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碎裂。”
綰靜睜大眼睛, 渾身的血都似被凍住了,冷了下來。
她知道他們說的是秦弈陽,她來到河北後, 也不過和他見過一面。然而就這一面,綰靜想不到竟然會被看見, 更加想不到的是, 半小時前他問她, 她還瞞得很好, 一轉眼,甚麼都藏不住了。
他的身影甚至也幾不可察震顫了幾分, 可沒有回頭。關庭謙聲音更冷, 甚至帶上了一絲啞意:“黃老闆說話要負責,胡言亂語沒好處, 禍從口出這個道理, 你比我懂。”
“我胡言亂語?”
刺青男表情精彩, 可能聽著都想笑了:“龐老闆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你要真不知道,那少不得我來做個好人,給您描述描述那姘頭長甚麼樣?身形穿著打扮麼, 都和龐老闆差不多, 就是車是輛黑色越野, 身邊還有手下,您有印象沒,還需要我再詳細說嗎?”
不等關庭謙回應,他臉色一轉猙獰,唾沫橫飛:“他媽的,別在那跟我裝顏面了, 你頭上草原都他媽能跑馬了,還在這兒護著這個吃裡扒外、把你賣得底朝天的浪貨?人家都滾車裡幹上了,要不說龐老闆的錢是好賺啊,這種吃兩家飯的連我都看不上,就你他媽當個寶貝。”
關庭謙暴喝:“閉嘴!”綰靜看見他額角青筋爆裂開來。
她臉色白得像紙,指尖也死死摳著門板,幾乎要將指甲折斷。那些話就像刀子一樣捅進了她心裡,汩汩流出了血,不僅是侮辱,更多是對他的挑釁。
他們這種人最忌諱自己的女人跟別人,尤其是像她這樣的,情史乾淨,單純,沒被汙染一分一毫的,輕易不沾。
沾了,就甩不掉了,他自己也會心生憐愛。
愛憐一生,佔有慾起,他就完了。
他們都是滅頂之災。
他對待她會比對待那些久經情場的女人更寵愛,更上心,也更嚴苛。那些女人離開他,他只用擔心她們會不會告密,嘴裡沒個把門,把他的私事習慣當投名狀說出去。
換成她離開,比起背叛的猜疑和憤怒,他更多是噁心。
噁心原本好好的一個人,怎麼就能被別人沾染了,噁心原本是他獨享的,卻又變成了另一個人可見的。
這就是人性。
別管現在網上說得多好聽,人對一張白紙和已然墨跡橫流的東西,期待就是不一樣的。男的女的都一樣,都是人,誰也別說誰。
所以她叛了,她要付出的代價,必然慘烈百倍。
綰靜嘴唇顫抖,巨大的荒謬和被汙衊的憤怒,齊齊湧上心頭,她甚至想立刻開門衝出去解釋。問問他們為甚麼監視,既然監視,又為甚麼要把僅有一次的碰面,扭曲得那麼不堪。
可是,她出不去,他始終還站在門前。
刺青男唇角勾起個刻薄的弧度:“我才說了幾句,龐老闆就動氣了?看龐老闆也不是多驚訝的樣子,難道說早就知道了?”
他鼓掌而笑,笑意歡愉:“龐老闆真能忍啊,換成兄弟我,早把那娘們剁爛了扔海里餵魚。佩服佩服。”
幾秒鐘後,又收斂了神色:“都鬧到這個份上了,不如龐老闆還是交人吧。你捨不得罰,兄弟我替你,省得你心軟一而再地犯錯,料理了她,今後我們合作還能長虹。”
關庭謙說:“你想都不要想。”
“我草你媽,好賴話不聽,真他媽是逼老子動手?”刺青男人徹底失去了耐心,一揮手,幾個手下立刻逼上前,推搡開司機秘書,劍拔弩張,眼看就要動手。
關庭謙卻還是那副樣子,眼睛靜如湖潭:“黃老闆夤夜來訪,發表一通演說,為我費心,我聽明白了,也心領。說來說去,不就是算賬?期間造成的損失是誰之禍,還重要嗎,黃老闆不是來要錢的嗎。”
他點了點頭:“錢你開價,人,你今晚上恐怕帶不走。”
雨越下越大,砸在瓦片上噼啪作響,院子裡積水橫流,泥濘不堪。昏黃的燈光在雨幕中搖曳,映照著他眼底峻然表情,和冰冷如雕塑的側影。
刺青男先是聽愣,旋即大笑:“龐老闆真是情深似海啊,兄弟我幹這行這麼多年,就他媽沒見過一個像龐老闆這樣的,行,龐老闆有錢,也捨得為女人花錢,我沒說的,開價是吧?那我可不客氣了。”
關庭謙視線投向漆黑的雨幕。
刺青男森然裂開唇角,比了個數,兇相畢露:“我要這個數。”
“八千八百八十八萬,做生意討個吉利彩頭。少一個子兒。”他陡地冷笑,陰惻惻道,“我就讓裡面那小娘們,嚐嚐吃三家飯是個甚麼感覺。”
韓偉文那時候也衝到樓上來,聞言暴喝:“黃慶利,你他媽是瘋了吧!就你他媽這點損失,你敢漫天要價,你他媽是把自己喪葬費也摺進去了是嗎!”
黃慶利似乎頗為不滿:“這話怎麼說,怎麼叫我漫天要價?在商言商,龐老闆開金口了,我他媽當然要好的。”
他輕飄飄冷笑:“你以為我損失的只是那幾百萬嗎,我摺進去的只是那點人嗎?我的機會成本不算錢?龐老闆費盡心思到這窮鄉僻壤和我談生意,你覺得這東西要不能錢生錢,龐老闆會這麼大費周章嗎?利滾利,財來財,一來二去的我要個百八千萬有甚麼不對?我他娘這幾天提心吊膽的精神損失費,都沒跟你們算呢!”
“再者,不還有我那幾個弟兄的撫卹費嗎?家裡頂樑柱啊,一家老小等著吃飯呢,你說好端端人走了,讓我怎麼和人家家裡交代?好好交到我手上的,人沒了,龐老闆管是不管了?”
韓偉文厲聲道:“就不管了怎麼樣!”
黃慶利也耐心告罄,指著關庭謙:“不給錢,我現在就把裡面那娘們拖出來!”
他手裡棍子幾乎要捅進關庭謙的眼睛:“龐老闆,趁我現在還有心情和你好好說話,最好別給我不識趣,等老子回頭煩了,下一秒改主意了,那就他媽不是那個數了。”
關庭謙眼瞳漆黑,冷靜道:“這麼多現金,我沒辦法立刻拿出來。”
“那我不管你那麼多。”黃慶利露出白牙森森道,“你別想著跑,也別想著拿甚麼資產抵給我,我只要現金,三天內繳清,聽清楚了嗎?”
“我辦不到。”
“那就交人。”
“人你帶不走。”
黃慶利大笑:“你當我剛才說的話是放屁啊?”樓梯口靠著廢舊的柴刀,黃慶利抄起一把朝關庭謙猛然劈去,關庭謙側身避過,那把柴刀便直直劈進門裡,刀鋒擦過脖頸帶上血跡,“姓龐的,你他娘再給我廢話一句,我今夜就先宰你,後宰你女人!你們給老子下地獄去做鴛鴦!”
綰靜幾乎是要崩潰了,她再也顧不得他警告,猛烈拍了拍門:“不要……”
黃慶利嘲弄道:“聽見了嗎,你女人在給你求情呢,聽得我都心痛了。這樣吧,你要是錢給少點也行。”
關庭謙說:“你想做甚麼。”
黃慶利諷刺看他:“龐老闆真是聰明人啊,一句話就聽出來了。”他眼裡滿是惡毒,“不給錢,不如龐老闆給我跪下磕三個頭,我拿八百八十八萬,這事就算了了,如何?”
關庭謙眉目間爬滿煞氣。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刺耳的警笛聲,聲音由遠及近,劃破了陰沉黑夜與荒野的寂靜。
他手下驚恐大喊起來:“操,黃哥,是條子,條子!”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扭頭看去。
黃慶利臉上的猙獰瞬間凝固,轉而化為極度的驚怒和暴戾!他猛地扭頭,充血的眼睛不敢置信看向關庭謙。
“草你媽……姓龐的!你陰我?你他娘敢報警,你真敢?”
綰靜在門後聽見,幾乎本能搖頭。
絕對不可能是他報的警,這個黃老闆顯然連他真實的名字都不知道,恐怕只以為他是個地產商,才敢這麼獅子大開口還無所畏懼。他但凡知道,就該清楚,關庭謙是比他更怕招來警方的人。
更何況這是河北,黃慶利盤桓在此多年做地頭蛇,勢力盤根錯節,大不了進去一陣子,他怕甚麼?
關庭謙不行。
果然綰靜見他背影微微一滯,眼底閃過絲錯愕。
黃慶利失去了所有理智:“我廢了你!”
他狂吼一聲,猛地從後腰抽出一把雪亮的匕首,他身邊幾個男人也紛紛反應過來,罵聲不已,如同被激怒的狼群,眼眶赤紅撲了上去。
變故發生得太快,是她這輩子都預料不到的場景。
那扇小小的玻璃窗,很快飛濺了血跡,轉t瞬間變成血霧,由薄到厚,一層又一層地糊在了窗上,不知道是誰的。
他並沒有拿武器。
他也不能拿。
很久以前,綰靜和他鬧脾氣,他去找,他就對綰靜說過:“我從來不是一個自由的人。”
“換成任何人,你出事了,他能立刻回擊報復,我不行,你鬧脾氣要離家出走,要在大街哄你把你追回來,我不行。那麼多監控和攝像,我沒有辦法為了這種事,將我的臉暴露在監視之下。”
“我不能,我做不到。”
她那時候還太年輕,思維幼稚,覺得他說的每一句不能,做不到,忽略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沉痛和複雜,只以為他說這些話,只是因為很不在意她。
直到此時她才真正明白,他當初的一字一句究竟是甚麼意思。
是在這種情況下,刀已經架在脖頸,他卻連反抗都要有所顧忌。
他可以死,但絕不能是有汙點地死。
他可以被亂刀砍,卻不能同樣拿刀回擊。因為他怕。
就像他對她說:“我知道你想讓我說甚麼,可是沒有把握做到的事我不想承諾給你,我只能保證,我會盡力,我有很多顧慮。”
我有很多顧慮。
哪怕他今夜拿起刀,見了血,至多不過是正當防衛。可他堵不住悠悠眾口。他是普通人,所有人都會為他的英勇喝彩。
可是他不是。
他做得再正確,眾目睽睽下一把刀在手,眾口鑠金,他的英,他的勇,都會被扭曲成最不堪的樣子,變成他的假,他的偽,他一定是用了錢勢消災、遮住普通人眼睛的惡和罪。
不如就這麼受了,哪怕死了,不就落個蠢嗎。
罪名不就才是個蠢嗎。
拖到警方圍了這個院子,塵埃落定,他就是死了,也是死得其所,不算冤。
刀片擦著他的額角掠過,割開一道深深的劃痕,關庭謙格開另一道悶棍,手腕翻轉,精準地扣住對方臂膀用力一折,那人慘叫一聲,棍子便脫手。
可人太多了,都是亡命之徒的打法,狠辣不要命。他打退幾個,也捱了幾棍,幾刀,場面混沌彷彿亂戰,綰靜眼睜睜地看著,到最後連她也記不清他究竟哪裡有傷,只有血不停不停地流出來。
不知是誰的甩棍,狠狠砸在了他右肩胛骨,發出沉悶的聲響。關庭謙身體劇震,悶哼一聲,膝蓋一彎,跪了下來。
鮮血迅速從他肩頭的衣料滲出,染紅了一片。
綰靜眼眶轉瞬大顆大顆的淚滾落下來:“庭謙,庭謙!”
她再也無法思考,不管不顧地拼命拍門,最後那種敲擊幾乎變成了捶打,她哭,淚落悲痛欲絕,一喊柔腸寸斷,那種痛,就像是有人從她心裡硬生生剜去了一塊肉,連筋帶血,即使哭泣都已經麻木,痛都沒有減輕一分一毫。
她忘記了他的叮囑,也再不記得危險,淚水漫過的眼裡,只有那抹虛淡的、漆黑染血的身影
她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竟然最後想要撞開那扇門。
門外混亂中不知誰說:“黃哥,我們撤吧,不走真來不及了!”
緊接著是刻毒的咆哮:“他要是不死,你覺得我們還能活?只有死人的嘴才是硬的!”
綰靜意識到他們要做甚麼,哭聲愈發淒厲起來,幾乎要穿透雨夜:“不要,不要……我求求你們……”
她快要跪倒在地,那個時候她甚麼理智都沒有了,甚麼尊嚴也沒有了,如果跪下真的能讓他們罷手留他一條命,她也願意去試。
門板終於被她弄開了一條縫,她的手指伸進去努力撐開,幾乎要被夾斷,可她像是毫不察覺,那樣撕心裂肺的痛,她感受不到,她滿心只想再看他一眼,眼裡只有被血染成的紅色。
就在這時候“砰”一聲巨響,似乎是甚麼東西撞在了院牆上,震得樓梯都在簌簌落灰,緊接著是第二聲。
綰靜無暇回頭,還在小聲哀求:“你放過他吧,求求你……”
窗戶猛地被踹開,玻璃崩裂發出一聲劇烈清響。綰靜淚眼矇矓回眸,高大魁梧的身影利落翻了上來,幾步就衝到了她面前,她視線對上他硬挺肅然的臉龐。
他額髮沾雨,渾身溼透,雨水順著他的眼睛,鼻樑,唇角不斷滴落。
耳畔風聲隆隆,他沒有猶豫,抬手捂住綰靜的唇,將她拽過箍在了懷中。
綰靜拼命掙扎:“放開我,我不走。”然而沒有用。
後來她漸漸喪失力氣,哀泣也變得小聲:“求求你,留我在這吧,我要和他在一起……”
他仍然無動於衷。
秦弈陽眼瞳顫了顫,像是不忍再看她,迅速扯下領帶,罩住她的眼睛。
綰靜只記得她被抱在懷中,顛簸之下,風吹開來縛眼的領帶,她看見他抱著她,奔至田埂另一頭。他們遠遠地離開了警笛,那處院子,最後跳上車。
引擎聲碎裂夜色,衝入了荒野更深處,揚起一路煙塵。
她在雨中回頭,對著那方矮矮的小樓,彷彿能在昏黃黯淡的燈中,看見他碎裂的目光。
*
他們的車在路上開了很久。
綰靜不知道他要把她帶到哪裡去。
她流著淚縮在副駕,一言不發。
秦弈陽轉過臉看了看她:“冷嗎。”
她並不搭話,只是仍然安安靜靜地蜷縮著,眼前的景象一幀幀掠過,化成虛無。
秦弈陽說:“怎麼不說話。”
綰靜看著擋風玻璃的雨水,眼裡只有一片蒼涼:“我要回去。”
“你回不去,警察肯定已經把院子圍住了,他今晚無論如何逃不過,家裡也必定會知道訊息,你要是回去,就是死。”
她像是根本沒有聽見他的話,恍惚間,只覺得心裡劇痛,喃喃地又重複一遍:“我要回去。”
她哽咽:“讓我回去。”
秦弈陽猛地將車停了下來,夜色漆黑,看不見他神情,然而她能看清他眼底的怒火,幾乎要將荒原燎盡。
“你對他就這麼死心塌地嗎?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回去,會是甚麼後果,你沒有見識過他家裡人嗎?他母親多恨你,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綰靜陡地捂住眼睛,哀慟地哭起來:“我知道。”
她清楚,沒人比她更清楚,他媽媽是最恨她的人。
恨她出身微寒,還想盡辦法和她兒子在一起,恨她不擇手段,小人心思,恨她明明甚麼都沒有,卻還妄圖肖想她高攀不起的東西。
她哭著說:“我知道他媽媽一直覺得我高攀不起他們,但是你不能把我帶走,我要回去,我一定要回去,他出了那麼大的事,我要去看看他究竟受了多少傷,我不能一個人走掉,他會怪我的,我不能就這麼把他留在那裡。”
秦弈陽驟然拔高聲音:“夠了!”
他解開安全帶欺身逼近,迅速捏過她尖俏的下巴,漆黑的眼瞳似喜似悲地看著她,綰靜淚水不受控制滾落下來,燙在他手背。
那樣漆黑深邃的眼睛,宛如天幕。
秦弈陽深吸一口氣,像是在極力壓制翻騰的怒火和某種更復雜的情緒,再開口時,聲音啞了:“事情到了這一步,已經不是我能控制的了。我帶你走,只能保證你活下來。你要是離開我的視線,我保不住你。”
“那你為甚麼還要管我。”綰靜被逼到了車門邊,通紅的眼睛愣愣盯著他,“如果他今晚上活不成了,你不如也讓我死了。”
她回頭,再次試圖去掰動車門鎖,甚至用身體去撞了兩下車門,然而終究是徒勞。
“綰靜!”
他大喊一聲掰過她的肩膀,迫使她只能回頭看著他。車子劇烈顛簸了一下,他低眸,第一次在車內昏暗的光線下,完整地、毫無遮擋地,對上她淚眼婆娑悽楚的眼睛。
距離那樣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激烈而不穩的呼吸。
他的臉色在夜色中異常蒼白,額角已經有汗,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裡面翻湧著她從未見過的激烈情緒。
有未散的驚悸,怒火,破釜沉舟般的決絕……甚至還有一抹深藏的,或許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痛意。
“你看看外面。”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冷靜。
“你已經在荒郊野外了,這麼大的雨,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你身上沒錢,沒手機,連件外套也沒有。下車?你能去哪裡?走回那個院子?還是就在這個路上,從夜裡等到天亮,或者等甚麼別的路過的人救你?”
他輕笑了一聲,沒有嘲弄,只有一絲淺淺的痛意:“我就算現在放你走,你也見不了他最後一面了。”
他的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綰靜心都冷了。
她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車窗外,除了無邊的黑暗,狂暴的雨幕,還有車燈t照亮的一小片泥濘路面,甚麼也看不見。
絕望一層層地攫住了她。
她流著淚小聲哀求:“那你可不可以……”
“不可以。”秦弈陽的聲音冰冷,“我不是大慈善家,我沒那麼好心。”
“求求你……”
他沒有商量的餘地:“你不要再求我了,我不會心軟的。”
他停頓了一下,移開目光,重新發動了車,語氣變得晦澀難辨:“你最好乖一點,你瞭解他,但你不夠了解我,今天我把你帶走,你攔不住我。”
車子啟動,再次駛入茫茫雨夜。
綰靜哭聲停了,也沒有再試圖去開車門。
她像被抽乾了力氣,癱軟在座椅裡,怔怔地前面的黑夜。淚水滾落,卻不再有聲音。
秦弈陽也一言不發,只是沉默地開車,他的眉緊蹙著,車內的空氣壓抑得令人窒息。
“喝點水。”
綰靜木然地接過水杯。
又開了片刻,車窗外景色逐漸變為稀疏的林地,隱約出現了建築的輪廓。
綰靜視線慢慢模糊了,眼前也變成了一道道虛影。
她愣怔看了眼水杯。
然而還不等她開口,眼睛一暗,她就睡了過去。
作者有話說:補了1k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