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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巴黎。

第五十七章 巴黎。

綰靜將他的話聽進去了, 只是沒法立刻決定。

出國畢竟還是離她太遠了,她連在國內飛的經歷都很少。

從前是為了上學,後來, 完全都是為了他,幾乎沒有自主的意願。

要顧慮的事情也有很多, 她剛到家不久, 得休整, 肚子裡還有孩子, 她也怕到一個連語言都陌生的地方,出了事, 都不知道怎麼辦。

然而回家路上, 坐在計程車上時,綰靜莫名點開了申根簽證辦理的網站。

她也不懂怎麼會開啟, 原本只是想提前看看需要哪些材料, 填了兩頁, 倒是也自然繼續寫了下去。

就是後面上傳材料她犯了難,要提供銀行流水、存款、行程單等補充材料,她是一時興起,根本還沒準備。

嘆了口氣, 點了返回, 不知道又按到哪裡, 頁面竟然顯示“快遞已寄出”。

綰靜一愣。

她不敢置信開啟常用郵箱,搜尋好多關鍵詞“VFS”、“申根籤lication Received”……然而沒有任何資訊跳出來。

她看著車窗外的風景一路倒退,心裡惴惴地等待回家,等從鎮上的公車輾轉到家,她第一件事就是衝進房間,開啟行李箱, 開始到處翻找。

馮建軍還疑惑:“怎麼了小靜,找甚麼呢?”

綰靜表情很焦急:“沒事,我就是、就是想看看我裝護照的那個綠色袋子有沒有帶回來。”

馮建軍一聽是護照,也趕緊幫她一起找。

很快在行李箱幾件衣服下面,找到了那個她一直放護照的綠色卡包袋。

綰靜拉開拉鍊,左邊是一個網兜,可以用來放機票,但她不常用,就放了一塊細表帶的手錶,一條紅繩串黃金的手繩,還有兩三百的鈔票。

右邊是她放護照的地方,卡袋裡她還放了幾張銀行卡,都是歐洲的。

“找到了,沒丟,你別急。”馮建軍還以為她是怕丟了還要補辦,有點麻煩,看到找回來就鬆了口氣,“我把菜端了,你一會兒出來吃飯。”

綰靜嗯了聲,馮建軍出了屋子。

思緒平和了點後,她把護照拿了出來。

翻開看,裡面已經有了簽證生效的蓋籤頁,時間很長,意味著這麼長的時間內,她可以自由出入申根國。

綰靜沉默了好久,那一頁攤在掌心。

她不記得護照是甚麼時候辦好的,可能他早有先見之明,在離開以前,就為她做好了打算。

難怪韓偉文問她,想不想出國一段時間。

原來早就準備好了。

所以他是真的想她出去?

綰靜臉色有些發白,把護照收了起來。

幾天後,綰靜諮詢了醫生,問大概甚麼時候可以去旅遊,她其實問的是生產後,她沒有育兒經驗,不知道孩子能不能離人,要是不能,她得考慮帶出去。

醫生卻看她一眼:“你孕期也可以出去,注意休息,行程規劃合理一點就可以。”

綰靜愣了愣:“不影響嗎?”

“影響甚麼?”

“就是,孩子……”

“大概12周以後,到28周以前,都是沒甚麼問題的,孕晚期得回來,因為身體負荷比較重了,而且隨時可能伴隨早產、突發意外的風險。”

醫生補充:“你是想長途旅行?去哪裡?”

綰靜說:“歐洲。”

“歐洲。”醫生思索幾秒,點點頭,“歐洲還行吧,確實適合出去散散心,你比較鬱結,可能出門走走,會好一點。”

綰靜輕嗯了聲,然而擔心:“那我的身體……”

“身體還可以,你孕早期的時候主要是情緒起伏太大了,不太好,這段時間平和了不少,指標也都沒問題,你想出去走走,也可以,畢竟你高興了,小孩才會覺得高興,它是能察覺母體情緒的,你也不想它每天皺巴巴的吧?”

綰靜不好意思一笑。

醫生把報告還給她:“不過醫生不好給建議,你看你最近的狀態吧,實在想出去,又擔心,可以先去周邊城市轉一轉,高鐵一天還能來回,總比待在家裡憋得慌強。有的產婦是要靜養保胎的,你還沒到這個程度。”

綰靜收好東西,起身:“謝謝醫生。”

她回家就開始籌劃,先是收拾行李,綰靜發現從北京回來以後,好多打包送回來的箱子,她甚至還沒有拆箱,就這麼堆著擺在一起。

馮建軍也沒有幫她收拾,女兒大了,他不太插手她的東西了,頂多掃地會連帶著把她房間掃一掃,或者把她被子抱出去曬,像桌上那種零碎物品,他不會動。

再加上剛回來那陣子,她實在難受,每天吃飯都很勉強,都是想到有了孩子不能不吃,才逼自己吃兩口。

吃完就去休息,到了凌晨,她醒來,卻又開始失眠。

折騰到現在才算好一點。

綰靜把箱子拆了,裡面衣服拿出來,分門別類疊好,裝進衣櫃。還有些零碎的小東西,比如杯子,掛件,她也重新找了家裡的收納箱,收好後貼上標籤。

但箱子裝多東西,她搬不動。

綰靜就喊馮建軍幫忙。

馮建軍在門口吃了一驚,四周打量她整潔的屋子,回過神,又有點擔憂:“你身體沒不舒服吧?”

綰靜感受了一下:“好像……還好。”她出了點汗,然而眼睛亮了很多,“好像幹了會兒活之後,反而覺得舒服多了,也不想在床上躺著了。”

是心裡覺得舒服,那種終於找到一件事情做之後,油然而生的安定感,她之前一直很彷徨,迷茫,可自己也不知道在迷茫甚麼。

馮建軍又說:“不累嗎?”

綰靜笑笑:“有點累,那我們先吃飯吧。”

馮建軍做的都是家常菜,白菜燉得很爛,很下飯,她胃口明顯也好了很多。

綰靜吃了一會兒,停下筷子:“其實,我本來還有個打算,是想先去市裡一個人住,瞞著你的。”

馮建軍不高興地皺眉:“你怕我說你?”

“嗯。”她笑笑點頭,“我怕你打斷我的腿。”

“一天到晚想這些沒用的。”

馮建軍敲了敲她的碗:“你要是真怕我說你,你就以後不要做這種事,我們是一家子,你有問題應該第一個就和爸爸說聽到沒有?”

她說知道了。

馮建軍的脾氣是真的溫和,綰靜記得差不多十來年前,他身體還好的時候,那會兒還在村裡工作,村裡開會經常把他喊過去。他沉穩重諾,是出了名的本分人,又很中立,所以一有矛盾分歧,兩邊都想聽他的意見。

事情既然發生,有情緒也無用,他不會責怪,只會把問題解決,她從前總說關庭謙和他像,或許就是像在這個地方。

綰靜很慶幸最後還是和家裡坦白,她是特殊時期,家裡的包容和照顧比甚麼都重要,她也不用一個人硬扛了。

綰靜說:“我過段日子,準備去歐洲一趟。”

馮建軍夾菜的手一頓:“你去打點他的東西?”

綰靜一怔。

這個她還真沒想到,她想去歐洲,只是為了散心的。她搖頭:“不是,就是去醫院拿報告的時候,碰上了認識的一個朋友,他之前在歐洲工作,最近回國了,和我聊了聊,我也想去外面散散心。”

說是逃避也可以,她被葉紹清說動,一瞬間很嚮往外面的世界,也覺得就算離開了北京,也還是在國內,還是離他太近太近了。

她很想暫時遠走高飛,把他拋去她看不見的角落裡。

馮建軍說:“你想出去我沒有意見,但是你現在的身體,你得保證,不能太折騰,出去也得去安全的地方,不要發生危險,好嗎?”

他頓了頓又說:“你去那邊住哪,行程怎麼弄,想好了嗎?”

綰靜搖頭:“還沒有呢,就是想先說一下。”t

馮建軍就說讓她多注意,多考慮,至少住行都準備好了再出去。

不過這也確實是個麻煩,晚上綰靜洗漱完,躺在床上,給心塘發訊息問了相關的事。

屋子裡開了電視,她調暗燈開了空調,暖烘烘的。

心塘:【你是問酒店?】

綰靜:【嗯,想問問你有甚麼推薦的,我看了好多不太懂。】

心塘:【我在巴黎沒住過酒店,我都是住朋友家,或者自己公寓裡。對了,我記得他不是在那邊也有房產嗎?是在他名下,還是在他弟弟名下?上次韓律來家的時候,我聽他給你報資產明目,好像有提過。】

綰靜好久沒回。

她印象裡也有這麼回事,但是讓她接受,堂而皇之住進去,她暫時還不能接受。在她心裡,那些動東西即使給了她,也還像是他的。

人一夜暴富的心態和她是一樣的,認知裡知道自己有錢了,心理上,身體上,卻還是從前那個貧窮的樣子。

所以很多老錢新貴都瞧不起暴發戶,暴發戶是有錢了,可沒有從容沉澱的過程,骨子裡,還是那個普通坐井觀天的人。

心塘:【算了,別提他了。】

心塘:【你住我公寓吧?我可以喊我的housekeeper收拾一下,我那個小公寓雖然面積不大,就幾十平,但是位置很方便,在4號線沿線,那站。】

心塘:【我和你說那個公寓我可喜歡了,走路十分鐘就是塞納河,最絕的是,過了橋就是盧浮宮,我之前在倫敦上學,每次不想上了就逃課回巴黎,中午到的,下午已經在杜樂麗曬太陽了,你一定也會喜歡!】

綰靜猶豫了片刻:【可是,我可能會住一週以上,會不會有點打擾?】

心塘:【沒事啊,你北京的房子我不也住著呢麼,你就當幫我看房子了,我公寓還有盆栽呢,你幫我多照顧。】

綰靜心情不由得輕鬆起來,回了個:【好。】

心塘:【我和我housekeeper說一聲,到時候讓她接機。】

手機螢幕黑下去,綰靜靠坐在床上,陷入長長沉思。

她開始想,原來葉紹清說的那句話是對的。

世界的地圖,早就已經載入好。

是她太膽小了,是她眼界淺薄,她竟然都不敢走出去。

她在確定去歐洲前,去醫院做了最後一次檢查。所有的指標都好,資料都正常,她看著b超顯示的影像,不會再像第一次那樣流淚,她是微微帶點溫柔笑意的。

她一時間,品嚐到了一種模糊的高興。

很多人覺得上大學,就是真正獨立的第一步,不是的,因為就算上了大學,也還是處於一種被保護的狀態,遇到事有輔導員,本質還是託管的模式。

就像她。

她連獨自旅行都沒有體驗過。

所以這次出行,對她來說,畏懼之外,更多是一種對從未有過的新奇體驗的興奮。

它麻痺了她的神經,她的大腦,她的心,讓她暫時遺忘了很多人,很多事,把那些曾經牢牢佔據她全部身體和生命的東西,淡化,抹去,一乾二淨了。

登機前,她過海關和馮建軍說了再見,飛機起飛的那一刻,看著逐漸縮小、遠去的地面,她心臟卻傳來被針刺的疼痛。

可是她告訴自己這是正確的,任何關係割捨掉,都會是那麼痛苦,可只有痛苦,她才會記得,才會擁有抑制這種痛苦的本事。

她不知道從今往後,人生會是甚麼樣子,可至少現在,她從她整日拉著窗簾的房間裡,走出來了。

飛機飛了十三個小時才到戴高樂,綰靜一路都在睡覺。

下了飛機陡然又有點後悔,周圍都是她聽不懂的語言,她當時應該選個英語區的,這樣至少她還能交流。

心塘還說法國人也說英語,綰靜覺得看命,起碼到她出海關的時候,身邊都還沒聽到一句熟悉的。

巴黎人的語調很奇怪,也很含糊,卻並不難聽。

綰靜過了海關,沒急著走,站在原地把護照檢查了一遍,裝進綠色卡袋,再把卡袋認認真真塞進小包背好。

她不方便帶行李,就只拎了個小包。心塘說東西她家都有,她的衣服也可以提前轉運過去放著,省得搬行李箱,懷孕了吃不消。

綰靜低眸,又再掃了一遍,確認沒有證件遺漏,正要往前走,肩膀忽然被輕輕拍了一下。

她回頭驚詫:“葉先生?”

“你叫我紹清吧,叫師哥也行。”葉紹清挑了挑唇,“葉先生聽著好奇怪,我還沒到那個年紀呢。”

綰靜有點不好意思:“哦,好,師哥。”

“你來旅遊?”

“嗯。”

葉紹清指指她:“那你的行李呢?就帶了這個?”他下意識視線掃了她一眼,在看到她微微隆起的肚子後,目光就僵住了。

綰靜順著他目光看去,也頓時臉一紅:“對不起師哥,我一直想和你道歉的,那次去老師家相親,我不知道我懷孕了,所以……”

她表情很抱歉:“要是我知道,我一定不會去,真的對不起,浪費了你的時間,我沒有故意耍你。”

葉紹清揉了揉額頭,唇角弧度益發深:“這個資訊量真是。”

綰靜又小聲說了句:“對不起。”

幾秒後,葉紹清指尖離開額頭,笑了笑:“行了,我也沒說怪你。難怪你當時和我說話,總是有些心不在焉,我還以為是我說錯了話,原來……那會兒怎麼了,吵架了?”

綰靜點頭:“是吵架了。”

“那現在?”

“我們已經分手了。”

葉紹清若有所思點點頭:“那你是打算生下來?”

綰靜垂眸嗯了聲。

“很勇敢。”他笑時眉眼是彎的,總給人如沐春風的感覺,“那有甚麼我能效勞的?有行李給我拿嗎?”

綰靜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我就拎了個包,行李都提前寄過來了。”

“你在這住的地方找好了?”

“嗯。”

“甚麼酒店,安全嗎。”

“挺安全的,不是酒店,是我朋友家。”綰靜報了個街道名。

葉紹清了然:“是還挺安全的,六區有家咖啡館很有名,Café de Flore,你有空可以去嚐嚐,挺多歷史名人都去過。”

綰靜不由得有點緊張:“都是總統嗎?”

“你怎麼會想到總統?”葉紹清忍俊不禁,“我說的是海明威。”

“哦。”

綰靜有點不好意思。

心塘的管家果然早早等在出口,是個熱情洋溢的華人,看見綰靜就給了她一個擁抱:“歡迎來巴黎。塘塘都和我說了,房間也早就打掃好了,就是行李我沒拆,一會兒你自己收拾?”

綰靜受寵若驚:“謝謝阿姨。”

阿姨視線轉向葉紹清:“這位是?”

綰靜連忙解釋:“這是我以前的師哥,我們是剛剛才碰上。”

畢竟是心塘的房子,她不想讓別人覺得她住了還要帶外人來,很不禮貌。

阿姨啊了聲:“你也是來巴黎旅遊的?”

葉紹清一笑:“來開會。”

“哦,開會。”阿姨友好地說,“不管是旅遊還是開會,既然遇上了,我也一起送你吧?你住哪個區?”

葉紹清笑意更深:“還有這種好事,那我可不客氣了。”

綰靜聽他報了個地址,說的是法語,她並沒有聽懂,不過阿姨聽懂了:“bon,那現在人到齊了,走吧。”

她跟著坐上車離開機場。

那是三月,早上七點的巴黎,綰靜降下車窗,晨風帶著一點涼意,吹在她面頰上。

她一時間出了神,甚麼都沒有想。

說不上來甚麼心情,或許是百感交集,她第一次出國,第一次去那麼遠的地方,這裡和北京是那麼不一樣,風好像把她的心也吹得飄起來。

視線漸漸開闊,澄明,連路過立交橋下時,兩邊牆體胡亂的繪畫,都讓她快樂起來。

她微笑,笑出了聲,她並沒有想到他,這是一個很好的事,她想從今往後,她想他的次數,應該也會越來越少。

*

阿姨先送走了葉紹清,接著領她到公寓,樓下室內是一排信箱,阿姨習慣性拿了信。

綰靜盯著信件上的陡然想起來甚麼。

“這是六區?”

“是啊孩子,怎麼了?”

綰靜神情變了變:“沒甚麼,就是、剛才聊天聽到了六區,我師哥說有一家咖啡館很有名……”

“啊Café de Flore吧?確實,塘塘也喜歡去那兒呢。”阿姨笑著絮絮叨叨介紹咖啡館的歷史。

綰靜思緒被抽離。

她記得在長t春,他第一次要和她分開時就說過,他有一筆錢存在了巴黎銀行,六區的顧問和他很熟悉。

沒想到竟是這樣巧,她說著暫且不要去想他產業的事,最後還是來到了六區。

她心裡嘆了聲氣。

阿姨叮囑了幾句就走了,綰靜沒急著拆箱,她洗了個澡,換上睡衣,沉沉睡了一覺。

她睡醒已然是下午三點多鐘。

綰靜躺在床上,看著陌生的房間發呆。

她還是不敢相信她竟然出國了,和做夢一樣,房間沒有拉窗簾,下午三點,巴黎的日光明媚燦爛,不要錢似的傾灑了整個房間。

她是在暖融融的陽光裡醒來的,睜開眼,周圍不是灰濛濛的四合院。

是樹,生機勃發的綠色,枝葉在春風裡搖曳。

對面就是老舊卻典雅的歐式建築,隱隱能聽到鬧市喧譁的人聲,車聲。

手機彈出來幾條訊息,有心塘的,也有葉紹清。

心塘:【怎麼樣怎麼樣,有沒有躺我那張床?睡醒即可享受大片陽光,是不是超級舒服?】

心塘:【你有曬肚子嗎?我覺得bb肯定也很喜歡曬太陽呢。】

葉紹清:【忘了問你,你今晚有空嗎,要不要一起吃個飯?】

葉紹清:【別誤會,不是單獨和我。我有清大的同門最近也在巴黎,我們約好了吃飯,你要是晚飯沒有著落,要不要一起?】

綰靜先把心塘回了。

輪到葉紹清,她猶豫了一下。

她還是不太習慣人多,更何況是她不認識的人。

然而想想,她出來不就是為了換個心情,換種生活方式嗎。要是還像以前一樣畏手畏腳,甚麼都膽怯、不願意嘗試,那還有甚麼意義。

綰靜:【好,我才看到訊息。】

葉紹清:【我猜你就在睡覺,沒事,我一會兒來接你?你對這邊公交系統應該還不熟悉吧?】

綰靜:【會不會很麻煩?】

葉紹清很快說:【不會,你先收拾?我大概五點鐘到,可以嗎?】

綰靜又給他回了個好。

她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地毯上,房間的窗戶前鋪了厚羊絨的地毯,很舒服。

這裡的建築窗戶很低,整扇窗是敞亮的長方形,外面都架了黑色鐵欄,所以並不會摔下去。

綰靜伏在欄杆邊,陽光灑下,她沐浴在陽光裡,整個人像是被曬透了,變成了一塊在融化的奶油。

風也很溫柔,她閉著眼,昏昏欲睡。

後面才想起來還有晚飯吃。

綰靜戀戀不捨離開窗邊,拉上簾子,終於開始換來時的衣服。

葉紹清帶她去了一家很有格調的餐廳,進門牆上還掛著那種部落的面具,餐館色調很暗,裝修非常有質感。

葉紹清說:“你別怕,也別緊張,沒有那種亂七八糟的人,都是認識的朋友。”

綰靜輕聲說:“好。”

人在異鄉就總容易信賴同胞,她儘管有戒心,可她信得過葉紹清的人品,那時候相親就說了,葉紹清是老師精挑細選過的。

也是他掌過眼的。

綰靜心裡一跳,趕緊低下頭。

她怎麼突然又想到他了。

進了最裡面的房間果然很熱鬧,來了五六個人,看見他們進來,都站起來打招呼,綰靜努力適應這種寒暄的場面,小聲說你好,又忍不住看了葉紹清幾眼。

葉紹清在和另個男人說話,他攬著對方肩膀,說了句甚麼,綰靜沒聽清。

那個男人的回答她倒是聽清了:“老龐,你就惦記著老龐,他現在和我兄弟在北冰洋撈魚呢……鬼知道在哪個島?魚在哪個島他倆就在哪個島唄……”

磁沉有質感的聲音,很好聽,然而吸引綰靜的,卻是他說的姓。

她忍不住朝那邊多看了兩眼。

男人身形很高大,可能是常年健身,使得他看上去雄姿英發,風華卓然,包廂昏沉沉的光線籠罩在他身上,他唇邊攜著絲虛淡的笑意,卻是那麼的灼熱、奪目、耀眼。

似是察覺到她目光,他朝她看過來:“這個是……你小子,你結婚了?甚麼時候結的婚,酒席也沒喊我去吃呢?”

視線掃了眼綰靜,在她腹部停留了下。

其實那天綰靜裹著大衣,外套沒脫,不太容易看得出來,他卻好像明白了似的。

他立刻又看葉紹清:“兄弟,你怎麼還……啊?”

綰靜連忙擺手:“不是……”

葉紹清也捶了他一下:“我服了,陸承風你能不能正常點?天天腦子裡在想甚麼?”

作者有話說:很抱歉老三,沒想到是以這種方式再見你……

巴黎這段我寫得很開心,我前幾年常住巴黎,也住了有四五年,一直想寫關於它的故事,不過還沒開。

感興趣可以點專欄《秋季去巴黎淋雨》那本。

我貼個文案:

|金絲雀,投資人×女學生

夜雨喧囂,程微月從床上坐起,拿過睡裙沉默穿上,細細的肩帶纏繞,露出的肩背弧度柔美:“周先生。”

“嗯?”慵懶的鼻音。

程微月抿抿唇:“我以後,可能不會再找你了。”

“理由。”

周柏山靠坐在床榻暗處,指尖夾著煙,鋒利的眉骨垂著,眼眸幽靜而深邃。

程微月別開眼,想罩上外衣,才發現衣裳被撕裂了。

她垂首,低著的脖頸好像天鵝:“你也說過,我得長大,不能總依靠你。”

“爸媽也給我介紹了男朋友,我想……”

周柏山言簡意賅:“跟他分手。”

突如其來的話,讓程微月無措睜大眼睛:“……為甚麼?”

周柏山掐滅煙,低睫,語調矜貴漠然,帶著微微的啞意:“不為甚麼,微月,我供你吃,供你穿,供你資源人脈。”

“你吃飽了,就想離開我,生意不是這麼做的。”

【生意人不是這麼做生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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