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我壞。”
綰靜愣在原地, 他在她面前猶如堵高牆,將她禁錮。
她抬起頭,順著他褲管往上, 目光掠過垂順的大衣,看見他瘦削毫無表情的臉龐, 他沒有一句話, 睫毛凝結月光, 就像掛了層霜。
綰靜僵住了, 身體也很冰冷。
她覺得她應該是要走的,然後話說出口, 卻變成了伸出手, 努力揪著他褲管:“要回家,不分手, 要和好, 要回家。”
她反反覆覆說, 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她也不知道怎麼會說出這種話,她曾經看過那麼多教人如何挽回的教程,臨到陣前, 她發現竟然一種也用不上。
那些男人都不是他。
他錯過就是錯過了, 她擺再高姿態, 都不會惹得他高看一眼。他們原本就是不平等,她再裝模作樣,張牙舞爪,到他面前,也不過都是水月鏡花,一戳就破。
她這輩子, 在很多人面前,都有過不得已的禮貌偽裝,卻唯獨沒有對他,耍心計一分一秒。
這就是她當下最真切的感受。
她很想他,想得心都痛了。
“你想不想我?我之前生病,你知不知道我夢到你好多次,我夢到很多年以前,我還夢到你來照顧我,可是我醒了你卻不在了,庭謙,我都有幻覺了,我現在已經分不清,你究竟是真的是假的,分不清你究竟有沒有來過……那個時候是你嗎?你告訴我,那個時候是不是真的是t你來了?是真的嗎?你可不可以對我說實話……”
她就這樣說了很久,很久,她都不知道是何時把他說動的。記憶中他似乎始終無動於衷,她越說越小聲,越來越膽怯,淚水砸在地面濺起滾燙的水花。
可能他也覺得不忍了,於是到最後,終於發出一聲淡淡的嘆聲,俯身將她抱了起來,敞開大衣裹得密不透風:“好了,回去說。”
她像個無尾熊那樣趴在他懷裡啜泣,都不知道哪裡來的那麼多淚。他抱著她一直耐心地哄,聽她說話,聽她說很愛他不想離開他,斷斷續續流淚。
他卻除此之外,只有沉默。
關庭謙把她在浴室放下:“洗澡。”他將她外套解了,毛衣也脫掉,身上就剩了條打底裙。她瑟縮肩膀,攀在他身上不斷哆嗦。
“冷嗎?”
綰靜也不知道為甚麼,其實屋裡很暖和,她卻牙齒打顫。
她搖頭:“你不要走,我一點也不冷……”
他攥了攥她的手:“還說不冷。”他嘆息,“你乖,我就開個暖風。”
他要去摸暖風開關,她也要跟過去,他被纏得實在沒有辦法,最後外套毛衣跟著她也脫掉:“洗澡!”
花灑熱水磅礴淋下,激起浴室渺茫白霧,綰靜睫毛顫抖,被熱水沖刷得低垂。她輕輕抓住他手腕,很聽話地任他動作,他說抬手,她就抬手,他說閉眼沖泡沫了,她就閉上眼睛。
唯有他說:“先放一下手,我拿浴巾。”
她不肯放。
他只好就著她的手去夠那條浴巾,他不讓她就這麼出去,不管暖氣開得多熱,渾身溼透走出淋浴間,還是會冷的。他將她裹好,擦乾,牽著她梳頭,吹頭髮,最後自己收拾完,兩個人進房間,倒在那張熟悉的床上。
綰靜腦袋上半撐著他修長魁梧的陰影。
她臉頰通紅,身上很熱,很遲鈍地察覺自己可能又燒起來了,但是不想說,只想安安靜靜地看著他。
她喊他:“庭謙。”
他看著她眼睛:“你應該喊我關先生。”
她眨眨眼,思維還轉不過來:“為甚麼。”
“因為我們分手了。”他啞聲說,“我都喊你馮小姐。”
綰靜突然覺得很悲傷,她覺得窗外就像是下了很大一場雨,連帶著臥室都在下雨,狂風呼嘯,電閃雷鳴,轟得她心都在痛。
她茫然緊緊地抱著他肩膀,在他眼睛裡,瑟縮成很小一團:“那你不要叫我馮小姐。”
輪到他說:“為甚麼。”
綰靜說:“因為不要和你分手。”
他意味不明輕哼了聲:“是嗎。”漆黑眼瞳幽幽地盯著她:“我看你們聊得挺開心的。”
“甚麼開心。”
“不開心嗎?聊了很久。”他聲音喑啞,意有所指,“那麼冷的天挨凍也要聊。”
綰靜其實沒有聽清他在說甚麼,她視線模糊,並不是淚,只是眼皮子很沉重,時而張開,有時又疲憊地闔上。她囈語了一聲,開始粗粗重重地呼吸,撐在她上方的身影更加虛淡了:“綰靜?”
也有可能他說的是馮小姐,可她私心裡,還是希望他喊她的名字,所以產生了幻聽。不過那都不太重要了,綰靜哼哼兩聲,昏睡過去,徹底閉眼前,還感受到他壓下來,額頭抵著她額頭,像是在試溫度。
她真的發燒了,夢裡床前有幾抹身影,在不斷走來走去。
她好像被人扶起,餵了點水,又躺下,等再醒來,屋子裡一片寂靜。
這個場景太熟悉了,就好像她上次發燒,明明在夢裡夢見了他,甚至抓到了他衣襟,觸碰到了他溫度,可醒來時,卻就是找不到他半點蹤跡。
綰靜抬起袖子,看見身上換好了他的衣服,和先前一模一樣,彷彿是她又在做夢。
他不見了,哪裡都沒有,她連忙下床,也顧不得多想這究竟是不是夢境,一心慌亂得只想找他,可是她趿拉著拖鞋,走進浴室,走進客廳,書房,來來回回,哪裡也找不到他。
綰靜不知道怎麼辦,茫茫然下了樓。
街道籠罩在靛青色的天幕裡,周圍一片寂靜,幾乎聽不到人聲。
她往前走了幾步,就迷失了方向,想找他,卻不知道要往哪走,要怎麼回去。
她視線朦朧,混混沌沌下樓,也沒有穿外套,夜風將她吹得渾身冰冷,她臉頰上很涼,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哭,只是又蹲在那裡,後來蹲累了,坐在了綠化帶突起的路牙上,縮成一團,微微顫抖,在月色下顯得那麼可憐。
她也有點怕了,她在想,會不會又要等好久。
不過這回她沒有等兩分鐘,他就出現了。
關庭謙大概是去送人,走回來見她坐在路邊,她抱著胳膊,很小一團的樣子,撥出口氣都升騰成白色的霧,路燈一點昏光,搖晃在霧中宛如漣漪。
綰靜意識到他回來了,呆呆看著他。
他表情很不好看:“你下樓做甚麼?”
綰靜不知道怎麼面對他,又想哭,又不敢出聲,很委屈很委屈,只好扁著嘴,搖搖頭,又指著他。
意思是,她要找他。
他沉默了幾秒鐘,抿唇,終於伸手過來抹她眼睛:“好了,別哭了,昨天哭到現在了。發燒還出了那麼多汗,哪還有水變成眼淚呢?”
她也不知道他這是生氣,還是沒生氣,綰靜一下子眼睛紅得更厲害,動作也沒有了,就一聲不響看著他。
他嘆口氣,把她裹到大衣裡摟緊:“不哭了,回去吃飯了。”
他力氣很大,像抱小孩那樣單手托住她,下巴輕輕蹭著頭頂:“下樓也不拿外套,外面多冷。”
綰靜也沒回嘴,好像是失去的安全感又回來了,有點睏倦地靠著他,小心翼翼摟著他脖頸。
他讓人送了山藥粥來,沒讓人進門,就在門口接了,用保溫桶裝著的。
他拎著保溫桶去廚房,將粥倒進碗中,又拿了兩個小碗,擺去餐桌,再折回廚房,將空了的保溫桶泡進水池裡。
綰靜太糊塗了,分不清真假,不知道是不是又做夢了,心裡始終不放心。只好像個尾巴那樣,他走到哪裡她都跟著,有時候跟緊了,他還會停下,扶住她肩膀垂眼看她,笑著說:“跟著我做甚麼?”
綰靜小聲說:“怕你走掉。”
關庭謙笑了笑,忽然低頭去吻她。
綰靜心裡一慌,小聲說:“你不是說分手了嗎。”
他明知故問:“分手怎麼了。”
“分手了就不能……”
親她。
他輕嗯,又說:“可是分手了你也來找我。”
綰靜愣住。
過了好久,她才用小小的聲音,很愧疚說:“對不起,那我以後,還是不……”
他表情驟然擰起,捧住她的臉,深深吻了下去。
綰靜呆愣愣站在原地,他抵著她肩膀,來到餐桌,把她抱上去,餐邊紅酒櫃上的射燈,投出典雅的光線。她看著玻璃,不知道自己一張臉落在他的眼中,是怎樣的容顏。
他吻得很深沉,俯身將臉完全埋在她頸窩裡,捧著她臉的手掌下滑,慢慢地,箍住了她的脖頸,拇指摩挲,又按在她的鎖骨上。男人最瞭解自己女人身體的變化,哪怕他們有很久連面也沒見過,可他只碰了一下,很明顯愣怔,甚麼都意識到了。
綰靜有點緊張,她還在發燒,不知道是不是這樣他都會,只能無措喊了他一聲:“庭謙?”
他深邃漆黑的眼睛盯著她:“不是說了嗎,你要叫我關先生。”
“關先生……”
她迷茫念出這幾個字,突然心裡很羞恥。她幾乎只有最初的一年是這麼稱呼他,後來兩個人在一起,稱呼就全變了。
她再叫他關先生,卻已經有了肌膚之親,她覺得很……綰靜猛地抬起頭,紅酒櫃射燈下,她嬌美的一張臉霧氣瀰漫,張著唇,哀哀想叫喚,卻根本發不出聲音。
她眼尾佈滿淚珠,頭髮也溼了,纏繞在他指縫隙間,她想推他,然而渾身沒有力氣。她都不知道還能這樣,往常他親到那裡,會流連著吻一吻,可卻從來不會像今晚上這麼……不會像今晚上這個樣子。
她很快就哭出聲,仰躺在桌面上,膝蓋使勁想併攏,又哆嗦著使不上勁。
“嗚嗚,我餓了……我要吃飯……”
她哭了好幾聲。
他動作不算溫柔,和他抹眼淚似的,都很用力,她在他身體陰影的控制下,除了開啟,其餘甚麼都不能做。
她接觸的實在太少了,發燒腦袋又很迷糊,以至於就這樣沒一會,她就t身體繃緊,不斷地顫慄起來,等到好久好久,他停了,她才能也喘著氣安靜停下。
綰靜要告狀了:“你不讓我吃飯……你之前,你還說好過分的話……”
他嗯了聲。
綰靜說:“你太壞了。”
他說對:“我太壞了。”
“我好難過。”
這回他沉默很久,最後才親了親她肚子:“我知道。”
綰靜敏感地瑟縮了一下,鬧了半天,她也沒心情瞎想了。她是真的餓了,自己一個人就默默喝了兩碗粥,後來不夠吃,他壓住她:“夜裡要積食的。”
她才放下勺子。
睡到床上,被褥溫暖,她看著他撐在上方的身體,對上他視線小聲說:“我是做夢嗎。”
他沒回答。
綰靜說:“那我之前,那回,是做夢嗎。”
關庭謙給她掖好被子,親親她的眼皮:“睡吧。”
她接收到他指令,竟然真的稀裡糊塗,就睡了過去。
*
她睡得很沉,早上卻是被一通鈴聲吵醒,這麼刻板的鈴聲,通常不會是心塘的手機。
綰靜以為是自己的,下意識就接起:“您好……”
電話那頭彷彿是錯愕了,綰靜又問了遍,才陡然反應過來,她這是在哪,睡在哪張床上,她一瞬間心慌意亂,就像是被抓住現行,當即將手機扔了出去。
手機背朝天掉在地毯上,邊緣的光閃爍沒一會,熄滅了。
這時候,房間浴室傳來推門的聲響,關庭謙擦著水珠走出來,可能是聽到動靜:“怎麼了。”
綰靜小聲說:“你電話響了,我還以為是我的,我就接了。”
他拿著毛巾的動作一頓,將手機撿起來看了眼,也沒更多表情,就說:“沒事,我秘書。”
然而很快,他電話又響起來,關庭謙接起,綰靜聽他喊了聲:“媽。”
綰靜臉色微微發白。
房間窗簾拉開了一半,清晨光線從窗邊照進,將他側臉罩上一層光暈,不知道他母親說了甚麼,他皺眉嗯了幾聲,背過身。
綰靜就聽他說了聲:“行,你決定吧。”就移開手機,將電話結束通話了。
綰靜垂下眼。
他掛完電話後矗立在那裡,低頭沉默了好一陣。
他皺眉沉思的樣子冷硬,總讓人覺得難以接近,因此他不說話,綰靜也不敢說。
稍過片刻,綰靜掀開被子下床:“關……先生。”關庭謙不聞不動,像是渾不在意,她只好小聲說,“我先回去了。”
關庭謙抬頭,幽深沉靜的目光看了她一眼:“你稍等。”說完他就拿起床尾凳上的睡衣開始穿,模樣不像是要外出。
他走進客廳,將房門掩上。
很快,大門口就傳來鈴響,綰靜聽見他母親和顏悅色的聲音:“庭謙。”
他的聲音倒是始終很平淡,喊了聲:“媽。”
關母應了兩聲,接著他們就在客廳坐下,關庭謙泡了壺毛尖,母子倆和樂融融地說話。
關庭謙母親氣色看起來好了不少,綰靜記得他姥爺說,他母親自從家裡小兒子離開北京後,一直在生病,不管是身體還是心理,都受了很嚴重的打擊。
如今看來已經在逐步好轉,就快要痊癒了。
她抵著門板,心裡說不出甚麼滋味。
其實只要她和他分開,他母親就無所謂有沒有心結,她最大的心結,就是培養多年成才的兒子,長大後有了自己的思想,非要去做違揹她意願的事。
現在他們分開,他母親大概也知道了,所以才會心情舒暢,常年陰鬱的臉上都露出笑容。
綰靜心裡很難受,她才二十多歲,還很年輕,不明白這種犧牲掉一個人的悲歡,成全所有人的事,最後怎麼竟然會落在她的頭上。
關庭謙母親呷了口茶,聲音和煦:“你姥爺這兩天去北戴河住了,昨晚上視訊通話,還看見他在書房裡練字,寫的就是那首《北戴河》,‘大雨落幽燕,白浪滔天’……你陳伯伯和鄭家三叔也在,說等你過了年結婚呢,給你包個大紅包,你姥爺還說不用……前段時間不是聽說,容微也要結婚嗎?不過一直沒有訊息,你姥爺不好意思……”
關庭謙拿了個果盤,在剝橘子和山核桃:“嗯。”
山核桃很小一個,剝開費力,他垂下眼皮,兩隻手交疊,拇指指腹輕輕一捏,核桃就碎了。他再將裡面果肉一點點挑出來,裝進手邊盤子裡。
他沒吃,應該是給他母親吃。
關庭謙母親笑容停頓,還是說了句:“你要抓點緊,你過了年都三十幾了?還不想要孩子嗎?”
他剝核桃的動作沒停,點點頭。
關母不悅皺眉:“你點頭是甚麼意思,附和我嗎?還是你準備好要了?”
關庭謙卻突然說:“上回吃飯,大哥是不是說,他在長春的生意會放一部分給我做了?”
綰靜半天才反應過來,他口中的大哥,是指李宗。
關母換了個姿勢,仍是雙手交疊:“是說了。”
她半是嗔怪地睨著關庭謙:“你看,李家多好說話,你一和那小狐貍精分手,人家立刻不計前嫌……我都說了,媛媛喜歡你,只要你態度擺出來,李家以後還不是甚麼都聽你的?你享福的好日子在後頭,你都不聽。”
說到這裡,關母又難免窩火:“之前還說媛媛故意害她,我可不信,她以為自己是誰?不就是仗著在你身邊多待了幾年,耀武揚威給誰看?她也不想想,你要是真能為了她和家裡鬧開,這麼多年,她能不添個一子半女?明擺著你都沒把她放眼裡,她還非要和媛媛較勁……從鐲子那件事我就看出來了,媛媛哪見過那麼下三濫的招數,遭了她好大的委屈。那鐲子呢,你不會還放在家裡睹物思人吧?”
關庭謙不鹹不淡:“早不知道扔哪去了。”
關母這才滿意哼一聲:“扔了好,省得晦氣,就那麼個破手鐲,沒見過世面的才當寶貝,你還幫她要回去……”
關庭謙揉著眉:“行了,別說了。”
關庭謙母親止住話頭,雖然意猶未盡,但卻不再說了。估計她也知道適可而止,一口氣都說完,只會激得人逆反。
“行,都聽你的,你不讓說就不說。”關庭謙母親露出微笑,頓了頓,意味深長說,“你這次和媛媛哥哥去外地,準備去多久?”
關庭謙說:“半個月到一個月吧,不確定。”
山核桃剝完了,在碗底壘起座突起的丘,關庭謙拍了拍手上碎屑,從茶几邊木架上,又拿出袋碧根果。
關母狐疑說:“你甚麼時候開始喜歡吃這些了?”
關庭謙仍是未抬頭,用力捏開碧根果堅硬的殼:“事多,吃點東西轉移注意力。”
關母也不知道想到甚麼,抿抿唇,最後還是沒多說,只繼續道:“那這段時間都不在北京?”
他剝硬殼的動作停住了。
關庭謙抬起頭,客廳昏淡的光線在他臉廓投下一道長長的、暗暗的影。
他將碧根果攥進手心,唇角牽了牽笑了:“您想幹嘛呀?”
“我能幹嘛。”關夫人也雲淡風輕的,“我就是每天約著吃吃飯,打打牌,做做美容罷了,能掀出甚麼浪?”
她眼睛直直地看著他,話音一轉:“不過我前陣子聽說,趙家小姐好像和那個誰,走得挺近的……她倒是無所謂,說起來你們也算是有過婚約的,她竟然根本不計較,還願意和那女生住一起。”
關夫人表情沉肅:“住的好像是你名下的一個院子吧?”
關庭謙倒是也沒否認:“嗯。”他低著眼繼續剝碧根果,“那院子分手的時候我送她了。”
關母冷嗤一聲:“你可真是大方。”
關庭謙輕聲嘆息:“不是您說她跟我的時間長,最開始年紀又小不好打發,讓我寧可多送點嗎?”他看她一眼,“現在怎麼又是我的問題了?您到底想我怎麼樣您才滿意?”
關庭謙母親表情變了變,有心想發作,卻半點發不出來。
於情於理,她兒子已經是完全按照她的指示,把所有事都處理好了,女人也甩了,東西也給了,一點挑不出錯。
可她看著就像是憋悶。
彷彿她才是被裹挾的那一個。
關母只得擠出一句:“你有分寸就好。”
她再略略坐了幾分鐘,就拿起包起身走了,關庭謙下樓送她,回來的時候,綰靜還是坐在床邊上。
她身後的窗簾不斷飄蕩,吹拂,光線也很好,明亮地籠在她身上,就像蒙了層淺淡的光暈。
他走進來,一時沒和她說話。
綰靜緊了緊掌心,很識趣地說:“那我,我走了。”
她繞t過他,拿起床尾凳上的衣服,本想走進浴室換上。
然而想了想,她渾身上下,他也沒有哪裡沒看過,還要進浴室換,更加顯得她很小家子氣。
綰靜猶豫兩秒,最後背過身對著他,雙手捏著睡衣的邊,輕輕將衣服掀了起來。
她剛脫完睡衣,正要去拿胸罩。
關庭謙突然走到她面前,一把攥住她手腕:“你要幹甚麼?”
綰靜有片刻茫然,輕顫了顫眼睫:“不是……回家嗎?”
他的表情一瞬間冰冷而隱隱失控:“我讓你回家了?”
他是沒說讓,他媽媽來的時候,他就說讓她等等。
然而綰靜垂下眼:“那你,是要怎麼樣。”她小聲說,“你每次都這樣,都是你說了算,你想走就走,要我留下我就得留下。”
他從來不給她選擇。
關庭謙指尖動了動,他的喘息很急,就像是擔心她真的會走。
然而他也沒解釋,只是鬆開手,轉過身:“但是你必須留在這裡,我不讓你走,你不能離開這個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