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我是在做夢嗎。”
那是綰靜後來記憶裡最混亂的一天。
山林間的風吹得臉很疼, 警鳴聲呼嘯,她被帶上了車,不知開了多久, 又在細雨中停下。
她在人潮中被裹挾著走來走去。
有人開口問了她甚麼問題,她點頭, 或搖頭, 又有人來拉她的手:“這邊做檢查。”
渾渾噩噩地一切弄完, 她被推了出來。
綰靜站在牆邊, 刺目的白光晃得她眼睛疼,眼眶卻像是乾澀了, 流不出淚, 她逢人就問:“他在哪裡?”
那些人的表情都是疑惑:“他是誰?”
也有小部分大概把她當成了精神病人,皺眉避得遠了點:“你現在站在這裡不要動, 一會有警察來問話。”
她都彷彿是聽不見。
綰靜緊緊地攥著胸口的衣服, 就好像是非常痛非常痛了, 她要把衣襟撕裂,才能緩一緩這種痛苦。
她後來終於跟去手術室前,也看到了很多一掠而過的人影,有人在哭泣, 大部分是著黑衣服的人守在手術室前。
她還看見他的母親。
他母親哭得就像是下一秒就要死了, 餘光掃到她, 她在別人攙扶下顫顫巍巍走過來,給了她一巴掌:“都是你。”
綰靜的臉歪過去,臉上火辣辣地疼,口腔裡有血腥味蔓延。
他母親哭道:“要不是因為你,他怎麼會出事,他平時最小心謹慎的一個人, 一輩子到現在一步都沒有走錯,就是因為你,就是為了去找你,你怎麼那麼自私,你怎麼那麼惡毒……”
綰靜低著頭,碎髮蓋住半張臉,她身體哆嗦著說了甚麼,她也不記得,好像只是小聲唸叨著胡話,不斷不斷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他母親聲嘶力竭:“說對不起有甚麼用,如果說對不起,能讓他健康如初醒過來,我就算是押,也要把你押去佛像前跪下,每日每夜,一遍遍地懺悔!”
“龐姨,您消消氣。”李媛看了她一眼,眼裡只有深深的厭惡的責備,她轉過臉,抬手順關庭謙母親的背,“您千萬要保重身體,醫生已經在全力救了,吉人天相,一定沒有問題的,您要是都撐不住了t怎麼辦?”
她淚眼婆娑,語調悽婉:“阿平都已經……”
這句話不知道觸碰到關夫人哪根弦,她陡然攥緊李媛的袖擺,悲愴地泣出聲來,一聲比一聲哀慟。
關庭謙母親抓緊手包的帶子,朝綰靜身上猛地砸去,邊砸邊情緒失控道:“滾,你給我滾!你們這些女人,一個個都掉進錢眼裡了,非要把我兒子害死才甘心,一個不夠,還要再害一個,我們關家真是造了甚麼孽!你現在就給我滾,你不許再見他,不許回北京,我如果再在北京見到你,我一定叫你生不如死!滾!”
鏈條擦過眼角,割開條不深不淺的劃痕,綰靜下意識閉了閉眼。
然而很奇怪,她卻並不感覺到疼,好像是身上的感官已經消失了,就連他母親的聲音,都遙遠得彷彿來自天邊外,嗡嗡在耳中轟鳴。
“把她給我弄走!”
有人架住了她的肩膀,用很大的力氣把她往外拖。
綰靜起初並沒有意識,是看見手術室那道燈越來越遠,她才似是驚醒,掙扎起來:“我不要走……我要留下來,求求你讓我留下來……”
她又開始說這種話,一切都彷彿輪迴,面對的人換了一批,只是不變是她哀求的目的,她還是想再看他一眼。
然而她力量實在太微弱,她很快被拉到樓梯口,通道的門被關上,無論她怎麼拍打都沒有用。
最後她精疲力盡,終於摸到扶手,一個踉蹌跌坐在樓梯上。
樓梯冰涼,她的淚簌簌往下落。
那時候才感覺到一種痛,她猛烈地攥緊拳頭捶打著胸口,發出一聲聲悶響。
她明明在哭,卻哭不出來聲音,呼吸也梗塞,心口就像是堵了一塊很重很硬的石頭,上不來下不去,梗得她到最後氣息截斷,只能大口大口地喘:“救命,救命……”
她覺得自己也是立刻要死了:“救命……”
誰來救救她,誰來救救她。
眼前一片花白,又急劇變黑,宛如潮水漫過。
就在她真的以為自己就要窒息而亡時刻,不知道是誰扶住她,用力地拍著她的背,搖晃她肩膀,力氣是那樣大。
她“嗬”地一聲哭出了聲,心裡那塊石頭好像也吐了一小部分出來。
眼前模模糊糊是韓偉文的臉:“你看看我,還能堅持嗎?我叫醫生,我現在就叫醫生……”
他的嘴在眼前張張合合,表情如此心焦,她卻根本聽不清聲音。
綰靜覺得身體被撕裂,無處可逃了,眼前一切化為雲煙,終於支撐不住,閉上眼去。
*
她再醒來時,夜仍是黑的,不知道是隻隔了一兩個小時,還是已經過去了一天一夜。
綰靜掀開被子下了床,然而沒有力氣,走了兩步,腿一軟蹲在了病床前。
她看見窗戶外倒映著城市夜景,廣闊繁華的世界,萬盞燈火。
不會再有哪一個城市的夜色讓她如此熟悉,她應該是重新回到了北京。
病房門被推開,綰靜抬頭。
靜悄悄的夜色中,李媛走了進來。
她是典型北方面孔,身量本就比綰靜要高一些,此一時她們兩個,一個站著,一個虛弱無力只能蹲在地上,氣勢上的差距更加明顯。
李媛面無表情看了她兩秒:“害人精。”
綰靜鬢髮被冷汗溼透,渾身打了個哆嗦。
李媛走到窗前,將窗戶開啟,夜晚的冷風倏忽灌進來,綰靜身體更加細細顫抖起來。
“像你這種兩面三刀的女人,就應該從他的世界裡消失。”
綰靜垂著眼:“你是來找我算賬的。”
李媛抿緊唇不說話,彷彿是預設。
綰靜輕聲說:“我是害人精,你是甚麼,趁著他不在,終於可以對我動手了?”
李媛說:“你本來就該死!”
她繞到綰靜面前,惡狠狠地看著她,彷彿是在看甚麼令她嫌惡的東西:“他媽媽說得對,如果不是因為你,他不會出事,你一個女人吃兩家飯,把他害到這個地步,他就算想留你沒名沒分在身邊,他家裡也絕不會同意。”
李媛說:“你知道他這樣的人,身邊最怕有甚麼女人嗎?就是像你這樣的,給錢也不好打發,他媽媽寧可他花花公子,一週領一個女人回家,也絕不希望他六年來,一心只撲到一個女人身上,所以他家裡根本留不得你。”
綰靜沉默不語,眼睛盯著地面一條小小的裂紋,夜色下,它模樣就像是光潔地磚上的一道疤痕。
李媛說:“剛來北京時我就覺得奇怪,那個岑夢平平無奇,不過一點美色,其人心高自傲,憑甚麼會被他留在身邊?後來才知道,竟然還有一個你。你們一開始,他應該也是瞞著家裡的吧,他媽媽是個甚麼態度,你比我清楚,他為了留你在身邊,也算是煞費苦心,不過他應該永遠想不到,養在身邊的女人,比中山狼還可怕,為向別的男人另謀出路,竟然把他賣成這樣。”
綰靜大喊:“我沒有!”
“那為甚麼他做的事情全被截斷了?”李媛咬牙切齒,“不是你還能是誰,我從烏鎮就看出來你不是個甚麼安分的人,你在他身邊,竟然還有臉勾搭別人。”
綰靜撐著欄杆站起來,看著眼前人姣好的容顏一字一頓:“你可以說我不知廉恥,罵我任何話,但是出賣他的事,我一件都沒有做過。”
李媛怒氣騰騰,扯下她耳釘拿在手裡:“那這是甚麼?”
耳釘被強行扯掉很疼,帶出了幾絲血,綰靜疼得臉發白,然而看著她掌心,卻不明白她想表達的意思:“甚麼……”
“你還敢裝傻?”李媛將耳釘狠狠扔在地上,“你跟外面那個姦夫裡應外合,在上面做手腳,我就說他到外面談事情為甚麼會帶著你,是不是你故意要求的?要不是你非要跟過去,把他的位置暴露給別人,把他所有對話洩露給別人,他怎麼會出事,你還敢說不是你!”
綰靜臉色瞬間煞白,眼中也灰敗一片,沒有了一絲光彩。
她看著地上小小的耳墜,眼瞳輕顫,好久好久,都沒有再說出一句話。
原來是因為這樣,竟然是因為這樣。
她之前就覺得奇怪,黃慶利找上門問罪也算是事發突然,就算秦弈陽想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也不該事先就料到這一步。
萬一黃慶利不想撕破臉呢,萬一黃慶利為了以後的合作,還願忍受呢?
他怎麼就能像是提前預判好的那樣,對她說那些不明所以的話。
原來所有的關竅,都是在這裡。
是他利用了她,在她最脆弱,最無助,對他的信任幾乎達到頂峰的時候。
他把她給利用了。
難怪。
難怪不管她在哪裡,他都仿若始終有眼睛跟在她身上那樣,無論如何都能找到她。
難怪他會說——
“你在他身邊,只會害他。”
眼前彷彿浮現了秦弈陽,那張俊美無儔的臉孔,他挑起眼尾,似笑非笑,眼裡邪氣和慾念橫流,定定地看著她,輕輕喊她的名字。
“馮小姐。”
“心肝兒。”
“綰靜。”
轟然乍破,漫天的水如江河倒灌,朝她磅礴衝了下來。
綰靜一時間似哭似笑,似喜似悲,心頭劇痛,痛得幾乎無法言喻。
李媛並不知道她在笑甚麼,約莫覺得駭人恐怖,精緻妝容上刻意維持的風度不再,後退兩步罵了聲:“瘋子。”
擰開門把手踉蹌而逃。
只剩綰靜一個,在病房裡坐在床邊,哭哭笑笑。
眼前只有悽清的、蒼冷的月亮,她睜著美麗大大的眼睛,很多次眼前兩雙面孔交織,她想揚手打散。
散去的,只有薄薄如夜色一般的霧氣。
*
關庭謙在醫院裡躺了一週多。
這期間,綰靜一次都沒能去看望他。
其實她每天都會去他病房在的樓層,只是每次去,都會被人擋回來。
這件事連他姥爺都知道了,他姥爺放話不準任何人搭理,也不準任何人和她交流。她一遍遍地反覆問:“他怎麼樣了。”
“今天好點了嗎。”
沒有一個人回答她。
她不氣餒,也去問醫生,只是醫生也回絕她:“抱歉,這是病人的隱私。”
綰靜表情一僵,只好訕訕後退。她是他甚麼人呢,她甚麼也不是。
那幾天北京很冷,她每天天不亮就去那層樓等,直到天黑來趕人,她才離開。關庭謙母親好幾次要罵人,可是綰靜也不進門,也不講話,每次被趕走了,她還是會再找機會來,一遍遍反覆,似是不覺得累。
後來關庭謙母親都厭煩了:“她要站就讓她站在那兒,我倒要看看她有多少決心。”
韓偉文看得不忍心,想勸她走,卻也勸不動,只好t同樣陪著她。他讓家裡用保溫桶送來飯,飯點了,就和她坐在臺階上分著吃。
她出院早,不能再有理由繼續待在醫院了,才終於回家。
臨近農曆新年,趙心塘給家裡添置了很多東西,她特別愛買年貨,福字,彩燈,春聯,還有數不清的零食蜜餞,熱熱鬧鬧朝家裡拿,每一樣都喜慶,每一樣都看著讓人開心。
火紅的顏色上了門窗,一瞬間將整個灰濛濛的院子都照得無比亮堂。
只是綰靜並沒有心情貼。
她看著這些刺目的紅色,覺得有火焰灼燒在面板上,眼前的血還在流。
在醫院時,韓偉文就告訴她:“你被帶走以後,庭謙就想辦法逃了,驅車去找了你,他只留下我和秘書應付,沒有去醫院,也沒有仔細處理傷口,整整三天,我們都沒有聽到他的訊息,他真的找了你很久……”
當時是甚麼感情?已經不記得了。
只是後來每每回憶起,她都覺得,心裡痛得彷彿又再死了一次。
綰靜木然地說:“他媽媽不讓我去見他是對的,如果換成是我,我一定也會很傷心。”
很久不喝水,她嗓音啞啞的。
韓偉文沉默了下安慰她:“等他醒了之後,也許會聯絡你。”
綰靜搖了搖頭。
關庭謙是很聰明的人,他一定早就看出來她身上有問題,所以才會在那個晚上,試探性地問她。
問她最近有沒有見過甚麼人。
可她撒謊了。
他知道。
是她親手把他給的信任一次次撕碎。
但韓偉文不清楚這裡面的事,還以為他們還能像從前那樣,只要等他醒了,一切都會恢復如初。
綰靜想大概是不會了。
果然,關庭謙醒來之後,一次都沒有找她,就連他醒來的這個訊息,也是她聽韓偉文說的。
韓偉文顧左右而言他地說了一些別的事。
後來被綰靜輕聲打斷:“他有提過我嗎。”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
韓偉文說:“他可能是事情比較多,所以……”
“有,還是沒有。”
靜了好一會,韓偉文才說:“沒有。他沒有提起過你。”
綰靜表情很平靜地結束通話了電話:“好的。”
可能是長久的擔憂和折磨,讓她身心都有些受創,綰靜蜷縮在沙發上恍恍惚惚,那晚等趙心塘回來,她問她:“你可以帶我去醫院嗎?”
頓了頓,又小聲央求:“就是在外面看看他,不到病房裡去。”
她連那層樓也進不去,他家裡有人在外面守著。
趙心塘說:“行。”她有的是辦法。
綰靜換了身不太顯眼的衣服,帶好口罩,鎖上硃紅色的門離開了小院。
司機是趙家的,送她去醫院的路上一直認真觀察後視鏡,提醒她:“您臉色不太好,要不擇日再去?”
綰靜輕聲說:“我就是有點累了,補一覺就好。”
司機就讓她在車上睡覺:“我到時候喊您。”
車行駛入繁華大道,她愣很久才反應過來是長安街,輪胎碾過寬闊坦途,將紅塵和飛灰一同碾碎。
漸行漸有燈火次第起,再往前,萬幢高樓拔地,高襯天幕清輝,錦繡幾千家,獨有一輪月,舊時風景今猶在,明明明月是前身。
她在車流中陷入怔然,身體朝門邊傾倒,降下車窗,髮絲被灌入的風吹得紛飛,吹出窗子,在黑夜中高高揚起,觸不到一片月。
到醫院時,夜已經很深,樓道沒有了人。她站在病房前,隔著扇很小的窗看他。
關庭謙已經躺在床上,大概才換完藥,他沒有穿睡衣,只是腰間搭了被子一角,遮蓋住下半身,露出精壯的胸膛,和整齊結實的肌肉。
瘦了不少。
他躺在床上看書,面容安定寧和。
綰靜沒有推門進去,甚至連一點聲音也沒有發出。
從前很多次他在她身邊,就是這個樣子,關庭謙看書的時候多,看手機的時候少,除非是處理公務,她經常說他手機買最便宜的就行了,因為除了電話簡訊,就是塊磚。
他每次都只是笑笑,並不反駁。
有時候綰靜回來得比他還晚,推開房門,問他:“你怎麼這個點就到家了?”
他會說:“今天事少。”然後將書反扣在床上,有點不太高興地皺眉,“你看看現在幾點了。”
一開始她還以為他真的在問幾點,於是回答“十一點啊”“快十二點了”。
後來才知道他是在反問,是在表達她回來得太晚,讓他有了情緒。
他面色沉鬱地盯著她灰溜溜拿毛巾,閃身進浴室洗澡,綰靜決心要讓他自己把這事忘了,氣消了才出來,結果出來後,他確實沒繼續盯著,低著頭又看書。
她睡覺了,他還不肯放。
最後可能是憋悶氣憋得難受,他“啪”地把燈一關,將書丟到床頭櫃,翻身進被子裡抱住她,捏著她下巴舔舔她的唇,不只這一張,綰靜氣喘吁吁,在黑暗裡溼淋淋地看他一眼,還以為他會做。
他不,他弄完又擰開臺燈,開始繼續看書。
綰靜琢磨半分鐘,也回過味了,當即就氣死了,氣哼哼轉個身抱著被子閉眼,決心和他冷戰。
冷了還沒五分鐘,她就又尷尬轉個身,聲音綿軟地說:“睡覺吧。”
他也不講話。
她只好奓著膽子把他的書收走,往地毯上一丟:“我求你了。”
他應該是滿意了,終於熄燈打算睡覺,可是翻書頁久了,指尖難免沾染油墨味,他把指尖的溼潤仔仔細細塗抹在她嘴邊,比平時熟悉的氣味裡多出來一點墨香,她臉紅得不敢看他,她覺得實在是太褻瀆了。
後來他每次靠床頭看書,她就下意識覺得羞恥,大事不妙。
可是現在看到熟悉的場景,她心裡只泛出一股澀意。
綰靜也不知道在走廊站了多久,直到裡頭燈滅了,她又多站了半小時,才準備走。只是離去時,她瞥見昏暗的房間裡,他平躺睡著,身上被子卻沒有蓋好。
關庭謙睡覺一向非常規矩,幾乎不會踢被子,況且這種行為太幼稚了,他自己也不會允許。
大概是身上的傷口又疼又癢,他輾轉睡不安穩,才會把被子弄亂。
綰靜猶豫片刻,沒忍住,悄悄推開門,輕手輕腳走進了病房。
藉著微弱的夜色,她將他搭在被子上的手移開,塞回了被子裡,又將被角鋪平整,靠近他肩窩的地方掖好。
做完這一切,她正要走,手腕被輕輕攥住。
綰靜一愣,天旋地轉間,她被拽上床,他身體重重地壓下來,漆黑的眼瞳一瞬不落地靜靜看著她。
捱得那樣近,她才察覺到他身上滾燙,呼吸也很急促,幾乎要把她整個人揉在懷裡一樣,他痛苦地喘息了兩聲,很快,她聞到淡淡的血腥味。
一直以來,沒有一個人告訴她,他究竟受了多嚴重的傷,大概是覺得,她不配再聽到關於他的訊息。韓偉文也怕她傷心過度,也不肯透露太多。
因此,很多事都只能靠她一遍遍地去猜。
她纖細的指尖搭在他肩上,微微發抖地摸了摸。他彷彿是默許,她從他眼裡看到了自己有些憔悴的面容。
指尖摩挲到他胸口的繃帶,她眼睛一紅,他卻攥住她指尖,利落地吻下來,那個吻非常用力,他在她唇上輾轉廝磨,幾乎用盡了力氣。
綰靜被吻得身體僵硬,很快放鬆下來,眼淚也從鬢邊滾落下來,她很想喊一聲他名字:“庭謙。”
然而聲音發出來,卻就像是被燙壞了嗓子,難聽得連她也皺眉,可是他卻像是並不在意的樣子。
他從她頸窩抬頭,看著她,手臂半撐在枕頭上。窗外絲絲縷縷的夜融進眼睛,他口鼻噴出灼熱的氣息,低低地說:“我是在做夢嗎。”
作者有話說:今天是立春,立春快樂。
*“明明明月是前身。”:陳曾壽《臨江仙·明月寺前明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