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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多少事。

第四十二章 多少事。

綰靜皺起眉, 沒想到冤家路窄,竟然在這裡遇上最不想遇到的人,徐梓麗。

徐梓麗大她三歲, 綰靜剛進校時她是學姐,有次活動上認識, 徐梓麗主動問她要了聯絡方式。

綰靜就給了。

徐梓麗開始約她出去, 起初頻率不高, 而且都是吃飯喝咖啡之類很平常的事。綰靜雖然對人有警惕心, 可是接觸幾次後,徐梓麗也不做別的, 她的警惕心就逐漸鬆懈了。

徐梓麗當時交了個校外的男朋友, 據說是哪個大老闆的公子,特有錢, 有段日子她夜不歸宿, 每天回來上課, 接送她的豪車都不一樣,很是風光了一陣子。

綰靜對這些其實都沒有特別的感覺,說難聽點,她就是小縣城考上來的, 家裡本本分分都是農民, 多一點錢都要攢著。她當時的思想, 還是隻要努力,成績好,就會有一份體面的工作,這種非常天真幼稚的想法。

有的人對錢沒概念,是錢太多,她沒概念, 只是因為實在沒有。

可是徐梓麗對她還不錯,所以即使如此,綰靜還是會照常應她的邀約。徐梓麗男朋友後來也來接過她們一次,那是綰靜第一次坐那麼好的車,連車門都不知道怎麼開,上了車,怕弄髒地毯,就規規矩矩坐在車門邊。

徐梓麗男朋友從後視鏡看她,倒是勾唇,多問了她幾個問題。

大概就是名字,年紀,家裡幹甚麼的。

綰靜很內向,他問一句,她總要支吾沉思一下,才會答下一句。

徐梓麗男朋友就朝著後視鏡笑了兩聲。

綰靜覺得很不自在。

徐梓麗臉色也很難看,後來到了學校,她對綰靜說:“你自己回去吧。”就留在了車上。

隔天有人說,看見徐梓麗男朋友的車了,他倆搞了一晚上車震。

綰靜更不安了。

她也說不出這股不安出自哪裡,但就是漲潮般一點點升了起來。

後來,徐梓麗雖然會照常約她,但再也不提男朋友的事。她男朋友卻倒是開始不請自來,甚至有時候徐梓麗不在,他也會開車到教學樓外等綰靜。

綰靜嚇得掉頭就跑。

她真的覺得不對勁,出於好心,把這件事告訴了徐梓麗:“我覺得他可能……你要,要小心。”

她還是沒能說出那句:“我覺得他根本就不是好人。”

那是人家的男朋友,她覺得這樣說有點越界了。

然而徐梓麗輕飄飄瞥她一眼:“嗯。”旋即,她換上一張笑臉,“我們最近吵架,他故意氣我呢,不好意思啊影響你了。”

原來是這樣嗎。

綰靜愣了愣。

她想這樣也解釋得通,很多人吵架都愛故意激怒對方,以此來證明在對方心裡的重要,也挺正常。

綰靜就點點頭:“那就好。”

徐梓麗似笑非笑:“那晚上還出去玩嗎?”

綰靜一愣,糾結片刻,又點了點頭。

可那晚徐梓麗和她的晚餐,莫名多了許多其他人,徐梓麗說是她的朋友。那幫人吵吵嚷嚷,坐下就開始喝酒,還拉綰靜一起。再往後,這種情況愈演愈烈,他們不僅會坐在她身邊,喝醉了,甚至會動手動腳。

於是徐梓麗再次開口:“今天出去玩嗎?”

綰靜搖頭拒絕了:“我不去了,我還要……看書。”

徐梓麗很明顯不高興了:“我之前約你你都出去的。”

綰靜小聲說:“可是當時,就我們兩個人。”

徐梓麗怒目道:“那你是甚麼意思,不把我當朋友了?虧我還一直把你當好朋友,你這麼對我。”

她怒氣騰騰轉身離去。

綰靜莫名很愧疚。

畢竟那時候剛上大學,新交的朋友總是很珍惜。她給徐梓麗發了條訊息:【對不起。】

徐梓麗始終沒回。

直到深秋也過去,北京入冬。

有天晚上,徐梓麗給她打了電話,在電話那頭斷斷續續哭:“對不起,最近一直沒回你訊息,是因為和男朋友吵得實在太兇了,我都自顧不暇,所以才沒有理你……”

綰靜很心疼,她本來也不喜歡那個男人,總覺得他盯著自己的眼神很嚇人,就溫聲安慰她:“沒關係,別哭了,會有更好的。”

“可是我就覺得他最好。”徐梓麗大聲抽泣,“我不甘心,我想最後再挽回他一次,小靜,你最好了,你可不可以來陪我,我一個人真的撐不住……”

她哭得太撕心裂肺了。

綰靜實在不忍心坐視不理,猶豫到最後,還是答應:“我去找你,你在哪裡?”

徐梓麗給她發了個定位,是家酒店,很有名的高階酒店,一晚價格非常昂貴,怎麼看也不像會出事。綰靜就簡單收拾了下睡衣,裝進書包過去了。

前臺給她預留了房卡,她說了聲謝謝,拘謹走進電梯。

房間在六十多層,一整面落地窗,腳下就是京城華燈繁盛的街景,橘色燈火煌煌,她看得震撼,忍不住站在窗邊多看了會兒。

後面想起來正事,她給徐梓麗發訊息:【我到了,你在哪?】

徐梓麗:【我還在吵著呢,你等我會兒。】

綰靜:【好,那我先洗澡。】

她放下揹包,拿出疊得整整齊齊的睡衣走進浴室,t很快洗好澡,吹乾頭髮,就坐在床邊等著。

等了很久。

房間挺大的,然而這種時候,偌大的空間,就顯得有些太安靜了。綰靜坐了會很不安,想拉窗簾,可是想想拉上窗簾,空間近乎封閉,她會更害怕,還不如有點光,就放棄了。

她沒事做,只能起身在房間裡轉了轉。這麼高檔的酒店第一次住,十八歲,難免新奇,綰靜拍了兩張照片發給馮建軍:【漂不漂亮。】

馮建軍:【在哪裡哦。】

綰靜:【酒店,和朋友一起來的。】

馮建軍:【男生女生?不可以和男生一起去酒店。】

綰靜:【是女孩子。就是查了下價錢有點貴,和她平分也貴。】

馮建軍:【沒事,體驗體驗爸爸支援。明天退房東西拿好,和同學相處大方一點,不隨便和人起矛盾。】

綰靜:【知道啦。】

馮建軍:【嗯,早點休息。】

馮建軍給她轉了兩千塊錢。

綰靜看著螢幕,猶豫了會兒,最後還是收了。

她視線落到床頭櫃最角落,一愣,突然覺得擺的東西有點奇怪。

上面有個木盒,有分隔,很像家裡平時裝遙控器的收納盒。然而她走近細看,裡面裝的卻不是遙控器,是一些形狀古怪的……

綰靜看清後嚇了一跳,後退兩步,腳一絆摔在了地上。

她不懂這些東西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她住酒店的次數不多,只有來北京自招考試時住過一次,還是很便宜的,當時酒店裡也沒這東西。

綰靜這方面常識不多,想這會不會是不同酒店的配置?可是房間太昏暗了,她只感覺到一種被包裹的恐懼。

這時候,門鎖突然咔噠響了聲,下一秒,燈全滅了,房間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出的天光。

綰靜下意識回頭:“梓麗?”

沒有人回應,那人似乎也愣住了,飄過來的只有陣很濃烈的酒氣,還有陌生的,屬於男人身上的氣息。

片刻後,一道沉穩細微的腳步聲逼近。

綰靜不斷後退,最後蜷縮在了床角,黑色身影出現的一瞬間,她就將床上一隻枕頭丟了出去,然後緊抱著另一隻,語調也帶了哭腔:“你不要,不要過來。”

她甚麼都明白了,原來喊她過來才是最大的局,徐梓麗說和男朋友吵架,想她陪她,不是的,她真正想的,只是把她騙過來賣了。

她看不清對方是誰,但她腦海裡已經有了面孔,都是徐梓麗所謂的男朋友的朋友,好幾個對她動手動腳過的。

綰靜崩潰地抽噎:“我會報警的,你不要過來……”

“不能報警。”

不知道這句話怎麼觸到了他,他聲音響起來,有一種染著酒意的醇啞。

“你。”他比了個制止的手勢,“冷靜一下。”

那把嗓子清促低沉,莫名有種安定的力量,綰靜見他沒有要靠過來的意思,竟然真的漸漸放鬆下來。

夜幕沉沉,她只能看見他瘦削冷硬的臉廓,一張菲薄的嘴唇。他走到窗邊光處,她才又緩慢看清他高挺的鼻樑,深邃逼人的眼睛。

他穿著正裝,是深灰普通的款式,單手插兜,背對著她撥了電話:“你上來,出了點事,嗯,你讓司機也上來,在電梯口守著,訊息封了別聲張,可能有攝像頭……”

他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波瀾不驚,眼底卻彷彿風起雲湧,綰靜聽見他聲音更低:“有個女生在這裡……”

電話撥完,他鬆了領帶站在窗邊,依舊和她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隱約能看得出臉色不好。窗邊有一張桌臺,一把椅子,他掃了眼拖過坐下,低頭靠著椅背,像是在閉目養神。

很快他的人上來。

是個男人,也是黑色大衣表情嚴肅,進屋子後就拉上窗簾,開始仔細搜。最後,竟然真的在床前插孔和床頭櫃的木盒中,找到了兩個攝像頭。

都是對著床的,能將人臉拍得很清晰。

男人說:“就這些?”

後來的應該是他秘書,輕聲回覆:“是,其他地方都排查了,沒再有攝像頭。”說著,他停頓半秒,視線落在了綰靜身上。

綰靜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可她身上只穿了睡衣,原本就又慌又怕了,更何況他們兩個還是陌生的男人。她雖不認識,然而看身上西裝的剪裁,也知道一定是她得罪不起的人。

綰靜紅著眼圈搖頭:“我沒有帶攝像頭,可以給你們看包。”

她把包裡東西都倒出來,秘書走過來檢查。

他查得很細,幾乎每樣東西都過了眼,包裡只有她的學生卡,身份證,一個粉色的保溫杯,手機充電線,還有就是一包貼身衣物。

綰靜小聲哀求:“那個是我換的衣服,裡面真的沒有攝像頭,不要看……”

秘書探究似的目光停滯在她身上,又回頭,請示窗邊男人。

對方冷淡的視線掃過來,兩秒後,輕輕搖了個頭。

秘書將東西放下:“抱歉小姐,冒犯了。已經檢查完了。”

綰靜眼淚也掉下來了,連忙抬起手背擦去,然後一件件將翻出來的東西重新裝好,抱著書包坐在一旁,拘謹得不敢說話了,只是偶爾抽噎兩聲,小聲掉眼淚。

他低啞的聲線又響起:“你把你知道的和我說說。”

綰靜知道不是小事,也沒賭氣不說,前前後後,全交代了。還給他們看了聊天記錄截圖。只是內容不全,因為要她來的那部分,是徐梓麗在電話裡講的,綰靜沒錄音。

他秘書皺眉:“徐梓麗?是不是那個誰……身邊的?”

男人手揉著眉心:“查查。”

這一折騰覺肯定是睡不成了,直熬到天亮,事情才算全部調查清楚。

徐梓麗的戀愛,根本不是綰靜認知裡的普通人愛情。她的男朋友,與其說是男友,其實根本就是炮友。這二代的圈子特別亂,□□遊戲玩得起飛,徐梓麗能傍上他確實不容易,絕不想罷手,哪怕對方後來看上綰靜,徐梓麗也願意忍氣吞聲。

綰靜覺得她約她出來,是故意成他好事。

只是不知道為甚麼,最後進來的,竟然換了人。

綰靜無故受牽連,對方秘書說,可以給她補償,問她想要甚麼。

這就是明碼標價了,懂點規矩都知道,這時候就得說要,越是獅子大開口,一次性付清,越能免得日後麻煩。

可惜那年她根本不懂,她只覺得害怕,想回家,回學校,不管對方秘書怎麼開口,她就是固執搖頭,到後面淚眼矇矓往後縮。

秘書可能沒見過這麼不上道的人,一時也沒了辦法,再次回頭請示。

那男人沉吟片刻:“我送你回去。”

綰靜覺得他是疑心還沒有消。

因為直到看著她真的刷卡,進了學校,他的車窗才升了上去,平穩離開。

當天夜裡,她入學辦理的銀行卡上,多出了二十萬。

這是封口費,她知道,是告訴她不能報警,否則這筆錢,他能神不知鬼不覺打入她的賬戶,就有辦法讓她說不清楚。

綰靜太慌了,環顧四周,好像哪裡都有雙眼睛在盯著她。她第一次嚐到了那種不可名狀的,恐懼的滋味,一嘗就讓她輾轉反側,如鯁在喉。

她心慌意亂將銀行卡收好。再之後的事情,就是徐梓麗莫名不來上學,有認識的人說,她得罪了提都不能提的人,算是完了。

再後來,在校外,綰靜見過徐梓麗一次。

那時候她已經沒有半點學生的樣子,深冬季節穿著包臀短裙,從一輛黑車下來,拎著手包狠狠砸了綰靜一下:“馮綰靜,我真是小看你了,要是知道當初去的人是……我怎麼會讓你替我!”

綰靜只是皺眉看著她,不明白她說的意思。

再再之後。

春天了,綰靜和同學去教學樓的路上,正好看見學校的林教授從樓裡出來。

她抬頭,他身邊陪著的男人風華卓然,低眉斂目,周身氣質沉穩內斂。日光透過濃綠的枝葉,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細碎的光影。

他於高臺階上一抬眼,目光沉沉,越過人群,精準無誤地落在了她身上。

綰靜站在原地。

她沒有見過那樣沉靜的視線,像是那晚落地窗邊華燈初上,一抹照透進室內的夜色。

同學看她的樣子:“你怎麼了?”

綰靜趕緊低頭:“沒,沒甚麼。”

同學順著她剛才的視線,很瞭然哦了聲,遮著嘴湊過來,小聲說:“那好像是我們繫好幾年前的一個師哥,家裡背景t蠻特別的,都查不到,但是經常來看林教授,我記得好像是姓關。”

“叫關、關庭謙。”

*

徐梓麗諷刺道:“想起來了嗎?馮小姐這幾年風生水起,就忘記自己的來時路了。”她端著酒杯,慢慢走到綰靜面前,“其實有你甚麼事兒?當年要不是我以為來的是他朋友,我才不會讓你替我吃這個辛苦。”

徐梓麗憎恨地說:“是你把我原本的東西奪走了,你害慘我了。”

綰靜皺眉。

略一思索,她大概明白當時的情況究竟是怎麼樣,估計是那二代和徐梓麗各自心懷鬼胎。二代想用徐梓麗來陷害關庭謙,而徐梓麗敏感,只能察覺到是陰謀,但猜錯了來的人是誰。

她把綰靜推出去擋災,事後發現竟然是關庭謙,大為後悔。

她到現在都還以為,綰靜是那晚和關庭謙上了床,陰差陽錯,才有了今天風光的日子。

綰靜輕聲說:“你不害人,當然沒人會害你。”

徐梓麗輕蔑笑了:“這話你信嗎?不過也對。你現在變成過街老鼠,被人老婆家喊打喊殺,不就是因為你不要臉,霸著人家丈夫不放手嗎?今天人家可是帶正經老婆來的,你,被忘到哪兒去了?能進這個場子,是這麼快就又給自己找了主兒了?”

徐梓麗不敢提關庭謙,她雖愚蠢嫉妒,但至少惜命。

關庭謙幾乎沒有讓綰靜露過臉,因此徐梓麗身後幾個姐妹兒,都認不出她的樣子。

聽徐梓麗的意思,估計以為是之前爭風吃醋搶男人的對頭,至於搶的是哪個男人,放八百個膽子,也不敢攀扯關家。

有個女生聽了音兒,插話說:“她是不是跟著趙家小姐來的?”

徐梓麗一愣,旋即表情更加幽森:“還真是會挑,你看上趙景霖了?”她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過那麼多年都沒長進,你看上趙景霖,人家看得上你嗎?他那麼傲的人,肯睡別的男人睡過的女人?”

綰靜眼睫輕輕顫動。

她不知道,她是怎麼從一句話裡,得出這麼個結論。

燈光照在徐梓麗身上,將她的臉映照得無比斑駁,五光十色,光怪陸離。有那麼一刻,綰靜想起大學時候做活動,她第一次見徐梓麗,徐梓麗給她發水,衝她笑了一下。

一去不復返了。

綰靜別開眼:“我不想再和你說更多,你做了甚麼,你最清楚,你是非顛倒黑白不分,害我卻變成我搶了你,我們話不投機,多和你說一句,都是在損我的福報。”

徐梓麗咬牙,將酒水一潑,濺在地面上,綰靜鞋子上沾到一些。

她當然不敢往綰靜身上潑,說兩句話,還能說成是女人鬥嘴,真潑身上了,那就是動手了。她不知道綰靜現在是誰的人,但不管是關還是趙,都是她得罪不起的。

“你的福報?”徐梓麗冷笑,“你等著吧,他老婆娘家可不是甚麼好相與的人,做土皇帝做慣了,哪容得你在人家掌上明珠頭上撒野?多的是苦給你吃,多的是意外讓你受,我就好好看清楚,你最後甚麼下場。”

徐梓麗提了提唇轉身,招呼她幾個姐妹兒走了出去。

綰靜渾身發軟,閉了閉眼,捂胸口撥出一口長氣,撐著洗手檯才勉強讓自己站穩。

其實她沒必要將話放在心上,徐梓麗自以為錯失良機,無非是不甘,能在心裡怨念這麼多年,說明她六年以來,過得不順,起碼也是再沒有找到更好的。

人在這種境況下說的話,聽聽算了。

可是即使只是聽,也夠刺耳了。

她原本這段日子,心裡就痛得厲害,想出門也不過是找個機會散散心,轉換心情,可是偏巧就遇上他。

她已經想回避讓開,又碰上了更不想看見的人。

綰靜心裡苦笑。

地面一片狼藉,她鞋尖沾了酒,洇開,就像是化開滴落的血水。

酒漬沾上就難以清洗,綰靜抽了兩張紙巾,沾了點水,原本想嘗試先擦一擦,把能擦的都抹掉,然而彎腰卻很費勁。她提著裙邊,看了眼鞋尖,最後只好放棄。

她出去時特意看了方向,以前可能是心存僥倖,覺得迷路了,走錯了儘管不好,但總有人兜底。現在沒有了。

如果她走錯,闖禍,在外面惹了事,就要她一個人承擔了。

她又恢復了謹慎的樣子,甚至比從前,更小心翼翼。

綰靜儘量不亂看,走到拐角,遠遠看見走廊裡一抹黯淡的身影,起初她沒在意,直到越走越近,那道影子也愈發清晰,綰靜頓住腳步,心也陡然被凍住了。

他靠著牆,半邊身體隱匿在昏暗燈光下,面無表情,眼裡有一絲意興闌珊的平靜,那道視線朝她投來,沒有溫度,沒有情緒,如果非說有甚麼,綰靜覺得,他那幾秒中的對視裡,可能是在無聲對她說:

“你怎麼在這裡。”

“你怎麼還出現在我面前。”

綰靜被這種想法嚇了一跳,她離他幾步遠,原本她還在想,要不要打個招呼。畢竟就算分開了,可是以前還……

然而看清他眼睛,她就把這種想法摁下去了。

他太沉默了,那種沉默宛如一道高牆隔絕了他,她在牆外,失去了所有的許可權,她望而卻步。

她也只好小心翼翼望著他,不說話。

不知過了多久,她已經覺得僵持得難受,想找藉口離開。突然有人喊了聲他的名字。

他視線移開,從側面廊道出來幾個人,笑著拍拍他的肩:“久等了。”

他也抬唇,淡淡一笑,甚麼都沒說,他們簇擁著他離去了,也把他漆黑眼瞳深邃的視線一併帶走。

綰靜還站在原地,過了好久,她才從背對著他們的方向,朝場子裡走去。

她一張臉仍然蒼白,手指緊緊捏著關節,微不可察地顫抖,心裡就像是被誰刺了一道,絲絲縷縷的痛噴濺而出。

最可笑的是,剛才見到他的第一面,她一瞬間,竟然還無比天真以為,可能他是來找她的。可能他也在場子裡看見她了,還有些話對她說。

原來是她多想了。

他一直是這樣一個男人,決定的事情就沒人能改變,任何選擇都是深思熟慮過的,所以不會有大多數人分手後的拉扯,同樣,她幻想的事情,也不會發生在他的身上。

綰靜失魂落魄坐回趙心塘身邊,搖搖欲墜。

趙心塘原本在看手機,看見她來,立刻收起來,然而看清她憔悴的臉色,古怪皺了下眉:“你怎麼了?吵架了?”

綰靜搖搖頭,半秒鐘後,她又愣了愣:“和誰,吵架。”

趙心塘支吾了下:“沒有,就是看你臉色不好,還以為是發生意外了。”

那句話進了她耳朵,讓她心顫了顫,覺得有幾分奇怪,然而轉念覺得,應該是她狀態不好,想多了。綰靜輕聲說:“我就是有點累。”

趙心塘表情擔憂湊過來:“那我們回家吧?對不起啊,我只是想帶你出來玩玩,不知道你不習慣這裡。”

她是從小就在各種宴會,聚餐,場子裡穿梭來去的人,當然如魚得水。何況性格本身也活潑,放得開。

綰靜卻不是。

她看著眼前衣香鬢影,來來往往,男聲女笑,只覺得心被一陣陣揪著,耳膜也快要被撐破,只想逃離。

桌面倒映出她沒有血色的臉,她點點頭,趙心塘帶她從一條通道轉了幾轉離開。綰靜突然問:“你哥哥這樣的人,最討厭甚麼樣的女人。”

語焉不詳,趙心塘可能沒想到她這麼問,表情愣了下,然而還是想了想說:“可能最討厭不識趣的女人吧,他這個人早出晚歸挺忙的,沒甚麼耐心。怎麼了,怎麼問這個?”

綰靜垂睫,搖搖頭說:“沒甚麼。”

趙心塘看她黯然神傷的模樣,又張張唇:“但是不是每個人都是他那樣的,我哥就是一祖宗性格,睚眥必報,但你看他有個朋友,容微哥哥,他就很斯文,所以每個人情況不一樣。”

綰靜苦笑了下。

不是性格,和這個沒關係,是標準和要求。不管脾性如何,這個圈子對女人的要求至少有一樣是統一的,那就是識趣。

她沒有做到這一點。

兩個人快要出大門,天幕黑靜,外面的風灌進來,吹得綰靜瑟縮裹緊了懷。不遠處幽暗t燈火憧憧,有許多人聚在那裡,不知道在做甚麼。

再走近一點看,綰靜腳下一頓,關庭謙站在臺階下一輛黑車旁,夜裡風冷,他披上了大衣,指尖夾了根菸,跳動著猩紅的火焰。

風吹過,捲起大衣衣襬,也吹得煙霧急劇飄動。他卻如山嶽般矗立在階下,紋絲未動。

往上一級臺階正站著個男人,連連彎腰,苦哈哈解釋著甚麼。

關庭謙眉眼冷漠,不聲不響聽著,一字未開口。

他高,渾身氣勢逼人,明明落了一級臺階,卻反而像是他壓人一頭。

對接連的抱歉置若罔聞。

直到最後,關庭謙點了點菸灰,毫無徵兆抬起頭。

他的視線越過人潮,若有似無地迢遞來。

綰靜低頭,避開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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