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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天地。

第五十六章 天地。

綰靜到家的時候, 馮建軍正在家裡忙活,大概是沒有想到她會回來,拿著笤帚看見她進了院子, 馮建軍甚至愣了一下。

“小靜,你怎麼回來了?”

綰靜只背了個單肩包, 裡面是紙巾手機一些零碎的東西。她所有的行李都已經打包好, 喊了快遞送回來, 這兩天就要到鎮上的收集點了。

就是送不到村上來, 還得她去拿,或者喊人幫忙帶。

不過比她搬回來要好得多。

從前是不知道, 現在確定肚子裡有了孩子, 她不敢勉強自己。

綰靜裹著厚外套,也看不出來肚子, 只是寒風裡顯得單薄蕭瑟:“我, 我不想待在北京了……”

馮建軍很吃驚, 連忙放下手裡活計喊她進門:“先進屋說,怎麼了,怎麼不想在北京了?”

他去拿她肩上的包,觀察她低著眸的神情, 小心翼翼試探道:“是不是壓力太大了?還是挨人欺負了?”

綰靜搖頭, 其實很不想說。

要她怎麼說, 她談戀愛不像談戀愛,倒是像人家傍靠山,傍也就傍了,能及時抽身還有了本錢,不算虧。可她還不如人家真傍靠山的,她肚子都大了, 稀裡糊塗還是最後一個知道的,她怎麼敢告訴馮建軍,他一定會被她氣死。

綰靜心裡煎熬。

馮建軍看她不說話也著急:“靜靜,你有甚麼事和爸爸說,爸爸不會說你,但是你不能憋在心裡,好嗎?你這個孩子從小就不愛說事,甚麼都忍著,爸爸看著也難受啊。”

綰靜忽地鼻尖一酸,馮建軍當了一輩子農民,性格淳樸,其實對她沒有太大期望。

他一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攢錢,送她去大城市。她要是能考就考出去,要是考不上,他就養她。

農村其實還有很多家,女兒剛成年就急著給她找婆家,定男人,有時候,一t萬塊彩禮就把女兒嫁了出去。

馮建軍從不催她。

綰靜剛成年,拿到錄取通知書的時候,家裡就來了村上的婆姨,說是來說媒的,說辭就是馮萍她們那一套:“小姑娘去了大地方,心就野了,還不如早早定下來,結了婚生了孩子,也不怕跑。”

馮建軍很生氣,將人趕跑,對綰靜只說:“你好好學習,甚麼都不要想,要談戀愛可以,但是一定要找個好的,不然爸爸不放心。”

那年綰靜似懂非懂點了點頭,她活到十八歲,連心動都沒有,所有關於青春的幻想,都是靠書上見得,她其實都不太相信自己會喜歡上誰。

直到後來,她遇到了那個人。

她的世界,徹底天翻地覆。

綰靜指尖顫抖,停在襟口兩秒,慢慢拉開了拉鍊,黑色羽絨服被一點點剝去,她穿著毛衣裙的身體也緩慢顯露出來,最後呈現在馮建軍面前的,是她略微隆起的肚子。

其實月份不算大,弧度還沒有那樣明顯,只是她瘦,再加上這樣的動作不言而喻,馮建軍幾乎是一剎那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眼瞳一抖,不受控制朝後退了半步。

綰靜覺得沒臉認他:“爸爸……”

馮建軍眼眶是猩紅的,快要瘋了。

那是他最寶貝的女兒,是家裡窮也甘願花錢去鎮上、請念過書的老師取好名字的女兒,他每天每夜的牽掛。

她怎麼就這樣了,怎麼就被人欺負成這樣了。

馮建軍猛地握住綰靜肩膀:“誰,是誰,我要跟他拼命!”他話鋒一轉,怒目圓瞪,“是不是之前我生病住院,幫你安排的那個?”

綰靜搖頭更兇:“不是他,爸爸你別去。”她怕的就是這個,別說馮建軍只是個普通農民,就算他們家有點資產,和關家相比,也無異於螳臂擋車。

她把馮建軍帶進裡屋,喉嚨哽了兩聲,又強迫自己平靜:“我說……”

綰靜把這六年,原原本本和馮建軍複述了一遍,從頭到尾,沒有一點遺漏。

只是後來兇險的部分,被她刻意抹去了,對馮建軍而言,光是這些已經足夠痛。

綰靜說完,惴惴地看著馮建軍,眼睫抖動就像個做錯事的孩子,等著他的斥責,不敢再多說一句。

出乎意料的,馮建軍倒是冷靜下來,中途眼眶紅了又紅,最後竟然忍住。

胸膛急劇翻湧,看了眼她的肚子:“他真的給了你那麼多錢?”

綰靜垂頭:“嗯。”

馮建軍說:“沒說別的?”

綰靜搖了搖頭。

馮建軍的表情凝重像是陷入沉思,很久後才說:“太多了。”

屋子裡燈調得很暗,馮建軍瘦削的臉在光影裡明滅,語重心長說:“我不是說錢本身,而是比重。爸爸也是男人,我知道一個男人靠甚麼安身立命,他敢把這些都給你,不是普通打發你,我氣他混賬,但是照他這個給法,他自己身邊應該也不剩甚麼了。”

馮建軍又沉吟片刻:“那些錢你都拿著了嗎?”

綰靜小聲說:“他有個朋友是律師,在處理這個事。”

馮建軍點頭:“他這幾年對你怎樣,你比我清楚,不至於算計,那些東西應該都是真的。”頓了幾秒,又說,“不過那個錢,暫時先別用,就當替他保管了,他家裡是大頭,就算他真是有心給你當幾年的分手費,他家裡以後要是知道了,不一定也肯。”

綰靜說:“我原本也沒打算用。”

她在這方面膽子很小,馮建軍最清楚。

馮建軍嗯聲,又看向她肚子:“那這個孩子,你是打算留下來了?”

綰靜又猶豫了,低頭看了眼,又用手碰了碰,她現在能很容易摸出來那個硬塊了,很小的一個像水果,然而周圍的隆起都是柔軟的:“我……”

她其實很想留,她以前就希望和他有個孩子,可他幾乎每次措施都做得很好,她也知道沒有機會。她不懂這次他怎麼會鬆口允許她懷孕。

在長春時候,是他找的醫生給她做檢查的,回想他後來,他一定早就知道她懷孕,才會有那樣的反應。

可是他不是知道,他們不能有孩子嗎,他又不娶她。

更何況有了孩子,又為甚麼不告訴她。

綰靜不懂。

馮建軍從她表情就能看出來了:“你要留?”

綰靜沒吭聲。

馮建軍唇抿成了一條直線,好久才嘆口氣:“靜靜,你要知道這樣以後會很辛苦的,他現在結婚了,成家了,有老婆很快說不定就有孩子,你怎麼辦?你才二十多歲,你後面要怎麼過?一輩子不再找了嗎,你就守著他了?”

單親帶孩子有多辛苦,看馮建軍就清楚,馮建軍還是個男人,尚且艱難,她一個女孩子以後要怎麼辦。

綰靜囁嚅說:“他很早就知道我懷孕,他沒說讓我打掉。”

“你真是傻!”馮建軍氣道,“不是他養,他當然無所謂,人家生孩子至少都有人照顧,你……”

他驀地頓了頓:“我真是恨他,他把你的人生都裹挾了,他強硬塞給你那麼多錢,你只能替他守著,都沒有第二條路可以走!要是他讓你無牽無掛地走,你至少還能重新找個人開始,生活也和和美美的……可你現在拿著他的東西,以後每一次用到都會想著他。”

綰靜默然低頭。

窗外犬吠了一聲。

屋裡還是水泥地,黑黢黢的,再怎麼擦洗都有一股去不掉的汙漬,她的棉拖鞋倒是很乾淨,是馮建軍洗曬過收好的。

綰靜輕輕說:“這些我都想過,我也想過單親帶著孩子,會遭人白眼。”

不說別的,村子裡就接受不了,她知道一張嘴可以怎麼毀掉一個人。

等月份再大點,她挺著肚子出現,流言蜚語會像火山噴薄,給她滅頂之災。

綰靜說:“可是讓我拿掉,我,我真的做不到……”

馮建軍咬緊了腮幫,不久後又鬆開,低聲道:“他肯定是想到了,給這麼多錢,也算是提前把他的家產分給你和孩子了,他這個人,說對你好,他身邊總是蟄伏危險,說對你不好,又實在……”

馮建軍閉閉眼,面色鐵青:“我不想評價他,他這種人家也不是我們能隨意評判的,你也長大了,懂得比爸爸多很多,既然你要養,就算不花他的錢,爸爸也和你一起養,你不要怕,孩子是你的,現在不是也有很多人只要孩子的?沒關係的,要是後面月份大了,不方便,我們就去市裡租個房子住。”

綰靜沉默了下:“他,他以前在市裡給我買過一套房子,已經裝修好了……”

“甚麼時候?”

“就是我第一年和他在一起,過完年沒多久。”

“那都是五年前的事情了。”馮建軍又要急了,“你這麼大的事情能瞞這麼久?”

綰靜愧疚地低下頭。

他在這方面真沒說的,那年過完年,他就給她看了照片,是樓盤開發,綰靜還奇怪風景怎麼那麼眼熟,也不像是北京。他輕描淡寫說,是送她的房子,當然應該買在她家那邊。

那是套小公寓,大概兩百平,她一個人住夠了。

後來二十歲生日,他在市裡濱江帶,又給她買了套四五百平的江景平層,那套剛開盤就在市裡很出名,貴得咋舌,他買了就讓人裝修好了,這幾年一直有人打掃,她隨時可以去住。

他說:“那套房子離醫院近,你爸爸不是身體不好?你可以把他接上來,這樣來往醫院也方便。”

她才不敢。

她怕馮建軍打斷她的腿。

就是車子沒給她買過,因為綰靜到現在還沒有駕照,以前是想去考的,不過她出過事故,有心理陰影,他莫名其妙也有心理陰影,不肯讓她開車了。

她覺得經此一夜,馮建軍對她的印象要徹底改觀了,從前那麼乖巧的女兒,談了個物件就算了,接二連三的大事,居然能一個人嚥下去,一點風聲不給家裡漏。

馮建軍氣得直諷:“我看你也是能做大事的,能瞞,能忍,看著聽話,其實心裡有主意得很。”

說完,又把她的床鋪鋪好:“早點休息,別想那麼多,別的不重要,你現在身體最重要。”

綰靜送他出了屋子,在房間裡站了會,才去拿毛巾。

她也累極了,簡單洗漱過後就上了床。身下的床鋪厚實溫暖,她看著天花板,翻了個身,纖細的指尖搭在肚子上,小心翼翼摸了摸。

其實算算時間,寶寶就是在這張床上有的吧t,那會兒她還鬧彆扭呢,馮建軍身體不舒服,她跑回了家,他千里迢迢來找她。

當時家裡沒有保護措施,就這麼進來了,她還說她回程要去鎮上買藥,一忙,她就給忘了。

他也沒提醒。

沒有想到,就那樣巧,那次以後,她肚子裡就多了個小生命。

她在心裡默默想,不知道它甚麼時候會動,電視劇裡好像要肚子很大才能感受到動靜,不知道她肚子裡這個是不是這樣。

而且他當時,究竟是怎麼想的呢。

是不是也和她一樣,是真的忘了,才會留下這個孩子在她生命中。

綰靜甩了甩腦袋蒙進被子裡,那些都不重要了,他們以後應該都不會再見,她一個人猜來猜去,根本也毫無意思。

既然決定把孩子留下來,她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收拾好心情,調理身體。後續的事,包括他留下來的錢財,資產,走一步看一步吧。

綰靜計劃著之後要回一趟市裡找醫生,目前能用的錢也要清點一下,還有市裡的房子,還是得抽空去看看……就這麼想著想著,她抱著被子睡了過去。

*

綰靜去孕檢的時候,遇上個不大不小的麻煩。

就是關於建檔。

她第一次正兒八經來做孕檢,根本不懂這些,醫生很詫異問:“懷孕四個多月了,之前沒做過檢查嗎?”

綰靜像被教授訓導的學生,不敢說話。

她也覺得自己這個母親做得不是很稱職,下意識想說:“是。”

畢竟之前確實一直被瞞著,是最近才知道,真的懷了孕。

可醫生下一句問:“孕期用過甚麼藥嗎?”

綰靜不敢瞞了。

她和醫生說了聲抱歉,起身去走廊,猶豫許久,她想打個電話。

她吃的藥,一直是關庭謙身邊的醫生給她配的,沒有包裝,沒有說明。只因為她信任他,所以他讓吃,她就乖乖地吃著。

現在不行了,她怕藥理相沖,影響身體。

可她要打給誰呢。

他和他身邊的秘書司機,綰靜是一個也不敢麻煩的。她不想那麼丟臉,顯得自己還在糾纏他。

韓偉文?好像也不行。

他有事一定會和他說。

還有誰呢。

想來想去,綰靜撥通了心塘的號碼,手機嘟嘟響了兩聲就接起了:“嗯?”

綰靜很侷促,措辭幾次才說:“可不可以幫我一個忙。”

心塘立刻說:“當然可以,你出甚麼事了?”

綰靜說沒事。

頓了頓,補充:“你可以幫我查一查,我之前吃的藥,都是甚麼成分嗎?知道牌子也行。”

心塘安靜了一瞬:“你知道你……那個的事了?”

綰靜低頭嗯了聲。

果然心塘也是知道的,綰靜覺得心裡有種說不出的難受,明明是她懷孕,可為甚麼身邊人都清楚了,卻把她瞞得死死的。

心塘在那頭抱歉,說真的對不起,她被叮囑過了,不能說。

綰靜也不想糾結這些了:“沒關係,但是今天和你說的話,你能幫我保密嗎?”

她怕傳到別人耳朵裡。

心塘就說好。

她的用藥很快發來,還單獨列了她生病時候,給她打過的保胎針,大多是宮縮抑制劑,心塘說她當時有先兆流產,又發燒,每次迷迷糊糊,醫生就給她用藥。

綰靜特地查了價格,她懷孕四個月,光是心塘給她列的那些藥,保胎就保了幾十萬,更別說別的。

這個孩子簡直就像是強行留下來的。

她拿了報告,在醫院長椅上坐了很久,甚麼時候淚流滿面的,她也不清楚。

所以當時為甚麼要留下這個孩子。

她真的不懂他。

如果他當初,袖手旁觀,讓她自生自滅,或者哪怕有一點手段,在她藥裡摻一點能讓人流產的藥,以她對他的信任程度,她也會毫不猶豫喝下去,一了百了。

過後陣痛出血,他也可以讓醫生編些理由,反正她不會懷疑。

他為甚麼要選最麻煩的一種。

綰靜眼淚一滴滴砸在膝蓋,深色布料洇溼暈開,她使勁想抹去,卻根本抹不掉。

走廊裡傳來清脆的腳步聲,綰靜起初沒在意,她淚流得入神,只以為是其他來檢查的孕婦。

直到腳步聲在距離她不遠的地方停下,那人似是遲疑,輕喚了句:“馮小姐?”

綰靜抬頭,也愣住了:“葉先生?”

葉紹清那天穿了身深藍色的毛衣,灰色羊絨開衫,在走廊裡,顯得格外身姿挺拔,長身玉立。

約莫是暖氣太足覺得熱,他大衣搭在臂彎,朝她走過來:“怎麼在這裡遇上你了?來檢查身體?”

綰靜其實覺得非常抱歉。

那次去相親,她不抱有任何期待,反倒是心灰意冷的感覺更多一些。她挺對不起他的,她應該事先就和他說清楚。

綰靜低聲道:“嗯,我拿報告。”

葉紹清點點頭:“挺巧的,我也來拿報告。”

綰靜看了他一眼。

葉紹清笑:“別誤會,我妹夫今天有事,我最近又正好在這邊小住,陪我妹妹來的。”

他身後窗戶開啟,正好有大片的陽光照進來,映得他側臉格外柔和。

綰靜輕哦了聲:“原來如此。”

葉紹清視線掃了眼她旁邊位置:“能坐嗎?”

綰靜朝外挪了挪:“嗯。”

他走過來,很自然坐下,外套擱在膝蓋,眼底是溫和的笑意:“你怎麼到這兒來了?工作?”

綰靜搖頭:“我老家是這邊的。”

“那挺巧的。”葉紹清說,“你們放假了?這時候能回家,還是家裡出了甚麼事?”

綰靜看地上自己的影子,猶豫了會兒,小聲說:“不是,我離開北京了。最近在家調養身體。”

葉紹清眼底露出微微愕然的表情。

很快,他恢復過來:“離開北京?為甚麼,工作壓力太大了嗎?”

綰靜隨口道:“差不多吧,有點累。”

“北京強度是很高,我大學實習期間進過一家外企,已經算是好待遇了,真忙起來,還是把人累得夠嗆。反倒是我一同事,沒事人似的。那會兒我就明白了,人的精力是不一樣的,進了大公司和別人較勁,難免把自己累垮了。”

綰靜笑笑:“是這樣的。”

葉紹清也笑:“後來研究生期間我出國了一段時間,經手了幾個專案不算掙錢,但也讓我學到不少東西,我當時的主管很有意思,每天生活悠閒,還很喜歡給員工做評估,他覺得誰不能勝任,或者最近家裡出了事,就會換另一個人去做……可能是換了環境,上司也很好的緣故,那時候我才覺得,我是真的在做事,而不是每天睜眼就是競賽。”

他和她聊了幾分鐘閒天,大多是他的見聞。葉紹清去過的國家很多,幾乎集中在歐洲那一塊,他很有想法,對每個地方都有自己的見解,有些很新穎,綰靜沒聽過,漸漸入了神。

她說:“所以國外用郵箱比較多嗎?”

“是的,這也是我比較喜歡的一點,我回國後進的公司,上來就要加微信,然後建群,在群裡通知,或者直接發訊息。我覺得微信太私人了,有點兒冒犯我的邊界,我不喜歡不熟悉的人待在我的列表,也不想公事私事混為一談。”

“可是用郵件,不是很麻煩嗎?”

葉紹清看著她笑:“至少不會有人,隨便用郵件發廢話。我上個專案的合作方,說話簡直不過腦子,想到甚麼就在微信上表達出來,擠牙膏一樣東一句西一句,中間還夾雜很多閒聊,我如果不回,她甚至會問我為甚麼不回訊息……我實在受不了。”

“然後呢?”

“我讓她將所有訴求和提案整理成文字,用郵件一次性抄送過來。”

“後來事情解決了?”

葉紹清愉悅笑了兩聲:“那我還會在這兒嗎?”

綰靜反應過來,也笑了:“那你應該更適應國外的生活。”

“也不是。”他否認,“只是工作習慣我比較喜歡,我當時的那個高管,每到週五六點,他會準時關閉所有郵箱通知,我們也沒有他的私人聯絡方式,他的口頭禪永遠是‘有甚麼事等週一我再處理,週末是我的個人時間,請不要隨意侵佔,我也不會給你們這個機會’……很有意思。國內當然也有公司會用郵件留痕,但就算是這種公司,也是少數,而且也不能做到完全不侵佔個人空間。”

說到這裡,葉紹清頓了頓:“你之前是一直待在國內嗎?”

綰靜一愣,點點頭:“嗯。”

“從來沒出t去過?”

她誠實道:“沒有,我畢業就留在北京了。”

“難怪。”葉紹清了然似的頷首,幾秒鐘後,他道,“你要是有想法,可以出國走一走,有時候人在一個地方待久了,就會迷失,會不知道自己想要甚麼,去不同的地方走走,反而能在旅途裡找到一點意義。”

他笑著指指自己:“就像我,我在國外的時候,受不了那裡的基礎城建,簡直和國內沒法比,可是工作一段時間,又覺得那種工作氛圍是我需要的,喜歡的,我就會在這兩種狀態裡找一種平衡。”

“人生,試錯很重要,北京看著大,其實在飛機上俯瞰,也不過是一個點,你才二十多歲,離開北京,還有更廣闊的天地,沒甚麼好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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