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愛恨。

第四十八章 愛恨。

綰靜去了車上。

秦弈陽的人都在車外, 寂靜的車廂內,只剩他們兩個人。

秦弈陽給她倒了杯熱水,綰靜看了一眼接過, 捧在手心暖著。雨絲從車窗外爬下來。

“那天之後回去。”他頓了頓,語意顯得柔和, “有發生甚麼爭執嗎。”

綰靜原本低著頭, 倒是抬起看了他一眼:“你不知道嗎?”

秦弈陽笑說:“馮小姐這是甚麼意思。”

綰靜也不想揣著明白裝糊塗, 直接說:“你盯著我的院子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他和我說了甚麼話,有沒有起爭執, 或許比我這個當事人更清楚。”

綰靜敏感, 有時候去巷子口扔垃圾,都會察覺到幾道不同的視線。起初, 她也以為是自己多想, 可後來偶然擦肩而過, 能從那些人停留的地方,聞到熟悉的氣息。

她就知道,是他的人在這裡。

秦弈陽倒沒有幾分羞愧,反而勾了唇角, 輕嗯一聲:“那馮小姐猜猜除了我, 還有幾家人盯著你?”

綰靜別開眼:“我不想猜。”

他卻比了個數, 是四。

秦弈陽說:“你覺得嚇人嗎?”

可能確實有恐懼,然而只短短一瞬間,片刻後,那種懼怕就轉化為一股淺淺的惱。

綰靜蹙眉:“都盯著我做甚麼。”

“馮小姐說呢。”

“我和他已經分手了。”

他仍是那副不起波瀾的表情:“是嗎。”

綰靜抿唇:“我沒甚麼好騙你的,你如果一直盯著,就會知道, 他那天把我送回家後,一次都沒有回去那個院子過。”

他眼裡笑意愈濃:“不見得。”

綰靜一怔,微微睜大眼睛去看他。

他卻避開視線:“你說你們分手,誰信,連我都不信。不過後來馮小姐去會了其他男人,我倒是有點看不透了,那晚上我看你們相談甚歡,人家很喜歡馮小姐,馮小姐也似乎沒有要結束的意思,我在旁邊看著,我都著急。要不是我知道馮小姐……”

他頓了頓,一笑:“我恐怕就真的要以為,他是徹底和馮小姐決裂了。”

綰靜皺了皺眉,敏感注意他的停頓:“你不知道我甚麼?你沒說清楚。”

他卻只說:“沒甚麼,我說錯話了。”

他有一點,和關庭謙特別像,就是不想說的話,無論如何問不出口。

綰靜也不再深究,低下頭:“也不是你想的那樣,相親雖然是我自己決定去的,可是也是他希望的。”

秦弈陽只是挑了挑唇,不置可否。

兩個人一時無話。

手裡那杯水溫度漸漸冷卻,綰靜再坐了片刻,忽然說:“我要回去了。”

“這麼急嗎。”

“嗯。”

秦弈陽卻支著頭,含混不清說了聲:“我再看看你。”

綰靜心臟輕輕一揪。

她想到不久前,她和關庭謙分手,從老師家出來,她好像也是這樣求他。

寒風將他眉峰吹上霜雪,他冷淡說:“你還有甚麼事。”

綰靜說,只是想再看看他。

如今換成別人對她說這句話,不輕不重,卻似是有把錘子在敲她的心口,她鬼使神差就答應了下來。

儘管沒說話,可是也不走了。

或許秦弈陽一開始就說得很對,她最大的毛病,就是心軟。

秦弈陽說:“我有個問題一直想t問馮小姐。”

綰靜說:“你問。”

秦弈陽說:“馮小姐有沒有想過,要是有一天,他真的結婚了,你怎麼辦?到時候他有明媒正娶的妻子,溫馨和睦的家庭,說不定,以後還有一雙活潑兒女。馮小姐呢?還是這麼不明不白跟在他身邊嗎。”

綰靜淺茶色的雙瞳,不聲不響看著他。良久後,她輕聲說:“我沒甚麼好想的,我和他現在已經算分手了。”

“那為甚麼你還跟在他身邊。”

綰靜想了想:“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之前又吵了次架,激怒了他,我想走,他卻不願意了。”

秦弈陽笑了:“你怎麼把男人想得這麼簡單。”

他說:“其實你有沒有想過,你不能嫁給他,反而是件好事。”

綰靜不知道好在哪裡,皺眉看向他。

秦弈陽說:“我不是在馮小姐的傷口上撒鹽,馮小姐仔細想想,難道自己不覺得嗎?你要甚麼他都給你,你接受了他的好處,卻不用承擔責任,說得卑鄙一點,如果……”

他頓了頓,補充:“如果有一天,他出事,還是那種有汙名的大事,這件事會波及到他家裡人,唯獨你不會受牽連……你不覺得也挺好嗎。”

綰靜大聲說:“他不會出事!”

秦弈陽意味不明地笑:“你倒是很信任他。”

綰靜胸口起伏,思緒仿若被困在深潭裡翻湧:“我不是信任他。”

“哦?”他彷彿來了興致,“那是甚麼。”

綰靜冷冰冰,平靜地說:“是他出不出事,對我來說,都沒有差別。”

秦弈陽溫聲說:“怎麼沒有差別?馮小姐真成為他太太,他出事,你第一個被牽連,從前跟著他多麼享盡榮華,之後,就會多麼辛苦。無論馮小姐再想怎麼自立自強,汙點就是汙點,連坐會跟你一輩子,你的兒子、女兒,都要受罪,你躲不掉的。所以怎麼會沒有差別?”

綰靜轉過頭:“起碼在我心裡沒有差別。他不管出任何事,他都是他,我一定會等他。”

“你憑甚麼說這種話。”

“就憑我比你更瞭解他。”綰靜語調裡已經帶上怒氣,仍然按捺情緒,“你總說我那麼多年,沒能瞭解他一星半點。不是。至少在有些事情上,是你不瞭解他。他出事,一定事出有因,我不會信的,我一定等他。”

秦弈陽一時沒接話,只是那雙漆黑的眼瞳一瞬不落地看著她,就像是要把她的每一寸表情,都牢牢刻進眼底,不錯過一絲一毫。

綰靜不自在:“看我幹甚麼。”

他說:“看著你覺得,好蠢。”

綰靜一愣,也沒氣,反而說:“沒關係,也不是你一個人這麼說。”

秦弈陽點頭:“確實,在烏鎮我就說過,馮小姐這樣的人,我第一次見。你知道你最正確的做法是甚麼嗎?是收拾東西、打點資產跑路,馮小姐管他冤不冤枉,你人微言輕,勢單力薄,難道還能幫他平反。”

綰靜眼睫低垂:“我平反不了,我知道我能力沒那麼大。”

“那不就是了。”

“但我不走。”

秦弈陽說:“不走你就甚麼都沒有。”

這次綰靜倒是和他對視許久,很平靜說:“可我本來就甚麼都沒有。”

他一怔,車廂裡有一瞬沉默。

綰靜語氣輕柔,安安靜靜地說:“我現在擁有的,原本就都是他給我的東西,我失去了,也不過就是回到原地,我有甚麼好怕的?”

他彷彿是震撼了,因為隔了很長的時間,他都仍是一句話沒有說。綰靜心裡打鼓,忍不住低頭。

其實她也覺得羞慚,秦弈陽是誰,比她厲害百倍,他的能力,他的心智,遠成熟於她。她呢,不過就是一條洪流中的魚,無源之水,無根之木,都不要一個浪來,她就會不見蹤影。

她在他面前,說這些話,實在是不自量力,可笑至極。

可她就是這麼想的。

她也裝不來深思熟慮、彷彿未來盡收眼底的樣子。她得承認,她迷茫,她還不知道這條路會向哪裡走。

她怕嗎。怕。

後悔嗎。

並不。

綰靜看他好久不說話,有些不安,旋即也有些疑惑:“你好奇怪……你為甚麼今天忽然和我說這個。”

秦弈陽僵硬的表情緩緩鬆動,他淡淡地笑:“可能是馮小姐語出驚人,我震撼了,不知不覺就說了很多。話題太深入,馮小姐見諒。”

綰靜也沒甚麼見不見諒的,把被子放進車座凹槽:“我要走了,我是去給他朋友拿魚兜的。我這麼久不回去,他會問的。”

她拉開門下了車。

秦弈陽忽然喊住她:“馮小姐,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綰靜回頭:“你說。”

那時夕陽染紅半邊天,他說:“你覺得我是個壞人嗎。”

綰靜蹙眉,沒想到他竟然是問這個。可這個問題太寬泛了,甚麼是好,甚麼是壞,世上本就不是黑白分明,只要是人,哪有完全乾淨的。

綰靜霎那想了很多,想起他做的那些事,那些畫面,想起他說的話,綰靜搖搖頭:“起碼對我來說不是。”

“我不知道你做甚麼生意,從前幹過甚麼,可是你不止一次救我幫我,世上有千千萬人說你惡,至少現在在我這裡,你是好。”

秦弈陽又問:“如果今後我做了甚麼,讓馮小姐特別難過的事,馮小姐會後悔今天錯信我嗎?”

其實這是第二個問題了,但是綰靜想了想還是回答:“要看是甚麼事情了。”

“比如呢。”

“如果你害我爸爸,或者我別的親人,朋友,我肯定不會原諒你。”

他笑。

綰靜抿抿唇,夕陽下她的臉廓有種說不出的柔和:“可是這些事,沒法和你救過我的事抵消,世間感情不是純粹加和減,愛與恨,所以你做了,我大概只會痛苦。”

“痛苦甚麼。”

“痛你為甚麼不是完全的壞人,苦你為甚麼也不是完全的好人。”

紅塵裡滔天愛恨,愛不辛苦,恨不辛苦。夾在其間不得解脫的人,最辛苦。

綰靜看著他:“你還有話對我說嗎?”

秦弈陽搖了搖頭:“就是覺得直到去年年尾才認識馮小姐,真是命運不公,我相逢恨晚。”他淡淡一挑唇,那抹笑紋被雨水模糊了,似喜似悲,“馮小姐,希望下次還有見面的時候。”

他點點自己脖頸:“我說過的話,永遠作數。”

他說完這一句坐回車內,隱入昏暗中,再看不到半點輪廓。他的人悉數上車,關上車門,那輛車在細雨中朦朧遠去。

綰靜看著車影消失雨中,下意識也摸了摸脖頸。

反應過來,那上面空了。

曾經刻著他名字的銀鏈,已經在長春時,被扔進滾滾江水之中。

*

綰靜在外面站了會,散了身上沾上的氣味才回去。

她到農舍時,韓偉文已正好回來,還奇怪:“你去哪裡了,怎麼跟我前後腳?”

綰靜只好說:“我回來沒找到網兜,想折回去找你,但是想想還是得找把傘,就耽擱了。”

韓偉文倒是沒起疑:“還以為你出甚麼事了,沒事就好。”

綰靜點了個頭:“我先上樓換身衣服。”

她穿得厚實,然而外套被薄薄的雨打溼,還是挺不好受的。

“嗯,一會兒下來吃飯。”

綰靜躲回了房間。

其實她心裡很惴惴不安,細想秦弈陽的舉動,總覺得他話裡有話,好多次,他的眼睛,神情,看她時的視線,都別有深意,彷彿要在她身上停留許久,是最後一次見她了那樣。

綰靜搖了搖頭,將他的面孔從腦海中甩出去。

晚上她和韓偉文還有司機一起吃的飯,是菜粥,沒那麼精緻,然而熱氣騰騰很好入口,溫暖了她的胃。

木屋燈火通明,關庭謙始終沒回來。司機說他晚上要在外面吃,回來得晚也正常,通常如果有事要談,他到後半夜才回家,也是常有的事。

可或許是今天見了秦弈陽,綰靜心裡就像是吊著塊石頭,墜得慌。

韓偉文安慰她:“沒事的,他估計是路上有甚麼事絆住了,再不然就是雨天路滑,他車子不好開。”

他倒是很淡然。

關庭謙要做甚麼事,韓偉文必然清楚,綰靜想,要真是那麼沒把握,韓偉文不會還有閒心坐在這裡。

這麼想著,心裡倒是安定了幾分。

屋子裡只有茶几邊t有取暖器,綰靜縮在地毯上,韓偉文在看手上案子的卷宗,突然搭腔:“他之前有沒有和你聊過他名下資產的事?”

綰靜身體僵了僵:“聊過。”

韓偉文說:“他把這件事交給我了,你不用擔心,我處理類似的事情還算有經驗,之後要是有甚麼手續要辦,或者要你確認的,我會提前和你說。”

綰靜小聲說:“謝謝。”

其實她不喜歡韓偉文提這件事,她已經在努力忘掉了,可顯然成效甚微。

他身邊的人,總會用各種各樣的方式,提醒她,告訴她,之前發生的一切都不是噩夢,他說過的話是真的,他是真的要和她清舊賬,最後一刀兩斷。

韓偉文又多說了兩句,後來閒聊道:“你有沒有甚麼喜歡的珠寶牌子。”

綰靜看他。

他輕哦了聲:“就是問問,準備送女朋友,但是不知道女生都喜歡甚麼。”

綰靜倒是沒聽他說有女朋友,不過也沒多問,只說:“每個人喜好不一樣,我喜歡的,她不一定喜歡。”

韓偉文就說:“那你喜歡甚麼樣的?”

綰靜其實都不認識甚麼牌子,也談不上特別喜歡,有些為難。

韓偉文說:“等等。”他摸出手機,給她調出幾張圖片,上面的珠寶款式倒是琳琅滿目。

綰靜隨便選了幾個:“她真的不一定會喜歡,你送的話還是謹慎些。”

韓偉文倒只是笑笑,沒再多說甚麼。

夜裡的雨始終沒停,起初是淅淅瀝瀝,打在瓦片上像細碎的蠶食聲,後來漸漸密了,連成一片潮響,間或夾雜著遠處一兩聲犬吠,在寂靜夜中顯得格外尖利。

綰靜還坐在堂屋裡,她沒事做,韓偉文百無聊賴地刷著時斷時續的手機,她自己則抱著杯涼透的水,望著窗外漆黑一片的雨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雨沒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砸在院子裡的水窪中,噼啪作響。

韓偉文終於忍不住嘀咕:“怎麼還沒回來。”

話音未落,院門外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昏淡的光束穿透雨簾,在溼漉漉的院牆上晃動。

綰靜心裡一鬆,下意識坐直身體。

進來的卻不是關庭謙。

來人撐著一把黑傘,傘沿壓得很低,腳步匆匆,徑直走到屋簷下才收起傘,露出一張幹練而微蹙眉頭的臉,是他秘書,肩頭被雨打溼了,褲腳也沾著泥點。

韓偉文也有些意外:“你一個人回來了?庭謙呢?”

秘書公事公辦的語氣,語速卻比平時快了幾分:“我回來取些東西。”

說著他朝裡走,路過綰靜時頓了頓,看向她,眼神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但很快收斂,聲音仍然平靜:“先生那邊事情還沒談完,今晚可能不回來了,讓我轉告您,不用等了,先休息。”

不用等了。

綰靜的心像是被輕輕攥了一下,空落落的。

她看著秘書走進屋裡,很快拿著一個密封的文件袋出來,對她和韓偉文匆匆點了點頭,便重新撐開傘,快步走進了雨幕中。

車燈再次亮起,引擎聲遠去,迅速被嘩嘩的雨聲吞沒。

“得,白等半晚上。”韓偉文聳聳肩,打了個哈欠,“那就先休息吧,這雨下得還挺冷的,彆著涼了。”

綰靜沒說話,默默轉身上了樓。屋子是密閉的,沒透風,此刻還有些餘溫,但被褥都透著一股子陰冷的潮氣。她躺下,聽著窗外越來越急的雨聲,輾轉反側,怎麼都睡不著。

他說不用等了,可她心裡的不安卻收斂不住,一點點擴開,越來越大。

讓秘書這麼晚回來取東西,其實也是常事了,可是綰靜就是忍不住擔心,是甚麼東西這麼重要?他呢,他又究竟遇到了怎樣的事情?

她翻來覆去,毫無睡意。雨聲敲打著神經,時間一點一點過去,變得無比緩慢。

不知過了多久,迷迷糊糊間,她似乎聽到院子裡又傳來了動靜。

不是引擎,是刻意壓低的、急促的人聲,混雜在雨聲裡,聽不真切,但那語調裡的焦急,卻穿透雨幕清晰地傳遞過來。

綰靜一下子清醒了,屏住呼吸,輕輕挪到窗邊,將窗戶推開一道細縫。

黯淡的廊燈下,站著兩個人,是秘書和韓偉文。綰靜不知道他甚麼時候竟然去而復返。

兩個人都沒打傘,雨水從屋簷滴落,衣服溼了大半。

她看見秘書的表情差了許多,低聲飛快地說著甚麼,一隻手還在比劃。

韓偉文則皺著眉,臉色是少見的嚴肅,偶爾才問一句話。

聲音順著雨聲傳上來,模模糊糊聽不清晰:“不太順利,我們被擺了一道……”

“是故意的?”

“應該是,但還不確定,還在查……”

綰靜扶著窗欞的手指微微一抖。

秘書交代完,又匆匆離開。韓偉文蹙眉在原地站了片刻,也轉身回了東廂房,燈滅了。

小院重新陷入黑暗,只有無休無止的雨聲。

綰靜退回床邊坐下,心慌得厲害,先前那點賭氣和隔閡,一瞬間被沖刷得七零八落。她腦袋裡很亂,額頭也發熱,想象他今晚的處境,混合著擔憂,弄得她坐立難安。

綰靜小腹也跟著緊了緊。

後半夜,雨勢小了些,變成了綿密的雨絲。

綰靜睡得半夢半醒間,院門外再次傳來了聲音。這次的腳步聲沉重,帶著泥濘的拖沓,只有一個人。

她幾乎是跳起來,撲到窗邊。

院門被推開,一個高大的身影踉蹌了一下,走了進來。

他沒有打傘,渾身溼透了,深色大衣吸飽了雨水,沉甸甸地貼在身上,不斷滴著水。他發潮了,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疲憊,嘴唇抿成一條僵直的線,在廊下微弱的光線裡,蒼白得嚇人。

是關庭謙。

綰靜再也顧不得甚麼,一把拉開門,連鞋都來不及穿好,就這麼衝下了樓,跑到屋簷下。

“庭謙……”她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和焦急,“這是怎麼了……”

關庭謙身形微頓,大概是沒料到她還沒睡,還在等他。

他抬眼,那雙漆黑沉靜的眼眸佈滿了疲憊,眼底鬱色也深不見底,壓抑,冰冷,他一動未動,只有雨水順著下頜線不斷滑落。

他就那樣站在雨中,看了她幾秒鐘,眼神複雜得讓她讀不懂。然後,他極其緩慢地搖了搖頭。動作不大,卻帶著一種沉重。

“沒事。”他的聲音啞得厲害,像是被砂紙磨過,只有簡短的兩個字,卻彷彿用盡了力氣。

說完,他沒有再多看她一眼,也沒有解釋,繞過了她,步履有些蹣跚卻依然背脊挺直,走到一樓淋浴間旁邊:“我先洗個澡。”

綰靜連忙說:“我給你拿衣服。”

他點點頭,關上門。

“咔噠”一聲輕響,將她和那個渾身溼透、滿身寒氣的背影,隔絕開來。

綰靜僵立在原地,冰涼的雨絲飄到臉上,眼尾一熱。他蒼白疲憊的臉色、沙啞的嗓音、沉肅得近乎可怕的眼神,不斷浮現在眼底,幾乎讓她避無可避。

他明明就有事,可他不說,他連一點讓她接近的機會,都吝於給予。

夜雨未停,寒意順著腳底爬上來,滲入骨髓。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