看著那句話之後, 葉紹清唇邊露出一點笑意,對著他點了個頭, 然後提著保溫袋側身走了進來。
而他還始終維持著那個開門的姿勢, 微微側過身體,目光投在她臉孔上。
不知道為何,對上他黯然無聲的眼睛, 她腳尖蜷了蜷,心裡竟只劃過一絲慌亂,模模糊糊好像做了錯事。
他不動, 綰靜也幾乎動彈不得,剛醒來還是溼漉漉的眼睛, 有些畏怯地望著他。
直到他說了聲:“進去吧。”
她如蒙大赦。
她走得很慢,下意識頻頻回頭看他, 可是他更慢,慢得只有沉默, 始終低著頭, 沒有看她一眼。
綰靜心裡突地難受起來。
其實照他的性格,面對這種場景, 他肯定不會再待下去,他從來不吃夾生的飯。那種家庭長大,多少都有點自己的驕傲和自尊。
可是現在走了, 更加不是他的脾氣,他怎麼能顯得臨陣脫逃,把位置完全讓給另一個男人。
他是被架在那兒了, 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綰靜抿抿唇,故意遞話給他:“你不是說今天早上還有事?”
言外之意,只要他點個頭配合承認,就能先離開,不用再面對他不想面對的場面。而且理由樸實充分,也不會顯得是在葉紹清面前矮了一頭。
然而他只是看了她一眼,隨即輕聲地道:“你很想我走嗎。”
綰靜一愣,本能反駁:“不是,我……”她根本就不是他想的那個意思,可是這樣急急解釋,她又說不出口。
關庭謙眼裡的冷寂一閃而過,淡淡別過臉:“臨嶽不是昨天晚上說要我留下來,我走了他醒來看不見,不會哭嗎?”
綰靜唇咬得更深,心裡也湧起不安:“其實小孩子。”
她頓了頓,換了個說法:“其實有時候臨嶽記性不太好,他,他有可能醒來之後,就會忘記說過的話……”
關庭謙似是並沒聽見,廊下的雨傘倒了,他把它扶起來收進傘架。
後來可能是要應驗她的說法,約莫幾分鐘後,寶寶就醒了。
綰靜心思紛亂,一開始還沒有注意,是他自己聽到外面嘈雜的大人聲音,踮著腳撅著屁股,從床邊慢慢爬下來的,綰靜給他在家穿的是厚厚的地毯襪,他自己穿好,然後搖搖晃晃從門裡跑出來。
綰靜提醒他:“寶寶,跑慢點。”
他眼睛都直了,根本聽不見似的,然而也不是朝他們這個方向跑,而是朝葉紹清:“葉叔叔,我在小床上都聽到你聲音啦。”
葉紹清原本在拉開保溫袋,把早飯一樣樣擺上桌的,看見孩子一來也笑了,半蹲下來把他抱起轉了個圈:“你想葉叔叔沒有?”
寶寶點點頭:“想。”
“所以葉叔叔來找你玩了。”
“葉叔叔你真好。”
“那明天葉叔叔還來嗎?”
“來。”寶寶摟著他親了一口,“叔叔你以後每天都來吧?”
葉紹清哈哈大笑,捏了捏他的臉:“小東西。”
他把孩子抱在臂彎顛了顛:“走,我們去院子裡澆花玩,今天你自己澆行不行?叔叔抱著你。”
小寶又乖乖說:“好。”
自始至終,他連綰靜都忽略了,就更加記不得昨天晚上還在陪他說話,給他看手機照片的另一個人。
綰靜擔心的就是這個。
到底是一出生就在身邊了,寶寶總歸要和葉紹清更熟一點。
並不涉及到喜不喜歡,只是熟悉,所以產生了依賴。
葉紹清把花灑裝滿水,遞給他:“澆吧,你看你媽媽種的那盆蘭花,昨天都沒記得搬回去,曬得蔫了都,你快灑點水。”
“灑點水就不蔫了嗎?”
“你試試?”
寶寶咯咯笑起來,不知道想到甚麼,摟著葉紹清脖子說悄悄話,又看綰靜,好像也想和綰靜說話。
綰靜不喜歡這個氛圍,非常非常不喜歡,總顯得他們是在孤立他。
她曾經上大學一個寢室的,也這樣對待過她,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所以她不想再看到這種場景,哪怕是陌生人,她也會覺得有些失禮了。
更何況,他不是陌生人。
他是寶寶的爸爸。
綰靜看了他一眼,他倒是沒顯出甚麼表情,看著那邊兩個人玩鬧嬉戲,臉孔還是那個臉孔。
綰靜默了默,嘗試地拉了下他袖子。
他緩緩低頭,綰靜輕聲說:“我要準備早飯,你幫幫我吧。”
她這種時候不會再提讓他走,當著葉紹清的面,實在太羞辱人,她做不到,也沒必要。
關庭謙低聲說了句:“行。”
接著就和她進了廚房。
綰靜把葉紹清的保溫袋拿進來,敞開,裡面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
她重新找了盤子放在流理臺上,對身邊的人說:“你幫我把它們倒出來吧。”
他說:“好。”
他就真的開始一點點挽袖子,把塑膠盒開啟,拿了雙筷子,夾著裡面的東西一塊一塊轉移到餐盤上。
糕點比較多,小籠包,桂花糖糕,還有鹹口的豆腐腦,他愣了愣,拉開櫥櫃,拿了小碗裝了。
綰靜看了眼忙說:“正好三袋,我們三個吃吧,臨嶽不愛吃這個。”
他一愣,又是點點頭:“好。”
綰靜的心臟突突跳,這個畫面實在是太詭異了,他做飯不少見,在寧夏時常做,可是就是和現在不一樣,具體哪裡不一樣,她說不上來。
大概是那時候他意氣風發,兩個人做飯也是說說笑笑,而現在,幾乎只有沉默。
葉紹清其實買的東西挺豐盛的,但是寶寶喜歡喝米糊,綰靜就把簍罩裡提前泡好的紅黑豆倒出來,換了水沖洗一遍,再拿了破壁機出來。
她開電源前,提醒他:“一會我開這個了,聲音有點大。”
他轉頭看了一眼:“嗯。”
破壁機開啟,裡頭紅黑相間的豆子被打成黏稠的糊。
綰靜原本靠著廚臺看著,身邊冷不丁他問:“他喜歡喝這個?”
綰靜回過神,笑笑說:“嗯,他喜歡這種甜甜的,有點米香。”
他輕嗯,又說:“但是這樣打出來,味道也不是甜的。”
“所以我每次都會給他加冰糖。”
“糖吃多了不太好。”
“沒事,我放得不多。”她說,“我之前也擔心會不會糖吃多了不好,就想搞個創新,往裡面加牛奶。”
“他喝?”
“不喝。”綰靜有點苦惱,“他嫌牛奶不濃不香,而且之前在國外,有個牌子他喝慣了,根本不肯換,我回國買了好幾個牌子,他都不肯喝。”
他笑了聲:“嬌氣。”
綰靜也笑了:“但是那個牌子的奶確實好喝。”
“哪個牌子。”
“就是……我想想,我是在法國有機超市買的,名字我不記得了,但我拍了個照片。”
一開始不認得,都是比照著圖片買,買多了之後,就固定只往那個貨架跑了。
綰靜把手機裡相簿調出來給他看,他看完之後倒是說:“原來是這個牌子,正平當時也喜歡喝。”
綰靜說:“其實有機超市還有一款綠豆奶,也很好喝,不過太寒涼了,我怕他喝了腸胃不舒服,不敢多喂。”
能搭上話關係就漸漸緩和起來,他後來再問了些別的問題,綰靜邊答,邊將做好的米糊倒出來,用小碗盛好。
廚房其實有個門,透明的推拉門,兩個人在裡面也看不見外面。
綰靜覺得幸好是看不見,院子裡如果隱隱有孩子的笑聲傳來,她就會再刻意找些話題,將聲音蓋過去。
後來早飯做好了。
綰靜說:“我給你拿個碗。”
拉開櫥櫃,拿在手上了才陡然一怔,竟然還是他常用的。
從前只有他們兩個住在這裡的時候,她有買過一套的小碗,三個,分別是藍色、粉色和嫩嫩的黃,都雕刻了突起的花枝,很是精緻可愛。
他用藍色,她用粉的,那個黃色一直沒給人用。
當時她年輕,私心覺得那個碗應該是給孩子用的,哪怕她當時根本不知道自己懷孕,甚至覺得他們不會有孩子。
可是幻想總是好的,幻想裡所有事都是甜的。
綰靜盯著那個藍碗發呆。
她真是走神了,他從前都用的,她拿順手了才會又拿出來,可是現在應該不行了吧,這麼帶有明顯回憶和暗示的東西。
綰靜抿抿唇,想把碗收起來,從架子上重新拿了個白薄胎瓷碗,也很漂亮精巧,上面描了蟲鳥和花卉。
一隻手卻輕輕伸過來,綰靜一愣,看著他將藍色的碗拿了起來,開始盛粥。
她心臟驀地微縮,下意識提醒:“不……”
他卻已經盛好了自己的,開始拿她的粉碗盛她的。
關庭謙問她:“要稀一點還是稠一點?”
綰靜低著眼睫就小聲說:“稀一點。”
他說:“胃口不是很好嗎?”
綰靜點頭:“早上剛起來,還不是很想喝東西。”
他就也點點頭:“好。”
她傻愣愣站著,在瀰漫的粥香白氣裡,彷彿渾然魂飛天外。
窗透晨光淺淺地罩在他半身,他在光影裡,側臉竟顯得十分溫柔。
綰靜盯著他的手,上面仍然是光禿禿的,他還是沒把戒指戴上,現在拿著勺子,只有一點碎光停在上頭。
綰靜其實昨晚睡不著時有想,他這個樣子,會不會是離婚了?可是旋即又叫停,讓自己打住了這個想法。
不管他結婚還是離婚,他家裡算是和她鬧僵了,即使再給他選妻子,也不會選她。
她和他糾纏六年,那時候年輕,覺得就算明知沒有結果,只要是他,她也還是心甘情願,大把的青春,她無節制地揮霍。
可現在不是了。
她也有了孩子,有了軟肋,做任何事前,已經不能不考慮後果了。
“你在看甚麼?”
綰靜思緒僵了半天,連忙回神:“沒甚麼。”
也就是一瞬間,她再細看他的手,終於發現究竟是哪裡覺得奇怪。
他手上細細密密的傷口太多了。
不是那種和人搏鬥的痕跡,有的傷口顏色深,有的淺,總體範圍都不大,差不多都是劃痕,長短交錯,看著像是經年累月積累下來的。
綰靜皺眉。
他手上怎麼會有這樣的傷痕?
印象裡馮建軍倒是有,但是比他少。
馮建軍是常年用農具,經常虎口握處會受傷,手背上也有劃傷。一般都是收割時候,或者從地裡穿梭的時候,被葉子割傷的,也是這樣細細碎碎。
不過還是有區別。
她不知道他這兩年,究竟是做了甚麼,才會把兩隻手弄得那麼狼狽。
他不算養尊處優的人,在那個圈子裡,算是很接地氣的了。不喜玩璋弄玉,不好聲色犬馬,他覺得那些東西特別沒趣,沒意思。他這種安靜的性子,居家做飯他願意做,寫字畫畫他也願意。
所以唯一保護得比較好的,也就是那雙手了。
平日裡描龍寫鳳的手。
現在這雙手也斑駁了,他給她往日的印象,便徹底模糊了起來。
綰靜壓著疑惑沒有問。
後來早飯弄好,她和他一樣樣端出去,四個人就安安靜靜地吃飯。
綰靜難得沒有去抱孩子,因為臨嶽一直黏著葉紹清,葉紹清也笑笑在和他說話。
關庭謙坐在桌子拐角,其實離她最近,桌上他們兩個人也最沉默。
綰靜其實覺得心裡有點難受,他應該還沒有吃過這麼尷尬的飯吧,簡直好像在故意給他難堪一樣。
他從前只有別人對他小心翼翼,恭維討好,哪裡會像現在?
綰靜粥也不太喝得下去,咬了咬筷子,想找話題和他說話。
剛起了個頭:“我……”
他手機卻響了起來。
關庭謙只是看了一眼,綰靜就見他眉頭皺了起來。
她微怔,小聲地說:“是有事嗎?”
關庭謙皺著眉沒應,後來喝了兩口粥,才彷彿是想起來要回她:“嗯,有點公事,我就得走了。”
綰靜輕輕說:“哦。”
可能真的很急,他離開得匆忙,只把粥兩三下喝完,抓起外套就匆匆離開。
餐廳一瞬間就剩下他們三個。
葉紹清哄孩子吃東西,一直都沒有搭話,見他走了,也只是抬頭看了眼,沉默不語。
是綰靜後來長時間走神,葉紹清才淡淡投來一眼:“怎麼不吃飯?”
她恍惚搖搖頭。
葉紹清卻虛虛一笑:“我還以為是你心思不在這,在他身上呢。”
綰靜筷子一頓,低頭又吃了兩口:“沒有。”
葉紹清說:“其實貴州以後,我有去查過他背景,是擅自查的,可能你會不高興,我先說聲抱歉。”
綰靜默不作聲。
“我還以為他那樣的背景,家大業大,會是個不太好惹的人。沒想到今天一見,卻比想象中好得多。”
綰靜沒想到他會說出這種評價。
她莫名想到那一年,他對秦弈陽,對李宗,對他母親。
她笑,笑裡說不清甚麼情緒:“那是你沒有看到他真不好惹的時候。”
葉紹清出身書香門第,身上帶著一股溫雅的端方氣,看見他就想起脈脈江南水汽,是和北國風光、千里大雪的嚴苛冷硬,格格不入的一種氣質。
葉紹清眼睛閃爍了兩下:“是嗎。”
“嗯。”
“他會怎麼樣?動手嗎?”
綰靜失笑:“你還是不要問了。”
她沒法把從前的事說得太細,也根本不想回憶,葉紹清本來就不是故事裡的人,她不是很想和他聊這些陳年舊事。
她低頭喝粥,再抬眼,葉紹清的表情卻有些意味不明。
*
那之後,綰靜就當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她的日子照常過,孩子病好後,她回老家的行程一延再延,一週後華越有個峰會,她又走不掉,只能帶著孩子繼續住了下去。
中途倒是有抽空回老家了一趟,只是住了三天就又回來了。
孩子離不了人,還是跟著她,她帶孩子逛公園,打算把各個景點都玩一遍。
可寶寶就喜歡看荷花,吵著要去上回的那個公園。
綰靜無奈,只能依他。
小小一個公園,她一週裡竟然帶他去了四次。
他玩得很高興,怎麼都不會膩似的。
其實綰靜根本不想去。
最主要的原因,是不想和他碰見。
雖然機率小,可也不是完全沒有。
後來果然,隔著柳樹荷塘,遙遙碰見了一次。
那天他帶著妻子和女兒一起。
他女兒的病已經好了,又重新蹦蹦跳跳,變得活潑開朗起來。寶寶原本是在扔他買的竹蜻蜓,一下子扔得遠了,險險停在欄杆邊上。
綰靜無奈笑笑,帶他去撿:“怎麼每次都飛得那麼遠呀,媽媽都快走不動了。”
一抬眼,就看見他一家三口從畫舫裡出來。
她又驚又慌,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綰靜只是看到他面孔,就連忙抱著孩子避了開去,躲到了柳樹旁。
她躲得及時,李媛的臉她倒是沒有看見,只能看見女人被孩子牽著,先伸出來的一隻手。纖細修長,面板很白,是好好嬌養著才會有的柔嫩光滑。
綰靜背過身,盯著湖面倒影,過了好久,想著他們應該走了,她才抱著孩子從樹下走出來,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繼續朝孩子笑,陪著他看荷花。
她不確定他是不是看到她了,可能有,也可能沒有。
她只是覺得那一瞬間的感受,一種很輕很淺的疼痛,像是被短細的針刺了一下,不致命,卻並不好受。
再隔了三天,她參加了一場峰會,當時是華越受邀參加,她和葉紹清因為都在北京,所以都有出席,正巧陸承風也在,幾個人就聚在一起說了幾句話。
綰靜其實挺久沒見陸承風了,他這兩年不太在公開場合露面,所有的行程只有他秘書知道,瞞得很緊,只有幾次朋友間的聚會,他會來。
綰靜也不是愛打聽的人,況且他們不是很熟,就一直沒有問。
和他低調行程不符的是,陸承風這幾年幾乎出盡了風頭。他實在太有名,一場峰會即使不發一言,也有大批媒體記者蹲點,爭相採訪。
他是個平時總掛著幾分笑紋,但是笑意不達眼底的男人,總讓人覺得城府很深。
綰靜遠遠地看著他站在閃光燈下,他即使不喜,面上也沒有絲毫不悅。
媒體問問題,他不應,不拒,不答。
有別的公司和投資方來敬酒,他也只淡淡笑,並不作聲。
所有的報道,酒杯,都被他秘書笑嘻嘻接了。
綰靜對他秘書印象挺深刻的,她春風滿面,長袖善舞,是個挺圓滑的女人。身上有一股媚氣,也有一股嬌氣。
嬌滴滴的。
至少對她老闆說話是這樣。
但是綰靜也聽說過他家裡娶的那位夫人,是個很文靜溫婉的性格,和他身邊的型別倒是格格不入。
葉紹清不想等他,就先帶著綰靜來了吧檯邊,這裡是休息區,峰會進行到一半,各類人士穿梭,耳邊笑語不斷。
兩個人站著,葉紹清在和她聊孩子:“你最近有沒有出行的打算?”
綰靜一愣:“沒有。怎麼了?”
葉紹清用叉子叉了塊蛋糕,細細嚐了一口:“我最近可能要去北戴河一趟,上回小嶽說想出去玩,我就想著,要不要順便帶上他。”
綰靜沒作聲。
心裡卻不知怎麼的,輕輕收縮了一下。
她溫聲拒絕:“不太好吧,臨嶽還是愛哭愛鬧的時候,他要是單獨跟著你,白天還好,他玩起來不長記性,但是晚上怎麼辦?所以我覺得還是……”
葉紹清一笑:“你可以跟著一起啊。”
綰靜微怔:“甚麼?”
他說:“你可以跟著一起,我沒說我要單獨帶他去。”
綰靜僵住了,反應過來他的意思,剛要回絕:“別,我覺得我還是……”
身後傳來道不輕不重的腳步聲,是陸承風終於脫身走過來,他走到葉紹清身邊勾著脖頸,先是鬆了口氣,然後看看兩個人的樣子。
他都好笑了,打趣說:“你倆怎麼形影不離的?”
綰靜覺得他這話很有歧義:“沒有,就是正好在說孩子的事。”
葉紹清卻根本沒看她,回過頭,朝陸承風笑笑:“你猜猜,你是第一天知道嗎?”
陸承風挑了挑眉:“我怎麼覺得你話裡有話?”
他又看綰靜。
綰靜莫名低下頭。
於是他更加誤會:“你們倆……”他笑得如月如星,情緒平穩,語氣卻十分高昂地說,“我不準,我員工不能談戀愛,你倆要在一起,必須離職一個,你選吧。”
葉紹清笑說:“選甚麼。”
“選你走還是她走。”
陸承風玩笑似的說著,又朝綰靜抬了抬下巴:“你好好聽,聽答案,他要是讓你走,這種男人不要嫁。”
“陸老闆,甚麼男人不要嫁啊?”
可能是熟人,陸承風聽到聲音就大笑:“沒有,我訓員工呢。”
綰靜跟著他抬頭去看,一瞬過後,她就繃緊了身體。
隔著不近不遠的距離,他穿著一身黑,和身邊人靜靜走過他們身旁。
酒席熱鬧衣香鬢影,觥籌交錯,那些只言片語,模糊字句,曖昧不清地浮浮蕩蕩,傳入他耳朵。
她冒出了汗,下意識本能地投出視線緊緊跟隨他,看著他被周圍人包裹,問一些老生常談、到今天都熱度依舊的話題。
他卻沒有任何回應。
她避無可避,對上他視線。
綰靜看清了他眼底的冷漠,他眉骨深刻冰冷攢著霜雪,眼皮痕跡很深,看過來的眼睛漆黑,如一汪月影裡的深潭。
無比清冷,寂靜。
他一如既往目不斜視,就像是根本沒有注意到她。
作者有話說:老闆們除夕快樂,新年大吉~
新的一年身體健康,萬事如意,發大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